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請和我長久地走下去
《同班的四分之一混血美少女成了我的義妹。我不知不覺間似乎已將她攻略。》 · 浮葉まゆ · 1.5萬 字
櫻花早已凋謝,新綠的葉櫻顯得格外耀眼的季節。
舊校舍的室外樓梯平臺。會在這種地方喫午飯的怪人,除了我之外應該沒有了。
感受着清爽舒適的微風,我咬了一口剛從福利社買來的炒麪麪包。
沒有特別想什麼,只是呆呆地望着空無一人的操場,小口地喝着水果牛奶
說真的,每天流竄的資訊量實在太多了。
老師在課堂上接連不斷講的內容、社羣網站的推文、同學間的八卦、沉迷遊戲的攻略法、這季想看的動劃清單、想讀的漫畫和輕小說新刊資訊等等……。
想在除了睡眠時間以外的時間內,處理完所有這些資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那低規格的大腦光是上午的課就已經快要過熱了。
正因如此,午休時間我纔會像這樣獨自悠閒地度過,減少從外界接收的資訊量。
讓大腦也休息一下,爲下午的課程做準備,這作爲午休的度過方式,可以說是相當有意義的一種吧。
沒錯,絕不是因爲我是邊緣人才會在這種地方一個人喫午飯。
這點很重要。
然而,我寶貴的休息時間,卻因爲樓上傳來的男同學告白聲而宣告結束。
「七瀨同學,我一直很喜歡妳。請跟我交往。」
多麼直接的告白啊。
對沒有女友經歷=年齡的我來說,這句話大概在未來的人生中也說不出口吧。
「對不起。我現在和朋友在一起比較開心,所以無法回應你的心意。」
一記直球告白,被她一棒揮到了後方熒幕牆。
從姓氏七瀨以及聽到的聲音,我馬上就明白被告白的女孩是同班的七瀨克蘿埃。
七瀨同學真的很受歡迎呢。
怎麼辦。如果我就這樣什麼都不做,結果七瀨出了什麼事,那感覺就像是在旁觀犯罪現場,會良心不安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樓梯平臺上響起了肚子叫的聲音。
「那樣的話,就跟誰交往看看?如果七瀨同學告白的話,大概大部分的男生都會答應吧。或者,就跟下一個告白的人交往之類的。」
我轉身抬頭望向樓梯,看見七瀨同學輕扶着扶手走下來。
我側眼瞥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下次我會修正的。」
「那、那麼,我的心意已經傳達了,那、那下次再說。」
「如果是本尊的話,我會敬而遠之,不過剛纔那是四元同學吧。」
「真正的百田老師講話沒那麼捲舌。」
在我踏入冥想世界之前,七瀨同學如鈴聲般清脆的聲音,再次將我的意識拉回了這個世界。
「先試着交往看看也好。這樣一來,妳一定會了解我的優點的。」
「呃,那個,你這樣說我很爲難。」
看來情況有些不對勁了。
「我麪包買太多了。只剩可樂餅麪包,妳喫吧。」
像七瀨同學這樣可愛到犯規的女生,對男朋友的要求高一點也不奇怪吧。
七瀨故意這麼說。
七瀨同學稍微靠近了一些,試圖窺探我的臉。
男學生的語氣變得強硬了起來。這樣下去絕對會被討厭的吧。
七瀨像河豚一樣鼓起臉頰,看着我。
七瀨同學有節奏地,輕盈地跳下樓梯。
但又不能粗魯地趕她走,正感爲難時,
想到這裏,就覺得相當害羞。
而且,我也有點因爲看到了內褲而感到抱歉的心情。
「不過,麪包的錢我會付的。」
「這、這樣不好意思。這是四元同學的午餐。」
本想裝傻,但看來七瀨已經識破了。
「不,我一直都受到四元同學的幫助。」
她帶着一絲惡作劇的微笑,向我問道。
爲了那種傢伙的告白被叫出去,連飯都沒得好好喫,真是可憐。
我所做的,是模仿生活指導老師百田老師的聲音。這個模仿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像,朋友們都給予了保證。
當然,區區一個可樂餅麪包的錢,也無法彌補什麼就是了。
「看來被七瀨同學識破了,我還差得遠呢。」
話說回來,做個告白還怕被老師看到,這也太奇怪了吧。
「不過,多虧了四元同學,我才得救了。」
「喂!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爲我看到了。
雖然她大概是想做出不滿的表情,但不管怎麼看,都只會讓人想到「可愛」這個詞。
大概是之前在教室模仿時,碰巧被她看見了吧。
「啊,果然是四元同學。」
在那之後立刻看着七瀨的臉說話,對處男來說難度太高了。
以及,絕對領域之上的水藍色內褲。
「只是我自己不小心買太多了,所以不用錢。」
我什麼時候幫過七瀨了?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她現在不要太看我。
七瀨的聲音明顯透露出不悅。而且,結尾的聲音甚至有點接近尖叫。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
聽了這話,我拿起放在腳邊的塑膠袋,遞向七瀨。
但是,以平穩無事、不興風作浪爲信條的我,儘可能地想避免上樓去幫助七瀨這種事。
喂,現在真的別這樣。
──唔!
