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收留N高中生後的早晨
《被嘲笑是窗邊族編輯的我,與雙胞胎女高中生展開同居生活》 · 茨木野 · 1.1萬 字
女高中生們留下來過夜的隔天早上。
我換好衣服來到客廳時……餐桌上已經擺好看起來十分美味的早餐。
「啊,阿岡,早安~♡」
「朱裏……」
朱裏身上穿着制服與圍裙。
「奇怪,妳的制服怎麼來的?不是被可樂弄髒了嗎……」
「我踹了洗衣機一腳,結果它就開始運轉了!」
原來如此,難怪制服是清洗乾淨的樣子。家裏的洗衣機是最新型的滾筒式洗衣機,甚至連烘乾衣服都沒問題。
「比起那個,你看看!朱裏的特製早餐!」
法式吐司與義式蔬菜湯。
還有沙拉和火腿蛋等……一大早餐桌上就擺滿豪華的菜式。
昨天的晚餐也是,看起來真的……非常好喫。
這麼說來,朱裏從以前就很擅長烘焙點心或做飯。
經常做好帶來補習班……不如說是帶來送給我喫。
「你這樣不行啦,冰箱裏空蕩蕩的耶~害我沒化妝就出門去超市買菜~」
「咦,啊,這樣啊……」
「什麼這樣啊……你老婆……那個……難道不太做飯……」
朱裏一臉察覺到什麼的表情。
我老婆美佐江本來就不太擅長做飯。
即使如此,剛結婚不久還是會爲我下廚,但最近完全不這麼做了。
雖然一直笑笑的,大概還是會感到不好意思吧,她默默地躲回了廚房。
「啊,等一下。我準備要出門上班了。」
……朱裏的臉上浮現朝陽一般溫暖的笑容。
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的開朗與溫柔,溫暖了我受傷的心。
不如說我是被外遇的那個人纔對……
「咦~絕對很奇怪。阿岡明明是一般上班族,竟然沒有周末也太怪了。這種公司不要也罷。」
……該怎麼形容。
「岡谷,雖然這麼說很不好意思,可以請你離開TAKANAWA BOOKS編輯部嗎?」
「久等了,這是阿岡特製咖啡。加了冰塊,無糖,牛奶多一點。」
朱裏將咖啡杯放到桌面上。
「冷靜一點。我記得你已經結婚了對吧?結果竟然勾搭上我們部裏編輯的交往對象不是嗎?」
朱裏滿臉通紅,泛紅的膚色一路蔓延到脖子。
小會議室裏只有我們兩人。
儘管有點在意朱裏的話,她看起來不願意細說就算了吧。
就算會害羞,她也想爲我加油打氣吧。
「就是說嘛~!有錯的是那個笨蛋老婆!趕快忘了她,談下一場戀愛吧!像是我就十分划算喔~?嘻嘻,如何呀,加上姐姐湊成一組~?」
除了《Digi-Ma》的作者──超人氣作家神松老師,我們編輯部還負責出道以來以《灼眼的處刑少女葛琳姆•蓋兒》爲首,所有作品皆改編成動畫,並寫出多部人氣不輸《Digi-Ma》系列作的天才作家──白馬王子老師。
「…………」
坐在對面的朱裏伸出雙手,裹住我的臉頰。
……美佐江就沒有記住這些呢。
我戳了戳朱裏的額頭。
「那個老太婆真是糟透了。不幫先生做飯,還外遇,真是差勁──作爲妻子,不對,作爲人的品性根本沒救了。」
她也像是在跟我開玩笑一般,呵呵笑了出來。
縱使不應該在工作時夾帶私情,我還是不想和他碰面。
「是木曾川說的喲。」
出門上班的腳步總是很沉重。
我很高興她同情我的遭遇……不對等等?
