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雲谷葵葵是我的戀愛分析顧問!

一道人影走到我們面前，抬起頭，她背著陽光，使我無法看清她的臉龐，只是從圍繞著頭髮的一層光暈來判斷，她應該是東學姊。

「朝本，雲谷，妳們還要跑嗎？」清冷的聲線，很容易便能認出是東學姊。帶著圓框眼鏡梳著兩尾馬尾辮的她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呆板的刻板印象。但她其實是個超級溫柔的人就是了。

在手臂上放著一個薄薄的簿子，上面記錄著每次的短跑距離以及時間。東學姊是田徑社的副社長，平常的工作是把每個在陰影下休息的人趕去跑道上，還有負責社團紀錄，雖然我們學校的田徑社也不是多專業的社團。「要稱霸全日本！」，這種話我是完全沒有聽過就是了。

「小葵？」

我轉過頭，用手扯了一下她的運動服袖子，她用有點哀怨的眼神望著我。我不依不撓，繼續扯著她的柚子。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不要弄我啦！」

小葵自暴自棄的站了起來。東學姊點了點頭，示意我們走到跑道上。我站起身，左右舒展身體，然後上下原地踏步。狀態～～不錯！剛才也跑過一圈了，休息五分鐘對我來說剛剛好。不過對於小葵來說完全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她的口中碎念著我聽不清楚的話，一邊將運動服外套的拉鍊拉下，從身體上脫下來，摺疊成一塊正方形後放在水壺旁邊。

「小葵，妳還好嗎？」我捏了捏她白嫩的手臂，啊，軟軟的。重點是上面流了好多汗。今天很熱….她還穿上外套….有時候真的覺得她很奇怪。

「……………」她對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嘆了口氣。「好不好的…….反正這是我最後一圈了喔。跑完這趟我就不要再跑了喔。」

「喔……」

我們沒有特別放低音量，不知道東學姊有沒有聽見我們的談話。不過在第一次課堂活動，她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其實不喜歡跑步。」以田徑社來說….還真是一個特殊的打招呼方式呢………不過除了最基本的熱身跑步以外，的確沒有看過她站上跑道上。

小葵的手臂在陽光下顯得晶瑩剔透，薄薄一層的汗水甚至到了閃閃發光的程度。就算是在這種炎熱的天氣，剛剛運動完的她也會迅速穿上運動服外套，並且撐起陽傘，她就是會在這種事情固執到極點的人。我凝視著她白皙的膚色，這點和悠奈有點像，不過悠奈的手臂要再…….更…修長一點。與之相比，我的膚色就深沉許多，額……」小麥色肌膚」…….是這樣嗎….？不過小麥長什麼樣子啊？我其實也沒有親眼目睹過。」巧克力膚色」…沒有這麼黑啦……….

「要開始嘍。」

東學姊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我和小葵一前一後的邁開步伐。剛跑出去幾步，她就被我拋在身後，我轉過頭，她就在我的後頭，放心的我繼續向前奔馳。

跑道上面只有我和小葵兩個人在跑。田徑社除了禮拜五休息之外，週一到週四都有練習。每天的行程首先是熱身操，然後是繞操場慢跑兩圈，一圈是250公尺。接著會以5個人一組測試100公尺短跑，以及250公尺。接著就是一些自由活動了，想要繼續跑步也可以，當然更多的人是選擇休息。田徑社大約有20個人左右，女生除了我和小葵以外，還有其餘3個人，平常都是我們5個人一起跑。我們今天的測試其實都做完了，只是我還能夠跑，所以答應了東學姊的請求。或許她是看出我還有體力，所以才會來邀請我嗎？但也有可能她只是無所事事感到無聊，到處拿著板子問人要不要跑步而已。

雙臂擺動在身體兩側，腳高高抬起，大腿與胯部幾乎來到了90度，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標準的姿勢，我們的顧問老師是一個懶散的體育老師，只會在社團時間結束的時候匆匆看一眼，然後在東學姊的板子上面簽名而已。要是出事的話你就完蛋了啦，小葵每次看到他都會嘀咕道。

我持續跑著。

腳底板開始感到痠痛，就算休息了，肌肉也沒有辦法在如此短時間就恢復如初。但是這樣的痠痛反而讓人覺得精神充沛。額….應該不會只有我這麼想吧？

跑步、短跑、賽跑、馬拉松，什麼名字都好。明明是一項歷史悠久的運動，但它給人的感覺……怎麼說呢，明顯與籃球、足球、棒球這些球類運動不同。我想這是所謂的」競技」以及」運動」的區別。」競技」的目的是打倒對方，而」運動」則是要比對方做的更好。嗯……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將那種朦朧的感覺明確說出，但……大概就是這樣。

「不過，如果是現在的小堇的話，應該做得出那種表情喔。」

「那……那……….那………」

「我是……一隻小狗………」

「嘛……試試看，反正也不虧吧？來，小堇，現在開始閉上眼睛，深呼吸，吐氣，深呼吸～吐氣～～～妳是一隻小狗。」

第一年的市區級比賽，我們那時候是準優勝，也就是亞軍，但那時身為新生的我們本來也不是主力。我是在下半學期就成為主力，還有…佐藤也是。

「等等……小堇……那個………玩笑啦！」

「不就是妳這個笨蛋把我拖到這裡的嗎？」

「……………………………」

引起我不安的是--佐藤。

「……40秒，朝本一如既往很厲害呢。如果前半程也認真跑的話一定可以輕鬆進到30秒。」

市區級的比賽幾乎都能夠拿到優勝，一開始還有另外一所中學與我們不相上下，只是到了後面差距越來越大。三年級的時候，就算讓學妹們上場，也能夠輕鬆稱霸。但是縣大會的等級就完全不一樣了，我們一次優勝也沒有拿過，最好的成績也是在其他學校較弱的時候拿到了準優勝。至於更高等級的地區大會，理所當然的更加喫力了。

東學姊認真的和我說道。小葵現在才喘著粗氣跑回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累的直喘氣。有這麼誇張嗎？有點想要這樣揶揄她。

佐藤與那名女生一同下了場。但休息了2分鐘的她又生龍活虎的上場了。即便如此，我們最後以15分的差距落敗。我的注意力第一次無法集中在球上，那名女生再也沒有出現，就連後續最重要的全中大賽上，也只是坐在替補席。

我將她撲倒在地，勉強算是柔軟的草地接住了她。我騎在她的腰部，雙膝跪在地上，所以也沒有完全將重量壓在她身上就是了。她圓圓的蘋果頭髮型也因為衝擊而有些散亂，我與她四目相對。然後--小葵她移開了視線。

她的腳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雲..古……葵……葵………！」

「我根本沒有要進入什麼狀況！」我又不是話劇社的！

她發出痛苦的呻吟--我指的是佐藤。抱著自己的小腿，咬著嘴脣，一句話也不說。裁判認定佐藤帶球撞人，因此得分無效。

「那個……要溫柔一點喔。」小葵柔聲的說著，原本遮擋住胸口的雙手也緩緩的放了下來。中門大開的姿勢，看起來像是在向我說道:無論做什麼都可以喔。

「露出那種暴風雨天的流浪小狗的表情的人，跟脅迫也沒有什麼區別了吧？」

我舉起右手，汗水從手臂間滑落，我用力的對著她揮了揮手。

所以我放棄了籃球。

「吶，不擅長運動的話為什麼要進入田徑社啊。」我問出了這個困惑已久的問題。小葵一言不發，只是又灌了一大口水。她的水壺空蕩蕩的一滴水都不剩。放在椅子上，一陣風吹過，水壺」咚」的倒下，圓潤的瓶身使它滾到地板上。即便這樣小葵也完全沒有理會，而是伸手摸索我的水壺。她這樣全心全意所求著水源….也是種了不起的」渴望」呢…….開玩笑的，呵呵。

這不是我的錯覺…！不是的不是！真的不是喔。我不是….自以為……自我意識過剩……什麼的喔！悠奈她是真的在看著我….！因為我還特別詢問過她這點，得到了肯定的回覆。雖然她沒有告訴我為什麼要看我…….我想應該是因為她很無聊吧？

直到現在，我還是清晰的記住佐藤那時的眼神，陰冷殘酷，帶著濃厚恨意的眼神。她有時候，也會對悠奈露出這種眼神。而我現在只要拿起球，她的眼神彷彿正在凝視著我的後背。顫抖的手，無法握住球。

「什麼？」

腎上腺素分泌，心臟砰砰直跳的聲音更加明顯，就連吞嚥口水的餘力都沒有，我張開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然後--大力邁開步伐，全速狂奔。我的身軀越縮越低，彷彿要化作一條直線。

