第二話 義妹與青梅竹馬
《同班的四分之一混血美少女成了我的義妹。我不知不覺間似乎已將她攻略。》 · 浮葉まゆ · 9587 字
「雖然還有很多不足之處,但今後請和我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七瀨的臉近在咫尺,幾乎能感覺到她的呼吸。
她輕吐的舌頭,宛如將獵物逼入絕境的掠食者。
「請和我長長久久地走下去」,這不是回覆求婚時纔會用的話嗎?
爲什麼七瀨會說這種話……。
是因爲我說了好幾次像求婚一樣的話嗎?
還是她在捉弄我?
我坐在牀上,身體已經傾斜到極限,腹肌開始發出悲鳴。
糟、糟了。快到極限了。
然後,被步步逼近的七瀨一推,我終於仰面倒下了。
七瀨四肢撐在牀上,長髮垂下,像簾子一樣罩住我,甜美的香氣包圍着我的臉。
「要是被媽媽或叔叔看到我們這樣,他們會怎麼想呢?」
「妳、妳在說什麼啊。」
被襲擊的百分之百是我吧。
不過,仔細想想。考慮到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我和身高約一百五十公分的七瀨之間的體格差距,七瀨要襲擊我這種事,正常來說是不可能的。
所以,會不會被解讀成我逼近七瀨,結果陰錯陽差變成了現在這種狀況?
──有可能。這個可能性相當高。
那樣的話,我可能會被當成危險人物趕出家門,然後轉學到全住宿制的男校之類的。
叩叩叩
「克蘿埃,妳在雅紀的房間嗎?」
這個詞從平常的七瀨口中說出,實在難以想像,我不禁笑了出來。
「果然,七瀨同學做的料理很好喫。蛋的熟度也剛剛好。」
昨晚的事是什麼?
「當然。我覺得很好喫,也希望今後能開心地生活。」
所以,我並不想收回或修正那句話。
七瀨咬着熱壓三明治,用仰視的眼神看着我。
無視我的想法,門把喀擦一聲轉動,門緩緩地被打開了。
穿過客廳來到餐廳,沒看到老爸和美咲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香噴噴的美味氣息。
「蛋的話,四元同學只要多練習幾次,也能做出鬆軟的口感喔。」
「纔沒那回事。上次的便當也很好喫……」
「只是覺得,七瀨同學竟然也會用『卿卿我我』這種詞。」
那時候我並沒有特別想什麼,只是坦率地說出了心裏話。
我隔着開放式廚房的吧檯問道,七瀨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了頭。
「到新宿?」
「不,如果是我做,蛋不會這麼鬆軟。」
然後,她就我至今爲止的言行說了一番,留下一句「雖然還有很多不足之處,但今後請和我長長久久地走下去」,便立刻回自己房間了。
剛纔的夢,是夢,但也不是夢。
我被人搖着肩膀,意識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緩緩地睜開眼睛。
「在學校只是不會聊那種話題而已。」
一看到七瀨的身影,我的眼睛就像地震時驚醒一樣,瞬間睜開了。
「「開動了」」
「因爲我常跟那兩個人在一起嘛。」
「七、七瀨同學!? 」
聽了我笑的原因後,七瀨的表情從驚訝轉爲不滿,噘起了嘴。
我一回答,七瀨便說了聲「我先過去了」,打開門,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過頭來。
「我去做午餐,要喫的話就來餐廳吧。」
昨晚,七瀨確實來過我的房間。
「真、真是的,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賴、賴牀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從牀上下來,爲了通風打開窗戶,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這時纔回想起記憶。
映入眼簾的,是剛纔把我壓在牀上的義妹。
不過,今後洗完澡後,不能再因爲熱就只穿着內褲亂晃了。
她只說了這句,不等我回答,便猛地關上門,立刻出去了。
「即使是無心的,也不是謊言吧。」
說完,七瀨遞給我一盤裝着熱壓三明治的盤子。
「我睡了那麼久?」
「是嗎?」
「抱歉抱歉。因爲至今爲止和七瀨同學沒怎麼說過話,所以只知道妳跟春原同學關係很好而已。」
明明是我平常在用的廚房,爲什麼她能做得這麼好喫呢?