……早餐超級無敵好喫。
這種事自從結婚以來從沒發生過。
「理由很單純。因爲編輯部里正流傳着你外遇的傳聞。」
我工作的公司是名叫「TAKANAWA」的大型出版社。
「路上……小心……」
朱裏露出戲弄的笑容。她應該是在安慰受傷的我吧。
路上小心嗎……
法式吐司那種……溼潤多汁……奶油與牛奶的香氣在口中蔓延開來。
……所有拼圖都湊齊了。是木曾川,我老婆美佐江的外遇對象。
朱裏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
但我今天自然地離開家門,腳步輕快地一步步踩着階梯下樓。
她是一位三十四歲就爬上總編輯位置,經驗老道的女性編輯。
……不如提出部門調動申請,或是乾脆換工作算了。
她的大拇指用力地將我的嘴角往上推。
「老……師……」
早上纔剛抵達辦公室,我就被十二兼總編輯叫過去。
就算拜託她幫我煮咖啡,也總是草草地泡一杯熱的即溶咖啡端上來。
「…………」
「喔、喔……」
「嗯,我出門了。」
一頭黑髮紮成了馬尾。
「呃……………………妳說得對。」
在補習班打工時,我經常買咖啡來喝。
「阿~岡~」
「嗯……?」
「真是的,不要得意忘形了。」
姐姐菜菜子……一臉愛睏的模樣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光是看着她美麗的笑容,心裏的陰霾就像被驅散一樣。
離家之後才發現自己沒有鎖門就出來了。昨晚嘴上還說着她們是外人的我,竟然做出如此沒有戒心的事。
而我隸屬於其中的TAKANAWA BOOKS編輯部。
「怎麼可能。不過回家以後要聯絡她們的家人,來帶她們回去纔行。」
「雖然跟她說過好幾次……早上想喝冰的咖啡。」
……和以前一樣,一反華麗的外表,對待他人十分體貼。
已經許久沒有人對我這麼說了。

「沒有這回事……是誰和您胡說八道?」
「路上小心♡」
這個時候的我還是這麼想。
會記得喜歡的人的一切。
啾……♡
美佐江沒有記住我的喜好……也許就是因爲她並不喜歡我。
儘管我隸屬於這個輕小說業界金字塔頂端的編輯部……
「要我離開……爲什麼突然這麼說呢?」
配上帶鹹味的火腿蛋一起享用,更加襯托出法式吐司甜蜜的風味。
「你沒有必要爲了那種蠢女人苛責自己喔。因爲做錯事的百分之百是對方,阿岡一點錯也沒有嘛。把她忘掉吧?好不好……?」
「嗯……就是知道啦。哈哈哈!別說那個了,趕快喫飯吧。」
「姐姐還在睡啊!真是的~!都是因爲她有低血壓!我去把她挖起來!」
「咦?今、今天……是星期六喔?你說上班……」
我雖然是很難放下過去的類型,現在卻覺得心裏比較輕鬆了。
出門工作的時候讓別人待在自己家裏,稱得上是缺乏常識的舉動。可是……我也沒有因此折返。她們不是會偷了別人家東西就跑的傢伙。而且……我覺得她們自己也不想離開我家……
「什麼……?我、我外遇?爲什麼會是這樣……?」
★
「……對編輯而言沒有所謂的週末。」
「我出門了。我會盡早回來……在那之前就先待在家等我吧。」
「阿岡,臉色不要這麼難看啦。」
因爲我的職場裏有木曾川──妻子的外遇對象在。
那傢伙……選擇了自保。
「喂,妳怎麼知道美佐江外遇的事?」
「OH……黑心企業……」
「……也對,我又沒錯。」
「……真虧妳記得。」
……我穿上鞋子,準備踏出玄關。
說真的,一想到接下來要去上班就覺得心情沉重。
「好喔~!路上小心~!」
我慢了一拍才意識到……朱裏輕吻了我的臉頰。
……在我面前的是總編輯──十二兼小姐。
……當我回過神來,朱裏的臉蛋近在咫尺。
而朱裏還記得我的喜好。
「這不是當然的嗎?只要是最喜歡的人,他的一切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加上銳利的眼神與眼鏡,給人一種冷酷的印象。
這是一點根據都沒有的流言。
「不只是我,週末上班在我們公司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這是讓你打起精神的魔法。」
我們編輯部主要出版輕小說,近年出版的作品包括改編爲動畫電影,並掀起話題的《Digital Masters》,通稱《Digi-Ma》。
要是傳聞內容是他和同事的老婆外遇,他會再也待不住這個職場。
所以他決定先下手爲強。
……時機不巧的是,昨天我一直到早上才下班。
在那之後進到辦公室的木曾川,就這麼向十二兼總編輯捏造了流言。
「您都不會覺得他在說謊嗎?」
「不覺得。木曾川不是會說謊的人。」
「…………」