如果可以,真想暫時一個人靜一靜。
「話說回來,像剛纔那種傢伙在的話,被告白也很辛苦呢。」
在不算寬敞的樓梯平臺上,我倚着扶手,七瀨同學也來到我身旁並排站着。
順帶一提,百田老師就像是從昭和時代跳過平成直接來到這裏的老師,彷彿在說「法規是什麼,能喫嗎?」,在校內總是帶着竹刀到處走。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按着眉心低着頭呢?」
樓上發生的事情,似乎不是什麼酸甜的青春一頁。
傳聞中,如果遇到像怪獸家長那樣的監護人,他不只會訓誡學生,連監護人也會一併說教。
「我並不期望現在這樣的生活有什麼改變……」
就算再怎麼糾纏,也不覺得七瀨同學的回答會改變。建議你趁傷勢還淺的時候趕快撤退吧。
「世事並非如此單純。而且,我也不是誰都可以交往的。」
「那至少,可以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嗎?」
雖然沒有說謊,但我眼瞼後方卻清晰地烙印着剛纔的景象。
我再次呆呆地望向操場,試圖讓心靈放空
要是我,第一擊就已經完全沉沒了。
七瀨同學恭敬地鞠躬,說了聲謝謝。
「我正在這樣平靜心靈,讓身心都得到休息。」
「太好了。」
「特地去找百田老師,還真是個怪人。」
「我、我真的覺得很困擾……」
「也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
我模仿百田老師的聲音,經過校舍牆壁的反射,聽起來似乎更像本人了。
雪白而飽滿的大腿。
現在自己能做的事。有沒有儘可能不引人注目的方法呢……。
「話雖如此,但還是不好意思。下次我會回禮的。」
他不會因爲被甩了,一氣之下拿出美工刀之類的,然後暴走吧。
「真的不用在意。」
七瀨說着謝謝,雙手接過了裝着麪包的袋子。
爲什麼會來這裏?
讓我紊亂的心情平靜下來──。
看來進行得很順利。這樣我平靜的午休時間就回來了。
難道是她拿着重物時我幫過她……。
「像剛纔那樣的人很少。只是,每次拒絕別人都會覺得很辛苦,或者說,心裏很過意不去。」
「糟了!? 百田怎麼會在這裏?」
七瀨下樓梯時,那鼓起又掀起的裙襬。
七瀨雙頰泛紅,雙手按着肚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還沒喫午飯嗎?」
「可是,我相信跟我在一起,一定會比跟朋友在一起更開心喔。」
聽說從入學後的一年裏,告白的人就沒斷過。
嗯,完全沒印象。
現在去福利社,大部分的麪包大概都賣完了吧。說不定,已經全部售罄了。
「我聽到百田老師的聲音纔下來的,但他好像不在這裏呢。」
「真奇怪。聲音聽起來很像百田老師的說。」
咕嚕嚕嚕。
七瀨從口袋裏拿出零錢包,問我可樂餅麪包的價錢,但我不能回答。在這裏收了錢,就無法彌補看到內褲的罪過了。
「因爲被叫出去說有重要的事,所以還沒喫。總之,我現在打算去福利社買個麪包。」
不過,倒也沒聽說她有男朋友。
我儘量不與她對視地問道。
「不,我已經喫了另外兩個麪包了,所以沒關係。而且這個是熟食麪包,不快點喫可能會壞掉。七瀨同學能喫掉的話,正好。」
「我可沒看到百田老師的身影喔。」
他飛快地說完,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往樓上響去。
那名男同學似乎還沒放棄。
「這個麪包真好喫呢。」
──唔!?
我還以爲她會回教室喫,沒想到七瀨同學竟然在這裏喫了起來。
然後,她嫣然一笑的臉龐,讓我心頭不禁一震。
真的,有哪個男生能對着那樣的笑容告白而不答應呢。
看來七瀨同學的笑容和內褲,暫時是無法從我腦海中抹去了,我輕輕地用鼻子嘆了口氣。
●
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和七瀨一起從室外樓梯的平臺返回教室。
如果有人聽說我跟七瀨兩個人單獨度過午休,或許會有人羨慕吧。
但我其實更想要一個人靜靜地讓身體和大腦休息的時間。
「不僅幫了我,還給了我麪包,真的非常感謝。」
快到教室時,七瀨帶着和剛纔一樣具有毀滅性殺傷力的笑容,再次向我道謝。
「真的不是什麼大事啦。」
我只說了這句,便趕緊回到自己靠窗的座位上。
被看到和七瀨親密地交談,招來嫉妒可就麻煩了。我可是特地模仿百田老師,爲了不引人注目才這麼做的,那樣就白費工夫了。
「哎呀呀,今天真是開心的一天呢。」
我一回到座位,立刻向我搭話的是坐在前座的鳥嶋八雲。
鳥嶋是從去年開始同班的少數朋友之一,他那整齊的七三分發型和獨特的說話音調是他的特徵。
「你在說什麼啊。」
「欸──,裝傻嗎?我可是很期待地看到四元跟女生,而且還是七瀨同學一起回來呢。」
「只是碰巧遇到而已。沒有什麼鳥嶋你期待的事情喔。」
「鳥嶋同學,你這樣說,好像我跟雅紀總是在一起一樣。」
說到一半,午休時和七瀨的事情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我也沒一直盯着看啊。」
不,更重要的是,這是怎麼回事?