●
明明必須好好建立起家人、兄妹的關係,卻做了這種夢,真是太不像話了。
「因爲在學校裏,妳給人的印象不是會說這種話的類型。」
「瞭解,馬上過去。」
「呃,那個……抱歉。LINE的訊息我當時也覺得可能會讓你誤會,但一直沒能說出口,其他的則是無心說的。」
之後,我煩惱着明天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七瀨,一直到清晨纔好不容易睡着,結果就做了那樣的夢。
今後一起生活,我該如何對待七瀨呢?
我把它放到桌上,作爲小小的幫忙,替兩個人倒了杯事先泡好的麥茶。
「沒有,沒說什麼奇怪的話。」
完蛋了啊啊啊。
我張大嘴巴,一口咬下。
七瀨露出了嘿嘿的笑容。
就算開始和同班女生一起住,休假日在自己家裏穿得邋遢一點也沒問題吧。
「……我很開心喔。你說想每天都喫。」
「就算開始一起住了,有我們在,他們也沒辦法太像新婚夫妻,或者說,沒辦法卿卿我我吧。」
──我和七瀨是義兄妹這件事無法改變。既然如此,就只能努力作爲家人,開心地度過每一天了吧。
那模樣和剛纔夢中看到的不同,像只讓人忍不住想撫摸的小貓。
「你太誇獎了。熱壓三明治這種東西,誰做都一樣好喫啦。」
我用放在枕邊的手機確認了一下,果然如七瀨所說,快中午了。
七瀨完全沒有了剛纔那妖豔的氣息,也不看我,舉止可疑地說着話。
「啊,還有,昨晚的事,純粹是就今後一起生活這方面來說的喔。」
她的表情變化多端,看着都不會膩,但這話說出來大概會惹她生氣,所以還是藏在心裏吧。
美咲,我可沒說妳可以進來喔。不如說,絕對不行。
培根的鹹味和鮮味與雞蛋、蔬菜交融在一起,非常美味。
「七瀨同學,老爸和美咲出門了?」
爲了方便食用而切開的熱壓三明治斷面,露出了鬆軟的煎蛋、厚切培根、生菜和番茄,顏色搭配也很漂亮。
廚房裏,身穿深藍色圍裙的七瀨正在做菜。
不──行──啊啊啊啊啊……
「你、你爲什麼突然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雖然是無心的,但說出想每天喫七瀨的料理的自己,真是有夠害羞。
「媽媽和叔叔的話,去新宿買東西了。」
「那你爲什麼突然笑啊?」
雖然煩惱了那麼久,但一開始就被看到睡臉,這點我想當作沒發生過。
「我、我也會用『卿卿我我』這種詞啊,很正常的。」
大腦啓動的速度太快,甚至讓我感到一陣刺痛。
七瀨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繼續說道。
「真的假的!? 」
就算不是現在,男生有時候突然被闖進來,也是會很困擾的。
「那樣就好了。好了好了,趁熱快喫吧。」
「好了,午餐做好了。趁熱喫吧。」
「快中午了喔。」
「是的,而且我的廚藝跟我媽媽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他們說開始新生活,有很多東西要買。」
七瀨的聲音顫抖,臉也紅了起來。
……賴牀?原來如此,剛纔的一切都是夢嗎?