「嗨，小堇。」小葵把玩著手機，若無其事的向我打了招呼。

話說回來，東學姊也和小葵一樣不喜歡跑步。但她是真的完全沒有跑過，紀錄數據這種事情只要交給其他空閒的人就可以了吧？只是有點好奇啦….就是…….我在想一件事情，不喜歡跑步卻待在田徑社……東學姊她…是不是喜歡看別人跑步啊？

「………….還不是因為妳」

「嗯………」

我在國中的時候，是學校的女子籃球隊的一員。

在比賽時間剩餘5分鐘，我們落後7分時，她的」動作」。

我喜歡跑步，不然也不會參加田徑社了。小葵則是被我硬拉著進來的，畢竟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還是會緊張。那時後在班級上也還沒有認識那麼多人…除了悠奈，小葵是我高中所結交的第一個朋友，也是現在最要好的朋友……當然…是除了悠奈。

「啊….就是…….前情提要…之類的，我想說有那種東西妳應該比較能夠進入狀況。」

「吶，妳看。」

「妳該不會要說」那個不是我」吧。」

「亂、亂講！我哪有那個樣子。」

小葵的眼睛瞇了起來，沒好氣的看著我。我嘿嘿傻笑，不知道能不能就這樣矇混過關。

「在狂風暴雨的颱風天氣，被主人放在紙箱裡面遺棄在路邊。毛髮被雨水打得濕淋淋一片不停顫抖，如同布偶般的烏黑眼睛看著路過的每一個行人，但那不是熟悉的主人。主人，主人，您什麼時候會回來接我呢？這種天氣您一定很冷吧！我想要躺在您的懷裡面撒嬌了啦。被善心的路人抱了起來，妳不停掙扎，直到把對方嚇走為止。繫在脖頸上面的項圈刻著妳的名字--小堇，只是」主人」那欄被劃掉了。就算身體再怎麼糟糕，也硬撐著等待著主人的到來。這是幸抑或是不幸呢？」

她現在喘著氣的樣子，大概是我所能見到最狼狽的雲谷葵葵。

「我--」

她拍了拍裙擺，然後又將黏在頭髮上面的小碎葉拿掉。雙手抱胸，瞇著眼睛盯著我。小葵的近視很深，所以很常看見她做出瞇起眼睛的動作。所以…額……為什麼要這樣看我…？是要我替她將後背上沾上的樹葉拿掉嗎？

面對現在這個雲谷葵葵，要我如何下得去手啊！！！！！

「小堇是狗狗….小堇是狗狗…….小堇是狗狗喔………」

我想我現在的奔跑包含了這種心意，如果能夠傳達到的話……真的傳達過去的話好像會有些麻煩。但我現在將那些雜訊全部通通拋置腦後。我全速奔馳，就連揮舞的雙臂都感到隱隱作痛。一口氣衝向了東學姊所在的終點。我的身體不想要停下來，緊張的抬頭，我繼續奔跑，直到再度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方纔停頓下來。

額….為什麼我流了眼淚…….怎麼感覺有種缺失了一段記憶的感覺，是恍神嗎……但感覺…….問問小葵好了….

「啊….好的…….」

她的手機上，是一張我吐著舌頭，哇哇大哭的相片。

「不不不……那個……我也沒有強迫小葵吧！」

「被遺棄的狗狗～～～」

感受著自己正在被悠奈注視。那個……怎麼說呢………

「………我說不定有當催眠師的才能。嘛，不過我覺得只是堇菜太傻了的關係。總之……先拍一張照片吧，就算這種搞笑的畫面天天都會上演，但還是覺得很有意思。嗯….玩的也差不多了。小堇，小堇！」

「手手…….」

即便如此，我還是很開心。現在回想起來之前打籃球的那段日子，只能夠用開心來形容。訓練很辛苦但是也很開心，握著球的雙手都長出了薄薄的一層繭，摸起來有點厚實且粗糙，覆蓋上汗水的繭看起來比起獎牌還要閃耀。我很喜歡那段時光，無論是與隊友一起訓練，吵架，和好；還是比賽時將籃球投進網中--」刷」的感覺，運球過人時的世界都為之歡呼的感覺；勝利的感覺，失敗的感覺。它們通通都美好的不像話。

大約跑了一半，回過頭的時候，小葵已經被我甩的遠遠的。我放緩速度，調節呼吸。小葵不是半途而廢的人，她是」只要是說出口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主義者。所以，就算是不喜歡跑步，只要站到跑道上面，她就一定會跑完。我很佩服小葵這一點….不如說我佩服她很多點…….她這個人真的超級厲害的….如果平常說話不要那麼尖酸刻薄的話就更好了。

「…….起來一下，腰痠了。」

小葵用力的搖晃我的肩膀，將我從嚎啕大哭中喚醒。

悠奈雖然是文學社團，但是她通常只會在教室半個多小時左右就出來。然後…就這樣站在牆邊，靜靜的看著我。有時候也會走到一樓，無一例外的是，她都在看我。

「欸………」我、我有做出那種舉動嗎….！不不不怎麼想都有點……好像有這麼做過……腦海中隱隱浮現出與自己長的一樣有同樣聲音的人說出類似的話………….我的臉開始升溫。

那是悠奈。

伸出了手，因為閉著眼睛的緣故，我看不清楚。手腕被小葵握住，然後牽到她的手上。

–請看著我吧，悠奈！

「…………………」

我喜歡打籃球，但是，我只是憑藉著純粹的喜愛在籃球場上奔跑著。我並不是，無法缺少籃球。

「………小葵，等等等等小葵！！！」

「……………………」

回過神，茫然的看著四周。視線的左下角被一塊半透明的不明物體遮擋住。用手揉了揉，殘存於手指上的黏稠觸感，方纔使我意識到那是眼淚。

雖然這樣說有點奇怪。但是，我很興奮。

她一臉無辜的回望著我。

「沒錯……小堇狗狗。來～～手手！」

「幹嘛？」

想到這裡時，好巧不巧的感受到一股視線。由上而下，我抬起頭，紐過脖子，迅速的捕捉到了站在二樓柱子旁的一抹小巧身影。

我知道那是她，雖然只是匆匆一瞥，從這個距離根本什麼都看不清楚，但我就是知道那是悠奈。

「小堇妳似乎有當狗的潛力呢。」

要從哪裡開始說起呢……果然還是那個吧….三年級最後一 次的地區大會，我們第一次打進了決賽。」這是我們的最後一年，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以我和佐藤為首的三年級生都是這樣想的，不過不可能僅憑著一腔熱血就變強了嘛….現實世界真是殘酷。

在那場決賽的前半節，我們打得很順利，前面有意將那個新生藏起來，等到決賽才讓她登場，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前半節時領先了15分，大家士氣高漲，優勝獎盃彷彿觸手可得。只是，在下半場，這股氣勢完全委靡下來。主要還是因為新生缺乏大賽經驗，導致體力不支，王牌下場的我們節節敗退。最終輸掉了比賽。

我將她攙扶到樹蔭下，這裡有能夠休息的長椅。我靠著樹幹，她則是仰頭，咕嚕咕嚕的喝下一大口水，然後弓著腰坐著休息。

頭….被她用力的搓揉，就連頭皮也被撫摸到，感覺好舒服…….好開心………好像要上癮了，就連舌頭也吐了出來………等--等等等等！！！我纔不是狗狗，我是人類！！！小葵她居然催眠我！

「被一年級的騎在頭上，真不是滋味。」那時候佐藤時常將這句話掛在嘴邊。我倒是無所謂，只要能夠打籃球我就滿足了。

「雲谷，55秒。辛苦了，可以去休息了。」

「…….」被遺棄…….主人………主人是…….悠奈…被悠奈遺棄..厭惡………再也無法見到悠奈的人生…………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我倒是完全不會感到難怪，不如說挺開心的。在畢業前的最後一次比賽還能夠站上決賽的場地。那時候甚至將地板拍了起來，設置成了手機桌布。

她切入了內線，打算上籃得分，但是被阻攔了下來，不過佐藤沒有退縮，氣勢反而更加猛烈的將球朝著籃框擠去。因為姿勢不穩的緣故，兩個人撞在一起。然後……那時站在籃下的我，清楚的看見了，佐藤失去平衡，在空中抓住了對方的球衣，然後……彷彿將其作為支點，她伸直了腿，在落下的瞬間--用力的朝著她的腳踝踩了下去。由上而下是，球鞋--腳踝--地面。我清楚的看見，佐藤的球鞋，如同踩踏下過雨的泥土地，深深的陷入進去。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看來她休息好了。「我？什麼意思？」我反問喘著氣的她。