所以,就算像剛纔那樣碰巧幫了她一點小忙,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會因此改變。
「是喔。我還以爲四元除了十文字丘同學以外,還會跟其他女生在一起,真是難得一見的場面呢。」
只是省略了在那之前發生的種種事情而已。
「話說回來,學校怎麼樣?」
鳥嶋故意賣關子,將平常高亢的聲音轉爲低沉的帥哥聲線後說道。
我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甩開腦中的雜念。
「喂,七瀨同學被妳嚇到了啦。」
「而且交往深了,談到結婚也很正常吧。」
香澄彷彿在演唱會上和最愛的偶像對上眼一樣,使勁地揮着手。
正當我思索着這些時,古文課的老師無精打采地走了進來。
「不不不,雖然是跟雅紀一起喫飯,但旁邊也都有鳥嶋同學你在啊。上學放學會一起,是因爲雅紀家就在我家隔壁,上學路線也一樣啊──」
老爸站在微波爐前,就這麼站着喝起了罐裝啤酒。
只是在同一個空間上課,或是有校內活動時作爲班級的一分子互相合作而已。
剛和媽媽離婚時,老爸就像顆乾癟的茄子,連身爲孩子的我都替他擔心。
這兩個人總是這樣吵吵鬧鬧的。
然後,順便希望能介紹其他女生給他認識。

「欸,還有那種排行榜嗎!? 」
「你這樣一直盯着克蘿埃看,會被嫌噁心的喔。」
香澄靠過來,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自我上了高中後,他的工作量似乎增加了,回來的時間也變晚了。
她在女生中身材高挑,體態修長,留着一頭蓬鬆的短髮。她那爽朗的氣質在女生中很受歡迎,是個帥氣又可愛的同班同學。
最近的啤酒裏,難道加了什麼消除疲勞的成分嗎?
「還好。沒不及格,但也不是名列前茅。」
「是啊,現在這個部門比以前忙多了。」
差點就把裝着味噌湯的碗給打翻了。
妳幹嘛揮手啊。
「謝謝。真貼心。」
廚房裏,剛下班回家的老爸正一手拿着罐裝啤酒,一手用微波爐加熱晚餐。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麼啊。
「學校什麼時候變成交女朋友的地方了?正常來說是讀──」
「然而這兩個人竟然沒在交往!痛っっ」
以前從來沒有聽他說過有女朋友,或是要去約會之類的話。
我再次望向七瀨,這次她露出了有些爲難的表情。
「還有味噌湯,要加熱嗎?」
「不是我,是因爲雅紀你的臉太兇了吧?」
插進我和鳥嶋之間的是坐在旁邊的青梅竹馬,十文字丘香澄。
「嗯,不過想看的心情我懂。畢竟她可是我理想中的妹妹排行榜第一名的克蘿埃嘛。」
「話說回來,鳥嶋同學有同性的青梅竹馬嗎?」
說到底,我和七瀨雖然是同班同學,但並不是那種平常會一起玩或聊天的交情。
但隨着時間過去,他慢慢恢復了元氣,到我上高中時,甚至開始稍微注重打扮了。
七瀨不是我的女朋友。說是朋友都還嫌太高攀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壓根不覺得一個四十多歲、還帶着孩子的上班族能交到女朋友。
一瞬間,疑問浮上心頭,但答案很快就明白了。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只是青梅竹馬就能湊成一對的,只有在漫畫和輕小說裏纔有喔。」
老爸在我小學時離婚後,就一手把我拉拔長大。
香澄將及肩的黑髮俐落地梳成馬尾,散發出一股凜然的氣質。
「別、別說這麼沒有夢想的話嘛。不過,我也沒有異性的青梅竹馬就是了。」
七瀨喫麪包時,我們兩人並排眺望着空無一人的操場,聊着天,所以我並沒有說謊。
我冷淡的回答,讓鳥嶋難掩失望之色。
英文作業告一段落後,我想喝杯茶休息一下,便從自己房間走向餐廳。
如果說七瀨是班上的妹妹代表,那麼香澄就是姐姐代表了。
所以,我纔會像今天這樣,溜到那個地方,悠閒地度過時光。
「歡迎回來,今天也辛苦了。」
沒想到,他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交了女朋友,真是嚇了一跳。
剛纔一起在樓梯平臺時,好像沒這回事啊。
「我不是問那個,是問你有沒有交女朋友。」
「真的假的!? 」
回到座位的七瀨同學朝這邊看了一眼,輕輕地揮了揮手。
「因爲,妳們一週有一半的時間都一起喫午餐啊。也會一起上學、放學。對我這個沒有酸甜青春的人來說,那樣的頻率就算是『無時無刻』了。」
要不打瞌睡,難度恐怕很高。
鳥嶋雙臂交叉抱胸,擺出了防禦的姿勢。
「也該是時候交個女朋友了吧,我是這麼想的。」
正當鳥嶋打算用手扶額擺出招牌姿勢時,香澄立刻吐槽了他。
女朋友?結婚?
