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立於雲端之上的天堂
《與妳共墜地獄》 · 替罪羊 · 2.6万 字
–「輪到我了吧」
黑澤靠在耳際邊輕聲低語,總覺得她的語氣凶狠的像是要將我的耳朵咬下似的。包括現在也是,緊緊拉著我的手,一言不發,只是將我托跩著向前進。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只顧著盲目的往前衝,全然不管主人的哈士奇。雖然我沒有養過狗,對於哈士奇的認知也僅止於網路上的短影音,不過總覺得這是個恰當的比喻。
黑澤她該不會--是在生氣吧?
從背後凝視著她的後腦杓,朦朧不清的答案,隨著她毛躁的髮尾浮現出來。比我還要矮小一點的身高,雖然不至於被人嘲笑:」妳這傢伙是國小生吧?! 」但是過於纖細的四肢,用扁平來形容都不為過的身體讓人擔心她是否是發育不良。她大力踏步,擠開穿著相似制服的人群,我們在紅色小人的阻礙下停下腳步。
「……….」
「………………」
低下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看起來相當平靜,但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讓人無法安心下來。以我對黑澤的認識,她不是一個會在這種時候如此安靜的人。
「黑澤」
「……幹嘛!」
「妳生氣了?」
「…………才沒有呢!」
她的兩邊臉頰氣噗噗的鼓了起來,嗯……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到會用這種方式表達生氣的人,像是河豚一樣呢….
黑澤為什麼會生氣?我瞇起眼睛,試圖回想我今天做了什麼會導致她生氣的事情。
「……………………….」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睡覺啊………只是睡覺就能讓她生氣,原來我是如此惹人厭的存在嗎?
等待紅燈,稍微靠攏在一起的雙臂,手指纏繞,虎口交合,但也並不是」握緊",如果想要掙脫開來的話,隨時都做得到。
所以當我將手抽出來的時候,沒有遭遇到任何阻礙。只是黑澤的反應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激動--蒼白的手心有著與手背同樣的顏色,青綠色的微血管浮現於此,從寬大的袖子中伸出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
看向她的時候,她慌慌張張的別開了視線,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但手卻倔強的緊抓著我,不願鬆開。果然……今天的黑澤同學十分的怪異,就像是…像是………變成朝本那樣………………雖然她那如同迷宮的內心時常使我一頭撞到牆壁上,不過今天的她還是太奇怪了……
並沒有要求她將手拿開,也沒有將手垂下。保持著這樣牽制著的怪異姿勢,我拿出手機,單手操作著。朝本並沒有傳訊息給我。因為她剛才來到了我的座位前面,好像要對我說些什麼的樣子。但是什麼都還來不及聽見她想要說什麼,我就被黑澤一把拉走了。雖然有點對不起她…不過………也只能這樣了。畢竟」放學後」,是屬於黑澤的時間。
「妳剛才,生氣了?」
黑色的螢幕反光出我們的臉孔。
她拿起一旁的枕頭抱在懷中,然後從沙發上拿出電視遙控器。對準電視--
啪!
「還….滿好喝的。」
綠燈,人群開始移動。我和黑澤也不例外,不知何時交合在一起的手指,兩人以同樣的頻率前進。
我跟著將可樂放在桌子上。
「這次就原諒冬野了。不過,不准在這樣子了!」
「……………………」
「…………」
….話說回來,黑澤她是什麼社團的?嘛……肯定是回家社吧。
「今天是因為昨天失眠了…….」
「黑澤同學。」
殘存於口中的可樂稍微泡軟餅乾,風味更快的滲出,是巧克力口味的餅乾。我不由得想到上次在這裡黑澤給我吃的巧克力,不過沒有上次那麼甜。
幸好黑澤她不在這裡,我默默慶幸。
「…………」
黑澤用力的將可樂放在桌子上,整個人愜意的靠在沙發背。她看起來像是要融化掉的樣子,半張臉被衣領蓋住,閉上的雙眸露出。明明這麼小一隻,還喜歡穿這種寬鬆的衣服。
頻道跳轉,最終停留在了熟悉的動畫片。看這個感覺……是<咻咻咻答答答大冒險>吧。
稍微能夠猜到朝本想要對我說什麼,應該是邀請我去田徑社吧。與幽靈社員的我不同,朝本她十分認真。之前偶爾也會陪她過去,當然我只負責在旁邊靜靜看著,或著是充當將水遞給她的角色。
這裡正對著,那塊空地。十幾個小時前,我就躺在那裡。草地粗糙的觸感,扎進手心的石塊,濃厚的泥土氣息,還有低迷的情緒也一同侵擾。我在草地上滾來滾去的樣子應該沒有被看到吧?
她倏地站了起來,將手上的碎屑拍掉。看來蟑螂會出沒於此並不是沒有理由。黑澤走到流理台前打開水龍頭,用肥皂仔細的清潔手部。我排在她的身後,靜靜的等待著。
「要去外面吃喔。」她認真的對我說,原本要回到位置上的步伐調轉。「要是在房間吃東西的話搞不好會有蟑螂,真知姊是這麼說的。」她補充道。
「冬野…………!」她發出野獸般的低鳴。
當走到公寓底下的時候,我的腳步變的躊躇,她踩上一階樓梯,回頭看向了我。
反正,將一切歸類成母親的錯即可。
姑且還是道謝了。
「……….」她愣住了。短暫的慌亂一閃即逝,她支支吾吾,但很快皺起眉頭,手指向我:
「嗯嗯嗯嗯姆姆姆….」
「昨天就想要找妳了但是妳也不回我的訊息然後今天也是一整天都趴在桌子上睡覺……妳最好真的是在睡覺!要不是放學的時候硬是把妳拖走不然不知道要等到多久之後才能夠跟冬野說上話!」
–怎麼了嗎?烏黑的眼睛如是問道。我低下頭,默默地跟上她。
沒有反應。
「明明是冬野的問題吧!」
黑澤彎下腰,從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個盒子。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色彩鮮豔的盒子上面寫了什麼,只是依稀看出卡牌的樣式。黑澤打開它,我好奇的向前探去。
我張開嘴,黑澤將餅乾餵入口中。
「將將~~~」她得意的向我展示,卡牌…但看起來應該不是撲克牌。「來玩吧!冬野。」
她一邊咀嚼著滿嘴的餅乾,一邊將最後一塊餅乾遞給我,我張開嘴,她的手指上面沾上了一些糖粉,甜味沁入心脾。
「…….」我做錯了什麼嗎?
「那麼之前呢!一整天都沒有辦法和冬野一起上廁所就算了但是一整天就連一句話一個訊息都沒有辦法得到你能夠理解我的心情嗎!」
「………嗯,謝謝。」
窗戶底下的縫隙遍布著灰塵,以及螞蟻、昆蟲的屍體碎片。這裡很久沒有清洗過了,畢竟是沒有人會特別在意的地方。我重新將紗窗拉上,猶豫著是否要將窗戶也一同關上。我做的只是」將窗戶打開」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身處於陌生的環境,將心底中的不安全感放大到令人疑神疑鬼的地步。正如同現在在空無一人的房間內,正坐在書櫃面前的我一樣。
想到這裡就感到有點不快。當然沒有要責備伊波小姐,她只是盡職的做著自己的工作而已。其實我並不反對母親去健身,雖然將我的手放在她大汗淋漓的身體上很噁心,但這也讓她待在家裡的時間少了點。
她並沒有聽見我的嘆息,只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將其視作另一種意思。
撇除掉那些……就算她向我發問我也不會回答的事情,她完全不介意嗎?就算起始點不是那麼純粹,不會….還是親到了…….