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擠出，我朝著她步步緊逼 。

乖巧的從小葵身上離開，我站到一旁。她悠悠的撐著地板站起身，原本還想說可能需要扶她一把，看來小葵的體力也增長了不少。

「哼，確實沒有呢。把我的午餐便當整個搶走逼迫我在入社申請單上面簽名而且還不告訴我是哪個社團，在知道的時候已經跑不掉了。第一天練習看著我喘氣的樣子還在我面前哈哈大笑。真虧妳敢忘記啊！朝本堇菜。」

我把我的水壺遞給她，順便將她的水壺立正放在地上。

「沒錯，接下來回想起我剛才說過的話。」

「哈嘍….」

所謂的」競技」，其實就是」打倒對手」。

好累…我……說不出話來，但就算說了些什麼，悠奈她現在也聽不見吧？

欸….？什麼？什麼東西要溫柔一點…….我是想要幹什麼來著的……對了….要報復小葵戲弄我………所以….要撓她的癢……這樣子………………可是…………………………

「我是狗狗……….」

我與她們相比，缺少了」渴望」以及」對對手的憎惡」。當然不是說佐藤那樣子的行為是正確的，只是….我自己也依稀能夠感受到這種感覺--我是個半吊子。

能夠打進決賽，除了其餘學校變弱的緣故，主要還是因為突然出現了一個超強的一年級新生。

「什麼幹嘛……妳在說什麼東西啦！！！」

「小葵….」

悠奈……….

就算是現在，我也熱愛著籃球。只是，沒有辦法再打了。

「欸…….」

「真棒--！！！摸摸頭～～～」

「妳居然敢把我當狗耍--！！！」

戰戰兢兢的伸出手--

「妳又要幹嘛。」

「耶欸？」

「感覺又變得更蠢了。」

……………她根本..就是在耍我吧？

雖然有點不開心，但我也沒有說什麼。小葵就是這樣一個喜怒不定，又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的人。看著這樣的她，簡直像是與過去的自己面對面，但是沒這麼聰明。

「喂，妳的主人來了喔。」

第一時間還沒有跟上小葵的思維，稍微思考了一下才知道她在說什麼。刷的轉過頭去--悠奈她，正從操場的對面走過來。

「…………….！」

我第一時間馬上將身體藏到了樹幹後面，以防露出手腳，還保持了立正的姿勢，努力收緊身軀。然後小心翼翼的轉動脖子像後方看去--

「…………妳在幹嘛啊？」

「噓--！」我誇張的對著小葵擠眉弄眼，要不是這裡無法容納這麼多人，我絕對會把她一把拉過來。啊，不過這樣也好--「小葵，小葵」我用著氣音向還沒走遠的她招呼著。「這次又幹嘛了啊……」她用著略為疲態的語氣向我說道。

「幫我看一下悠奈的動向。」

「動向喔……正在走過來，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

「嗯………那…妳幹嘛要躲起來啊。」

戳戳，她戳著我的手臂。

「嗯………………」

「喂，她應該是來找妳的吧。手上好像還拿著一瓶水的樣子。她來送水了喔。」

–刷！

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我比出了」4」的手勢，然後呆呆傻笑著。

「………朝本？」

有點，騎虎難下了。

「…………妳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做意義不明的舉動欸。」

我小心翼翼的回頭，輕聲詢問悠奈。她似乎是沒有想到會被我察覺到她的視線，短暫的愣了一會，隨即搖搖頭，扭過頭。

因為我喜歡悠奈呀……

「小堇，妳的頭髮亂掉了喔。」

用著沒有什麼自信的語氣說著。反正……小葵她也已經知道我喜歡悠奈這件事情的。其實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的……明明沒有主動告訴過小葵她。但突然有一天她就若無其事的說了出來………」嘛，基本上妳在想什麼從妳的表情就看的出來了喔。現在在想的是--欸..真的假的….」

「幹嘛。」

「纔不是意義不明！」我羞紅著臉，大聲地反駁。「這是……不讓我這麼警張的…….舒緩動作！」

「還問我幹嘛，不準對悠奈那麼無禮！給我道歉！」

道歉完的半秒後，我才後知後覺--我為什麼要向小葵道歉呀喂！！！

「我只是……沒有想到妳不喜歡喝這款水，我下次會買其他的。」

氣得牙癢癢，抬起了頭，視線的餘光掃到了悠奈的身影，一下又將我預想要說出的話給忘的一乾二淨了。

總感覺她今天一直在做一些會讓我生氣的事情………算了，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糟糕

「抱、抱歉！」

「額……」

「…….悠奈…！」

「………小葵！」

她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可聞。我抬起頭，雙手摀著臉，食指與中指稍稍打開出一條細縫。用這種方式去觀察悠奈，悠奈….悠奈………咦…怎麼沒有看到她……她剛才還在前面的說……難不成….根本不是來找我的嗎………我…我想太多了嗎…？

她握住了我的手肘，將我站起的身子向下扯著。「朝本……」她那躲閃的眼神，讓我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悠奈生氣的樣子。

悠奈靜靜的站在旁邊，右手握著左手的手肘。就算悠奈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我也覺得她像是女神一樣….女神的…雕像……維納斯大人！！！！！

我的雙手抱在懷中，膝蓋碰著膝蓋，縮著身軀，變成了莫名乖巧的姿勢。我盯著地面，一句話也沒有說。

「朝本很厲害呢。」

「冬野同學，坐下來吧。妳站在那裡有點礙眼。」喂喂喂！小葵妳這傢伙不準給我對悠奈如此無禮！

旁邊傳了了一陣好濃厚的鼻音--嗤！

「要……要！」

氣氛，似乎變得有點凝重。

「我才….」

我從樹後面閃身出現。咳咳…咳咳--！愜意的坐在椅子上，雙手撐在身後，然後額……晃晃腳？可是….要這樣做的話身體就必須要在更斜一點，嗯……這樣子………嘿咻……好了……雙腿一前一後的搖晃著….

欸..真的假的………好吧，可能是真的。就連悠奈也和我說過我很好懂這件事情，雖然有點苦惱，但悠奈用溫和的語氣和我說:」我認為這是朝本的優點」。那我也……嘻嘿嘿嘿…….欣然接受了？

「悠奈……….」我呆呆的說著。

就算她沒有發出聲音，我也似乎能夠聽見她的困惑。好尷尬，真的好尷尬，臉像是被熱水燙到般炙熱。悠奈不會覺得我是怪人吧！可是做出這種奇怪的行為要怎麼不被當成怪人啦！說到底我這麼做真的好嗎？雖然我是覺得從一開始就沒有這種東西不過我在悠奈心目中的形象該不會崩壞了吧！可惡！！！！而且……我做這種舉動…….真的有什麼意義嗎？

–旁邊似乎傳來了嘔吐的聲音。小葵她還好嗎？肚子不舒服的話要去上廁所喔。

悠奈的困惑僅維持了一剎那，然後--她笑了出來。抿著嘴角的緣故，僅從嘴脣的話其實看不出來她在微笑，所以要從悠奈的眼睛來判斷纔行。如同月牙般上翹的眼角，照亮了我的內心。

舉起了手，尷尬的與她對視，然後緩緩垂下。

悠奈並不是一個情緒激動的人。所以，每次看見她的笑容時，我才會如此開心。

「嗯！」

「冬野她，不是什麼都沒有說嗎？」

「…………」

這是，悠奈的水。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礦泉水。啊，原來悠奈是在說這個嗎？因為我一直沒有打開來喝，所以覺得我不喜歡？是這個意思吧？

悠奈略為的笨拙的拍了拍我的頭。。

「對了，我不太喜歡這款奶茶。有點太甜了，下次買另外一個品牌的好嗎？」

「我知道了！！！！！」

「纔不要！我沒有不喜歡喝，只是忘記了。」

乖巧的離開悠奈，頭髮上面似乎還殘存著她的體溫。因為她的撫摸而稍微翹起的頭髮，那存在感是如此的異樣，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抓著我的頭髮似的。我不想要將其撥平，還想要再………沉浸一下。

沿著指甲滑落的水滴，似乎映射出了我皺眉的臉龐。

悠奈她……是這樣的人設嗎？

頭髮比起學期初長了不少，現在已經長到了肩膀下方。看的出來悠奈她沒有特別打理過髮型，除了額頭上的瀏海會用梳子整理，其餘部分都十分野蠻….不對，是自然！自然的生長著。從很久以前就有這樣的感覺，悠奈的臉….很….整齊？五官的感覺嗎？感覺右眼和左眼完全一模一樣，只是水平翻轉了。不過頭髮的部分就完全不一樣了，時常浮現出一層雜毛，偶爾頭頂也會翹出呆毛，更別說趴在桌子上睡覺後髮型會變得亂糟糟的。

我把手放了上去。

「…………………」

「妳幹嘛這麼緊張啊。」

「我在這裡。」一道冷靜的聲音，從右側傳來。猛的紐過脖子，脖頸上的皮膚緊緊皺起。

「小堇不喜歡喝的話可以給我喔，我超級渴的。」

「真棒。」

不準給我收下！妳這傢伙！！！！！

「我……剛才的250公尺…….跑了40秒喔！」

「雲谷同學，請問妳要嗎？」

纔不是這個！！！！！！！！！！！！！！！！！！！

「…….我明白了。」悠奈乖巧的坐在我的身旁。欸….好像……也不錯….