「我知道。妳們是鄰居這件事。連續九年同班這件事。還有……」
既非帥大叔也非壞痞風的老爸,竟然開始修眉、換髮型,我還以爲是公司裏來了可愛的下屬之類的。
只是,她喫着我給的麪包時露出的笑容,可愛到犯規,讓我想再看一次。
順帶一提,鳥嶋因爲心靈受創而悶悶不樂地準備下一堂課的東西。
春原同學是個與可愛系的七瀨截然不同氛圍的女孩。
做了這樣的總結後,我將目光投向教室中央七瀨的座位,她正和總是在一起的春原那由多同學談笑風生。
如果七瀨是那麼容易動情的女孩,早就已經有男朋友了吧。
──那天晚上
「住手,不要刺痛我的心。」
「呼嚕嚕,果然下班後的一杯最棒了。」
不過,回想起來,也不是完全沒有跡象。
「沒、沒事。」
「真的?真的假的?」
鳥嶋大概是因爲從來沒有交過女朋友,所以對別人的戀情特別感興趣。
然而,我以爲不會改變的我和七瀨的關係,卻因爲那天晚上老爸的一番話而有了急轉直下的發展。
「有啊。而且,我們正在討論差不多該結婚了。」
把同班同學當成妹妹,有點恐怖耶。
午休結束的預備鈴響起,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
「嗯?怎麼了?」
老爸要再婚這件事,簡直是晴天霹靂。
「今天怎麼這麼關心我的戀愛狀況,老爸你自己有女朋友嗎?」
他的目的,是爲了累積交女性朋友的經驗法則。
老爸依舊心情愉悅地喝着啤酒,但照這個速度,晚餐準備好時,啤酒就空了吧。
「我也是單身,有女朋友也沒什麼問題吧。」
叮──咚──當──咚──
雖然今天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想到正因爲我在那裏,才能幫七瀨解圍,這也不算是一個太糟的午休。
「真的啦。只是碰巧遇到,聊了幾句閒話而已。」
都這把年紀的兒子還交不到女朋友,老爸竟然交到了……。
真是的,爲了談自己的再婚,先問我有沒有女朋友,這老爸真是不好對付。
「只要是老爸喜歡的對象,那就好了吧。」
反正我再過幾年也打算搬出去了。在那之前,只要扮演好兒子的角色就好了。
「雅紀能同意結婚真是太好了。美咲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老爸的再婚對象似乎叫美咲。
用手機看了照片,是個留着一頭亮麗黑髮、笑容親切的美人。
「這房子我和老爸兩個人住也嫌太大,三個人一起住就不會寂寞了。」
「嗯?不是三個人喔。還沒跟你說,美咲有個女兒。」
「女兒!? 」
「記得,比雅紀小一點。所以,是四口之家了。」
喂、喂,等一下。
光是老爸再婚的資訊量就夠大了,竟然還有個比我小的女孩。
比我小一點的話,大概是國中生吧。
國中女生不正是叛逆期的高峯嗎?
突然跟這個年紀的女生一起生活,絕對不可能處得來的。
在國中女生眼裏,突然一起住的男高中生(非帥哥),最好的待遇大概就是空氣,大部分情況下應該會被當成比細菌還不如的存在吧。
明明是我的安樂窩,卻要變得非常拘束。話說,我完全不覺得自己能跟她好好相處。
●
對於老爸的再婚,我當然是贊成的。但是,一想到即將多一個義妹,心情就變得憂鬱起來。
就在這樣鬱悶的心情中,與美咲她們見面的日子來臨了。
這真的太難了。
前陣子也被香澄說臉太兇,嚇到七瀨了。
這樣不就感覺我不想跟七瀨變得更親近嗎?
順帶一提,我這邊的話,和七瀨一起生活感覺有點麻煩。
因爲我長得高,眼神又兇,所以初次見面的人常常會怕我。如果是幼稚園左右的小孩,說不定還會哭出來。
所有男同學都夢寐以求的七瀨的聯絡方式,竟然以這種形式到手了──。
在學校一樣相處是什麼鬼。平常明明只會打招呼而已。
「今天辛苦了。今後也請多指教。」
總之,我現在只期盼這次的見面能平安順利地,並且快點結束。
「我纔是,初次見面,我是七瀨美咲。今後請多指教囉,雅紀。」
那麼,傳個「當然,是作爲家人喔」試試看?
美咲自己打完招呼後,輕輕地拍了拍身旁七瀨的腰,催促她也打個招呼。
穿着深藍色上衣搭配白色蕾絲裙的七瀨,對只看過她穿制服的我來說,顯得非常新鮮。
和平常不同,肩膀一直緊繃着。說話時也得斟酌用詞,所以很耗腦力。
我深呼吸了幾次,做出剛纔練習的笑容,打開了門。
難道,我在半夢半醒的意識中傳了這種訊息嗎?
嗡、嗡
「雖然事出突然讓你很驚訝,但以後就跟在學校一樣相處吧。」
連衣服都是老爸特地爲了今天買的新外套。
「初、初次見面,我是七瀨克蘿埃。平、平常承蒙四元同學很多照顧。」
我想了個不痛不癢,又帶點親切感的訊息。
恭敬地鞠躬的美咲,比前幾天老爸給我看的照片還要漂亮許多。
不過,既然都拿到了,還是傳個問候的訊息比較好吧。
我半夢半醒地握着手機,不久後,記憶和意識都斷了線。
不,這也不行。這招只有在傳送訊息後立刻連續傳送纔有效。像現在這樣過了一晚,而且七瀨一直沒回覆的情況下,傳個「當然,是作爲家人喔」之類的,只會被認爲是在刻意掩飾。
與七瀨她們的見面結束後,我回到家洗了個澡,因爲太累了,便一頭栽進牀上。
話說回來,老爸說的那個比我小一點的女孩竟然是七瀨,到現在還不敢相信。
畫面上顯示着一條我沒印象傳送過的訊息,而且七瀨已經已讀了。
七瀨大概是爲了避免和我對上眼,一直低垂着眼眸。
對於想要平靜度日的我來說,這是個大問題。
我用手機遮住刺眼的天花板燈光,盯着剛註冊的七瀨的聯絡方式。
對平常LINE訊息都只有聯絡或報告事項的我來說,要寫個得體的問候,簡直跟暑假讀書心得一樣是個難題。
晨光從窗簾縫隙中灑入,手機的時鐘顯示着該起牀的時間了。
「七、七瀨同學!? 」
「哎呀,你們兩個認識啊?」
明明是那麼美味的料理,卻幾乎不記得味道了。
七瀨對於今後要和我一起生活,是怎麼想的呢?