是啊。對於我那像求婚一樣的話,七瀨怎麼可能會說「請和我長長久久地走下去」呢。
隔着門傳來的美咲的聲音,讓我的體溫瞬間下降,心跳則是因爲另一種意義,達到了本日最劇烈的程度。
平常總是慢慢開始運作的大腦,今天從睡醒開始就全速運轉了。
「所以,是去新宿購物約會啊。」
七瀨同學,竟然會用「卿卿我我」這種詞。
我想說「請等一下」或「現在不行」,但喉嚨像塞了顆球一樣,發不出聲音。
回想起昨晚的事,我立刻覺得不妙。
雖然姑且在洗手檯洗了臉,但衣服還是睡覺時穿的寬鬆T恤。
雖然聽起來像求婚的話,是意料之外就是了……。
「我對四元同學的情報,也只有跟十文字丘同學和鳥嶋同學關係很好而已啊。」
道了聲謝後喫下的熱壓三明治,比第一口的味道更溫和了。
「我,都明白的。不管是LINE上傳的『我們一起變得幸福吧』,還是一起喫便當時說的『這麼好喫的料理,真想每天都喫啊』,甚至是昨天晚上的話,我都明白四元同學並不是帶着特別的意思說的。」
「雅紀,我要進來囉。」
「──同學,四元同學。」
●
喫完午餐,收拾好碗盤後,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七瀨在沙發上隔了一點距離坐着,正在操作着手機。
假日午後的電視,每個頻道都大同小異,播放着旅遊節目或美食節目。
我呆呆地看着電視,明明睡到快中午了,肚子一飽,腦袋又開始昏昏沉沉了。這大概是生理現象吧,跟睡眠時間長短無關,是沒辦法的事,我正想着這樣的藉口時,
叮咚──
我原本開始朦朧的意識被那個聲音瞬間喚醒,反射性地確認了後方的對講機熒幕。
星期天這個時間會來的人,我大概能猜到是誰。
不出所料,熒幕上出現了梳着馬尾、手裏提着紙袋的香澄。
紙袋裏裝的,大概是前幾天借她的漫畫吧。
香澄因爲父母的教育方針,從小就不能買漫畫或遊戲之類的東西,所以要玩遊戲專程來我家,漫畫也大多是在我房間看或借回家。
「有客人嗎?」
「嗯。」
我簡短地回答了七瀨的問題,立刻走向玄關。
不妙,我還沒告訴香澄我跟七瀨成爲義兄妹的事。
只跟她說了老爸要再婚,會多一個比我小一點的義妹而已。
我並不是想對香澄隱瞞七瀨成爲我義妹的事,也沒辦法隱瞞。
香澄常常來我家玩,我也常常去香澄家。
我知道如果隨便隱瞞,之後反而會更麻煩。
只是,這種事如果不按部就班地說明,可能會產生奇怪的誤會。
就這樣想着想着,拖到了今天。
香澄的祖父源隆先生是個頑固的老頭,個性很強,生氣起來相當可怕。
算了,是我自己睡到快中午纔起來的錯。
香澄喝完茶後,還了我前幾天借她的漫畫,然後又借了三本續集回家了。
另一方面,廚房裏的美咲穿着印有時下流行的那種小巧可愛角色的圍裙,正俐落地準備着晚餐。
「難道……是克蘿埃?」
我意識到自己還沒給客人香澄倒茶,便走向廚房準備泡茶。
正當我讀的輕小說進入高潮時,飄來了一股雖然微弱但很香的味道。
「沒有。雖然常有青梅竹馬互相過夜,或是一起洗澡之類的故事,但我和香澄沒有。」
只有牛奶的話,附近的便利商店就有賣,但加上小番茄的話,還是去超市比較好。
香澄的興奮還沒退去,她捏着裙襬,模仿着「貴安」的樣子。
「十文字丘同學,四元同學不是那種壞人。」
可是,香澄是同班同學,應該也說過幾次話纔對。
「不是貴族女校,跟我們是同一所高中。」
把七瀨送去說想把她當妹妹排行榜第一名的香澄家,感覺更危險。
「沒問題是指?」
「……是、是的。」
當然,雖然有跟家裏說要去玩,但國中生玩到深夜纔回家,也是我們不對就是了。
算了,就算這麼說,也只會被當成在說什麼傻話,一腳踢開而已,所以還是不說了。
「欸,克蘿埃,克蘿埃的媽媽跟雅紀的爸爸結婚了,是真的嗎?」
或許只是七瀨比較寬宏大量,所以纔沒說什麼。
妳是多想把我歸類爲罪犯預備軍啊?
我,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轉過身,看到七瀨從走廊上客廳的入口探出頭來。
「是、是的。」
「所以,跟那位妹妹處得來嗎?如果她現在在家的話,我想至少打個招呼。可以的話,也想跟她變熟。」
「呃,那個妹妹啊,我還以爲是國中生,結果其實是同齡的。」
「謝謝您。四元同學沒有在香澄同學家住過嗎?」
班上明明有十五個以上的女生,妳是怎麼猜到的?