看了她一眼,專注於電視上的她,眼中完全沒有我的蹤影。黑澤確實遵守了」在學校不能擅自和我搭話」。這是上次約會後第一次和她單獨在一起,怎麼說呢……有點…….尷尬……惦記著上次發生的事情的人只有我嗎,在乎的不停思考的人只有我嗎?因為感到尷尬所以刻意迴避著她的人也只有我嗎?嘛…畢竟丟臉的人的確只有我一個。只是,黑澤這種什麼都不打算過問的態度還是讓我感到有些介意。
一句狡辯都說不出口,因為黑澤說的都沒有錯。上次發生的事情實在過於尷尬,不敢回首,自然也會有意無意的疏離她….因為……黑澤她看起來也無所謂的樣子…所以….所以我就………倒也不是說是在找藉口,只是……我沒有想到她居然這麼在意。
這次大起膽子,仰頭,咕嚕~咕嚕,含了一大口在口中,氣泡的充盈感更盛,甚至產生了一種氣泡會從鼻孔中噴出的錯覺。
「………唉」
她從鼻腔」哼哼」兩聲,抱在胸前的雙臂總算有趨緩之勢。
輕輕的嘆了口氣,走了進去。我拉了拉領子,空氣有點沉悶,呼吸困難。
「沒事!」
黑澤」咕嚕咕嚕"的喝下一大口可樂,才把滿嘴的餅乾吞下肚。「怎麼..嗝!…了….」她一邊打嗝一邊問我。
–要去哪裡?甚至都還沒有問出這個問題,我就已經得到了答案。過於熟悉的風景,空地--公園--洗衣店。凌晨的記憶倏地湧現,草地的泥土氣味隱隱浮現。
我站在房間的正中央,不知道黑澤什麼時候會回來。我促立難安,雙臂不由自主地抱了起來,指尖觸碰著凸起的手肘,左右張望。黑澤拿給我的拖鞋有點小,腳後跟也露了一點出來。不習慣的拖鞋,就連踩在磁磚上所發出的聲音都讓人感到陌生。並不是很寬敞的房間,空氣有點混濁,我想是因為窗戶緊閉的緣故。走到牆邊,手指放在凸起的把手上,用力的拉---完全拉不動…?像是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呆呆的張望,我楞神了片刻才發現窗戶的鎖根本沒有打開。
的確也沒有離去--
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家了。心態並沒有像是第一次那樣完全的抗拒,卻也無法做到上次約會那樣好整以暇。沒錯….現在會讓我感到如此窘迫的緣由就是上次的約會。那個能夠稱作是約會嗎……健身房……但………
「好久都沒有跟冬野說話了…我………我很寂寞嘛!就算是下課的時候討厭的朝本會跟在妳身邊…….不會上課的時候聊一下天也可以的吧………是冬野都不理我,而且就連訊息也愛理不理的!所以……所以是冬野的錯吧!」
我四處打量著這個普通的房間。
「嘿咻。」
動畫片已經進入了尾聲,開始播放那首洗腦的片尾曲。接下來要做什麼?什麼都不做固然也是個選項,反正今天的功課沒有很多,期中考也才剛考完。
「…………唉」
「是吧是吧!」
「……………抱歉」到頭來,還是要道歉才行。
「不然…我也會很寂寞…….」
「額…………」
將手機放回書包裡面,我的手自然的垂在大腿旁邊。黑澤緩緩鬆開了手,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癢癢的感覺,彷彿她的手沒有離去。
雖然很不想要回想起來--膠囊旅館的後續。裝作若無其事,用手遮擋崩壞掉的表情,然後落荒而逃,完完全全的落荒而逃。所幸是黑澤,如果是朝本的話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我走去。
「什麼?」
踩在單薄的鐵製樓梯上,發出了刺耳的噪音。每踏上一層階梯,都讓人感覺那薄薄的一層鐵板凹陷了下去,前方黑澤輕快的腳步看起來完全沒有這種感覺,我變胖了嗎……?明明因為母親最近開始做飯的緣故,戒掉了泡麵的說。
「是,是。」
砰--
「還有餅乾喔~~」
「這個是真知姊的同事送的。」所以,盡管吃喔。
開著電視,吃著餅乾,還有可樂,和樂融融的氛圍,而的確也是和樂融融。她把我帶到家裡來只是為了做這種事情嗎?明明那時從她的手中感到了怒氣般的存在,只是我想太多了嗎?
黑澤豪不費力的打開了餅乾盒子,裡面的餅乾大約剩下一半左右。看起來是手工餅乾的樣子,因為幾乎沒有吃過這種點心所以也僅是電視上模糊的記憶作為判斷的依據。
我們走到了二樓,印入眼簾的是一排排一模一樣的門扉,貼在門牌上的姓氏區別了這一切。
將手放在圍欄上,斑駁的鐵鏽彷彿會使嬌嫩的手掌刮傷。我看著站在門前的黑澤,他低著頭,在書包中翻找著鑰匙。從黑澤並不是選擇按電鈴而是尋找鑰匙--現在她的家裡面應該沒有人在,伊波小姐還在健身房嗎….或許,母親現在就和她在一起也說不定。
我想,我大概還會苦惱許久--黑澤的事情,朝本的事情,還有,母親的事情。明明我不是那麼重要的人,她們卻圍繞著我旋轉。我比地球還要忙碌。
「……………………」
畫面閃爍,然後恢復正常,厲害厲害。
嘎吱--嘎吱--
短暫的插曲結束,又回到了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的場景。解開了心中的一個困惑,總歸也算是有所收穫。拿出手機,仔細瀏覽我和她的聊天紀錄,嗯……的確幾乎都是黑澤在說話,雖然大部分都是沒有什麼意義的廢話……」拜託數學功課拜託」請自己寫功課。
一想到上次在黑澤面前露出了多麼狼狽的姿態,我的身體就疲憊的連嘆口氣都做不到了。羞恥的回憶過於悽慘,試圖遺忘,但卻像鞋底的口香糖一樣撥都撥不下來,緊緊攀著心頭。
黑澤將餅乾塞進我的嘴裡,讓我說不出話來。
她戳著我的鼻子,將我的身體戳進沙發之中。
她面色凝重的舉起遙控器--砸向桌子。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上嗎……啊,開了。
我跟在黑澤後面,她推開房間的門,將書包扔在書桌旁邊。我有樣學樣,也將書包放下。黑澤她急匆匆的離開房間,只留下了」等我一下喔」,這一句話。
門被撞開,我猛的轉頭看去。黑澤用背頂開了門,拖鞋發出啪搭趴搭的聲音,讓她的身體緩慢的轉了180度過來。換上了天藍色短袖以及黑色褲子,為她增添了更多稚氣。她雙手抱了一盒餅乾,同時手肘處夾著兩瓶罐裝飲料。
「嘿咻嘿咻。」
走到外面的客廳,勉強能夠容納三個人的沙發,我和黑澤兩人彼此間還留有空隙。
焦躁不安,摺疊起的雙腿相互擠壓,雙手無處安放。我回過頭,書櫃上面放著幾本關於肌肉的書籍,我想那是伊波小姐的書,還有了了無幾的教科書,最後兩層則是擺放緊密就連一絲隙縫都找不到的漫畫。
試圖偏離視線,但臉頰卻被黑澤的手"啪」的夾住,感覺自己變成了三明治………….
我快步上前,替她拿了東西,同時將門關上。
我向下俯視--
看起來很開心的黑澤拿著一塊餅乾舉在我的嘴前。雙手握著可樂瓶身,若是直接放在桌子上的話會留有一圈水漬,雖然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畢竟是」別人的家"。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
獨自想著,獨自的害臊,這樣的我像是笨蛋一樣。
拉開窗戶,新鮮的空氣透過紗窗進入,我愜意的長舒一口氣,試圖將紗窗也拉開。紗窗大概很久沒有打開過了,上面鋪著薄薄一層灰塵。剛開始很緊,甚至讓我懷疑是不是壞掉了根本沒辦法拉開,直到"咖」的一聲。雖然是拉開了,但感覺隨時都會從夾層中掉出來,小心翼翼的推出一個能夠將頭探出去的空間。
「打擾了。」
嗯……月亮繞著地球做公轉,然後地球則是對太陽做公轉……自己同時也在自轉,這種基本嘗試就連黑澤她都知道。所以上面那個比喻似乎不太合適……算了。
「哈~~~」
我收手,隨便拿了一塊餅乾,指尖上面沾著碎屑的觸感很不舒服。想起了她剛才說的衛生問題,另外一隻手放在下巴處,隨時準備接住餅乾碎屑。雖然旁邊那樣一邊翹著腿一邊大口大口吃餅乾的人完全不在乎的樣子就是了。
黑澤將可樂瓶蓋扭開,遞到我的面前。不好意思拒絕,只好乖乖地收下。從杯壁緩緩留下的冰涼水滴濡濕了手指,我捧起可樂--話說回來,我好像是第一次喝這種」飲料」,更多時候會喝茶。如小貓般探出舌尖,輕觸冒出氣泡的暗色水面,舌尖如遭雷擊,過於新鮮的體驗。過了片刻後才小心翼翼的舔拭一口,甜味以及淡淡的澀感於舌尖起舞。
「………好」
「好了!」
有點無奈的答應下來。
「這是能夠迅速增進關係的遊戲喔!!!」
黑澤張開雙手,搖晃手指,燦爛的笑容使她齒縫間殘留的餅乾碎屑一覽無遺。見我愣在原地沒有反應,她保持著張開雙手的姿勢,一左一右的前進,像是……企鵝..?小熊貓?總之是某種十分可愛的小動物。
她來到我的面前,用頭輕輕的撞了我一下。
「來玩嘛!」
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都完全沒有拒絕的選項。
「好。」
於是,我們開始了。
–天國之卡。
帶著厚度的外殼封面上面寫著這麼幾個大字,旁邊配上了一個長著翅膀的卡片的可愛插圖。底下則是寫著」與他增進關係就像是上天堂一樣的感覺呢!!!」原來"天國」是指這個意思嗎?這是所謂的破冰遊戲吧。用這種方式與我拉近關係嗎?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正常許多,真虧黑澤能夠想到這種方式。
「規則是….規則……額………有點忘記了….很久以前和真知姐玩過……然後就一直沒有拿出來……我想想喔…….」
卡牌分為一分到五分,每張卡片上面都寫著一個問題。例如:喜歡的食物是什麼?興趣是什麼?從低分到高分,問題也會變得越加刁鑽。我隨手拿起一張五分卡,」在意的對象」……….原來如此,是這種遊戲嗎?