光是想像今後要一起生活,就覺得筋疲力盡了。
所以爲了給對方留下好一點的印象,我這幾天都在鏡子前練習微笑。
七瀨輕咳了一聲,然後說道:
在見面的場合,她並沒有明顯地露出不悅的表情……所以,至少我給她的印象應該不至於糟到絕望的程度吧。
算了,總比面無表情好吧。
●
與鬧鐘不同間隔的震動聲,是新訊息的通知。
我躺在牀上,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或許是因爲度過了比平常更緊張的一天,眼皮漸漸沉重了起來。
她可能再也不會跟我說話了。嚴重的話,甚至可能讓老爸的婚事告吹。
我再次打開應用程式,一看到和七瀨的對話畫面,我半夢半醒的腦袋立刻清醒了過來。
我也不曾想過會在這種場合和同班同學面對面坐着,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但是,比起七瀨難得的私服打扮,她出現在這個場合的衝擊力更強,我的笑容就這麼僵在臉上,動彈不得。
說真的,有點罪惡感。
然而,這笑容怎麼看都覺得僵硬,甚至有些詭異。
另一方面,七瀨則是一臉驚訝與困惑交雜的表情,小嘴一張一合的。
方便完後,我邊洗手邊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練習微笑。
於是,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決定去一趟洗手間。
「初次見面,我叫四元雅紀。我和七瀨同學是同校同班的同學。」
結束了微笑練習,我回到老爸所在的包廂前,聽到裏面傳來了女性的聲音。
雖然預想了各種情況,準備了初次見面的問候,卻完全派不上用場。
聚餐快結束時,美咲說:「既然今後要成爲家人,就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吧」,於是我就順便和七瀨也交換了。
我趕緊確認,新訊息欄位顯示着七瀨克蘿埃的名字。
我的確是五月出生的,在同級生中生日算是早的。但是,七瀨的情況,與其說是比我小,不如說是同歲更爲貼切。
「從今以後我們就是義兄妹了。可以叫我哥哥喔。」
這、這是什麼訊息!?
我和老爸並排坐下後,我的對面自然就是七瀨了。
看來在我去洗手間的期間,美咲她們已經到了。
雖然外表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小就是了。
驚訝時的眼神很像,讓人覺得她們果然是母女。
我轉了轉肩膀,做了點伸展操,這時突然想起來了。
「四元同學?」
這不就好像我在跟七瀨求婚一樣嗎?
包廂裏有老爸和美咲,以及一個國中女生……不對,代替國中女生的,是我的同班同學七瀨。
如果七瀨把這則訊息當成我的爛笑話就好了,但從她沒有回覆來看,這個希望渺茫。
我輕輕鞠躬問候後,再次抬起頭看向七瀨時,她還在張着嘴巴。
如果被介紹說是七瀨的姐姐,我絕對會相信的吧。
難道七瀨周圍的氧氣特別稀薄嗎?
難道是七瀨傳來的?
當然,和七瀨一起住或許能養眼也說不定。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翻身仰躺,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美咲雖然不像七瀨那麼驚訝,但也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太沒意思、太沒感情了。根本是樣板文。
我抱着頭,再次倒在牀上,就在這時,
設定了鬧鐘的手機震動聲讓我猛然驚醒。
不是平常穿慣的寬鬆運動服,讓我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兩家見面的地點,是位於神樂坂石板路旁的一家獨棟時尚餐廳。
但是,要是我們住在一起的事被同班同學知道了,我肯定會成爲全校男生的嫉妒對象。
「我們一起變得幸福吧。」
七瀨面向老爸,用在學校聽不到的緊張聲音打了招呼。
老爸對七瀨的問候回了句「彼此彼此,請多指教」,然後催促大家別站着,快入座吧。
嗡──、嗡──、嗡──
不妙啊。不管怎麼做都是死路一條。
對了,我正想着要傳什麼訊息給七瀨,結果就睡着了。
平常只會去中餐館或家庭餐廳這種地方喫飯,來到這種店裏,不免有些緊張。
因爲睡姿不對,肩膀好痛。
既然已經已讀,就算收回也太遲了。
想必,父母再婚對象的孩子是同班同學這個對我來說意料之外的狀況,對七瀨來說也同樣出乎意料吧。
話說回來,跟初次見面的美咲打招呼是沒問題,但在同班同學面前說「初次見面」,也太尷尬了吧。
進入餐廳後,被帶到了預約的包廂,但還沒看到美咲她們的身影。
心臟猛地一跳。
「今天午休在舊校舍的室外樓梯等我。」
畫面上顯示着一則沒有表情符號也沒有貼圖的簡潔文字訊息。
這絕對是要被狠狠罵一頓的節奏。
──午休
抬頭仰望,是彷彿能將人吸入的蔚藍天空,但我的內心卻早已烏雲密佈,狂風暴雨。
今天早上收到的訊息說,午休在舊校舍的室外樓梯等我,但還沒看見七瀨的身影。
剛纔我離開教室時,她被同班同學搭話了,所以大概會晚一點吧。
果然,特地約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是爲了
「傳這種訊息是什麼意思?四元同學是變態嗎?我感覺到人身危險,所以請媽媽重新考慮結婚的事了。」
之類的,要被這樣痛罵一頓吧。
雖然是在半夢半醒的意識中傳出去的,但我可不希望因爲自己的錯而影響到老爸的婚事。
還是說,七瀨克蘿埃親衛隊會出現,對我進行教育指導,讓我不要對七瀨做出逾矩的行爲?