牛奶加醬油,都是重物呢。不過,騎腳踏車去就沒關係了。
看着香澄眨眼邀請七瀨,我鬆了一口氣。
總之,在玄關站着聊天也不太好,我便請香澄進客廳了。
「是啊。以後得注意了。」
「不用那麼擔心吧。我又不是那麼危險的傢伙。」
●
七瀨同學是怕生嗎?
「那我跑一趟超市。如果還有其他要買的,我可以順便一起買。」
大概是因爲我搬來這裏之後才認識香澄的關係吧。
這時,香澄的興致明顯地低落了下來。
「克蘿埃沒去朋友家住過嗎?」
「妳、妳怎麼知道是七瀨同學?」
「聽說十文字丘同學家就在隔壁,就是那棟大宅邸吧。」
「那不就是跟同級生成爲兄妹了……順帶一提,是哪個班的誰?」
那股香氣,大概是美咲正在做的晚餐吧。
見面之後,在學校也一直像以前一樣相處啊。
「好啊好啊,一起做吧。」
一進客廳,香澄就抓住七瀨的肩膀問道,七瀨被氣勢壓倒,輕輕地點了點頭回答。
香澄如夢初醒般地放開七瀨的肩膀,說了聲「對不起」,然後坐到沙發上。
「雖然會跟學校的朋友在休息時間或放學後一起玩,但沒有住過。朋友有來過我家,一起做點心之類的。」
在市中心的住宅區,高聳的白牆綿延不絕,甚至會被誤認爲是寺廟或文化古蹟之類的。
「穿成這樣。雅紀,你該不會還在睡吧?」
兩人嘰嘰喳喳地聊開了,我完全被晾在一旁。
香澄的溝通能力和社交能力都比我強得多,所以就算義妹不是七瀨,大概也能很快就變熟吧。
那意思應該是我像獅子,七瀨像兔子吧,但從我的角度來看,因爲昨晚的事,立場是相反的。
這裏還是先去廚房露個臉,有什麼能幫忙的就幫一下吧。
雖然昨天才剛開始,緊張是難免的,但兩個人都再放鬆一點比較好吧。
香澄會這麼慌張也難怪。連我自己在見面的場合看到七瀨時,都驚訝到是我人生中排名前三的程度了。
我確認了一下時間,已經是傍晚了。
我處理完週一要交的作業,玩了會手機遊戲,看了看剛買的輕小說,過着和往常一樣的週末。
「其實,連班級都一樣……」
「真的!? 嗯,雅紀生日比較早,所以同年齡也可能當哥哥呢。那她讀哪間學校?該不會是那種要說『貴安』的貴族女校吧?」
「因爲,就在雅紀你後面啊。」
「雖然沒過夜,但國中時在雅紀房間玩遊戲玩到深夜,被爺爺罵得狗血淋頭呢。」
「不,我中午前就起牀了。只是沒有出門的打算,所以沒換衣服而已。」
該怎麼說,女生真的很會馬上找到共同話題聊天呢。
「當然,我從至今爲止的交情也知道雅紀不是壞人。但是,就算現在連出手的膽量都沒有,未來的事也很難說。」
「克蘿埃喜歡做點心嗎?喜歡的話,下次來我家一起做吧?雅紀只會喫,不會做。」
「難說喔。像克蘿埃這麼可愛的女生突然住進來,至今爲止被壓抑的慾望說不定會一口氣爆發出來。」
「是、是喔。昨天才剛搬來。」
話說回來,我從今天早上開始,一次都還沒跟美咲打過招呼,連臉都沒見到。
七瀨說美咲的廚藝比她好得多,真令人期待。
「不是膽量云云的問題,我跟七瀨是家人,是兄妹,所以今後也不會有任何事。」
「只是一間又老又大的房子罷了。當然,不是避難,來玩也可以,克蘿埃的話,過夜也歡迎喔。還有,別叫我姓氏,叫我名字就好。我家的姓太長了。」
「香澄,七瀨同學被妳嚇到了,放開她吧。」
本來還擔心她們兩人會怎麼樣,看來意外地能處得來。
一進客廳,就看到七瀨和老爸並排看着電視。
「美咲,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
接近夏天的這個時期,傍晚也很明亮,不像數位時鐘顯示的實際時間那樣有黃昏的氣氛。