除了分數卡,還有一些特殊的卡牌。」命運」,打出時能夠無視對方出的卡,從牌堆中隨機抽取一張卡取代。」機會」,能夠一口氣出三張卡,名副其實的」機會"呢。
遊玩流程首先每位玩家隨機抽取五張卡牌,輪到自己回合的時候可以打出一張卡,並且抽取打出的卡牌數量。打出卡牌的玩家可以自行決定自己是否要回答問題,如果自己回答的話,那麼剩下的所有人也都需要回答問題;如果自己拒絕回答的話,則對方可以選擇回答問題或是加分。也可以選擇猜測對方的回答,若是猜對的話,對方同樣需要加分。」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喔」,真是可怕,沒有辦法說謊了。規則上沒有特別說明分出勝負的方式,」請玩到盡興為止」。分數最高的人是輸家;反之則是贏家。
「大概是這種遊戲。」我拿著邊緣有點破爛的規則說明書說明,坐在旁邊的黑澤連連點頭。
「喔喔,對啦對啦。就是這樣子。」
這種遊戲應該要更多人才會比較有趣,盒子上面也寫著遊玩人數是2~10人。不過也想不到還有什麼人更適合和我們一起玩了。朝本…….哈哈……….老實說,如果她能夠跟黑澤打好關係的話,我會輕鬆很多,只是恐怕很難吧….
「開始吧。」
卡牌的數量太多了,需要分成兩堆才能夠比較順利的洗牌。將一堆分給了黑澤,我們兩個人洗牌的樣子都像是第一天認識自己的手指一樣笨拙。
「話說啊,是不是缺了點什麼?」黑澤向我搭話。
「嗯?」
「對吧!」
以」勝負」的角度來看。我不認為黑澤會逃避任何我打出的卡牌,所以不需要用自爆的方式去逼迫她。只是….」遊戲」的話,認真到這個份上反而顯得怪異。最重要的是,這也不是什麼無法回答出來的問題。
她伸長脖子,閱讀了卡牌上面的文字,然後直勾勾的盯著我。我被她純粹的目光看的有點毛骨悚然。
「請讓我想一下。」
「嗯嗯唔唔唔唔唔!!!」
願望啊……我上次………對她說了那種願望………….實在是不想要回想起來…………………
「喔喔…」
我也許是個十分害怕孤獨的人。
「…….蛤,那是什麼意思。」
我努力的回想今天的午餐,昨天的午餐晚餐,更久以前的午餐晚餐。並沒有什麼食物能夠在我的心目中留下」喜歡」的證明。若是要說討厭的話倒是很多,像是泡麵之前吃的太多了導致現在看到泡麵就會有點反胃。不過母親最近也都會煮晚餐,所以…….
–上次。
因為」與黑澤坐在餐桌前吃飯」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吧。熱騰騰….剛剛從鍋子中盛出的飯菜……電鍋中煮出的香甜米飯,碗中飯菜見底時--」還要吃嗎?」,這麼問後重新盛滿了飯。飯後的湯,或著是水果,將胃中的空隙填滿…….
「不過,黑澤還是很瘦。」不如說是發育不良的樣子,我看著她的手臂做出如此感想。
總之,她的回合結束了。
「欸~~一開始突然把我撞倒在地,然後還用假惺惺的笑容想要把我扶起來,怎麼看都很奇怪吧。」
要是為了這種問題就加上4分的話似乎有點不值得。第一印象….印象啊………我在腦中思考跌倒在地的黑澤。因為有點久以前發生的事情,所以記憶中的她已經變成了模糊的人影,雖然身體輪廓如同壟罩上了一層陰影,但是」眼神」卻十分清晰。
現在手上有一張」命運」,兩張1分卡,一張4分卡跟5分卡。保險起見,我選擇了很不起眼的1分卡,【喜歡的食物】。
先考慮正餐的話,相比於飯更加喜歡麵,像是拉麵之類的,因為有湯也有小菜,應有盡有….那樣的感覺?沒有特別喜歡炸物,對於肉也是淺嚐僅可。
「就是就是,對了--賭注!像上次一樣,總覺得輸家還是要有什麼懲罰才會比較有趣。」
「………………唉」
黑澤雙手撐著下巴,笑瞇瞇的搖頭晃腦。她彎下腰轉頭看著我,所以並不是」側臉」而是」正臉」。她又將髮夾拿了下來,若隱若現的姿態使我心神不寧,沒來由的感到口渴,我吞了口口水。
「我才…我才不要!」她氣呼呼地表示。「才不是….我的問題呢!我又不想要跟其他人說話…….!」
面對黑澤那燦爛的笑容,我無法說出這句話。因為害怕著答案,害怕著母親用冰冷的口吻命令我回家。我……我不想要那種結局………….
「冬野?」
「………………………….」
「不行--不行!討厭這個。」
我淺淺一笑。隨即將她試圖戳向我側腹的手指拍掉。
「我這是易瘦體質喔。」
「真的嗎?! 我一定會做出冬野滿意的晚餐!」
「………嗯」
「冬野不回答嗎?」
「對了,冬野今天留下來吃飯怎麼樣?」
「….什麼?」
黑澤聽不懂英文真是太好了,我淡淡的微笑。
「喜歡的對象。」
她板起手指,如同炫耀般細數著,但那天真的面容,又讓我無法為其安上如此罪責。
黑澤笑嘻嘻的向我拋出這個問題。留下來吃飯….晚餐……是啊…….黑澤她會做飯…我似乎還沒有見識過她的廚藝,上次也只是三明治這種較為簡單的食物。我認為會做飯的人很了不起,畢竟是我完全做不到的事情。當然….母親並不在憧憬的範圍內。
這樣的畫面,在我的腦海中呈現出來。
「蘑--」
「好,換冬野了。還是說妳要加分呢~?」
我和黑澤一個人抽了五張牌。啊,是"命運」,有一次跳過問題的機會,我的運氣不錯呢。
若是被黑澤如此指責,我也無法想出辯解之詞。食物僅作為填補養分的意義,人生恐怕會缺乏許多樂趣吧。
「因為……可以喝湯,也有菜跟肉,所以……很方便?」
「冬野的確很常在食堂吃拉麵。」
我稍微有點理解了。
「….我不喜歡這個綽號啦。」
「…………」
我並不是一個貪吃的人,不如說吃什麼根本不重要。
「我要先!我要先!我要先!!!」
「那麼,換我了喔。」
「……是嗎,那還真是厲害。」
黑澤看起來完全不在意的樣子。果然,執著的人只有我一個嗎?
急躁的她打出了一張4分牌,【對彼此的第一印象】。黑澤再次舉手搶答:「奇怪的人!!!」
「那麼這次也跟上次一樣,輸家要滿足贏家的一個願望,怎麼樣?」
與黑澤毫無交集的人生,會更加安靜。不過,也會缺少些什麼。
「…………………好啊」
想像到當初那個眼神,雙臂便微微顫抖,下意識的環抱住胸口。結合剛才黑澤所說的話,原來我給她的第一印象這麼差啊……如果不是在放學後的樓梯上再次撞倒她,並且看見了那個傷疤,恐怕我們之間真的會毫無交集吧。
「……………怎麼了嗎?」
「是冬野喔。」
「欸?」
我艱難的掙扎,直到兩人險些從沙發上跌落才停止。保持著危險的平衡,勉強掛在了沙發邊緣。
在那個家裡面已經做不到這種事情了,所以我自然而然的將內心的渴望投射了出來。我,黑澤,伊波小姐…….,
「如果口渴的話可以跟我說,冰箱裡面還有很多可樂喔。」
「我……嗯……額…………」
黑澤的話語使我本就不利索的動作變得更加生硬,疊成一疊的卡牌倒下,我笨手笨腳的用指尖將每一張卡牌從桌子上摳起。
「蘑菇同學。」
………這個家沒有普通的礦泉水嗎?
打起精神來。
「冬野?冬野冬野。」
她的頭向左擺了90度,然後向右。隨即瞇起眼睛--
「…………mushroom」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麵吧。」
「蘑菇」
「……….唉」
「開始吧!」
「………….那是什麼意思?」
或許這是代表,她現在很開心吧。有人能夠陪她一起玩….果然是小孩子。不過,我並不討厭她這種用全身肢體來表達喜悅的方式。
好的,小心翼翼的冬野喜歡吃什麼食物呢?喜歡的……食物…….嗯………
我點了點頭,強迫自己認真洗牌,撩亂的花紋讓眼睛難以專注。我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看來要從這段尷尬的過往走出還需要一段時間,不過…我是不會在同一條路摔倒兩次的人。上次是」特殊情況」,母親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所以我也必須--
「好……那就決定是你了!」
「………角落裡的蘑菇。」
「嗯。」
………我在說什麼?就這樣答應了下來…….?這種….這種事情……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夠做出決定的事情。應該問過母親才對…….就算想要留下來吃晚餐,也需要先經過母親的同意…………我沒有……自行決定的資格。
「是小心翼翼的冬野呢~~」
黑澤像個小孩子一樣上竄下跳,拼命舉手的樣子讓我忍不住想要笑出來。
「蘑菇是什麼東西啦!冬野!」
「…………」
「………」
–厭惡的眼神。
「抱歉,我問一下媽媽」
「會給人留下這種印象的蘑菇同學應該反省自己才對。」
「說的也是,不過跟在朝本旁邊的冬野也有錯,同罪!」
「欸?」
「壽司,炒飯,餃子,炸雞,漢堡,還有好多好多喔………」
「聽起來…好沒有說服力喔。」
「…………把妳撞倒的是朝本。」
「嗯。」
「字面上的意思。」我靜靜解釋。「在幽暗的角落,與門板的後方的蜘蛛網相伴。在暗無天日的環境下默默生長出來的一朵蘑菇。」
輪到我了。
「甜點」的話………….更貧瘠了。
黑澤猛的撲到我的身上,摀住我的嘴。
「嗯。」
她重重的將手上的卡片拍下,是一張5分卡,【現在在意/喜歡的對象*不準說謊!!!】
「….抱歉,有點恍神了。」
「……….」
我轉過頭,伸長手臂拿過可樂,仰頭喝下,但是空蕩蕩的瓶子僅有幾滴味道淡薄的水。剛才黑澤把我的也喝完了。
「我知道了。」
「欸…反應好普通………」
「不然妳希望我有什麼反應?」
「喜歡」這種話從黑澤的口中聽過了許多次,已經無法感到驚訝了。
黑澤的喜歡,並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戀人"。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喜歡的玩具,拼命央求父母,得到後愛不釋手,就連上廁所也要帶在身邊--在我的認知中,大約是這樣子的」喜歡"。
朝本對我的是」嬰兒般的喜歡」,至於黑澤則是」小孩子的喜歡"。
「…………」
對於這兩個人,我暫時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去應對。
「真狡猾……算了!換冬野了。」
「沒有。」
「蛤啊?什麼沒有?」
「喜歡的對象。」
「………………!」
她的臉再一次像是氣球一樣膨脹。
「什麼啦!那種答案!」
「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
「說、說謊!不能說謊啦冬野。」
「我並沒有說謊。」
黑澤的眉毛咒了起來,歪了歪頭,向我表達困惑。
「真是不想要長大…………」
「慶祝……」
黑澤嘟著嘴,仰天抱怨。雖然在我眼中她也沒有長大就是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很難想像她居然還比我大了三個月……….