算了,七瀨克蘿埃親衛隊這種東西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跑上樓梯的七瀨,氣息有些急促。
「完、完全沒等。我也剛到而已。」
在七瀨來之前我就很緊張了,但一聽到她的聲音,身體突然發熱,口中的水分也蒸發了,話都說不清楚了。
「明明是我約的,卻遲到了,真是不應該。」
「真的,別在意,沒關係的。」
「沒那回事。反而,住在一起卻只做我自己的份,不做四元同學的份才奇怪吧。而且,被說想每天喫的話……」
「欸,克蘿埃,差不多可以叫他雅紀了吧?」
我說着「請用」,不只遞了七瀨的份,連美咲的份也一起遞了過去。
難道連我的星鰻也想喫?我纔不給呢,我也很喜歡。
用那樣的笑容說話,有點犯規喔。
「呃、呃,便當的話……搬家結束後,做一人份跟做兩人份的工夫差不了多少,所以請別在意。」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沒寫在LINE上,真是太好了。」
當然,因爲是家人,所以彼此用名字而不是姓氏稱呼是正常的。
「那、那樣的話,果然……」
原來如此,她預料到如果寫在LINE上,我就會回覆說不用那麼費心了。
「怎麼了?妳不是很喜歡星鰻嗎?」
「謝禮什麼的,那時候的事不用在意啦。」
不妙,惹她生氣了。
大家坐的位置和前幾天見面時一樣。
七瀨做的便當有柴魚飯糰、涼拌菠菜、微甜的玉子燒等等,每一道菜都是就算每天喫也不會膩的溫和美味。
但是,至今爲止在學校都是用姓氏互相稱呼,突然要改用名字叫,門檻有點高。
不過,結尾的部分咕噥不清,聽不太清楚就是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昨天見面喫的是正統西餐,所以這個正好。」
「沒事……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種味道也能接受。」
那也就是說,對七瀨而言,我不過是個無害的存在罷了。這點實在高興不起來。
從見面那天起過了約三週,轉眼間就到了七瀨她們搬來我家的日子。
不過,既然今後要作爲家人一起生活,那樣也好吧。
「是沒錯,但那又怎麼了?」
難道妳懷疑我有蘿莉控屬性嗎?
因爲再也想不出拒絕做便當的理由,加上被她的氣勢壓倒,便拜託她做便當了。
喫完便當,用紙包裝的茶喝了一口,喘了口氣。
要我直視着她喫飯實在太害羞了,視線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壽司。
七瀨露出了有些得意的表情。
結果,眼神交流似乎奏效了,七瀨與我對視,輕輕地點了點頭,
從起牀開始就一直胃痛,現在總算可以解脫了。
如果七瀨開始用名字叫我,那勢必我也得用名字稱呼七瀨了啊。
「還好嗎?妳不是不喜歡海膽嗎?」
她說完,便一口吃下了海膽軍艦卷。
「呃、呃……」
果然,七瀨同學太可愛了。
坐在旁邊的七瀨同學轉向我,搶着說道。
因爲並排坐在樓梯上,所以原本距離就很近,但被她這麼一盯着,更覺得距離貼近了。
「……今、今天不用了。」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一個比我小又比我幼的妹妹嗎?」
事後回想,當時的我大概是鬆懈了。
「七、七瀨同學,剛纔那句話的意思是,好喫到讓人想每天都喫,絕不是要妳從今以後每天都幫我做便當的意思。」
「便、便當!? 」
不過,當時我並沒有察覺到。
因爲沒有被追究昨晚誤傳的「我們一起變得幸福吧」,所以我以爲七瀨一定理解成「(作爲家人)我們一起變得幸福吧」的意思,而且她還以謝禮的名義做了便當給我,也爽快地聊起了見面時的事情……。
果然,妳還是不喜歡海膽啊。
然後,今晚的晚餐,爲了慶祝開始一起生活,點了壽司外送。
「克蘿埃,那份海膽跟媽媽我的星鰻換好嗎?」
或許,讓七瀨把我當成放在玄關的信樂燒狸貓擺飾那樣的存在就好了。
原來不是芥末的關係啊。
「因爲,今後要一起生活,總不能一直叫四元同學吧。」
「話雖如此,但那樣麻煩七瀨同學,總覺得不好意思──」
「話說回來,昨天真是嚇了一跳。」
也就是說,我的對面坐着七瀨。
也就是說,我誤傳的「一起變得幸福吧」被當成玩笑話帶過了?