「哼,那樣沒問題嗎?」
美咲邊確認着放調味料的架子,邊下了追加訂單。
「我沒做過那種事,真羨慕。」
不是不認識的學校的女孩,而是同級生突然變成了青梅竹馬的義妹,肯定很難適應吧。
就地址來說,一般是「一丁目二番三號」,但只有香澄家到「一丁目二番」爲止,整個區塊都是十文字丘家的地。
七瀨的肩膀看起來很僵硬,或者說散發着緊張的氣氛,而老爸也比平常坐得更挺直。
身爲資產家的十文字丘家宅邸真的很大。雖然說是我家隔壁,但隔了一條路,光是佔地就是我家的十倍以上。
「是喔。那順便也拜託你買醬油吧──」
香澄家境相當富裕,所以是貨真價實的千金小姐,但平常的舉止幾乎感受不到那點。
一打開玄關的門,香澄就用鄙視的眼神追究我賴牀的嫌疑。
對興奮又期待的香澄來說很抱歉,但我家的義妹是我們的同班同學。
七瀨的回答含糊不清,毫無元氣。
「不過,要是克蘿埃妳感覺到危險,就馬上來我家避難喔。甚至可以直接住下來也沒關係。我家大得要命,克蘿埃的房間馬上就能準備好。」
「你不是多了個妹妹嗎?昨天看到搬家公司的卡車停在那裏,我還想說你們是不是已經開始一起住了。」
等一下喫晚餐時突然出現,只顧着喫飯,感覺有點冷淡。
「雅紀跟克蘿埃一起住,簡直就像把獅子和兔子關在同一個籠子裏嘛。」
七瀨的圍裙是深藍色的素雅款式,所以這個反差很大。
「那時候我也被源隆先生罵慘了。」
「那還穿得這麼邋遢,很快就會被嫌到不想跟妳說話喔。」
「謝謝你特地關心。要說幫忙的話……對了,與其說是幫忙,不如說是跑腿,可以幫我買牛奶和番茄嗎?」
妳是突然來訪獨居孩子家的媽媽嗎?
本以爲休假日邋遢一點也沒關係,看來不行啊。
「還有,既然要去超市,可以順便帶克蘿埃一起去嗎?她對這一帶的路應該還不熟。」
因爲最後的追加訂單,我騎腳踏車去跑腿的計劃中止了。我家只有一臺腳踏車。
不過,到超市走路也只要不到十分鐘。並不算特別遠。
「既然如此,雅紀,麻煩你帶路了。」
我一轉身,剛纔還坐在沙發上的七瀨已經站在我身後,擺出了敬禮的姿勢。
因爲快到晚餐時間了,我拿了購物袋和錢包,立刻和七瀨一起出門了。
順帶一提,衣服在香澄回家後就換過了,所以不是那件皺巴巴的T恤。
我們抵達了位於車站前的超市。
首先在蔬菜區把小番茄放進購物籃裏,但總覺得氣氛跟平常不太一樣。
「雅紀,怎麼了嗎?」
「不知道耶。總覺得哪裏不一樣。」
當然,賣的商品跟平常一樣。
我心想是爲什麼,環顧四周後,立刻就明白了原因。
因爲七瀨在我旁邊。
如果我一個人來買東西,根本不會有人看我。
但今天,七瀨在我身邊。
長袖T恤搭配淺藍色牛仔褲的休閒打扮。
不過,因爲T恤是緊身的,所以七瀨的身材曲線一覽無遺,更重要的是,她有着讓人不僅會回頭看第二次,甚至會看第三次的可愛。
雖然我們沒有牽手或挽着手臂,但因爲緊挨着移動,所以投向七瀨的視線,自然也會投向我。
「七瀨同學走在街上會感覺到別人的視線嗎?」
「果然,百吉棒比起一個人喫,像這樣跟雅紀分着喫更好喫。」
「那是因爲雅紀和香澄互相稱呼對方時很自然,我也想快點變成那樣。」
順利地在超市買完東西出來後,天空的顏色已被染成黃昏的漸層。遠處還能看見位於代代木的手機公司大樓點亮了燈光的樣子。
回到自己房間的我,一頭栽進牀上。
…
「我跟香澄認識很久了嘛。不過,那種事也不用比。不用急着練習也沒關係吧。反正今後跟七瀨會一直在一起,慢慢習慣就好了。」
原來是因爲那個才被注目的嗎!