「不,蘑菇同學是個笨蛋。」
「冬野又打算口是心非了。」
「我的生日更快到。吶吶冬野,生日的時候一起慶祝吧。」
我以活動筋骨的理由站起身,黑澤迅速放下了手上的牌,跟了上來。我從冰箱拿出了一瓶礦泉水,滋潤了乾渴的喉嚨。
「居然就連呼吸都忘記了……」
「冬野呢。」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明明是很久遠以前的事情,但是一些細節卻莫名的清晰。
「……我不認為那是重要到值得慶祝的事情。如果非得找到一個理由慶祝的話….那就是…………」
不過,在爸爸出軌後,就連生日蛋糕也沒有了。
「………………………………………」
「欸?妳在幹嘛?」
「數學真不錯。」
黑澤隨口說出的話,讓我的胃部開始絞痛起來。
嘆了口氣,雖然早就知道黑澤她不會這麼輕易接受這個答案。但她不會是認為我會說出」喜歡的對象是黑澤」這種話吧?
她洋洋得意,回到我旁邊。
「時間也不早了,妳要準備晚餐的話也需要時間對吧。」我柔聲說道。
要是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的話,恐怕就要被黑澤發現我的地理很差這件事情了。
在公園,與母親散步的日子。
「是嗎……」她重重的哼了一聲,然後抓住了我的手,沒來由的雞皮疙瘩爬上手臂。「那麼,看著我。」黑澤如此向我說道。
旅行啊……16年以來的人生,我未曾踏出日本一步,就連飛機是什麼樣子都沒有見識過。我對於旅行本身並沒有憧憬,但的確也對其抱有遐想。
「我的生日禮物是希望黑澤多一點常識。」
值得慶祝的緣由是--那天是母親痛苦的一天。這種話……怎麼可能在父母去世的黑澤面前說出來。況且,說這種話本身就很奇怪。
「冬野妳說什麼?我沒有聽清楚。」
幾乎沒有思考就隨手拿出了一張牌,自己看到卡牌上面的內容時我都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童年」的範圍是從什麼時候停止呢….?現在的黑澤看起來好像還在享受著童年的樣子。不過…….童年啊………
「………………」
謝謝,不過我現在比較想要喝白開水。
我輕輕的嘆了口氣,然後將手中的牌打出。
「嗯,欠給妳一個願望了。」
我靜靜的道出生日的日期。我對於生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念想,那只是一個不會放假的普通日子而已。母親會到蛋糕店買塗滿奶油的蛋糕,然後插上蠟燭,裝腔作勢的讓我許下不會實現的心願。這是我對於生日的印象。
「不是啦!那個….那個……!!!」
「知道自己長大了一歲,不會想要慶祝嗎?」
「繼續吧。」
黑澤說了一個小時後出去玩的事情,不過我沒有聽的很仔細,意興闌珊的搭著話。
「真是小氣!」
「…………」我沉默不語,將那張卡片拿起,放到我的手邊。
她抓著我的手,大拇指按著手腕上的脈搏。這種事情不用她說我也知道,我的心臟痛到我不用力按壓住的話可能會碎掉也說不定雖然這聽起來像是搞笑漫畫才會出現的橋段但是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的危險恐怖就算想要移開視線也毫無意義因為」看過太多次了」所以已經完全記住了傷痕的顏色形狀走向甚至就連那雙平常不常見到的眼睛也是黑澤的眼睛真的很大很漂亮熠熠生輝的漆黑瞳孔閃耀著生氣所以在此之上的燒傷更是我到底在說些什麼說到底也應該把視線移開了吧不過和我四目相對的人是黑澤而且手被她握住了她的力氣好大不對是好小我如果想要掙脫開來的話也是做得到的不過那樣太失禮了而且為什麼非得要掙脫開來呢我願意願意願意願意願意願意就這麼看著一輩子的不是嗎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到底在幹嘛好痛好痛好痛心臟血管什麼的跳的太快了腦子好痛感覺頭腦要燒壞了再看下去的話要變成笨蛋了--
「蛤?什麼意思?」
「我說啊….冬野的生日都是怎麼度過的?」
「……………….抱歉,恍神了。妳剛才說了什麼?」
大概是很小很小時候的事情了,恐怕是幼稚園的事了。會和母親牽著手,在吃完晚餐的時候吹著涼爽的晚風,在昏暗的公園間散步。以路燈作為引導的方向,有時候會穿越草皮,踩著硬硬的泥土地。那時候的公園設施還不像是現在那樣豐富,印象中的只有一個簡單的塑膠溜滑梯。因為總是在晚上的時候去到那裡,所以記憶中的溜滑梯是灰色的,但我想它大概不是這個顏色。還有一個由木板製成的盪鞦韆,嬌嫩的手掌握住粗糙的麻繩,母親寬大的手放在背上,然後用力一推--將我送到不熟悉的天空之中。
「抱歉。」
「為什麼….要慶祝呢?」
目前的比分是5:0,我處於絕對的劣勢。按照現在的發展我一定會輸,早知道在那個時候就把」命運」給用掉就好了。不過….算了…….
「冬野!呼吸!冬野!!!」
我坐回沙發上。盯著手上的牌。
「…………….沒什麼。」
「我沒有…」
她輕拍著我的背,直到我恢復正常的呼吸。
「……………….幹嘛。」
「…………….」
正如同黑澤所說,我轉移話題的功力實在很差勁。
「加分….啊….啊啊!!!冬野真是狡猾!不過這樣一口氣加了5分欸,這樣會輸掉喔。」
「真知姐會買蛋糕喔,然後那天可以吃很多零食,吃到晚餐吃不下也不會被罵。還有可樂也是,可以喝到飽喔。」她兩眼放光,滔滔不決。
「是….啦…….但….冬野這樣會輸喔。」
面對黑澤的眉飛色舞,我所能做到的也只剩下輕輕的嘆氣了。撫摸著手邊的那張5分卡片,心臟影約有著鼓動加快的趨勢,我按住胸口。
「蘑….啊!妳又說了!」
之後依然是我一張牌,妳一張牌的發展。不知不覺我們已經將一堆牌給玩完了,散落在桌上的卡牌占滿了大多空間。我們將另外一堆牌拿了過來。雖然我心想著」差不多可以結束了吧?"不過黑澤看起來完全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今天真知姐排的是晚班,所以要到10點才會下班。」
「冬野要回答嗎?」
她從沙發上跳下,然後跑到了桌子面前,跪在地板上,雙手撐著桌子,與我四目相對。
「國家……其實我不太清楚欸…….美國….?啊!夏威夷好像不錯,我想要去海邊玩。」
「嗯….」
「怎麼樣??」
6點….幾乎要7點了。已經完全到了晚餐時間,拉開窗簾,靜謐的夜幕如是說道。
「英國…那附近的國家吧。」
「……算了!這次就原諒妳吧!話說回來,冬野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嗯,我絕對不會給妳的。」
「冬野?」
「我想要收到的是冬野本人。」
什麼……怎麼樣……這已經不是黑澤第一次這麼做了。更別說早在她跑到我的面前時我便已經猜到了她會這麼做,既然不是"驚喜"了,那麼我也對此感到見怪不怪。人類是有著」抗藥性」的生物。就算我再怎麼喜歡……燒傷的痕跡,但是同樣的事物看過這麼多次,我也……已經………………
「冬野,妳的心跳跳得好快喔。」
海邊啊….不錯呢……
「嘛….沒事吧……?不過,冬野果然很喜歡我呢。」
「還在的時候"
黑澤將左邊的頭髮撩起,左眼露了出來,似乎是還不太適應,她眨了眨眼睛。
「不….到此為止吧。」
「額….2分……【想要旅行的國家】。冬野是在轉移話題吧?真是狡猾,不過盡是用這種低分卡是無法贏過我的喔。」
「吶吶冬野,我們繼續吧。」黑澤拉著我的手臂上下搖擺,視線也隨之一晃一晃的。
【最難忘的童年記憶】
「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都會送給我禮物的說….一次生日就能夠拿到兩份欸。」
「……………………………………」已經不是普通的」笨蛋"可以形容的了。什麼抗藥性啊超級大笨蛋!!!!!
