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予兆

圣王国克里亚南方州。一座州机能集中的大都市。

在活用肥沃土地的谷仓地带颇具特征的这座城镇，一名圣骑士正以不悦的态度在圣堂内部走着。

「喂，罗尼亚斯！罗尼亚斯！你在吗!? 」

「是，有什么事吗，圣骑士维鲁德尔大人？」

一名男子粗暴地打开门，进入礼拜堂。他的脸毫无气质，明显粗俗。

相反地，他的穿着打扮却华美而奢华——

在圣王国，一般士兵的上位有被称为圣骑士的职位。

在由教主圣王引导国家的宗教国家克里亚，所有国民都信奉同一宗教，每天向神祈祷，甚至据说有三成国民从事某种圣职。

在这样的国家，国家保有的战力当然也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在这样的情况下，深受人们强烈支持与信赖的就是他们圣骑士。

从上级到下级都存在的他们，是通过严格训练与考试的精挑细选的菁英，武艺自不用说，精通各种学问与技艺，而且最重要的是重视家世。

虽然没有圣女那么厉害，但能够使用奇迹的圣骑士对国家来说是不可或缺的精锐。

通常会配置在国家全域，解决需要武力的国内各种问题，讨伐偶尔出现的魔兽和亚人，以及保护重要人物。

这就是圣骑士的存在。

在这样不断锻炼和钢铁般的精神力，作为圣职者足以引导人民的人德，最重要的是需要神的洗礼的圣骑士中，这个男人的特征是粗暴的举止。

他的名字是维鲁德尔，是上级圣骑士。

维鲁德尔一边走着，一边让骑士铠甲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而在礼拜堂祈祷的圣骑士罗尼亚斯静静地抬起头来。

「这里是向神祈祷的地方。请安静一点，维鲁德尔大人。」

「这里是暗黑大陆啊！虽说是北部，但也是暗黑大陆！为什么我非得去野蛮人居住的地方不可！」

圣骑士维鲁德尔一开口就粗俗地喊出不满的话。

「但是，如果这次的任务成功的话，应该会得到议会的好印象。最重要的是，这不是华葬圣女索丽娜大人亲自授予的神谕吗？没有比这更光荣的事了。」

有计划地采伐的树木，利用残留的巨木和其树枝，像蜂巢一样建设的空中住宅群。

当初他本打算以自己为中心组成调查团，但上头突然下达了战力不足，要追加圣骑士的命令，让他感到疑惑。

「所，所以才变成这副景象……」

这也是神的旨意吧。他是个信仰虔诚的人。

地面有区分的农地，种植在那里的食物发芽了。

「那，那个……阿图阁下？」

她的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白了，他们的新故乡已经变质到令人恐惧的地步了。而且还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变质。

（话虽如此，圣骑士维鲁德尔大人参加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罗尼亚斯对这个事实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

虽然品行有问题，但不是个坏人。

仔细想想，这片景色意外地不错吧？不如说在某种意义上，这种不受任何人侵扰的宁静氛围，其实很符合她的喜好。

接受了的她又面临新的问题。那是阿图刚才说的内容。

「哇……咦？但是，对邪恶属性有利，是吗？」

如果他的参加能提高生存率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维鲁德尔好歹也是上级圣骑士，实力是有保证的。

也就是说，既然国民变成了邪恶，那么土地当然也会变成邪恶。

取而代之，他迅速地动脑思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嗯？罗尼亚斯，你有门路吗？你挺能干的嘛！那真是帮大忙了。那就拜托你了！」

确实可能是这样。

就连平时品行端正的神父和清廉正直的修女，一旦背地里行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是巨大化组织的问题，还是人的业障呢……。

阿图早已预料到这个疑问，他露出柔和的微笑。

有计划地残留的巨木有扭曲的扭曲，叶子不知为何混杂着可怕的色彩。

这么说来，前几天吃了人肉树的果实——谜之肉，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厌恶。

除了报告现状，还询问了设施的细微改善点的意见，以及讨论和报告今后的经营方针，阿图听了之后，频频点头，露出满意的表情。

「那就是你变成邪恶存在的证据。不过，自己的变化是很难察觉的」

「怎么样？」

艾姆露忍不住想吐槽「那是当然的吧！」，但强行咽了下去。

还建造了简易的防御栅栏和水井，居住地区更像城镇，但有很奇怪的地方。

从水井里涌出的水明显不是适合饮用的颜色，看到年轻的黑暗精灵若无其事地用那水洗澡，甚至让人感到不安。

黑暗精灵们也认为，只要问她几乎任何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反过来问国王各种琐事是不敬的行为。