欸……什…………

「不是……那個……………」

「………」

「抱歉……嗯………」我喃喃低語，有些惶恐的坐了下來。

「汪！」

但是這樣的悠奈還是很可愛！不如說就是要這樣，這樣的悠奈是最棒的！

我試著將低垂的頭向悠奈靠去，繃緊肩膀處的肌肉，用頭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保持著傾斜的姿勢。

「咳咳….那個………」說點什麼，說點什麼！乎弄過去！！！「我、我有當狗的才能喔！」

…………嗯？就這樣……結束了嗎…？額….我是指….額……………….再多…誇獎我一點嘛，或著是說一些其他話也好啊，唔……

她淡然的點了點頭，然後將手中的礦泉水遞給我。我伸出雙手，胸腔中充斥著彭湃的感激之情，戰戰兢兢的收了下來。透明的寶特瓶，瓶身的上半部貼了一條標籤膜，上面印著」運動後的身體，補充水分與礦物質！」這樣的大字。瓶身上凝結著晶瑩的水珠，沿著我的手掌邊緣流下，濕漉漉的一片，我莫名的從中感受到了悠奈的體溫。畢竟這瓶水剛才一直被悠奈的手握著，悠奈的手….手………我悄悄將視線挪了過去，悠奈的手….好好看……手指也是….嗯….就是……形狀的感覺？圓圓的….指甲也很可愛！上面還留著一些水漬….好想舔…….不不不不…那樣….怎麼說呢….有點太噁心了………

「耶，有我的份嗎？真開心～～～謝謝！」

…………….笨蛋小葵！

「冬野悠奈不是妳的朋友嗎？」

「什麼？」她故意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又被小葵捉弄了…….

–悠奈。

拍，拍。

「畢竟………妳也知道的嘛…………」

「我覺得妳有點反應過度了喔。」

「手。」

「我喜歡…….悠奈嘛………」

「現在是一副青春期熱戀少女的樣子。嗯….有稍微那麼一點噁心。小堇，能不能管理一下妳的表情。」

她將右手的手掌向上，朝我示意。我稍微遲疑了片刻，心臟」砰砰、砰砰」的跳動著。雖然搞不太懂，但好像也不錯……

悠奈不喜歡吵鬧的氛圍，起碼不能夠在她身邊吵鬧。只是….有時候我無法剋制住自己。

不過，現在這道視線我想就不是我的錯覺了。

我一把將水護在懷中。轉開瓶蓋，我仰頭喝下，嗯…跟一般的水似乎沒有什麼區別。就是……水嘛，好像變得比較乾淨了….？有一股……乾淨的味道！那是什麼東西啊？

–怎麼了嗎？她眨了眨眼睛。

「…………….」

「狗怎麼會說人話呢？」

「不過，還是比較喜歡人類的朝本。」

「妳不看她嗎？」

「嗯。」

不喜歡……什麼？水？

「那個………」

看著悠奈走過來的話--會開始胡思亂想。我要什麼時候站起來呢？站起來的時候要揮手嗎？揮完手的話要坐下嗎？如果悠奈沒有聽到怎麼辦？如果悠奈沒有注意到我的話需要等到什麼時候呢？悠奈正一步步向我走來，而我需要做什麼？正因為完全沒有想法，所以纔不敢抬起頭。讓這段時間就這樣發呆度過，或著說是假裝根本沒有看到她走過來，這對我來說會比較輕鬆。

「額………」我有點不知道該說些纔好。

「………………」

這麼說可能有點誇張，但我想我的瞳孔變成了愛心的形狀。

「水，需要嗎？」

她一派輕鬆的坐在了我的身旁。

悠奈摸了摸我的頭。

完完全全不敢抬起頭，更不敢想像悠奈此刻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話，我現在希望天下掉下一顆隕石，然後我就可以跳進隕石坑裡面了。

「怎麼……了嗎………」

意識到這點，我向悠奈說了謝謝。我現在正在喝悠奈的水！嘛……雖然的確被她迷的神魂顛倒，但為了一瓶水這樣大驚小怪反而有點本末倒置了。不過，還是很開心就是了。

「…….我會珍惜的！」悠奈的心意。

「珍惜什麼啦，沒有要喝的話給我，奶茶好少，而且口腔裡面有點不舒服。果然運動後應該喝一些正常的飲料。」

「抱歉」

「悠奈纔不需要道歉！喂，想要喝飲料的話給我自己去買啦！」

「……不要踢我，笨蛋。」

「哼……」

要是…再繼續的話，或許悠奈會生氣。不過……今天的小葵的心情似乎比平常還要差呢。

不遠處的東學姊向我們揮了揮手，這是社團時間要結束的意思。等等還要跟小葵去速食店。不過………既然悠奈剛好在這裡…那麼要不要試著邀請她？雖然小葵在的話她可能不會答應，悠奈她很怕生！0;因為能夠與怕生的悠奈成為朋友而感到自豪中1;

還是試著邀請看看悠奈吧！就算被拒絕的話也只是….呵呵………有一點點小難過……….但也不是第一次了….放學後邀請悠奈被拒絕……………有時候會告訴我原因……但有時候………只是用為難的神情低垂著頭。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但是，但是，我曾經看到過--她與黑澤肩併著肩，走在路上的畫面。

–悠奈不是獨屬於我的東西。她也有著自己的生活，除了我以外的朋友。這些事情，我通通都知曉，不如說之前蠻橫的無視這些簡單道理的我纔是怪異的存在。

但是啊，還是會感到….痛苦。

左胸口，一股鑽心的疼痛，彷彿有一個旋轉著的空洞，而那空洞正不斷的將我的血肉絞碎、吞噬。如果不用力按住那片區域，我或許會就這樣被巨大的空洞給吞沒掉也說不定。

截然不同的心境，截然不同的痛苦。內心比我還要纖細，溫柔的…….悠奈….一直都在過著這種危險的生活嗎？

這麼說…有點難為情。只是在悠奈痛苦的時候，她能夠來跟我傾訴，依靠著我--這是我的夢想………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小葵悄悄的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後--走到悠奈的面前。

「冬野同學，等等要一起出去玩嗎？」

「出去……玩………？」悠奈一臉驚愕，甚至瞪大了眼睛。大概是完全沒有想到居然是由於小葵向她發出邀請吧，老實說就連我也沒有想到。小葵妳在幹什麼啦！

「去麥O勞喫喫速食，然後聊聊天。我們待會打算去那邊消磨一下時間，怎麼樣？」

「我…….」

「嗯……」

小葵向後靠著椅背，左手拿著手機，檢查著我剛才替她拍的照片，右手緩緩拿起飲料喝了一口。正當她要伸向薯條的時候卻猶豫了一下，手璇停在空中。我見狀用食指與拇指夾起薯條，放到她的嘴邊。

「………還有什麼事嗎？」

或許只是我想太多了……可是現在的小葵，莫名的拘謹？

悠奈閃躲著小葵炙熱的眼神，然後--看向了我。那朝我伸出的指尖，讓我刷的一下站了起來。

我似懂非懂。不過小葵她……的確很熱衷於那些新開幕的店或是突然引起話題的店。之前只是以為她喜歡喫而已，原來還有這層意思啊。

她將手機遞給我，我打開攝像頭，方框對準了小葵姣好的面容，自動進行聚焦。她拿起漢堡，微微張開嘴，做出一副要咬下的動作。小葵對我挑了挑眉，接受到信號的我按下快門鍵。

「不過就算知道難喫，我還是會點就是了。」

之前完全無法理解悠奈的舉動，但現在稍微能夠摸清一些她的想法了。」看著自己認識的人完全離開自己的視線，然後在開始行動」，這也是悠奈的行事準則之一吧，的確是符合她的風格的行為。現在的我，能夠朦朧的體悟到悠奈的想法了。嘛不過我當然不會這麼做就是了。

怯生生地道歉，她總算是」啪」的讓衣服緩緩彈回，只是仍留著被拉扯的褶皺感。

「如果不想要去的話就不用去，悠奈。妳不用在意小葵說了什麼。不要看她在班上是個超級資優生的樣子喔，她私底下是一個性格超級糟糕說了下一句話後就忘記自己上一句話說了些什麼的超級誇張騙人精！」