「那妳自己喫兩根就好了吧。」
欸,喫那麼快的話……。
說完這句話,七瀨加快了腳步往前走。
欸!? 哪點?
……
七瀨不理會我那不解風情的想法,再次將百吉棒遞給我。
我接過已經打開的百吉棒,直接送入口中。
七瀨停下腳步,爲了讓發燙的臉降溫,緊緊握住百吉棒,一口氣把剩下的都喫光了。
「是啊。那座塔的燈光會隨着季節和活動改變,很有趣喔。」
七瀨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拍下點了燈的大樓和天空的照片。
拉上了……?
「我的罪名是什麼?」
「對不起。剛纔是騙你的。」
「剛纔就覺得很奇怪了。總覺得七瀨比平常更常叫我的名字。」
七瀨的臉迅速地紅了起來,快得好像百吉棒都要融化了。
我一頭霧水地將視線轉向身旁的七瀨,
「那個,呃,該怎麼說呢……雅紀你摸着良心好好想想吧。」
七瀨從我身旁走到前面,往賣場深處走去,同時回頭說道。
看來我真的該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了。
女生總是拍很多各種各樣的照片,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呢?
沒想到七瀨會開這種小學生等級的玩笑。
「雅紀,天空和那座塔真漂亮。」
●
咦?這是怎麼回事?
「是沒錯。」
我趕緊追上七瀨。
「呼──,喫飽了。」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我剛纔一直很在意的另一件事也說得通了。
報復?我做了什麼讓七瀨生氣的事嗎?
大概是因爲冰的東西讓頭痛了起來,她立刻按着太陽穴,低下了頭。
「話說回來,七瀨爲什麼出門後還一直用名字叫我?」
「不過,爲什麼突然開始做那種事?」
「這是對雅紀的一點小報復。」
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好了,雅紀,我們把剩下的東西買完吧。還剩下牛奶和醬油。」
抬頭一看,美麗的黃昏天空不知不覺間已被深邃的羣青色所籠罩。
「那得時常注意纔行。」
這是我結帳時,七瀨偷偷在別的收銀臺買的。
「所以,妳剛纔說話時,纔會一直叫我的名字啊。」
因爲我完全沒有防備,不禁叫出聲來。要是小學生的話,大概會配上「咚」的音效吧,就是那樣的一擊。
「因爲從小發色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樣,所以會感覺到被注視。」
「我還以爲自己叫得很自然呢,真是不應該。」
「是祕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那不是七瀨妳用零用錢買的嗎?」
「七瀨同學,我又做了什麼嗎?」
「真好喫。」
她從袋子裏拿出百吉棒,啪地一聲折成兩半,將其中一半遞給我。
「什!? 」
所以香澄回家後,稱呼就變了啊。
那也就是說,今後如果我再不知不覺中做了什麼,就會有這種懲罰或懲罰遊戲之類的東西嗎?