「我也是。嚇了一大跳。」
●
「因爲上次你幫我的謝禮還沒給……」
一直以來只用了兩張的餐桌椅,現在四張都坐滿了。
「四元同學,可以幫我拿一下那邊的醬油嗎?」
「雖然說是謝禮,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便當,你願意喫嗎?」
眼神交流,根本沒通啊。
「七瀨同學,今天才第一天,不用勉強用名字叫也沒關係吧。」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做了便當,要不要喫?」
我一瞬間被她迷住了,心想着「翠綠色的眼睛裏帶了點棕色呢。睫毛也好長,皮膚也好漂亮啊」之類的。
結果,或許是芥末太嗆了,她痛苦地皺起了臉,用茶把壽司衝下肚。
「喂,媽,妳突然說什麼啊。」
七瀨低下頭,連耳朵都紅了。
七瀨從手提袋裏拿出用保鮮膜包着的飯糰和裝着菜餚的保鮮盒,笑着說道。
「那、那麼,真的在不造成負擔的範圍內拜託妳了。」
七瀨眯起眼睛,噘着嘴,用鬧彆扭的表情抬頭看我。
這裏,就拜託妳用「之後再說……」之類的含糊其詞的回覆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做得比較清爽。」
「……雅、雅紀。」
「當然。畢竟是七瀨同學特地做的嘛。」
也就是說,她剛纔玩弄頭髮,是爲了掩飾自己不喜歡海膽這件事吧。
「突然跟那個年紀的孩子一起住,我還在煩惱絕對處不來呢。」
不想被討厭,但距離太近也不好。
「那樣的話,我也在想萬一是那種玩咖型的大學生該怎麼辦,所以知道是四元同學當哥哥後,鬆了一口氣。」
「嗯,是沒錯。」
七瀨竟然會那樣理解我的話。
七瀨大概因爲到了不習慣的地方而感到緊張,但我自己也像踩在雲端上,覺得這裏不像自己家。
「是吧。老爸只跟我說會多一個比我小一點的妹妹,我還以爲是國中生左右的年紀,沒想到竟然是七瀨。」
面對美咲的提議,七瀨瞬間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用手玩弄着頭髮的動作,引起了我的注意。
因爲七瀨是四分之一混血,或許比起一般的壽司料,她更喜歡那種的。
對於懷疑她連我的星鰻都想喫的想法,我在心裏道歉吧。
聽了我的回答,七瀨輕巧地坐在樓梯的第一階,指着旁邊的空位,示意我坐下。
「話、話說回來,四元同學今天午餐,應該沒帶吧?」
當美咲在玄關說着「今後請多指教」時,總覺得七瀨也在這裏的景象很不真實。
剛把蝦握壽司塞進嘴裏的我,被美咲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差點噴了出來。
她不像旁邊喝着啤酒的老爸那樣,明明是清醒的,臉頰卻微微泛紅,用仰視的眼神叫着我的名字。
「便當很好喫,謝謝招待。說真的,這麼好喫的料理,真想每天都喫啊。」
不,看妳剛纔的反應,這說法太牽強了吧。
我向七瀨送出了飽含這個願望的眼神交流。
「四、四元同學,你在說什麼啊。我比較喜歡傳統的壽司,海膽只是小時候剛好不喜歡而已。」
七瀨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問道。
「七瀨同學,還有其他不喜歡的壽司料的話,可以交換喔……難道,妳比較喜歡加州卷或酪梨卷之類的嗎?」
雖然美咲是對七瀨說的,但我也沒用名字稱呼七瀨。
所以,我才鬆懈地脫口而出了。
「不是、不是。國中生差不多是叛逆期的高峯吧。」
我的生殺大權掌握在七瀨手中,這裏只能乖乖聽話了。
我彷彿在做最後的抵抗,提出了延後問題的建議。
於是,七瀨抬起頭,緊抿的雙脣微啓。
「完、完全不勉強。不過,如果雅紀比較喜歡被叫哥哥、大哥、兄長大人、老大之類的,那樣也可以喔。」
「是啊。難得當兄妹,那樣也不錯呢。雅紀體格也大,很有老大的感覺。」
美咲,妳雖然笑咪咪地點頭,但妳是不是很享受這個狀況啊?
總之,得阻止她叫我「哥哥」或「兄長大人」。
萬一在學校被七瀨叫「哥哥」之類的,大家肯定會大騷動,質問我到底花了多少錢才讓七瀨這麼叫的。
「美咲,被同班同學叫老大也太奇怪了。所以,那個……用名字叫我就好了。」
光是被用名字叫,就已經夠讓我心跳加速了。
話雖如此,總比「老大」或「哥哥」好多了。
「話說回來,雅紀要怎麼稱呼我呢?」
你看吧,果然火燒到我這邊來了。
或許是已經習慣用名字稱呼我了,七瀨帶着一絲從容的微笑問道。
七瀨的表情變化多端,看起來很忙碌。但看着卻不會膩。
「這個嘛。總之暫時還是叫七瀨同──」
「不行。叫克蘿埃比較好。」
不行不行不行。
至今都叫「七瀨同學」,突然要直呼「克蘿埃」,這怎麼行。
現在的七瀨,或許是因爲自己先用名字稱呼我了,所以比在學校時看到的還要強勢。
「可是,七──」
搬家整理時,老爸和美咲看起來非常恩愛。
我清楚地聽見七瀨的呼吸聲,她身上花香般的氣息包圍着我。
「無意識……真是的,真的是。我到底想了多少……」
七瀨也用手撐着牀,進一步縮短了與我的距離。
我也用名字叫香澄啊,就跟那一樣嘛。
「她一定是希望我們能快點打成一片吧。」
這樣一起生活下去,我高中畢業前就會死掉吧。
「沒有嗎……」
「剛纔是因爲媽媽那樣說……果然,還是不太習慣,或者說,很害羞。」
另一方面,被叫到名字的七瀨,白皙的肌膚瞬間泛紅,正好和中腹肉的色澤不相上下。
我用手撐着牀,身體向後仰,試圖保持距離。
心臟以超乎尋常的馬力狂跳,壓迫着肋骨,讓我感到疼痛。
●
「不過,我能理解媽媽的心情。」
不妙,不知道爲什麼,我惹七瀨生氣了。
我詛咒着自己對異性的低耐性,但也無可奈何。
「當、當然。」
「所以,我想至少在媽媽和叔叔面前,我們可以先用名字互相稱呼。」
「那、那個是,無意識的──」
總之,只能儘快適應和七瀨一起生活了吧。
聽了七瀨的話,我終於明白自己誤會了。
因爲七瀨她們要搬來,所以家裏大掃除了一番,丟掉了很多不需要的東西,那時候也順便把我的房間整理了一下,真是幫了大忙。
「那種話?」
我坐在牀上,示意七瀨坐到書桌旁的椅子上。
「是、是、是的。」
「別這麼拘謹。」
因爲生活方式不同的家庭要一起住,一開始或許會磨合不來,可能會有些不愉快,所以才先這麼說的,難道不妥嗎?