旁邊就坐著一對身著與我相同衣服的男女，只不過是陌生的面孔。坦白說….就算現在有認識的同學走進來，恐怕也只會認出我，無法認出小葵吧。帶著假粉，全身精緻的如同塗抹上了第二層肌膚，穿著打扮完全變成辣妹的小葵……！與她在學校的樣子完完全全不同！完全不一樣！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是嚇了一大跳，反覆確認了好幾次才接受。

我們推開門，走進店內，由於是接近晚餐的時間段。店內的人潮有點多，我們挑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有聽說過嗎？人類與鴿羣並未有所不同。領頭的鴿子向左飛去，剩餘的鴿羣也會朝著同一方向飛行。既然都是鴿子的話，我寧願選擇領頭的鴿子。」

「我要新出的那個，小堇。」

我歪頭問道，小葵彷彿就是在等待著我的這個問題。她弓起身子向前傾，雙手手肘稱在桌子上，合十併攏的雙手，五指貼合，放在鼻尖前。

小葵淡淡的點頭，她的芬達汽水已經喝完了，但她仍舊捏著飲料杯，咬在口中的吸管發出咻咻咻的聲音。

我們很快便到了麥O勞，學校附近充斥著類似的速食店商家，橘黃色的m型標誌在遙遠的地方就能夠認出。我們利用天橋橫跨馬路--」走天橋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回到學生時代了！」這是媽媽說過的話，我想是因為學校附近大多有天橋的緣故。

她吸吮吸管，發出咻咻咻，像是水珠急速從塑膠管壁吸上的聲音。

「嗯，謝謝。妳的拍照技術越來越好了。」

「……抱歉」

–冬野悠奈對您的動態按了喜歡

「這就是優等生的特權喔，就算書包鼓的多麼異常，老師們也只會覺得裡面是參考書。

「胸部….跑出來了啦！小葵！」

小葵她扔下這句話後頭也不回的朝著化妝室的方向走去。我對此見怪不怪，點了點頭。

她默默地點頭應許，然後含住薯條，一點點的送入口中。為了方便餵食小葵，我乾脆站起身坐到她的身邊。她的動作更僵硬了，我想要讓她過去一點，用屁股擠了擠她，但翹起腿的小葵紋絲不動。算了。

「………胸罩都漏出來了啊！小葵！」

「很難喫吧。如果不願意的話就扔到廚餘桶，無所謂的。」

椅子被拉開，一個人閃身進入我的視線之中。緩緩的抬起頭，視線一點一點的移到了她的臉上--無論見識過多少次，還是難掩那股驚嘆。

「小堇，幫我拍照。」

–才沒有什麼」真正的我」，在學校的時候是最資優的資優生，離開了學校要當走在最前端的辣妹。只要是我下定決心的事情，我就一定要做到。

「之前不是說了嗎？我想要和冬野同學成為朋友啊！」

我變了好多。這幾個月下來，用」脫胎換骨」來形容也不為過。甚至就連爸爸都有點驚訝的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情。除了名字以及外貌，我與幾個月前的朝本堇菜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那場同學會對我造成的影響真的如此劇烈嗎……？或許」主因」是那個吧，不過在此之前，那蛻變的萌芽便若隱若現。就算不經歷強烈的外因，人類也會成長，自己都難以預料的………浴火重生。大家都是這樣一步步」成熟」過來的嗎？真好奇這點，我現在…很成熟……？起碼有進步了！

小葵好久，但我並不感到急躁。夾起一根薯條送入口中。熱騰騰的薯條，酥脆的表面咬開後是鬆軟的馬鈴薯內心。唔….唔唔……！就算知道可能不健康，但無論什麼時候只要喫上一口就能夠讓人感到心情愉悅。我想這就是速食的意義吧！

「…………嗯」

「既然不喜歡喫的話，一開始就不要點嘛。」

「………謝…謝謝」她難得露出了這種靦腆的表情。

「因為妳每次都叫我幫妳拍照嗎……」我小聲低咕，好像被小葵聽見了，她向我挑了挑眉毛。

「沒關係，用手機的時候沾到油脂很討厭對吧。」

小葵的上衣很短，不只是露出了胸口，肚臍也完全遮不住。好羨慕喔….就算是坐著的姿勢也看不太出來小腹。我記得小葵假日的時候會去健身，證據就是她的體力與學期初相比變得很好，還有我看過她發的關於健身房的動態。真的有必要為了社羣媒體做到這個份上嗎？我也時常會有這個想法。我自己也常常拍著天空或著是將一些瑣碎的事情記錄下來，但感覺跟小葵現在做的是天壤之別。

小葵她的這種」魄力"，我除了張大嘴以外，什麼也說不出口。有時候也會覺得她該不會其實是個笨蛋吧？開玩笑的。

「真的嗎！」

嗯……我知道這樣說不好……只是………那個小葵，無論什麼考試都能輕鬆拿到第一的小葵。就這樣將她的身體放在網路上面，供陌生人瀏覽。雖然………最多也只是」大腿」，或是著一點乳溝，這樣的照片………但我還是會有點擔心。要說我是自作多情也好，不如說我寧願是這樣聽說越是優秀的人他們的內心就越為壓抑。所以……我覺得………小葵妳可能是在用這樣的方式來排除壓力但還是會有點擔心妳網路上的事情只是網路不能夠牽扯到現實！！！！！

「請說。」

「如果小堇不介意的話。」

「我才沒有！！！！！」

我張大嘴，將剩餘的部分通通塞到口中。麵包有點乾掉了，我奮力的上下咀嚼，仰起頭，倒下汽水，嘴巴裡面被塞的滿滿的，它們從牙齒間的縫隙流下。

我問出了許久以前就想要問她的問題。現在的年輕人幾乎無法脫離手機，社交媒體已然構成了虛擬的社會。班上也有很多人在玩，發著自拍照的可愛相片；天空的照片；穿著泳裝的照片；清涼的照片。小葵與她們也有所不同。」辣妹」的小葵，她的那些照片並不是放在她本人的帳號上面。據我所知，班級上目前只有我知道那個帳號的主人是小葵。現在的追蹤人數已經來到了7000多人，其中也不乏同校同學，甚至是同班的男生。只是沒有一個人認出來。畢竟就算是將那兩張臉放在眼前比對，也完全無法認出來那就是小葵。

「這種事情，不喫過怎麼會知道。」她冷冷地否定我。欸，說的也是呢……

「可以嗎？」

我開心的收下大半個漢堡。如果是和交情並未如此要好的人一起出來的話我一定會婉拒的，只不過是小葵的話就不需要在意這些小細節了。

「啊，喔。妳說，這個？」

額額….莫名的毒舌………因為過於莫名了，所以反而給人一種在掩蓋些什麼的感覺。

「那就回去吧。妳好熱。」彷彿要證明她這句話似的，一滴汗水正巧從她的額角處流下。奇怪，小葵剛才的臉有這麼紅嗎？

「……小堇，妳也太誇張了吧。」 她有點啼笑皆非。「不過，如果冬野同學不願意的話就算了。」小葵聳了聳肩，將喝完的奶茶用手壓的扁扁的，隨口朝著垃圾桶拋去，撞到了邊緣，然後掉了出來，悠奈默默地檢起，放進垃圾桶之中。

這則訊息傳來之時，讓我胡思亂想的思緒擰成了一條繩。展開笑容，心滿意足的將手機關機，放到一旁。

「妳為什麼，這麼喜歡玩insta啊。」

「我在舒展身體！因為喫的好飽。」

她淡淡詢問，喝了口芬達汽水。

她如此催促我，然後擺出姿勢，我含糊地應了一聲，然後乖乖地舉起手機鏡頭。小葵她露出甜美的笑容，明明剛喫完漢堡，潔白上的貝齒卻一點食物的污漬都看不見。小葵就連嘴巴都很厲害呢……

小葵站起身，將她的餐點挪了過去。身體向前傾，走…走光了啦！小葵！穿這麼暴露的衣服還不小心一點…我用手遮住臉龐，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她的食指用力的戳了戳我的臉頰，完全凹陷下去，臉頰肉撞擊牙齒隱隱作痛。我回到對面的座位上去。