我覺得難過。
並不是因爲被認爲是會外遇的人。
……而是因爲十二兼總編輯比起我,更相信木曾川所說的話……
木曾川的確與十二兼總編輯關係很好。
在上司眼裏……比起長久以來默默地爲編輯部貢獻的部下,她更喜歡年輕又會講話的下屬。
「……也是時候了。」
「嗯?」
「不……沒什麼。我瞭解了,我會跟公司辭職。」
十二兼總編輯瞪大雙眼。
「跟、跟公司辭職……?」
「是的。這不是正合您的意嗎?剛纔應該是您跟我說,希望我離開編輯部吧?」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隻要你離開TAKANAWA BOOKS編輯部就好,不用辭職也沒關係喔?」
「沒關係,我會遞辭呈。我先離席了。」
「有許多分數低的作品也十分有趣,我不希望這些作品在默默無聞的狀況下消失,不過要在這個編輯部出版又是很困難的事。所以……我想要建立新的輕小說文庫,爲這些被埋沒的才能提供可以活躍的舞臺。」
「離、離職?」
十二兼常常藉此嘲笑上松先生。
「…………」
蓬鬆柔軟又巨大的觸感壓在我的胸口。
副總編輯嚴肅地說:
也是有人……確實理解我,願意看重我的努力。
我搖擺着重心不穩的腳步,走進臥室。
……氣不過的我,踹了盆栽一腳。
「咚」的一聲倒地的盆栽……被某個人扶回原位。
……我這時才發現,菜菜子將我的襯衫抱在胸口睡着了。
這種現象在我們編輯部尤其是常態。
她不知道這是我的牀嗎……?
我一直以來都爲了公司和讀者努力工作。
表面上光鮮亮麗不一定就是好東西。
他笑着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即使如此下班回家的時間還是比之前還要早,可見之前的職場環境有多麼糟糕。當時早上才能回家根本是家常便飯。
★
我回握住副總編輯──不對,是上松先生的手。
「我有跟十二兼說做事認真的你怎麼可能會外遇,不過被她無視了。大概是不願意採納我這種大叔所說的話吧。」
是一位不論對誰都謙卑自牧,有煩惱時也可以輕鬆找他商量的大好人。
「……我很榮幸。」
……我沒有多做任何辯解,因爲那隻會顯得自己很蠢。
眼淚滴滴答答地掉了下來……
「在這個時期……創立新文庫?」
就在我對眼前的狀況感到困惑之際。
自己也看不順眼這裏的工作方式與風氣。
走出會議室的我嘆了一口氣。
結果竟然因爲不討上司歡心就被辭退。
「請務必讓我參與。」
不對,早上醒來的時候,我們確實在不同的房間沒錯……
「好累……」
副總編輯默默向我伸出手……
「你總是在辦公室留到很晚,承擔比任何人都還多的工作量,爲我們編輯部付出。你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一直支持着我們TAKANAWA BOOKS。這樣勤奮的你,怎麼可能會外遇呢?」
「我希望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你願意加入我嗎?」
我所付出的努力到底算什麼……
「奇怪~阿岡回來了嗎~……」
結果不只是木曾川,連十二兼總編輯……連十二兼也看不起我。
……我想要在與十二兼不同,願意理解我的上松副總編輯底下做事。
一陣柔軟的觸感……♡
太有勇無謀了……
副總編輯苦笑着說道。
沒錯,現在這樣纔是異常……
是雙胞胎中的姐姐菜菜子。爲什麼菜菜子會在這裏……?
「嗨,岡谷。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副總編輯的理念讓我十分感動。
分數越高等於評價越高,也就等於作品會大賣。因此分數高的作品經常會有許多編輯部找上門洽談。
並不只是因爲對總編輯十二兼和職員木曾川有所不滿。
「嗯?什麼東西……軟……綿綿的……」
「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創立新的文庫?」
「上松副總編輯……」
輕小說市場已經處於飽和狀態。
誰都無法保證新的文庫可以在業界裏順利存活。
和十二兼不同,上松先生有好好看見我的個人特質。
「我想要建立一個不論是作家還是編輯,都可以笑着工作的文庫。」
「……副總編輯願意相信我沒有外遇嗎?」
就這樣,我在辭職的當天,找到了下一份工作。
我按照一直以來的習慣,直直走向臥室。
現在時間剛過晚上九點。
我們來到公司頂樓。
許多默默耕耘的事物只是不被衆人所知。
……我辭掉TAKANAWA的工作。
菜菜子到底在幹嘛……?