（神谕预言的灾厄到来。圣女案件吗……希望她能平安归来。）

「是的。各位成为米诺戈拉的国民后，已经变成了邪恶的存在。虽然老实说感觉不到什么差别，但正如您所知，这是王的威光带来的变化。而且这股力量不仅影响国民，也会影响到土地」

身为战士长基尔的前副官，现在是米诺戈拉文官的黑暗精灵女性艾姆露，站在林立的诡异树木前，向阿图报告建设计划的进度。

阿图笑着搪塞过去。

唯一的问题是其过于诡异的外观，以及光是吃下去就会让人理解到「自己在吃人肉」，这种等同于骚扰的性质，但生物这种东西意外地容易习惯，虽然当初引起了混乱，但现在并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但可能是因为两人同时转移过来的缘故？拓斗和阿图之间的联系特别紧密，即使分开了，也能无意识地磨合意见和共享信息。

她迅速地用恢复血色的白皙细长手指，指向从普通的聚落，增加了某种程度文明建筑的街道。

地面也一样，草木获得令人厌恶的造型，整个城镇充满薄烟般的东西。

艾姆露环顾四周，下定决心。

◇◇◇

北方州发生的骚乱规模日益扩大。

（既然华葬圣女索丽娜大人正在处理北方州的紧急情况，从国家防卫的角度来看，其他圣女大人也不能轻易行动。不仅如此，甚至有传闻说《蒙面的圣女》大人会作为增援前往北方……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看来她也被毒害得很深。

「很好很好。农地的粮食生产也很顺利，粮食方面就这样上轨道就没问题了。那么按照预定，等居住设施的建设完成后，就正式开始建设王宫吧」

罗尼亚斯的脑海中浮现出心爱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的身影。

圣王国里有各种各样的企图。

「那么，要派多少战力去调查呢？既然维鲁德尔大人愿意协助，我想应该可以借到相当数量的南方州士兵……」

罗尼亚斯完全同意他的看法。但是被名为理性的枷锁束缚的罗尼亚斯和维鲁德尔不同，不会大声嚷嚷。

这个男人素行不良，经常做出问题行为，有身为圣骑士不该有的行为的嫌疑，他会被硬塞到这里来，证明了背后一定有什么企图。

与品行低劣，完全不配当圣骑士的维鲁德尔不同，罗尼亚斯非常优雅。他的特征是稳重的面容和合身的团指定制服，是圣骑士的榜样。

艾姆露也已经习惯了这位邪恶之王的随从的粗心大意，事到如今也不会感到惊讶，但还是必须问清楚这座森林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是……罗尼亚斯思考着这次的事情。

圣骑士罗尼亚斯对维鲁德尔的话表示理解。

就算这次的调查任务顺利成功，荣誉也会全部被维鲁德尔拿走吧。如果发生了什么问题，或者万一失败了，当然就是自己的责任。

距离上次视察已经过了几个月。

所以像这样的设施监察和指示等，主要由阿图来执行。

「不，好像只有我们……议会的高层说要雇用佣兵团来代替士兵。」

圣女索丽娜接到神谕，说那里有灾厄，因此下达了调查指令。这件事前几天也传到了他的耳中。

罗尼亚斯是第一次在国外地区进行调查任务，而且还是圣女案件，所以感到不安，但他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虽然有实力，但因为家世不好，至今仍停留在下级圣骑士的罗尼亚斯在内心咬牙切齿。

「和气氛相反，感觉非常清爽……好像力量也涌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完全理解国王意志的完美从者阿图也会有疏忽。

「嗯，交给我吧。」

这次也是如此。

有害的亚人、魔兽，以及各种各样的异变。别说圣骑士团的主力，就连圣王国克里亚拥有的四位圣女中，也有半数的两位需要出动，这在历史上也是特例。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性命。如果急于立功而丢了性命，那就没戏唱了。