「喔，因為妳看的很開心的感覺。」

「嘿嘿……」

好了，就決定了！說到麥O勞果然還是要喫大麥克。

「好了，謝謝。」

「唔……！」

「不能……浪費食物嘛。」我認真咀嚼，尚存著餘溫的漢堡，搭配芬達汽水使我打了個飽嗝～！這也是隻有在小葵面前才會做的事情，但還是有點害羞。

她用食指勾著衣服領口，然後--向下拉。衣服被扯成V字型，至於那填補V字型缺口的是什麼，我想就不需要我多提了。堅持不曬到陽光的皮膚，甚至比起悠奈還要白皙。

即便她這麼說了，我也沒有離開。依偎在她的身上，看著她微微顫抖的指尖按下傳送鍵，放在口袋中的手機傳來震動。不用說也知道是小葵發送的貼文通知。我點了進去，熟悉的畫面再度呈現於眼前，色調，以及光影的感覺有點不一樣，看到小葵剛才就是在調整著這些東西吧。

「額，沒事了。」

「喔。」

暗紫色的髮色梳成了雙馬尾的髮型，從她的雙頰旁披下，落至肩膀處。拿下了眼鏡，感覺眼睛大小變成了兩倍大，或許不止，我十分肯定那不只是因為拿掉近視眼鏡。眼睫毛翹起，是會讓人想要拿起尺測量的長度。精雕的臉蛋，幾乎完全看不見任何瑕疵，嘴脣上塗抹了鮮豔的色彩，隨著嘴角弧度的上揚勾勒出微笑。小葵的耳朵上戴上了耳環，看著有點重…動作太大的話甚至會碰撞在一起產生出清脆的聲響。學校的運動服通通換掉，上半身是平口的短版上衣，將她的鎖骨以及肩膀露了出來；下半身只穿了一件看起來就很不舒服的牛仔短裙，小葵修長的雙腿從中顯露。

「怎麼了？」

「為什麼？」

「再見。」

我們揮手與悠奈道別，她靜靜的站在校門口前，拉的狹長的影子絲毫沒有任何變化。我一邊走著，每走幾步便有些介意的回頭。我與背光的悠奈對上了視線，她淡然的將頭轉正。我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跟在小葵的身旁。

「把這些東西都藏在書包裡面，真的不會被發現嗎……？」

「對了，這個漢堡給妳喫吧。」

「嗯……再見。」

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妳呢？我似乎也向她問過這個問題，記得她十分鄙夷的瞥了我一眼。

與小葵在一起的感覺，唔……我是覺得很輕鬆啦。也有聽過有人覺得小葵太自大講話不客氣自以為是巴拉巴拉。我倒是不覺得有怎麼樣，悠奈也說過我的神經大條是我的優點喔！0;自豪的挺胸1;

她的身邊沒有那個女生，但就算有，我也做不了什麼。

小葵的書包背帶很長，帶子鬆垮垮的掛在她的肩膀上面，書包幾乎垂到了膝蓋的位置，隨著她的移動，一前一後的晃動著。感覺隨時都會掉下來，讓人看著十分擔憂。她看著地板，雙手插在了裙子的口袋裡面，整個人繃得緊緊的感覺。其實已經到了換成夏季制服的日子，但她仍舊堅持的穿著冬季制服。根據她的說法，她會堅持穿冬季制服堅持到完全無法忍受為止。」陽光是女人的天敵」，在期中考試得到校排名第一的雲谷葵葵曾說過的金句。我是覺得有點誇張了，除了小葵恐怕也沒有多少人能夠堅持下去吧。凡事都做到自己的極限，這纔是小葵真正的內核所在。

「….在和我炫耀胸部嗎？笨蛋！」

「喔。」

「因為，要走在潮流的前端。雖然只是一家速食店推出的食品。但是對於」女高中生」這樣的角色來說，這恰好是貼近更多人的」潮流」。」

「嗯……妳覺得是為什麼呢？」她笑笑的將問題拋了回來。

「再拍幾張。」

「………………真難喫。」她默默地將啃出半圓形鋸齒缺口的漢堡放回託盤上去。

「食量還是一如既往地大呢……」

「不….那個……也沒有那麼難喫………」

那麼…我要喫什麼呢……？唔……因為剛纔有運動，所以現在其實滿餓的……一定是要點套餐！要點這個最新推出的套餐嗎………可是啊…雖然會想要嘗鮮看看，但口味其實都不盡如意！況且這個也不是聯名套餐….其實沒有什麼興趣的說……

「嘛，嘛，別大吼大叫。這裡人很多喔。」

「吶，小葵。」

「我當然不介意啦。」

走到櫃檯前面點餐，然後慢慢等待。兩手拖著餐盤的兩邊回到座位上。因為有兩份餐點，所以需要走兩趟纔行。嗯……這個就是最新的漢堡呀……乾脆偷偷喫一口好了，開玩笑的。我將身體向後靠去，拍了一張好看的照片。然後發到社羣媒體上面去～～～真是青春呢～我看著浮現出的愛心數量，稍微陷入這樣的感悟中。之前這麼做的動機只是為了博取關注感，所以偶爾也會放一些自拍上去；只是將照片上傳的意義只是單純的想要讓悠奈也看見而已。也是可以直接將照片傳給她…不過…….她會感興趣嗎？會不會覺得我太煩人了？想要和悠奈離得更近一些，但又害怕靠的太近，遭遇厭惡。我是笨笨的揮著翅膀的伊卡洛斯。

「悠奈，掰掰。」

「很好看喔，小葵。」

我又打了個飽嗝。

「抱歉，久等了。」

「那麼，明天見--喔，是下禮拜見了，冬野同學。」

「真虧妳的胃還有空間塞下這些垃圾食物。」

背對的剎那，我並沒有看見，小葵她隱隱鬆了口氣。

「額……」

「………………好吵」她將插著耳朵的手指緩緩拿出。

「我、我是認真的。」

「嗯……所以………」她摀著嘴巴，那彎彎的眼角是藏不清的笑意。我氣呼呼的鼓起腮幫子:

「有什麼好笑的啦！」

「因為妳說的話完全跟我想的一樣，而又跟現實完全相左。所以實在沒有忍耐住。抱歉。」

小葵她笑得直不起腰，深紫色的的頭髮上下晃動，因為是假粉的緣故所以無法從髮旋處處看見頭皮。我認真反思了剛纔到底說了些什麼…….好吧，我可能真的有點想太多了，畢竟是那個小葵……但是妳也給我笑得太開心了吧！再這麼笑下去的話小心我把妳的假髮扒下來！我咬牙切齒。

「哈……哈啊………笑死我了……………」

「有什麼好笑的嘛！」

「呵….不過小堇說的也不無道理。畢竟，我也沒有告訴妳為什麼我要這麼做。我認為妳的確有權力知道，妳也幫了我許多忙。」

小葵收斂起笑容，娓娓道來。

「國中的時候--」

「國中的小葵….？」

「基本上，與現在學校中的我並無什麼差別。說是」國中」，但也只是一年前的事情。我依舊是個完美的資優生。不過，在畢業典禮的時候，一個應該討厭我許久的女生她向我說道」

「她說……？」

「--妳就是個只會讀書的書呆子而已。」她淡淡的回憶道。

額，書呆子….好符合小葵給人的第一印象………

「所以……妳是因為那個女生，所以才會下定決心要在高中時改變印象對吧！」

「不是，能不能等我說完再發表言論，小堇。」

「額額……好的…………」

「我看起來是那種會因為一個陌生人的言論而去改變自己的人嗎？我的意志力可沒有如此脆弱。那名女生只是純粹的忌妒著我。，明明是同樣的年齡，我卻比她優秀許多，所以我十分明白她的忌妒從何而來。甚至因為懼怕著我，所以只敢在畢業典禮這種時候告訴我，真是膽小。」

「就是………」

看來小葵並沒有要放過我的意思。她的雙手交疊著，緊鎖的十指織成一張網，她將下巴靠了上去。本就微笑著的面容，嘴角徐徐向上。

「我還沒有幼稚到會因為這種事情而去改變我對於一個人的看法。」

「因為………我和悠奈…都是女生……就是….女生喜歡女生…….這種事情。」

不過……忌妒啊………意外的很能夠理解呢。畢竟小葵她的許多方面都太過於完美了。

「反正--就算成功交往了，多半也會分手。」

「妳--和冬野悠奈的進展順利嗎？」

「嗯…….但是….不知道要去哪裡…….而且也擔心可能會被悠奈拒絕………」

聽完了小葵的講述，我皺著眉頭，撓了撓後腦杓。嗯……果然小葵不是我需要擔心的人。真的是很符合她的風格呢…………

「……….算了」

「欸……所以………不是因為那個女生？」

「反正，也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唉……只是….小葵妳真的很厲害呢…….有時候就連我也要忌妒起妳了。」

「……………………………………」

「…………我只是選擇了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而已。」

「不……不一樣啊………」我蒼白的辯解。「被悠奈拒絕…….比死還可怕。」

「奇怪？為什麼？」

「嗯？」

我默默地垂下了頭。小葵用著事不關己的冷淡語氣說道，很難受……胃部緊皺，尚未消化完全的食物殘渣使我隱隱作痛。

「還好嗎？」

「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我拍著胸脯向她保證。狐疑的眼神凝聚在我身上。

「什麼什麼？」

「我覺得小堇還是不要知道答案會比較好喔。」

「真、真的嗎？小葵羨慕的人？是我認識的人嗎…？應該不會是什麼愛因斯坦或著是美國隊長吧！」

小葵的手撐著下巴，露出淺淺的微笑。唔……這種自信滿滿的鬆弛感……也好忌妒喔…………

「反正還有一點時間，就來替妳做戀愛諮詢吧。」

我很難壓抑住興奮之情，站了起來，雙手拍在桌子上，我目不轉睛的看著小葵，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但她的表情反而冷漠下來，避開了我的視線，似乎是抗拒著這個話題。

小葵的眼神呆滯，盯著桌面。我的手在她的面前揮了揮，她才猛的回過神來。

「不，小堇現在只是還沒想起而已。」

「………….什麼問題？」

「…………」

小葵露出了熟悉的鄙視表情。雙手抱在胸前，重重的哼了一聲。

「好了，小堇妳可以說些什麼了。」

「……….」那是誰？我嗎？勇往直前…….要是面對悠奈..也……唔..