而分數低的作品則門可羅雀。
我回到自家所在的公寓。
我向副總編輯一五一十地說明了來龍去脈。
……不如說倒閉的可能性還更高一點。
「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事有蹊蹺。」
「睡覺吧……」
「嗯……♡呼……♡老師~……♡」
「可惡!」
他明明比十二兼年長,職位卻在她之下。
「…………」
「……不用了,我已經說自己要離職了。」
「……是的。我已經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
★
「需要我去跟上面的人說,不要把你調離編輯部嗎?」
那之後我和上松先生在附近的咖啡廳討論了細節。
「嗯~……♡老師……♡」
我不想再遇到木曾川和十二兼。
……而我將自己與那些作品重疊在一起。
副總編輯嘆了一口氣。
「嗯,我最近想要辭掉這裏的工作,從零開始創立新的輕小說文庫。」
「朱、朱裏……?」
走過走廊時,發現那裏擺着觀景植物。
就連待在同一間公司都讓我感到厭惡。
「當然。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
「別這樣,植物很可憐喔?」
……朱裏在我出門前,也對我說了一樣的話。
「創、創立新的文庫……?」
「而且我對這裏的作風也有些不滿。週末上班是理所當然,加班到早上纔回家是家常便飯,這也太奇怪了吧?我們是上班族耶?你不覺得早上上班,晚上下班才正常嗎?」
成爲係指的是網路小說連載平臺──成爲小說家吧。
沒把身上的西裝換下,就這樣倒在牀上……
「在大型出版社裏,做事不免會綁手綁腳。像是一些成爲系裏面,分數較低的作品就沒辦法在我們編輯部出版不是嗎?」
扶起盆栽的是一個面帶溫和笑容,戴着眼鏡的男人。
上松莊司。他是我們編輯部的副總編輯……也就是第二把交椅。
……睡着的黑髮女高中生出現在我眼前。
菜菜子往我靠近並抱住了我。
「原來是這樣……岡谷,如果你願意,我有一個提案……」
那上面存在著稱爲分數評價的制度。
畢竟今天爲了工作交接和整理辦公桌忙了一整天。
是雙胞胎中的妹妹,金髮辣妹朱裏。
她身穿襯衫與百褶裙,再加上圍裙。
她天藍色的眼瞳在看到我與菜菜子之後,驚訝地瞪大。
接着馬上露出一臉賊笑。
「OK~阿岡,我懂你。」
「等等,這有很大的誤會。」
「沒關係沒關係,你們慢慢來~」
「就叫妳等一下了。」
大概是被我和朱裏的對話吵醒,菜菜子終於睜開雙眼。
「……真是的,朱裏……很吵耶……」
菜菜子發出幼兒一般的呢喃。
這麼說來,朱裏提過姐姐有低血壓,而且還有起牀氣。
「姐姐,出大事了。阿岡回來了。姐姐睡在阿岡牀上的事露餡了喔?」
剛纔看起來還很想睡的菜菜子瞬間打起精神。
她的臉頰間飛紅,看了我一眼後……臉又變得更紅。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這樣子的!」
菜菜子用力地左右搖晃着她的腦袋。
「姐姐,難道妳在阿岡牀上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的手刀輕輕落到朱裏頭上。
「妳幫我打掃了對吧?謝啦。」
水準簡直就像外面餐廳會端出來的菜色。
話說回來,她們從以前就是這樣。
「沒錯~沒錯~姐姐就是太正經了。」
「沒錯~晚飯。等等喔~」
★
「當然是因爲──加入了對阿岡滿滿的愛啊~♡」
我摸了摸菜菜子的頭。
妹妹離開身邊的同時,菜菜子低下頭來向我道歉。
「那麼阿岡、姐姐……我開動了。」
洗完以後就堆在房間角落的衣物也被摺疊整齊。
木質地板閃閃發亮。這是打過蠟嗎……?
