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裝腔作勢的宅宅(好可愛)
《成爲陽光系的我專屬的青春至上主義》 · 持崎湯葉 · 1.9萬 字
「遊遊遊~~球要來了喔~~」
遊遊滿臉緊張,「放馬過來呀!」聽她喊出這一句後,夏繪良刻意放輕力道,踢出腳下的球。
「啊哇、啊哇哇……」
遊遊粉紅色的頭髮隨着身體左右晃動。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半空中的那顆球,在足球落地彈了兩下的同時抬起腳。
「看我的!哇啊!」
雖然失去平衡差點摔了一交,但總算是成功把球停在腳下了。我和夏繪良都發出歡呼。
「喔!幹得不錯嘛!」
「遊遊遊做得真好!那一記停球很棒喔!」
「哇哈哈,剛纔的動作是怎麼回事!我還以爲有隻粉紅色的狸貓在跳舞呢!」
只有徒然把別人當成傻子,遊遊「唔──!」了一聲用力把球往他的方向踢去。
「唔喔……嗷嗚!」
大概是忙着爆笑而放鬆警戒了,被稱爲天才後衛而聲名大噪的徒然來不及做出反應。雙腿間的重要部位遭受直擊。
「幹得好──遊遊遊!徒然那傢伙就是欠教訓,這種程度的攻擊完全沒問題──」
「乾脆直接往他那裏踢一腳也行喔。」
「纔不行!」
自從染成粉紅色頭髮後,遊遊和夏繪良還有徒然都開始有了交流。
今天遊遊也參加了我們午休時間的例行足球活動。她果然沒什麼運動神經,每個動作都搖搖晃晃的,但夏繪良和徒然依然樂在其中。
「橋、橋、橋汰同學……」
她似乎還不習慣直接叫我的名字,忸忸怩怩地喊了我一聲。
「遊遊,怎麼了?」
只是昨天午休時,她躲起來窺視我和遊遊他們一起踢球的樣子,總讓我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那、那個,宇民同學?」
「我、我表現得還行呀……?」
「……唔──」
「…………」
遊遊和我們玩在一起之前,唯一會聊天的對象就是宇民。雖然這樣說不太好聽,但怎麼看都像是班上多出來的兩個人在抱團取暖。她們兩人的關係要說是朋友都有些牽強。
這個女生名叫宇民水乃,是我們班上成績頂尖的才女。
「喂──橋汰,不要再東張西望啦──!我要準備踢了喔──!」
還選錯答案咧,宇民難道是什麼美少女遊戲的女主角嗎?
「這個我雖然不知道,但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
「會大發飆呀……所以我都儘可能不要在她面前選錯答案……」
話說回來,遊遊好像真的很有跟蹤狂的感覺。以後和其他女生說話得小心一點。
「比、比較常聊漫畫和動畫……雖然我們感興趣的類型不太一樣。我喜歡的是少女漫畫和戀愛故事之類的……宇民民好像比較喜歡異能戰鬥或異世界那種男性向的作品……」
「欸、欸嘿,欸嘿……」
「妳和宇民平時都聊些什麼?」
「……幹嘛?」
隔天的午休時間。因爲下雨無法出去踢球,只能待在教室裏悠閒地享用午餐。夏繪良和徒然一起去福利社買喫的了。
可是宇民的反應就很微妙了。
「宇、宇民民她……她很會念書。」
宇民水乃就是那種會傷害所有靠近自己的人,渾身長滿尖刺的陰鬱系。
「我、我覺得如果是朋友就好了,可是宇民民經常生氣……她可能不是很喜歡我吧。」
「咦咦,妳那是什麼表情?」
咦,難道是嫉妒圈套嗎?
「…………」
儘管她想也不想立刻回答,但話說到後面卻愈來愈沒自信。
刻意壓低音量說完這句話後,「好、好的……」遊遊也輕聲回應。
「這件事我們下次再聊。」
夏繪良、遊遊和徒然都沒有發現,但我已經知道那個身影是誰了。
「…………」
換句話說,遊遊和宇民的關係其實並沒有那麼要好。我認爲她們只是因爲慣性纔不得不玩在一起。
「啊,是這樣……欸嘿欸嘿,我懂了。」
「妳幹嘛學辣妹講話?」
忽然間,我的目光捕捉到不遠處的一抹小小人影。就像過去遊遊曾做過的那樣,那抹人影正躲在大樹後頭注視着我們。可是一發現我的視線,便立刻將自己藏了起來。
她的眼神比平時還要兇惡。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爲午休時間才發生過那種事。
她依然保持沉默,用殺人的銳利眼神瞪了過來,我這才下意識地別開目光。
「妳是指什麼?」
「橋、橋汰同學想……想和宇民民打好關係呀……?」
重新振作精神,我回頭繼續和三個小夥伴玩鬧起來。
我也不是特別想知道宇民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啊,真的耶,對不起捏。」
「妳是連腦袋瓜都被染成粉紅色了嗎?」
「只要一提到動畫或漫畫的話題,宇民民的話就會變很多喔……欸嘿、欸嘿。」
「……又在高興什麼?」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橋汰同學覺得宇民民很可愛嗎……?」
說得更明白一點,宇民水乃也是個陰鬱系。
「很溫柔嗎?妳剛纔明明還說她經常生氣。」
「……嗯?」
這也沒什麼好說的,阿宅對自己的愛好本來就很固執。人就是因爲固執纔會成爲阿宅嘛。至於過去的自己早就被我束之高閣了。
和遊遊兩人獨處時,我忍不住向她打聽起宇民的事。例如在遊遊眼中,她的個性如何?她們兩人又是怎樣的關係?當然前提是宇民此時並不在教室。