她曾经是战士团的副官，因为知识量和立场的关系，她处于秘书和传达调整的立场，她战战兢兢地说出自己一直很在意的疑问。

伊德拉基亚大陆南部，有一部分是被诅咒的森林——大咒界。

人肉树已经完成，从附设的粮仓、管理大楼以及来往的劳动者来看，其经营状况相当顺利。

基本上，国王拓斗和阿图经常在互相沟通。

「那么请试着深呼吸一下」

圣骑士罗尼亚斯仿佛要消除心中的不安，再次开始向神祈祷。

「这叫《被诅咒的土地》。基本上对邪恶属性的存在有利，对中立属性和善属性的存在有负面影响。是适合防卫的优秀土地哦」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维鲁德尔大人。我有个老朋友和佣兵团关系很好。我会试着问问看能不能安排。」

维鲁德尔没有理会他，豪爽地笑着离开了。

「我们，关于这个，完全没听说过……」

反而还产生了「有点筋，所以煮久一点会更美味吧？」这样的感想。

「不，那倒是没关系。为什么森林会变成这样呢？话说，这样没问题吗……」

阿图说过，意外地变成邪恶的存在，自己也察觉不到。

「哎？是这样吗？呵呵，那还真是失礼了」

「我哪知道！可恶！我可没有佣兵团的门路啊！而且现在每个佣兵团都忙着处理北方州的骚乱。这叫我怎么办啊！」

尽管如此，她的感想却是「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说实话，感觉不到什么好的印象。当然，也没有好的影响。

至今为止都没有自己变成邪恶的实感的艾姆露，虽然哑口无言，但还是设法接受这个事实。

国王拥有纵观整个国家的能力，只要他愿意，可以和每个人直接取得联系。

感觉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被一部分圣职者看中了。

「《人肉树》已经按照计划完成了。由于还附设了粮仓，因此这片土地……我们米诺戈拉王都的居民所需要的粮食，可以就此稳定生产了。」

「是，什么事，艾姆露？」

他继续沉思。

不如说她算是比较粗心大意的类型。

罗尼亚斯被用力地拍了拍背，不禁咳嗽起来。

艾姆露露出佩服的表情，握紧了自己的手。

（圣女索丽娜大人现在管辖克里亚北方州。如果神谕下达了调查指令，那就会从北方州发出。但是调查对象大咒界位于伊德拉基亚大陆的南部地区——通称暗黑大陆。负责准备的是距离最近的克里亚南方州……原来如此，是南方州议会的干预吗？）

「……啊？为什么？」

既然自己变成了邪恶的存在，那么这片土地也应该会带来某种好的影响。

艾姆露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就是他简明扼要的说明。

「哼，谁知道呢……」

是的。以前的森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只能用邪恶来形容的景象。

「诶？好，好的！吸——呼——！」

「只是，有个问题……这个，明显很显眼呢……」

变成如此大规模的异质空间，从外面看不可能不显眼。

幸好这片土地在大咒界中。巨大的森林应该能暂时作为伪装，但国家繁荣，领土增加的话就未必如此了。

自己的存在暴露在外界，就意味着危机的增加。

何况自己还变成了如此邪恶的模样。

「不管怎样，我们的存在迟早会为外界所知。与其为各种细节烦恼，不如最大限度地享受眼前的人生！」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就放弃思考了吧……艾姆露说不出口。

对方好歹也是上位的存在，而且还是王的心腹。

就算对方能轻松地和自己说话，也不构成自己可以不敬的理由。

而且就算否定她的话，艾姆露自己也想不出解决办法。

那么不如就如阿图所说，干脆地放弃，把目光转向其他事情，这样要好得多。

正如刚才所说，自己的存在迟早会暴露。

至少伟大的王，伊良・拓斗的存在，不是渺小到可以隐瞒就能平安无事度过。

但是，艾姆露并不感到不安。

毁灭世界的末日之王伊良・拓斗。

他的存在给她带来了无限的安心，而他的部下阿图则让她看到了米诺戈拉的敌人被消灭的未来。

自己的种族是多么幸运，多么幸福啊。

她一边笑着，一边眺望着在眼前奔跑的孩子们，辛勤劳动的年轻人，努力训练的战士团——眺望着自己的同伴们，她将自己委身于无限的信赖感中。

话虽如此，自己为了国家和王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

艾姆露一边遥想着终将到来的那一天，一边再次对自己发誓，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