「愛……」
燉牛肉、法國麪包,還有迷你焗烤……
這遠比外面餐廳賣的還要好喫多了。
「這……也太厲害了吧……」
「妳們還沒喫飯嗎?都這個時間了。」
「朱裏很厲害吧?在阿岡回來之前把打掃、洗衣服、晚飯都做好了喔。」
兩姐妹雖然個性南轅北轍,笑容卻是一模一樣。
「那個蠢女人真的是差勁透頂。老公可是累得要死回到家喔?幫忙準備飯菜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她開心地發出「呵呵♡」的笑聲。
「……我有阻止過她,讓她不要隨便翻老師家裏的東西。」
像在自己家一樣熟練地打開冰箱翻找。
附近擺着使用完的吸塵器。
「那個……老師,真的很不好意思……擅自做了這些事……」
以前菜菜子經常用各種理由要求我摸她的頭。
我還是大學生的時候,曾經在補習班裏教過她們。
「……對。和老師一起喫比較好。」
「不要太愛捉弄菜菜子。」
「如何?客廳整個煥然一新對吧~」
美佐江別說爲我準備飯菜了,連「一起喫吧」都不會對我說。
牛肉稍微咀嚼一下就在嘴裏化開。
和這麼溫柔的孩子們待在一起,感覺心靈都被洗滌乾淨了。
「爲什麼要等我啊?因爲我是屋主才那麼客氣嗎?」
「咦?晚飯?」
「才~不~是~!爲什麼你不懂啊?」
眼前是被整理得井然有序的客廳。
當時朱裏她們還是小學生。
牀鋪上的被單也換過了。我想菜菜子大概是在打掃途中困了,纔會躺在牀上睡着。不過就不知道她爲什麼會抱着我的襯衫了。
……這是結婚以來第一次。
我和雙胞胎在家享用了時間有點晚的晚餐。
「抱歉……」
「……朱裏。這孩子真是的……妹妹這麼不客氣真是不好意思。」
菜菜子死命捂住妹妹的嘴巴。
笑盈盈地看着我的,是金髮辣妹的妹妹朱裏。
「真是的~姐姐太見外了啦。打掃用具用一下又不會怎樣。洗好的衣服也是,那樣堆着不是會變得皺巴巴的嗎?這樣不是比較好嗎?」
「啊~我肚子快餓扁了。」
「哈~真有默契。好了,阿岡和姐姐都快點過來坐下!」
「我們想和阿岡一起喫。對不對?」
將燉牛肉放入口中……
「我知道妳們是什麼樣的孩子,所以……不用那麼拘謹也沒關係。」
「我和姐姐!」
「……不會,請再……多摸一點。」
我的手滑過柔順的黑髮。
朱裏匆匆忙忙地跑進廚房。
……發生什麼事了?
妹妹咯咯笑着。
「……嗯,我也這麼覺得。老師在外面這麼努力工作,帶着一身疲勞回到家裏……結果不盡好妻子的責任,甚至還外遇。真是不可原諒。」
「謝謝妳們。」
……是爲了我嗎?
「嗯……應該說,謝謝妳們。」
「……嗯。」「這不是當然的嗎?」
朱裏像吹氣球一樣鼓起臉頰。
我搞不懂這孩子講的話哪些是認真,哪些是在開玩笑。
餐桌上擺滿豪華的晚餐。
爲我做飯,特地等我回家一起開動……還爲了我生氣。
「幹嘛啦,那麼客氣~回禮跟你要一個親親就好♡」
菜菜子的臉上則綻放出軟綿綿的笑容。
「不要得意忘形。」
光是看到如此純真的笑容,一整天的不快心情全都一掃而空了。
「對吧~♡」
地板一塵不染。
「不會啦,沒關係。就像朱裏說的,妳也不要太拘謹了。」
過了一會兒,我們回到客廳。
……姐姐代替自由奔放的妹妹低下頭道歉。
和十年前在補習班時一點都沒變。
「那孩子……做這些事並沒有惡意。全部都是爲了老師着想,纔會幫忙打掃之類的家事。所以,請你不要感到不開心。」
總是脾氣溫和的菜菜子也難得顯露出怒氣。
湯頭也十分醇厚,又不油膩。
「菜菜子,妳不用那麼小心翼翼也沒關係喔。」
兩個人理所當然般的點了點頭。
我戳了一下朱裏的額頭。
糟糕,我又像以前一樣摸她的頭了。
從那個時候,朱裏就常常把喜歡我掛在嘴邊。
「嘿嘿★抱~歉~啦~」
「咦……?」
★
而姐姐……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是誰打的蠟呀?」
「想說要和阿岡一起喫飯~結果姐姐等到忍不住,就在阿岡的房間裏自……唔唔。」
「老師……」
「……我們在等老師回到家。」
朱裏大大嘆了一口氣。
「「我開動了。」」
「等等~竟然趁朱裏在這邊努力準備晚餐的時候,光明正大地腳踏兩條船──」
「……老、老師,對不起──」
姐姐菜菜子滿臉歉意。
「好好喫……」
「爲什麼這麼好喫啊?」