「啊,好像是老爸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貼的。七瀨的房門上應該也貼了個『克蘿埃』的吧。」
平常她給人的感覺像是被班上女生疼愛的小貓,但現在,雖然同是貓科動物,卻散發出老虎或豹般的氣息。
房間的門被輕快地敲響了。
「欸!? 」
總覺得,肚子比喫下的壽司量還要飽。
「不會不會。我不會說,也沒對象可說。」
「罪、罪惡的男人是……」
「那、那個,七瀨同學,難道,妳在生氣嗎?」
七瀨走近一步,縮短了距離。
「又、又說這種話……」
當我和七瀨加入時,如果我們之間有距離感,作爲一個家庭就會顯得有些不協調。
「是啊。一開始這樣就好了吧。突然開始在同一個家裏生活,被告知從今天起就是家人了,也不可能馬上就處得很好。今後一起生活,或許會有讓人不愉快的事情,但我想努力讓這些事,包括在內,都能成爲開心或幸福的回憶。」
不妙。身體再往後仰就撐不住了。
我確認了一下房間,然後回了聲「請進」。
又不是小學生,都這把年紀了,不用特地貼門牌了吧。
「美咲的?」
但是,在她叫出名字的瞬間,我的口中乾涸,臉上和背後卻瞬間熱了起來,汗水直流。
「七瀨同學,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是的。總覺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跟四元同學是兄妹一樣的感覺呢。」
當我意識到這點時,七瀨的臉已經近在咫尺,只剩一個拳頭的距離。
難道,我在不知不覺中做了什麼騷擾行爲嗎?
然後,我被她那蠱惑的眼神盯着,無法移開視線。
「門上貼的那個『雅紀』的門牌是今天貼的嗎?」
「我也是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孩,被說要一起變得幸福之類的話……」
心臟壓迫着肺部,讓我呼吸困難。
七瀨說得有道理。
「四元同學,現在可以聊一下嗎?」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七瀨,氣氛完全變了。
今天明明是特上壽司,這樣下去,可能會像見面那天一樣,完全喫不出味道了。
沒想到七瀨會突然來訪,我驚訝地坐起身。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我的身體熱到連耳朵都紅了。
七瀨咕噥着什麼。
「呃,如果我在無意識中做了什麼讓七瀨不舒服的事,我很抱歉。」
我仰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緩緩地呼吸,讓心情和肚子都平靜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七瀨帶着氣息的聲音搔弄着我的耳朵。
「雖然還有很多不足之處,但今後請和我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我知道,既然是家人,用名字稱呼纔是正常的。
七瀨緊緊握住放在膝上的手,低下了頭。
「沒有那回事。只是覺得四元同學是個罪惡的男人罷了。」
這距離和香氣,讓我的臉比剛纔叫她名字時還要燙。
「是啊。我也覺得很害羞。」
只是叫了女生的名字就這麼心跳加速,是怎麼回事?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打擾了。」
七瀨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
叩叩
我和七瀨的距離更近了,我終究還是閉上了眼睛。
今後要作爲家人、作爲義兄妹一起生活,老是這樣心跳加速,身體會受不了的。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一起喫便當的事、剛纔說的話,都像跑馬燈一樣在腦中閃過。
妳到底想像成什麼樣的房間了?
再怎麼說,兩個人並排坐在牀上也太不妙了。
「嗯,還算可以啦。」
「四元同學的房間,比我想像的還乾淨呢。」
「爲什麼叫名字會覺得害羞,卻能輕易地說出那種話呢?」
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應該沒有什麼不能被看到的東西吧。
「果然,你一直都沒發現呢。」
「雖然可能會有讓人不愉快的事情,但我想努力讓這些事,包括在內,都能成爲開心或幸福的回憶……」
「我們一起變得幸福吧。」
只是叫了個名字而已。
「是克蘿埃。」
「是的。LINE的訊息也是,前幾天一起喫便當時也是。」
爲什麼,明明還沒洗澡,卻有這麼好聞的香味?
然而,我和七瀨的距離並沒有歸零。
因爲習慣被叫「四元同學」,所以一開始沒注意到,但總覺得她來這個房間後,稱呼就變回來了。
果然,七瀨把那則訊息當成求婚的話來理解了。
「我,收到『一起變得幸福吧』的訊息時,不知道該怎麼回覆纔好。但是,現在我能說出口了。」
我竟然說了一堆像求婚一樣的話!
「克、克蘿埃同學。」
「這麼好喫的料理,真想每天都喫啊。」
「那麼,四元同學是會對任何人無意識地說出那樣的話嗎?」
「咦?稱呼改回來了?」
七瀨關上門,環顧着我的房間,我的視線也不自覺地跟着她移動。
而且還是今後要一起生活的義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