「小葵妳……覺得我很奇怪嗎？」

「額……」我縮起脖子，瞳孔左右閃躲。

「額……….就……就是那樣啦……妳也知道的….」

「嗯….嗯……….」

「是什麼樣呢？」

「就是…………跟以前一模一樣嘛….」

空殼……？稻草人………？有點搞不太懂，這應該只是形容而已……稻草人……….是誰呀….？

「我……….我……」低下了頭，看到了因為緊張而握成拳雙手，汗水從指縫間滲出。「我………沒有自信。」

「沒、沒有這個意思啦！只是很好奇而已……」我小小聲的嘟囔。其實稍微有這麼一點意思……誰叫小葵說話都那麼不留情面，根本都還沒有告白就說我們會分手……….

「小葵妳……有談過戀愛嗎？」

「嗯，畢竟如果告白失敗的話，可能就連朋友都無法做了。」

「告訴我吧，小葵！我不會說出去的啦。」

「明明是妳自己說要聽的吧。」我對小葵齜牙咧嘴。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尖銳。

「為什麼不約她？都是同性，還是朋友。就算不打著約會的名義，和她一起出去玩也可以吧。所謂的好感度不就是這麼養成的嗎？與她一起出去玩，一起喫喜歡的食物………製造出共同的回憶--是建立起連結最容易的方式。」

「唔額--！」嗆到了。哪怕什麼也沒有喝，只是嚥下口水就嗆到了。我用力的咳嗽，捏著喉嚨，感覺食道處卡著一團……一團……東東………我勉強將其吞了下去。難受的喘著氣。

悠奈……怎麼看我……

「………有人會忌妒超級英雄嗎？」

我十分猶豫，扭扭捏捏的說出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

雖然能夠想像到小葵的回答，如果真的介意的話，我們也不會和睦融融的坐在一起了。但是親耳聽見小葵說出這句話，還是令我十分安心。

「我還沒有說完。」

「像是--不會害怕，也不會退縮，勇往直前的能力。」

「蛤啊？」

「妳們之前不是有出去玩嗎？怎麼樣？」

本來只是隨口拋出的問題，但沒想到她用輕飄飄的語氣回應了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話語已悄然落地。

「所以，順利嗎？」

「小葵妳有什麼忌妒的人嗎？」

「妳對她告白過了嗎？」

她的這種反應使我的好奇心更加濃厚。

「冬野悠奈--妳遠比我認識她吧。妳認為她是怎麼看妳的？」

「小葵真的好厲害喔……」

「……」不知道為什麼，小葵一臉憋笑的感覺……又在偷偷嘲笑我……！

「額….好吧。」

我滔滔不決。明明已經過去許久，但那回憶仍舊清晰的如同昨日發生的事情。不需要擦去不存在的灰塵，彎下腰，將其撿起，我所做的只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額….說的也是。是我認識的人嗎？班上的同學？」

「是的！」

「嗯……！」

「嘛，我還是需要再確認一次。小堇，妳對於冬野悠奈的喜歡，不是友情，是認真的想要和她交往，成為戀人，對吧。」

說的好像我是什麼會進化的男主角一樣………現在的小葵有點太溫柔了，眼角都飽含著笑意，我有點不習慣，不過她的情緒起伏本來就很大。

「…………有」

「唉--」小葵重重的嘆了口氣，我的肩膀瑟縮了一下。「因為害怕，所以就連嘗試都不敢嘗試了？明明剛才還說過小堇的優點是勇氣呢。」

「她說的話只是一個」契機」。小堇妳能夠理解嗎？」

「追根究柢的話，就是」遊戲」。用以填補生活空缺的遊戲。」

「是誰呀？」

「為什麼？」

「現在的社會，網路世界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環。雖然對於我來說，即便不活躍於社交媒體，我也能夠輕鬆的獲得我預想的成功。不過決定下來的事情，我就會去做到。經過層層包裝過後的我的身體….能夠得到多少追捧呢？不過小堇妳無須擔心，我十分清楚我的底線。現在這樣的穿著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再進一步的話我也會害羞的。畢竟我也只是女高中生嘛。」

「……………與其說是忌妒，不如……嘛..算了，就是忌妒。任誰都會感到忌妒吧。明明是一個空殼--不，田野中的稻草人，這種敘述更加貼切。從外表到內在都是空癟癟、枯黃的稻草。只是站在稻穀之間，什麼也沒有做，卻能夠獲得我所觸不可及的事物--這種事情，很難不讓人引起忌妒之心。」

「朋友」，悠奈她的確這樣說過。但那是悠奈她的真實想法嗎？我真的是悠奈的」朋友」嗎？明明曾經對她做過那些過分的事情。悠奈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

「不是……額……那個……….」

「大概…是……朋友吧……」

我呆呆的詢問她。不對，所以是誰？到底是什麼人能夠讓那個雲谷葵葵都忌妒，首相嗎….？真的好好奇，不過話題被轉移了，我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那麼妳就維持現狀吧，不敢承擔失敗的風險，那麼就什麼都不做就好了。不需要擺出這副表情也可以，我並不是在責罵妳。我只是旁觀者，妳想要怎麼做，是由妳自己決定。」

「妳該不會覺得--我需要談過戀愛，纔能夠給予妳建議吧？」

我接下了她遞給我的面紙，擦了擦嘴角處的口水。

「比起我的事情，小堇妳的問題更多吧。」

我露出了一抹苦澀的微笑。

「因為太過於無聊，所以不小心恍神了。抱歉。」

準確來說，我對於小葵的情感，更貼近於」要怎麼做纔能夠像是她一樣」，但從來沒有想清楚過這個問題就是了。

「…….妳的保證……….」

小葵她說的，大概是對的。所以，我才會如此痛苦。

「呵呵………」

「在我眼中，小堇也有著只有妳能夠做到，而我卻做不到的事情。」

欸….現在是要我說話嗎？我猶豫的點了點頭。

我如同上課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背脊挺的筆直，中氣十足的回應小葵。

「隨便啦！總之，這麼聽起來似乎不錯？妳之後還有約過她嗎？」

「……………那纔不是我…」

「這、這樣啊….請繼續說吧，」

「啊！那次嗎？超級好玩的喔。我們去了咻咻咻答答答聯名的那家壽司店，我明明也有邀請小葵妳去的但是妳跟我說什麼去過了，明明可以再去一次嘛！而且那次妳沒有買到情侶套餐吧！妳看，將將～～！巴奇的吊飾，還有普通巴奇版本的喔。超～～可愛的對吧。妳看～～～小葵妳有沒有看啊。什麼妳已經聽過了……明明是妳問我的欸！但是啊，但是，重點是悠奈她親了我的臉頰喔！！！！！超級--超級害羞的……！欸嘿嘿嘿嘿嘿嘿….咿嘻嘻嘻嘻嘻…….然後我們去看了電影--讓我說完啦！是小葵妳自己說要聽的。電影….就是咻咻咻答答答的電影，我們也有去看過的那個。然後順便去了附近的市集。嗯嗯因為那時候剛好是黃金周的假日。啊！悠奈買了一條腳鍊給我，我應該也有給妳看過吧，就是……我找找喔…….在..這裡……妳看，很好看對吧！對啦這是我的腿怎樣！還有……喔對了那天原本就要搭電車回去，但是突然下了暴雨導致列車停止行駛，所以我們只好去附近的旅館休息…………因禍得福！完全是因禍得福！然後是…….就…差不多這樣了….啊！悠奈她的胸部是……這個好像不能說………」