「如果是完全不認識的外人做這些事,我當然會生氣。不過妳們對我而言,雖然已經是過去式了,依然是我的學生。」
「「纔不是腳踏兩條船(呢!)」」
兩個人都對我露出笑容。
大概是一種玩笑話吧。
「啊~!阿岡這個表情……絕對是認爲我在開玩笑吧。我是認真的喔?我真的是爲了當阿岡的新娘,才努力學習做飯!怎麼樣!」
她充滿自信地鼓起胸膛時,豐滿的胸部跟着晃動。
雖然身體長大了,言行舉止還是和小學生一樣。
真令人懷念……
「啊……這可不行。阿岡完全是以對待學生的視角在看待我們……這下子可難纏了~一起加油吧,姐姐!」
「唔咦……?吧唧吧唧……?」
……若是看向黑髮清純美少女,姐姐菜菜子……
她的臉頰鼓得像松鼠一樣,拚命地把飯送進嘴裏。
「啊唔啊唔……嗯……哈……那個,抱歉,妳剛纔說什麼?」
「姐姐……派不上用場……」
「咦?咦?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朱裏?」
菜菜子也和小學的時候一模一樣。
身爲姐姐,平時卻有少根筋的地方……呵呵……
「妳看,都是因爲姐姐,害得阿岡完全是用監護人的視線在看我們啦~!吼~姐姐真的很粗線條耶。」
「嗚嗚……對不起嘛……」
「沒關係啦,原諒妳。誰教姐姐是特別的。」
「嗯……謝謝?嘿嘿。」
妹妹笑了出來,逗得姐姐也跟着一起笑。
她們從以前就很要好。
「我打算趕快把離婚申請書寫好之後交出去。我從今天早上就和美佐江……我老婆傳了好幾次LINE,說希望可以見個面講清楚。」
我摸了摸菜菜子的頭。
「太好啦~!這下子可以毫無顧忌地展開跟阿岡的同居生活了!」
「……我、我是……小老婆一號!我、我……會努力節約用錢。然、然後……晚、晚上的部分也……」
「放心吧,阿岡。家庭支出就交給我這個小老婆二號管理吧!」
……就算問題難以解決,還是應該要和她們的父母好好談過,這點無庸置疑。可是……我也不想強迫她們。至少現狀她們沒有打算要直接面對和父母之間的關係。
所以這次換我來幫助她們。
菜菜子看着我們的對話,被逗樂似的笑了出來。
「……她回了什麼?」
「我沒有覺得妳們是麻煩,這點不要搞錯了。妳應該要學學朱裏那不客氣的態度纔對。」
「現階段還不愁錢的事。雖然薪水可能比不上前一家公司,下一家公司也能拿到不錯的薪水。」
……明明離家出走了,學費卻沒有問題……嗎?
菜菜子滿臉通紅地低下頭……看來她們打算繼續待在這裏。果然是不想回家,或是有什麼無法回家的理由……不論是哪一種,都應該要好好確認纔行。
菜菜子惴惴不安地問。
「而且馬上就要放暑假了,暫時不用擔心學校的事!」
……仔細一瞧,不只菜菜子,連朱裏都在顫抖。
「……那也沒有問題。」
「話說回來,阿岡,關於今後的事啊──」
雖然是不好開口提及的話題,我還是決定據實以告。畢竟……朱裏幫我做了這一桌美味的飯菜,而且……感覺現在和別人聊聊,心情會比較平靜。
「不用擔心生活費之類的事。下次假日的時候一起去買生活用品吧。」
「……真的……可以嗎?」
「……我們還是未成年。要是一起住,無可避免地會造成您的經濟負擔。」
在她們下定決心要好好面對父母之前,就讓她們先住在這裏好了。
「「太好了!」」
這個姐姐真的爲人着想過頭。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追問下去。」
「傻瓜,我還沒有窮到要讓小孩子擔心。」
「爺爺和奶奶都過世了,親戚們也不願意認真聽我們說……」
「阿岡~現在的學生們可是在考試期間喔~?」
「…………」
朱裏握拳比出勝利的姿勢。
關於新工作的條件,我已經和上松先生談妥了。
朱裏舀着下一碗燉牛肉,然後遞給姐姐。
「然後馬上就找到下一份工作了。」
「……我們上的高中從這裏搭電車馬上就到了。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沒問題。」
「……賠償金要怎麼辦?被劈腿的人是你,拿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什……?辭、辭職了?」」
「不可能!不管是哪一個都沒有幫到我們的忙。」
「阿、阿岡好過分~我要強吻你喔。」
然後不知爲何,菜菜子也跟着比出大拇指。到底是爲什麼?