「為什麼?」
「之前還會送給我生日禮物的說….結果從去年開始就用」我已經長大了」這種理由蒙混過去……….」
【想要收到的生日禮物。】3分
「………….加分。」
我搖了搖頭。「妳先吧。」
「額……比較…….厲害…?的感覺…….?」
「好啦,冬野該說了吧。」
「………3月14號。」
「我是說…….」生日」為什麼需要慶祝呢?」
生日啊………
脹紅的臉,說不出任何一句狡辯。
她拍了拍我的臉頰,我猛的回過神來。捏著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氣。剛剛是……看到…….忘我….就連呼吸也忘記了……….?
「冬野呢?」
「我是12月14號,所以說……我比冬野大九個月!不對!是三個月!」
「……………」
「我很有常識喔。」
「換我了….抽牌,啊…冬野剛才沒有抽牌,所以這張是冬野的。嗯……這個好了。」
「欸………可是…….」
「伊波小姐通常都這麼晚回來嗎?」我轉過身,好奇問道。
明明贏得遊戲的人是妳,但是現在上竄下跳心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的人也是妳。
黑澤的眼角變得濕潤起來,但我沒有輕易妥協,反而更加堅定了。
「吃完晚餐我就打算離開了,所以沒有辦法再繼續拖下去。」我靜靜宣告著之後的行程。
「………最後一回合…!好不好嘛….冬野,再讓我把這張牌打出來就好了………」
「……………好吧。」
我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黑澤瞬間破涕為笑,認真的看著自己手上的牌。
「冬野,接招吧!」
「….」稍微有點後悔答應她了。
黑澤抽出一張卡,放到桌子上。又是5分卡…為什麼她有這麼多的高分卡牌………【秘密】,簡單明瞭的主題。該說不愧是5分卡嗎….真是讓我有點討厭的話題呢………
「來吧,我想要知道冬野妳的秘密!」
她手指著我,洋洋得意的宣言道。秘密啊…….我的秘密嗎…………能夠稱作是祕密的……也只能是那件事情了……….母親………….
「…………………」
我保持著沉默,直到黑澤緩慢向前的手指戳到我的鼻尖。
真的,要說出來嗎?母親的事情。雖然黑澤是個奇怪的人,但從她乖乖遵守著在學校不能隨便和我搭話這點,黑澤還是能夠聽話的。我不認為她會隨意將我告訴她的事情洩漏出去。況且,她也沒有能夠洩漏的第三者。
可是,就算如此我也沒有辦法如此輕易的開口。並不是不信任黑澤,只是….純粹的無法開口。
就算黑澤知道了她也無法幫助我,」冬野辛苦了!冬野做的很好!」我一點都沒有期盼著這種安慰的話語。如果只是空虛的安慰對我來說反而會更輕鬆。因為如果是黑澤的話……一定會想辦法替我做些」什麼」,而那超出我控制的」什麼」才是最危險的。
我不想要,讓黑澤與母親碰面,任何形式都不行。尤其她的家人現在還擔任著母親的健身教練。所以,更加無法開口了。
就當作是我的自作多情也無所謂。只是,我在保護黑澤。我堅信著這點。
「冬野不說的話就當作是妳輸了喔。」
「嗯,反正我本來就輸了。」
嗯……現在…….我應該說些什麼呢?」還有我在」,」我會陪著妳」,之類的話語嗎?明明很簡單就能想像出類似撫慰的話,但說出口的時候卻覺得十分虛偽。黑澤她….現在想要聽見什麼呢……?
我小心翼翼的挑選著自己的措辭,回應她。但是收到的回應是比我想像中還要強烈的」不是的」--悶哼從她的身體內傳出,低沉且有力。
「……………………醫院」
「爸爸媽媽--都死掉了。」她的聲音變的尖細起來,參雜著痛苦。「一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死掉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好痛,外面跟裡面都好痛,手上插了針,好難受,好痛苦。沒有辦法動彈,就算想要起身也做不到。每天都好痛,醫生說我會好起來的。騙子,那個人是騙子!!!我討厭騙子!」
「黑澤,如果妳不說的話應該算是妳輸了吧。」
「啊,我想到了!」
黑澤將一隻腳抬了起來,不安的晃來晃去,然後又將雙腳都彎了起來,又擺出了剛才的姿勢。
「黑澤…….鬆……….鬆口……」」放手」是來不及說不來了。將手從她的嘴中抽出,食指的根部留下了一排尺印,中指就稍微倒楣點了,有一塊皮被刮了下來。我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板開,方才呼吸到空氣。
「幹…幹嘛啦…….」
「…………明明說了不會痛的,但是好痛,裡面很痛。想要哭出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為什麼要哭了。藥好苦,很難吃,討厭那個地方,但是卻不讓我離開,而且就算離開了我也不知道可以去哪裡了………………」
「況且黑澤也沒有說出秘密,我也不是一定要說吧。5分和10分是一樣的意思。」
「…………….!」
她的頭以不明顯的頻率晃動,我擅自將其解讀成了」是」的意思。事故……火災事故嗎………?畢竟留下了那種傷痕……
「那麼,我要說了。」
等到她有些羞澀的抬起雙臂遮住胸口,我才意識到自己正直勾勾的盯著黑澤。尷尬的轉過頭,這下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轉移話題了。
「啊…」想到了。急匆匆的拿起放在桌子邊緣的手牌,自己都忘記了,一直留在手上沒有打出來的這張卡牌………
嚴肅的氛圍悄然擴散開來,認識黑澤這麼久了,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我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但只得到她更加劇烈的反抗--完全將自己縮成了一顆球。
「啊……欸………那個……」
「嗯………」
我不在的日子,她也是用苦澀的藥物驅趕孤寂嗎?伊波小姐看起來也沒有辦法時常陪在她的身邊。
「…………」
將藥倒在手心中,切成半粒的白色藥片。「吞下去。」我溫柔的說著,然後放在她吐出的舌尖上。另外一隻手緊握住她的五指,她也用力的握住我。
「…….這是在幹嘛?」我不由得好奇詢問。
「命運"的能力是能夠無視掉當前打出的卡牌,抽取牌堆中的第一張牌作為替代。哪怕黑澤的腮幫子鼓了起來,我也沒有要停手她的意思。在遊戲的最後終於體驗到了一點樂趣。
縮成球了身體一前一後搖晃,並沒有回答我。這個反應已經再明顯不過了,沒想到居然真的存在啊……黑澤不想要回答的問題。
我注視著顫抖的她,無法得出正確的答案。用手輕拍著她的後背,我只能用這種單薄的方式告訴她:「我在這裡。」
她剛才說的」跳下去」是指….跳樓嗎?
在聽清楚的剎那,我飛快的理解了她的意思。點頭,我迅速起身,她的指尖在手臂上留下道道紅痕。
「因為是要說祕密嘛,要貼著耳朵說才有那種感覺啊。」
低語道出」醫院"二字的她再度將臉埋進腿間,像是鴕鳥一樣。
靜靜等待著這段沉默散去時,她開始劇烈的發抖。因為手就放在她的身上的緣故,我在第一個瞬間就察覺到了。
要說我現在一點同情都沒有,那肯定是騙人的。但是,漂浮於同情之上的那層泡沫般的情愫……是什麼呢………
「因為會有」幸福感"。」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嚴肅。「而且這個是咻咻咻答答答大冒險的聯名款,比起普通的可樂還要更加的幸福。」她一臉認真的將可樂罐子舉起來給我看。嗯…嗯……的確是聯名款呢……….這種東西很稀有嗎?