雖然拉鍊沒開是好事,但被看到慌張地確認拉鍊有沒有拉好的樣子,那也是很丟臉的。
那邊的賣場既沒有牛奶也沒有醬油啊。
我想摸着良心,但兩手都被購物袋和百吉棒佔着,所以還是等一下再好好想吧。
但是,今天感覺到的,是獨自去超市時不會有的感覺。
小小的謎團解開後,我再次將百吉棒送入口中,一次補充了糖分、水分和涼意,喘了口氣。
那樣的話,洗完澡再喫第二根不就好了……。
「你、你連那個也發現了?」
「沒關係。喫兩根的話,晚飯就喫不下了。一根給雅紀喫吧。」

拉鍊沒拉這件事很丟臉,但把我被注視的視線誤以爲是投向七瀨的,這更讓我雙重地感到羞恥。
「兩個人分着喫,就像兄妹一樣嘛,唔!」
………
「那我就不客氣了。」
「就是這點喔。雅紀。」
拍完照的七瀨把手機放回口袋,說了聲「失禮了」,然後從我提的購物袋裏拿出了百吉棒。
我回想着從出店到喫百吉棒的整個過程。
被耍了!
昨天才剛發生那種事,今天又這樣,太不妙了。得趕快道歉纔行。
「不是做了什麼……該怎麼說呢,雅紀是個罪惡的男人。」
「那個……我想大概是因爲,雅紀你的褲子拉鍊沒拉吧。」
喫完晚餐後坐在沙發上,不知不覺就打起瞌睡了。
「是、是練習。因爲老是叫四元同學,叫雅紀的時候會不習慣……」
「我想不起來有什麼地方得罪妳了。我又做了什麼嗎?」
「真、真是的,雅紀你真是的。」
滑順的口感、巧克力的甜味,以及稍後傳來的咖啡香氣,平衡得恰到好處。
我話音剛落,七瀨白皙的手指就戳向了我的側腹。
「爲什麼要說那種謊?」
七瀨放下捂着嘴的手,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回答。
「我平常完全沒感覺到被看,但現在總覺得周遭的視線都集中過來了……」
七瀨用手捂着嘴,努力忍住笑,身體前傾。
因爲白天的暑氣還未散去,冰棒的冰涼感格外舒適。
於是,七瀨露出了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小孩般的表情。
「欸欸欸!!」
真是的,是什麼意思啊。
「雅紀也來一根吧。」
糟了,我說了「今後會一直在一起」這種像求婚一樣的話!
「那、那是因爲……」
●
七瀨說了句「一不留神又會被我惡作劇喔」這種危險的話,所以我暫時先躲到這裏來了。
我加快腳步,以免被七瀨甩開。
或許會被說是自我意識過剩吧。
我立刻檢查了褲子的拉鍊……。
那種事,只有萬聖節的時候就夠了。
正如七瀨所說,美咲親手做的料理非常美味。
或許是因爲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現廚藝,菜色和份量都很多,看得出她很用心。
我和老爸都因爲太好喫而筷子停不下來,喫得比平常還多。
不過,照這個樣子喫下去,很快就會胖了吧。
雖然美咲很佩服地說「男孩子果然很會喫」,但我也是有極限的。得透過老爸,拜託她巧妙地減少份量纔行。
肚子雖然被美咲的料理填飽了,但腦子裏卻滿是七瀨的事。
畢竟,至今爲止在學校看到的七瀨和在家裏看到的七瀨,完全不一樣。
在學校的七瀨,不是那種會主動站出來的類型。不如說,給人的印象是像被周遭女生保護着的公主。
所以,就算成爲了義兄妹,開始一起生活,我也想像着她會躲在我身後。
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那樣。
昨晚差點被壓倒在牀上。
今天被分了一半的百吉棒。
當然,兄妹之間分食百吉棒是很正常的吧。
但是,在「如果交了男女朋友想做的一百件事」中,絕對有「分食百吉棒」這一項吧。
那時候,爲了不意識到那種事,我特別強調了「兄妹」這一點。不這麼做的話,我總覺得會胡思亂想,無法保持平常心。
名字的事也是。
一開口就被七瀨叫名字,真的饒了我吧。
再這樣下去,我的理性,或者說各種東西都要撐不住了。
我的確對七瀨說了些像求婚一樣的話,但我們終究是家人,是兄妹。
真是個令人煩惱的義妹啊。
既然是兄妹,就應該好好地扮演哥哥和妹妹的角色,必須遵守那樣的距離感和關係。就算我想要遵守,七瀨卻輕易地想要跨越那條線。被她這樣對待,我就會意識到她,腦子裏滿滿的都是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