「比起這個,我也有話要說。差不多該來聊聊妳們的事了。」
「學費呢?」
「……我不想……回家。那個家已經……」
「全部都被已讀不回了。」
那樣會變成犯罪。
現在是七月。
「……謝謝您。」
……她的語氣是過去式。這表示在他們來找我之前,就已經找過警察或社會局了,然而事情沒有解決。看來問題相當棘手。
「沒那個必要。小老婆二號是什麼意思?一號呢?」
她們兩人瞪大雙眼。
我把早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她們聽。
我原本打算無視她們的意願,直接請家長來接。畢竟有管道可以查到雙胞胎家裏的聯絡方式,打電話讓她們的父母來把她們帶回去也不是辦不到。
即使如此……
朱裏的表情像是放晴了一樣。
「賠償金就算了。講到錢會讓事情拖很久,我不打算要求賠償。」
和女高中生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這種狀況要是說出去,大概會被當作罪犯。纔剛和妻子離婚就跟年輕女生同居,被知道了一定會被輿論攻擊。鄰居之間也可能會出現奇怪的謠言。
太好了,看來她放鬆下來了。
「不過至少讓我跟妳們的父母談談。我不可能在沒有監護人許可的狀況下,讓妳們住在這裏。」
雖然她們看起來很不情願,菜菜子還是答應了。
「……太、太不好意思了……我們明明已經造成您的麻煩……」
她們應該很害怕會被我拒絕。
「……我們能依靠的大人只剩下老師了。」
我只想趕快斬斷跟她之間的關係。
「也是啦~阿岡在大公司上班,應該不需要賠償金這種小錢吧~」
眼角含淚的菜菜子看起來不像是假裝,而是真的感到害怕。
不過連菜菜子也這麼做,倒是讓我感到意外。
「「這是怎麼回事──?」」
「嗯,我會和她離婚,這是無庸置疑的。」
「說什麼傻話。妳們爲什麼會離家出走……?爸媽不會擔心嗎?」
但我沒有這麼做。她們畢竟是以前的學生,也幫了自己很多家事的忙,所以我不打算無視她們的意願,強行送她們回去。心裏想着至少要聽聽看她們的想法。
「我們的事?結婚的日期嗎?」
「真的?可以嗎?」
……似乎無法輕易對問題的根源出手。她們不是抱持着玩樂的心情來到這裏,而是真的陷入了無處可去的狀況。
「……那傢伙纔不會擔心我們呢。」
我也想出手幫助無處可去的她們。面對被妻子戴綠帽、心靈受傷,本來應該跌到谷底的我……她們治癒了我的心,還爲我做飯。我真的有辦法放着如此溫柔的她們不管嗎?答案是否。
「我辭職了喔。」
「喂,這樣說……難道是該找警察或社會局處理的事情嗎?」
就這樣,我展開了與雙胞胎的同居生活。
「你打算怎麼辦?關於那個蠢老婆。」
朱裏小聲地說……她的語氣明顯蘊含怒氣。臉上露出不像是想到親生父母時會有的表情。
儘管辭掉了工作,受認識的人邀請,馬上就找到下一份新工作了。
「……太差勁了!明明外遇的人是她!」
「「……!」」
從她們兩人的態度可以看出來,她們原本待的地方不是可以回去的家。
「我知道了。妳們可以暫時住在這裏。」
聽完她們的理由,我心裏浮現出想助她們一臂之力的想法。
「等等。妳們不用上學嗎?」
「…………」
「就是說啊~真是難以置信。別說是作爲人家的老婆了,作爲人的品性根本沒救了。跟她離婚是正確的選擇!」
朱裏對我比出大拇指。
原來如此,的確是期末考剛結束的時期。
看來家庭問題相當錯綜複雜。
另一邊,菜菜子顫抖着說:
……原因很單純。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過是以前補習班的學生和工讀講師,她們卻願意聽我抱怨,同情我的處境。她們療愈了我受傷的心,爲了我而幫了我一把。
「說什麼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