並不討厭,那無名的存在。
………….如果真的是」自身之外」,或許還會比較輕鬆。畢竟黑澤她…是朋友……所以心也變得沉重起來。
「黑--!!!」
能夠聽見她無聲的哀鳴,她的牙齒向下咬住我的手指根部,吃痛的瞬間想要將手縮回去,但還是忍耐住了。手緊緊扣住,不讓她反抗。只是另外一隻閒置的手就無暇顧及,在空中胡亂揮舞,從耳邊揮舞過去。手指痛到讓人懷疑該不會是被咬斷了。我將藥片塞進她的喉嚨眼上,用力的往前推。
「……………………………」
含糊的答應了下來,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她。我不打算說出來,但也不想要違反規則。我的秘密……除了母親以外的秘密………
貼近耳際的輕聲細語,從耳孔鑽進大腦之中,調皮的撓了一下。怪異的搔癢感讓我瞪大雙眼,下意識的傾斜腦袋,彷彿這麼做能夠將癢感從耳朵倒出去似的。我結結實實的撞在了黑澤的嘴唇上。
在這句模糊不清的話語後,縮成球的黑澤沒有說出一句話。我遲疑著,緩慢的將手放在她的後背上。掌心之中傳來了陣陣顫抖。
「想要,和爸爸媽媽在一起,但是就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明明都要成功了,已經半個身體都跨過欄杆了!就要跳下去了!!!卻被護士拉了下來!討厭,煩死人了!明明是不關他們的事情卻要假欣欣的安慰著我,他們又了解我什麼!!!」
面對黑澤的過往,我甚至連是否陪伴了她都不知道。
吐了出來,然後是劇烈的咳嗽。無心思索那片藥飛去了哪裡。我心一橫,指尖捏著藥片。「請忍耐一下」低聲向她說道。我將手塞進她的嘴裡。
她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就連拖鞋也沒有穿上。啪啪啪,裸足踏在木製地板上發出的聲音格外的清脆。我轉過頭,黑澤她跑到了冰箱前面,彎下腰拿出一瓶可樂。她嫻熟的打開易開罐,就算與其相隔了一段距離也能夠聽見氣泡發出的滋滋聲。
「所以………最討厭了……………………」
我在她的耳邊大吼。同時,她的手不偏不倚的掐住了我的脖子。意料之外的疼痛,下半段話就這麼卡在了嗓子裡。看見了她的喉嚨吞嚥,我才放下心。
「嗚啊!」
大約過去了10分鐘,黑澤終於緩和下來。
我回想起了上次,一眼道破我產生出自殺念頭的她。原來是這樣啊,她曾經也想要這麼做。
黑澤的瞳孔閃爍,她的兩隻手按著柔軟的沙發,興奮的湊上前。「過來~」她對我招著手。我們的距離還不夠近嗎?挪動身體,她把我的頭擺向前方。
首先可以排除掉手臂以及腿部這些平常就暴露在外的肌膚。那麼不外乎就是在背後或著是胸腹處的位置了。雖然在體育課的時候大家會去更衣室換上體育服,不過我也沒有印象有看過黑澤的身體。因為害羞所以特地跑去廁所換衣服的也大有人在,因為我常常也這麼做。
「秘密…秘密……秘密….」她眉頭緊鎖,看來她完全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只是一心盼望著我會說出什麼秘密而已。
「是命運呢~~」
話都還沒說完,她就如同脫線的木偶癱軟在沙發上。我瞪大眼睛,楞楞的對上她空洞的眼神。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腥紅的血液緩緩留下。她的手抓住了我,銳利的指甲深深刺進手臂上,
她看著我打出來的」命運」,發出怪叫聲。
黑澤細微的聲音,就算是在這靜謐的室內也幾乎聽不見。如同輕飄飄的棉絮,還沒有捕捉到的時候它便悄然落地。
「……………」
「命運~~~」
她猛的抬頭,用哀怨的眼神看著我。因為用力過猛的緣故,頭髮有些散開了,我告誡著自己平常心的同時捏住心臟。
「吞下去,黑澤!」
黑澤現在弓著背,低垂著頭,目光看著地板。我握住她的手。
已經想不清楚上次沒有穿鞋跑步是什麼時候了。在這個略顯狹小的家中,要一邊避開地板上的雜物並且拐彎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困難,差點就要摔倒了。將門重重甩開,我蹲在她的書包前面。沒有看到幾本課本,倒是很多來路不名的紙疊了一層又一層。這麼做太麻煩了,我乾脆將拉鍊完全拉開,然後把全部的東西都倒了出來。很快便捕捉到了上次那個藥瓶。我緊抓在手裡,然後跑了出去。
「…………啊!!!」她抱著頭,發出了慢半拍的大叫。
「………………作弊!」
「不用害怕,沒事了,我在這裡,黑澤。我在這裡。深呼吸,嗯,深呼吸。要喝水嗎?可樂也有。」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貼近我的耳旁。「那麼,我要說了。」突然轉變成了氣音,」秘密"的感覺油然而生。學會銀造氣氛了呢,黑澤。
「哈……」我拍著胸口,做了幾個深呼吸,並無大礙。比起我,還是……
「那麼,我要抽牌了。」
她雙手拿著可樂走了回來,然後坐回沙發上面,仰頭喝了一大口,咕嚕咕嚕,她居然用可樂漱口嗎……
「黑澤…….?」
現在的我,除了沉默以外,還能夠做到什麼?
看向黑澤的時候,她咬著嘴唇,眉目中寫滿了不情願。原本還以為她還在對於我打出」命運」的事情耿耿於懷。直到她彎起雙腿抱在懷中,並且將臉埋了進去。我才意識到了她的抗拒感。
我的雙手下意識的放在了大腿上面,用以安撫有些緊張的心情。
「除了左眼,我的身上還有一個地方也有傷痕喔。」
「才不是作弊,是命運~~喔。」
她用埋怨的眼神看著我,而我除了低頭向她道歉以外什麼也做不到。畢竟她說的沒有錯。傷痕……還有………另外一個傷痕…………….
「夠了……黑澤………!不用繼續說下去了!」
「嗯…….」
「什麼?」
「什麼啦……!」
「…………明明..」
「…………………………藥」
她的尖叫如同電流,灼燒著我的皮膚。
「……真是的,每次一提到這個話題冬野都會變得很激動欸…….」
是一張3分卡,兩人的臉頰緊挨著,一起看著上面的字。
「嗯…….醫院…的..氣息?氣味?那種東西很討厭呢…….」
答案如同閃電般出現於心中時,輕飄飄的心情再度變得沉重起來。即便用」命運"來打破困境,還是遇見了自己討厭的問題啊……但是相比於」秘密",我還寧願回答這一個問題。
「什麼什麼……?啊…啊……!」
「黑澤!」
「妳最害怕的一個地方……?」
「好,那麼換冬野了!我都說了所以冬野妳也一定要說喔!」
「黑澤真的很喜歡喝可樂呢……」
「…………是…意外嗎……….」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問出了這個溫吞的問題。我真的…很不擅長這種場合,像是在踩地雷的感覺,明明是自身之外的事情,卻要共同承擔那份惶恐。
黑澤破口大罵,我想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發火的樣子。不是單純的」生氣」,是確實的對著一個人散發出了」恨意"。
原本以為黑澤會說出很無聊或著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種事情………
她痛苦的摀著嘴巴向後倒下。我連忙道歉後將她扶起。
「…………討人厭!」
「請說。」
「………………………………………」
稍微伸了個懶腰,黑澤依舊在模仿不倒翁。我其實不會因為安靜而感到尷尬,不如說我滿喜歡這種氛圍。只可惜時間有限,我不得不催促她。
–家
「……不應該…發作的,明明冬野在我身邊…………雖然….今天還沒吃藥…………」
「………還好嗎?」
「好點了嗎?」
「…….」
她並沒有回答我,淡淡的一層沉默包裹著她的身體。她的手自然的垂在大腿旁,向上攤開的蒼白手心,我的手覆蓋其上,十指相扣。至於另外一隻手,也就是剛才伸進黑澤口中的右手。習慣了疼痛,手指根部被黑澤咬出的傷口也已經停止流血了,攢在手心中的衛生紙上面帶著血跡以及她的口水。
「……………」
兩個人共同看著前方,電視漆黑的畫面反映著我們的臉龐。細數著時間緩慢的流逝。有多久了呢?和黑澤只是安靜的待在一起,什麼也沒有做。
電視螢幕上的黑澤將雙眼閉上。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黑澤如此脆弱的模樣。總是強勢、生氣蓬勃的黑澤,如今就連眼皮都要睜不開來的樣子,像是睡著了。
她的頭緩緩的傾斜,準確的落到我的肩膀上。我接住黑澤。手本來就牽在一起,因為她靠向我的緣故連帶著手臂也緊貼起來,從那光滑的手臂上傳來了高溫。就連膝蓋也碰在一起,我和黑澤緊緊相依。
黑澤的體溫,氣味,皮膚,甚至頭髮的末端。就算閉上眼睛,也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黑澤就在我的身邊」這件事情。
電視螢幕上的我們也緊靠在一起,模糊的色塊,看不出來我們之間的邊線。繞著身體的輪廓把我們綑綁在了一起。我聯想起了草原上的獅子,獵豹,或著是其他動物。動物會依靠在一起,互相用毛皮為彼此取暖,以及用舌頭舔拭對方身上的浮毛。在動物頻道看到這種場景的時候,就連我也會放下手上的工作,」啊,真可愛呢」如此讚嘆道。
現在我和黑澤,就像是那緊挨著對方的動物。我們是人類,不過人類也只是慾望過剩的動物。
我靜靜凝視著她,鼻子從這個角度來看有些扁平,鼻子之下的嘴唇看起來沒有血色盡失。
黑澤的臉,並不是純粹的」美麗"。即便撇除掉左臉上的傷痕。」啊,是張漂亮的臉。」這也不會是所有人看見的第一感想。不美也不醜,當然非得要說屬於哪一邊的話是漂亮的臉。
黑澤,妳真好看。
我大膽的注視她緊閉的眼皮,發出讚嘆。
就這麼任憑時光流逝--很想要這麼做,只是抬起頭看向指向七點的時鐘。一種被催促的感覺便油然而生。
「黑澤。」
我搖了搖她的肩膀,她僵硬的抬起頭。
「幹嘛…….」
「換我說了。」
黑澤說出了彷彿是告白的話語,朋友,戀人--我完全沒有去思考這些東西。
「來抱抱吧。」
她的身體往前蹭了蹭,幾乎整個人都躺在了我的懷中。從下而上的看著我,溫柔的目光交錯。
「………………………」
「…………沒什麼」我搖搖頭。
「啊……」
「嗯……我要……說了喔?」
「--黑澤」
「因為」那麼,要如何回答呢?「母親。」
「…….喔」
她呆呆的張開嘴,看來是還沒有清醒的樣子。我拿起卡牌,遞到她的面前。
那樣子的未來…….或許也不是不能接受。
「永遠,在一起」
我爽快的承認了。話說回來,是不是能夠在那時候就打出」命運"?不過最終黑澤還是會詢問我的秘密。嗯…看來輸也是」命運"呢。
「冬野的媽媽….?上次在健身房遇到的那個人…….?」
「難不成是最近吵架了?」
雖然說是願望,但要是黑澤說出過於誇張的事情--我也會拒絕她。這可不是什麼願望都能夠實現的龍珠,希望她不要誤會這一點。
「黑澤……太…….太緊了……….」
「……….」
「嗯…」
我將顫抖的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然後將臀部從腿上抬起,腿麻掉了,讓動作變得更加笨拙。以她的肩膀作為支點,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只要閉上雙眼向前就可以觸碰到了,但就是因為不敢閉上眼睛所以才顯得動作很怪異。非得要形容的話,就像是捧著一個巨大的石頭,遮擋住了視線,每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
「就算看的到,摸的到。但是--」她抬起頭,看著我。瞳孔之中藏匿了一絲我看不清的寂寞。「還是走不進去呢,冬野的心。」
我們依舊緊緊相擁,過去了多久呢?五分鐘?十分鐘?還是更久?從這個角度看不清處時鐘,時間的流向也變得模糊不清。在黑澤滿意為止,我們恐怕會就就這樣一直抱著對方。現在的心態也逐漸從害羞中脫離出來,不….還是有點害羞。
「嗯….嗯………」
她伸出手,把食指與中指比的像是兩條腿。她從我的手背開始歡快的跑動起來,像是火柴人的感覺。趴搭趴搭,一路向上,從肩膀處跑到了鎖骨那塊,然後是胸口。
「遲早……….」在解決完的那一天,我會主動邀請妳進來,黑澤。
因為黑澤現在說的不是那麼幼稚的事情。
「嗯」
「……………」
她抓了抓頭,從喉嚨裡發出了含糊不明的聲音。明明她應該會對這種事情很感興趣的。還在介意著剛才發生的事情嗎….抑或是還沒有從衝擊中恢復過來呢?