「告、告白?! 沒有…….」

「我……….」

「別把我跟妳相提並論！」她重重的哼了一聲。被她這樣說，我也有點不服氣的嘟起嘴巴。

「小葵自己都沒有談過戀愛，纔不會懂得我現在的感覺啦！」

「就說了和有沒有談過戀愛根本沒有關係，妳以為我猜不出妳們這些賀爾蒙旺盛的人在想什麼嗎？」

「妳明明也是高中生吧！」

「這是我們唯一相同的點喔。」

「小葵妳--有喜歡的人嗎?! ！」

氣勢洶洶的用手指著小葵。稍微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小葵沉默了。

「………….」

「耶欸……？」

我緩緩的放下手，歪著頭看著小葵的臉。她默不作聲，抓著已經扁掉的飲料。咬住吸管，發出咻咻咻的聲音。這個反映….這種反應………根本就是在大聲的跟我說:「有！！！」

「小葵……！」

「………………幹嘛」

「嘻嘻….沒什麼啦，這很正常喔，正、常！畢竟大家都是賀爾蒙旺盛的高中生嘛。有著這麼一二三四五六七個戀愛對象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啊！」

「……………….朝本堇菜，不要太囂張了」

「小葵妳喜歡誰呀？也可以跟我說一說喔，我很願意提供給妳戀愛經驗的！不過……雖然在學校的時候不是那麼起眼，但我是真的覺得小葵妳很優秀，如果認真去告白的話，應該沒有哪個男生會拒絕妳吧？欸？難不成也是女生？？？但是也有可能因為脾氣太差所以被討厭了，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嗚哦！！！！」

我放肆的哈哈大笑，笑的直不起腰，但很快的就因為另外一個理由而直不起腰。小葵笑咪咪的樣子，就連眼睛都瞇成了兩條弧線。高舉起的右手，正是剛才陷入我的腹部的拳頭。

「額…….」

冷汗直流，她面無表情的說道:

「不關妳的事情。」

「好…好的………」

「不需要。」

「肉麻死了。」

「暑假…….祭典…….煙火大會………要約到悠奈…….和悠奈….兩個人……浴衣……………！」

我聽話的點了點頭。明明我都說了，小葵卻不告訴我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唔……雖然確實有著這樣的牢騷，但我也不感說出來。算了，小葵不想說就不想說嘛……幹嘛還打我…很痛欸………戀愛對象……小葵的戀愛對象啊…………

「還有比煙火大會更浪漫的時機嗎？」只要和心上人在煙火大會開始時接吻，就能夠在一起一輩子」，我並不信這種老掉牙的話術，不過妳就嘗試這樣和她說吧。順利的話，還能夠接吻吧。」

「……………幹嘛」

「暑假的時候，去邀請冬野悠奈吧，去邀請她去看煙火……詢問她喜歡的顏色……然後……哼…….」

很了不起啊……那可是12個小時…….時間的重量沾上輕薄的紙片，瞬間變得沉甸甸，我用雙手捧住。

抖動了一下的肩膀，還有，靜默，低沉的讓我有些後悔問出這個問題的靜默。坐立難安，乾脆找一個輕鬆點的話題來帶過去吧--

「欸……雖然還是不太清楚，但感覺好厲害！一直都有這個東西嗎?! 」

話說回來，小葵她忌妒的人跟喜歡的人究竟是誰啊….真的好想要知道喔…………

「小葵是特地……為了我……做這些嗎？」

「……………………」

「那個………小葵……」

「1、12小時…！我都不知道…….」

「小葵….」

我十分乾脆的結束了這個話題。反正小葵她有時候就會這樣發脾氣，明天如果還是生氣的話在跟她道歉就好了。啊，小葵她的垃圾….還要我幫忙她處理，哼………

超級，好奇的！比起她的忌妒對象還要好奇。欸…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吧！如果是那個自視甚高的小葵的話很有可能喔。我是天才吧！

「…………………………….是又怎樣」

我緩緩鬆開握成拳的手，自從那天被悠奈稱讚過後，就沒有換過的指甲油顏色--抬起手，與晚霞共同冉冉升起的是，手指上鮮豔的一抹橘。

小葵說的是對的，但是….但是……….

雙手小心翼翼的將單薄的票卷緊握於手中，如果一鬆開的話，它彷彿就會從手中滑落，掉到再也找不到的角落縫隙。這是….這是這是……啊……拿反了…….字好小喔……舉然是手寫的….印刷體……？什麼鬼啦！

把這些都弄完後，我抱著不上不下的心情走出麥O勞。影子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抬起頭，最為刺眼的存在是紅綠燈。原來我們有聊了這麼久啊….此刻才恍惚的感受到時間的流逝。伸了個懶腰，以此緩解久坐的疲勞。

但是……確實很浪漫沒有錯……….而且….還能跟悠奈說這是為妳特製的煙火！浪、浪漫嗎？應該很浪漫吧？如果有人這樣跟我說的話我真的會很開心，如果是悠奈就更開心了！

「我會加油的……….」

「給妳。」

「氣氛好的話，試著向她告白吧。」

「沒什麼，只是要提前半年去申請，然後出示12小時的勞動服務證明就可以了。」

「從六年前就有了，不過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而且名額很少，是買也買不到的東西。」

「…然後會在煙火大會上放？」我戰戰兢兢的接下小葵的話。

接、接吻！！！！！

「當然…………不願意………」

洩了氣般攤在桌子上，於心底發出尖銳的暴鳴。臉頰在冰冷的桌面上滾來滾去，直到麵條狀的身體要失去平衡為止。我聽見了小葵發出了」--嗤」的一聲，雖然看不清楚她現在的表情，不過肯定又是在嘲笑我吧。

我小心翼翼的將票卷收入書包之中。有點…….不知到該說什麼纔好，小葵她……突然對我這麼好，反而讓人感到不真實。

抬頭看向她。她翹著腿，一隻手撐著下巴，她以側臉面對我，手指摀住了嘴脣周圍，使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短暫的凝滯過後，經過壓縮的聲音從她的紙縫間傳出:「……拿著這個去市公所，能夠挑選一顆煙火的樣式，還有顏色。」

「欸……這是…….？」

「小堇，小堇--」

「媽媽的訊息….嗯……現在要回去了……」

她淡淡說道。

「不，那個……謝謝妳，小葵。」

這幾個詞彙光是組合在一起，就讓我臉頰發燙，我踢著路旁的小石子，藉以發洩心中的窘迫。

我說了什麼……惹了小葵生氣嗎？我呆愣在原地，認真的思考著我們剛才的對話。唔…………想不清楚….我覺得只是很平常的對話呀……我只是在道謝而已。為什麼小葵要這樣生氣的感覺……？如果悠奈在就好了，如果是悠奈的話一定能夠察覺出來原因吧。和我不一樣，悠奈她很敏銳。

「喔……」

「我……嗯！」

我用力的點了點頭。

–算了。

「…………」

「沒…沒事，就是……謝謝妳….」

「那個，錢….」

「妳不會要跟我說妳要逃避一輩子，就這樣和冬野悠奈保持現在的關係吧？」

「告、告白！」我慌亂的擺著手。「不行！不行不行，真的不行啦，告白什麼的………」

「又怎麼了。」

「我要走了。」

「夏日祭典的煙火報名權。」

「沒什麼了不起的。」

「還有……….要問悠奈喜歡什麼顏色………嗯……這個就稍微簡單一點了！」

悠奈她………會不會喜歡橘色呢…………？

小葵的話語與視線所看到的文字重疊在了一起。我大聲的」欸」了一聲，煙火……報名權……？這是什麼東西………？暑假祭典的煙火大會我是知道的，但是報名權是什麼東西….？看煙火也不需要報名呀。小葵….說明清楚啦……….

「交往分手什麼的--那也是許久之後的未來了。妳尚且不用去思考那些事情也可以。無論如何妳一定不會甘願於現狀吧？」

她冷冷的說著，整個身體幾乎完全背對我了，不要說表情，我只能看見小葵的脖子而已。

直到離開大門，小葵都沒有看向我。

「嗯。」

我們重新回到正題上面。

小葵留下這句話後，粗魯的站起身。椅腳滑行在地面製造出了刺耳的摩擦聲響。我皺著眉頭，看著已然變的空蕩蕩的椅子。她鮮豔的背影大步流星的朝著門口走去。甚至來不及好好的說一句再見，她推開門，身影溶入夜晚之中。

她嘆了口氣，看起來十分煩躁的樣子。

等待紅燈的同時，我回覆母親的訊息。同時將書包中，剛才小葵交給我的票卷拿了出來，額….皺掉了……剛才就皺掉了嗎……？還是小心一點好了，畢竟是小葵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