「嗯。」
「…….」
即將觸碰到的那個剎那--
「………嗯,我輸了呢。」
被推開了。
「願望,是」
雖然要繼續抱著也可以,只是好熱。我很熱,黑澤也很熱。兩個人的體溫都明顯的上升。我試著掙扎,但黑澤馬上將我捆了回去。
黑澤悠奈,還是?比起姓氏還是更討厭名字,所以我希望是冬野愛。當大腦開始胡思亂想到這種程度的事情時,黑澤鬆開了手。
「………………………」
在失去雙親的黑澤面前說著」我和家裡人的關係不好」,這種感覺讓我十分的難受。
我靜靜的說著,看著電視中略顯模糊的我們。
「冬野」
我感覺臉頰的溫度正在直線上升。這也不能怪我將注意力放在那個地方上,」感覺」實在太明顯了。一想到黑澤可能也會產生和我一樣的感覺,腦袋就要變得遲鈍起來了。
很軟,然後,輪廓--
黑澤的體溫已經來到能夠用」滾燙」來形容的程度了,包括吹拂在肩窩處的吐息。她的一切都是如此熾熱,要融化掉了,我如此想到。炙熱的我們,融化--交合--最後凝固成為一個人。我會和黑澤合為一體嗎?
「那個啊……」黑澤用著有些懶洋洋的語氣說道。
我們一直緊緊相擁,直到兩人的心跳逐漸共鳴。只剩一道心跳,但是有兩股跳動。」心跳」是一個能夠共鳴的東西嗎?我也不清楚,只是….
黑澤低著頭,視線看著沙發。
「冬野的…….家?」
所謂的」氣氛」又或著是"氛圍」,就算沒有人教導過我們,但隨著年齡的增長,自然而然的能夠識別出來。彷彿是一層網,而無法通過這張網的人會被社會所拒絕。
我並沒有多想,便給予了正面的回覆。
看來是清醒了。
她果然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最害怕的一個地方。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好了。」
「……….」
「啊,青春期對吧!」
「冬野。」
試著將自己都還沒摸索清楚的心意交遞給她,但卻害怕傷到她。對於不擅長與人交際的我,果然是過於巨大的石塊了。
她吐出一口氣,靠在沙發上。
即便談話已經終結,但卻沒有一個人起身。依舊維持著依偎的姿勢。我想我們該去準備晚餐了,時間,以及開始發出咕嚕聲響的腹部一同說道。
十分緩慢的鬆開手,然後將身體向後挪動。明顯的空隙出現於我們之間,有一種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感覺,真是奇妙。
我的身子向前傾,鼻子已經快要碰在一起了。黑澤將頭歪到一邊,自然垂下的頭髮使她的臉完整露了出來。
我很快找到了近在咫尺的答案--黑澤靠在我脖子上的臉頰,從上面傳來的溫度讓人擔心她是不是發燒了。當然,我知道那不是因為發燒,一想到黑澤不想要讓我看到她害羞的臉就覺得有些有趣。不過我並沒有產生試圖窺探她的臉頰的念頭。
「這個。」
「冬野不會告訴我,對吧。」
「黑澤………」
「家。」
率先按捺不住的人是我,輕聲呼喊她的姓名,她抬起了頭。烏黑的眼睛閃爍著晶瑩的淚光,臉頰上是尚未完全消退的潮紅。
「……………….」
「嗯?」
靠在我的胸口上的黑澤,像是往常那般說出幼稚的話語。這番場景很難不讓我聯想到當時的天台。當時,她也在做著類似的舉動,只是現在彼此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稍微緩和下來,第一時間感受的是黑澤她柔軟的身體。尤其是…嗯…….胸口的部分……該怎麼說呢……因為完全貼在一起的緣故,所以……就是………黑澤她似乎沒有穿內衣,嗯…….所以………
「撲通撲通。冬野的心臟在說話喔。」
「…………….什麼?」
「我的家」
「………….」
「……為什麼……?」
手忙腳亂,黑澤的動作根本不是」抱」,感覺要被絞殺了…………胸口緊緊的貼在一起,感覺像是撞上了一堵牆。有點痛….但……呼吸不了了…………用力伸直脖子,張開嘴狼狽喘息。有點頭暈眼花,但還沒有到無法忍耐的程度。
我思索著,然後握緊她的手。
國中的時候長期待在壞的氛圍之中,導致我不是很喜歡團體活動。但只有兩個人的話應該不能夠算做」團體」吧?總而言之--
「好難猜喔………」
好的氛圍,壞的氛圍。
「不要………亂動……」
我遲疑了片刻,方才緩緩向前。黑澤的姿勢如同田野中的稻草人。要我主動去擁抱人對我來說還是有些困難,動作十分僵硬。兩個人緊密的貼在一起,她的臉脫離我的視線,手指摸著她的後背。唔..!黑澤用力抱緊我,雙臂在我的背後合攏,感覺像是某種捕蟲植物。
「嗯。」
兩根手指停留在我的胸口,稍微凹陷下去。嗯….畢竟那裡是軟的嘛………怎麼說呢……要阻止她嗎……?
她向我張開雙臂,然後是--
她向前挪動一步,然後將頭靠了上去。
「不是……吵架。」
畢竟,我現在的表情和她如出一轍。
她玩的很開心的樣子。看到熟悉的黑澤,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原來….冬野跟媽媽的關係不好啊…….」
「所以說,還是冬野輸了吧?」
耳邊的低語過於酥麻,像是電流過隙,引起一陣酥麻。
還有--心跳的聲音。黑澤的心跳出現在了相反的位置。彷彿右邊的胸口長出了一顆心臟,兩種頻率同時奏響於胸膛上,好奇怪的感覺。
「嗯。」
她的聲音聽起來飽含困惑。
我的反應,與承認了也沒有什麼區別。但我現在所能吐露出的只有這種程度的事情了。」被自己的親生母親性侵」,果然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難以啟齒。尤其是--對黑澤。即便她感到難過,我也不想要將她牽連進來。會結束的,當高中生涯結束的時候,我也能夠脫離母親。
「黑澤有什麼願望?想要現在說出來嗎?」
她鬆開了一點,但也只是鬆開了一點。雙手像是長滿了吸盤,依舊死死黏住我。
「妳說什麼?」
「…………………」
現在的氛圍,是就算親吻了也不足為奇的氛圍。
黑澤,妳真好看。
「………………………」
僵硬的雙脣發不出一點聲音。與其說是」推開」,其實只是黑澤將手放在了我的嘴上。她撫摸著我的嘴唇,然後,然後….沒有然後了。
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意圖,心臟的跳動聲倏地如同潮水般打來,腦袋嗡嗡作響。如果之前的種種舉動還能夠用」被傷痕所吸引了」這種理由解釋過去,但是剛才的念頭……完全就是」被黑澤所引住了」。
意識到這點的我石化於原地。黑澤現在並沒有將左臉遮住,但是,但是…我十分明白,這並沒有關聯。
就算可以欺騙黑澤,但也無法欺騙自己的內心。我現在甚至有些慶幸她剛才制止了我--或許也不是制止,如果是黑澤的話,可能只是單純的想要摸一摸而已,畢竟到現在還要摸,我的嘴唇有那麼好玩嗎?
「冬野,妳真漂亮。」
她的手從我的嘴唇上離去,然後一臉認真的說出了這句話。過於直白且突兀的讚美,讓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被人稱讚外表還真是鮮少的體驗。雖然我不認為自己難看,但照著鏡子時也不會有特別的感覺。
「………………….妳也是」
做出了彆扭的回應後,我等待著黑澤的下一個舉動。
她將一隻手放在沙發上,深深的凹陷進去,相應的反作用力將她撐起。以雙膝作為支點跪在沙發上的黑澤在高度上超越了我。仰望的人變成了自己,這種感覺似曾相似。
黑澤將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我順應著她的力道,緩緩躺下。右手的手肘撐著身體,不是完全的平躺,但這種姿勢反而更加累人,脖子那塊的骨頭嘎茲作響。
又回到了熟悉的姿勢--黑澤在上,而我在下。頭剛好靠在了沙發扶手凸起的部分,但要維持這種姿勢還是有些費力。
我完全不感到驚慌,只是這個姿勢有點累人而已。
「冬野」
「嗯」
「想要知道嗎?」
「….什麼?」
她舉起手圍在嘴旁,用著氣音說道:
「另外一個傷痕」
我很快理解到了黑澤在說什麼,傷痕..是……她剛才所說的」秘密"。
上次,在那狹小的膠囊中間中,我抱著黑澤,在她的耳邊低語著:「抱我」。但現在的心情與當時的自暴自棄截然不同。
黑澤的手,放在我的胸部上。
瞳孔放大,眼球咕嚕咕嚕的轉動,掃描她的身體,恨不得視線能夠穿透她的衣服,看見底下的皮膚。
我所能做的,只有乖乖聽命,咬緊牙關。
「額….冬野….很癢……哈哈……很癢啦!」
黑澤會做出和母親一樣的舉動嗎?
制服的扣子,一顆顆的被解開了。由於視線被衣服遮擋住的緣故,她的動作也顯得不是那麼熟練。有點暴力的將扣子從孔洞中扯出,希望制服不要因此壞掉,我暗自祈禱。
「…………」
「呵呵….真有趣,難怪妳沒有接我的電話。」
這是,火焰留下的痕跡。
她把衣服拉到我的面前,對我說道。她要做什麼……?遲鈍的大腦完全猜不出黑澤的意圖。
–請繼續,繼續,繼續,繼續….會做什麼呢?
「………………….」
她的雙手捏住了衣服下襬,以極其緩慢的動作將衣服緩緩撩起。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興奮。我沒有制止她的行為,或許在一瞬間閃過那個念頭,但馬上便銷聲匿跡。
披薩盒子掉在地上。
「……………………………………」
她的嘴角上揚,似乎是對於我的反應十分滿意。現在的」這個"也是熟悉的黑澤。
如同毒品般的慾望,將理智摧毀殆盡。
–那個人
「冬野……」
啪--
她依舊掀著衣服,並未鬆開。那溫柔的眼神,像是在告訴著我:
伊波小姐站在我們面前,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們。我呆呆的看著她,就連嘴邊的口水都還來不及擦去。
–內衣從身體上滑落
這是我作為人類的象徵的」慾望」啊。
她握著衣服下襬,舉到了鎖骨的高度。
臉頰燒紅一片,羞愧地低下頭。如果黑澤願意狠狠罵我一頓的話可能還會好受點。但她只是用那無奈又有些釋懷的眼神,摸摸我的頭。
現在的我,只能夠想著黑澤了。
明明很安靜的,如果是正常情況下的話能夠聽見--鑰匙轉動鎖孔發出的金屬摩擦聲。但事實是我和黑澤絲毫沒有察覺,直到門撞到牆壁發出了聲響,我們才不約而同抬起身子,看向玄關--
「冬野?」
塞進我嘴裡的布料,我合上牙關。布料本身沒有任何味道可言。但我總感覺有一股黑澤的氣味在口腔中擴散開來。
–砰
「…………」
口水不受控制的從嘴邊流下,將衣服染成深藍。從制服上傳來的「嘶啦」聲,同時撕咬著我的神經。雙手撐在身後,什麼也做不了。
平坦的腹部,不參雜任何一絲贅肉--她太瘦了,只要看著兩旁明顯凸出的肋骨線條就能夠明白。黑澤她……沒有穿內衣。就算想要避開視線,但眼角餘光還是看見了,她小巧的胸部。但比起那裡,更加使我無法閉上雙眼的是--
手指觸摸到了她的皮膚,沒有得到她的同意,但我想也無所謂了。大拇指滑過的粗糙區域,與她稚嫩的身體形成巨大的反差,進一步衝擊著我的心靈。
她的手,按動著我的心臟。
要說我是變態我也沒有辦法反駁。只是,只是….只是………這要我怎麼不感到興奮呢?
她用著有點討厭的手法,嗯…就是…….用力的捏了捏。還不至於讓人感到疼痛,但就是因為這樣才討厭。黑澤的手法……該怎麼說呢…………有點….色情………
同為女性的身體,我不知道該以何種目光看待。不是」性感」,黑澤一定也不是抱著這種念頭將衣服掀起。帶著大片烙印的身體,恐怕全世界會對此感到興奮的人也只剩下我一個了。
她那異常嚴肅的語氣,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所幸現在也沒有辦法開口。
黑澤她騰出了雙手,向我襲來。當她觸碰到校服的扣子時,我居然絲毫不感到意外,更遑論是抗拒了。
我看著黑澤,黑澤也看著我。
稍微仰起腦袋,用嘴唇貼上。感覺自己像是進食的畜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丟人,羞愧的情緒迅速爬遍全身,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放開她。
現在的我,只是在看著黑澤而已。
–繼續嗎?
彎成C字型的脊椎扭曲到了極限。使我能夠在這種姿勢下將頭靠向黑澤的腹部。「好癢喔….」鼻息噴灑在她的肚子上時,她發出了吃吃笑聲。如同銀鈴般清脆,來自天堂的聲音。
「要認真看喔,冬野。」
就算她不這麼說,我也無法挪開我的視線。
手指來到身後,撫摸著視線所及之外的領域。僅憑藉手指上傳來的反饋產生遐想。擴散的幻想,很快的來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她的眼神向我問道。
不去面對,以逃避的姿態將選擇權交還給黑澤的我是否過於卑鄙了?內心深處有一道聲音,哭喊著:「請繼續」。但要將這道聲音吶喊出來,實在過於羞恥了。
蔚藍的布料掀開,彷彿天際被撕開一道口子。黑澤小巧的肚臍露了出來,旁邊是白皙的肌膚。
肚臍上方的傷痕,鉅細靡遺,用舌面覆蓋住。閉上了眼睛,現在的距離就算張開也看不清。我正在」品嘗」黑澤的身體,那如同蜜糖的燒傷痕跡。
為什麼……我會對這種東西興奮呢…………
我奮力的掙扎,腹部繃的緊緊的,強行將自己的上半身撐了起來。黑澤配合的調整姿勢,她仍處於上方。
她的手繼續動作,繞到了背後,解開了內衣扣子。內衣鬆動,從胸部上滑落,從缺口中灌入的冷空氣使的我恢復了一些神智。
視線的上半部被衣服遮蓋住,就算微微透光,還是讓視野變成模糊的藍。眼睛朝著下方看去,她的身體依舊暴露於我的眼前。區別只是在我與她之間搭起一道湛藍的橋而已。
–是母親。
如果是誤會的話….抱歉,只是……….
「咬住。」
雙手環抱黑澤,纖細的腰肢,就算是我也能夠將其折斷。黑澤的身體,脆弱到給人這種印象。撫摸著後背上的傷痕,並沒有覆蓋太多,僅是延伸了短短的一截。
顫抖的手向前伸去,身體的重量壓在後頸處。好痛,脖子痛,頭也痛,眼睛更是痛到不行。因為刺激感到疼痛,就像是知道了自己中了樂透頭獎而心臟病的人一樣。
沒有點頭卻也沒有搖頭,有些麻木的垂下視線,讓那抹藍佔據思想。
現在的我,實在是沒有辨認誤會的能力了。
無論是哪一個,對於16歲的青春期女生來說,都過於強烈了。
等到抬起頭時,她的肚子上流滿了我的口水。
「是軟的」
裡面當然穿了內衣。不值一提的白色內衣。她伸出手指,能夠感受到柔軟的布料凹陷進去。
因為有了準備,所以這次還保持著正常的理智,但那理智搖搖欲墜。隨時可能被白光衝潰。黑澤的肚子……胸部………還有……………….
從肚臍上方,大約一公分的位置,存在著一大片傷痕。相較於左眼上的傷痕,顏色稍微淺了一點,顏色是略紅的粉紅色。這道傷痕一路沿著她的左側身軀延伸至我看不見的背後。
「儘管去做吧!」
「來。」
「白色的內衣」
我對準她的肚臍,輕輕的舔了一口。
我將頭靠了上去,鼻子彷彿都要被擠扁了。搞不明白自己現在在做些什麼,但就連這個念頭也迅速的被拋置腦後。
如果只是伊波小姐的話,情況尚不至於來到最糟糕的地步。但是,但是,但是--伊波小姐身後跟著一個戴著黑色漁夫帽的人,她抬起了頭,我看見了她的眼睛。
「小愛~~妳在家嗎?妳吃晚餐了嗎?我帶了披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