原來她是嫉妒了。
某天突然被扔進全是陽光系的圈子裏,她會感到不知所措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只、只告訴我們答案也行……」
「妳想和宇民當朋友啊?」
「唔──?」
知道了愈多關於宇民的事,我就愈不瞭解她。唯一能確定的是,遊遊居然還挺尊敬宇民的。
「……最後計算的地方錯了。」
「這個我也知道。」
「還、還有就是,她經常喫梅子昆布。」
「宇、宇民民,這樣對呀?」
就在這時,另外兩個手裏拿着筆記本的女孩子也過來向她搭話。
「她、她很溫柔的……應該吧。」
「奇怪的開關?打開之後會怎麼樣嗎?」
「宇、宇民同學……」
「想、想啊……因爲宇民民很溫柔呀。」
她保持沉默,用像是要把人刺穿的銳利目光狠狠瞪着那兩個女同學。她們被那雙帶着怒氣的眼神嚇到,丟下一句「打、打擾了」的道歉就飛快撤離。
「這個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啦。」
「讓你們久等啦──福利社排好久喔──!」
「宇、宇民民……」
「還、還有,那個……宇民民很嬌小可愛。」
身高大概只有一百四十公分左右,外表很可愛,說話聲也像小學生一樣略爲尖銳。光看這樣的配置,她就算成爲班級裏受人喜愛的風雲人物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可惜事實並非如此。
「可、可是宇民民她……在聊到喜歡的作品時,偶爾會打開奇怪的開關……」
「啊──來了來了!」
我一直愣愣盯着她們兩人,被宇民發現了。
「跟、跟宇民民有關的?」
「什、什麼……是指什麼呢?」
雖然我從未和她有過交流,但我可以十分肯定。
這時,夏繪良和徒然吵吵鬧鬧地回來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
「不是,她不是妳的朋友嗎?所以我纔想瞭解一下啊。」
兩個女孩子友好地搭話。遊遊似乎有些緊張,視線在兩者之間來回遊移。
相對於那可愛小巧的尺寸,她的眼神實在太兇狠了,而且總是板着臉,偶爾說幾句話也是相當毒舌。
花了一點時間安撫嫉妒心爆發的遊遊後,我們重回正題。
不知爲何,遊遊看起來似乎有些不滿。
「欸嘿、欸嘿……」
「是、是朋友啊!我覺得……我們應該是朋友呀。」
「唔,對不起……」
「媽的,快餓死我了!」
所以纔會連個朋友都沒有。
這點妳也一樣啦。
即使如此不知道爲什麼,她和遊遊倒是能聊上一兩句。
「……那種問題不是很簡單嗎?」
放學後,我們幾個先在操場玩了一陣子足球,然後決定要一起去家庭餐廳解決今天的作業。
只不過我成功了。遊遊只要繼續和他們相處下去,一定也能有所改變。
「那、那個啊,數學作業的最後一題,我不會做……」
嘴上說得毫不留情,但她還是轉過椅子來教遊遊解題。
那個躲在暗處偷偷窺視我們踢足球的嬌小身影,肯定就是宇民水乃本人沒錯。
直到今天的午休時間。
「以這種方式聊天很辛苦吧?話說回來,遊遊妳和宇民是朋友嗎?」
「妳到底想說什麼啦?」
會在暗處偷偷窺視我們的人物,一定是──
「那個,可以的話……希望妳也能教教我們作業該怎麼寫。」
在第五節課和第六節課之間的下課空檔。遊游出聲叫住了她前方的座位,也就是我斜前方座位的女生。
因爲只有我一個人騎腳踏車上下學,其他人都早我一步搭公車過去了。
準備去停車棚牽車時,突然察覺有東西忘記拿了,於是我又折返回走廊。
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教室裏,只剩下最後一個學生。正是不久前才提起的宇民。
「……粉紅色……唔,可是……」
宇民不知道在自言自語嘀咕些什麼。而且她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從教室後門走進來的我。
即使一直走到我自己的座位,也就是很靠近她的地方,她還是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好、好吧……買了,我要買……」
我還以爲她在做什麼,這才發現宇民伸出顫抖的手指,打算按下彩色染髮劑的購買按鈕。
「咦咦,宇民妳也要染頭髮嗎?」
「哇啊~~!」
我一出聲,坐在椅子上的宇民立刻蹦地跳了起來。看着我的那雙眼睛氣得都倒吊了,眼眶裏滿是淚水。
「你、你這傢伙看什麼看啊!」
「妳自己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也有問題吧。」
「吵死了,你這個該死的陽光系!」
眼看宇民就要把手機還有筆記本往我身上招呼,「等等、等等!」我連忙制止她的舉動。
「不好意思!我什麼也沒看見!這樣總可以了吧?」
「你、你是什麼意思?」
「就是當我沒看見妳猶豫該不該和遊遊染同款髮色的那一幕……」
「才、才才纔不是那樣────!」
結果我還是被她扔過來的筆記本打中了。
整整五分鐘,我一直低頭道歉,好不容易纔壓下宇民的怒氣,終於有機會開口提問。
我想讓被孤立的宇民好好融入班級裏。這雖然是我的真心話,但並不是全部的理由。
「咦咦……?」
直白的質問,讓我忍不住噴噗了一聲。
這一幕彷佛是我主動推倒她,而且還整個人壓在她嬌小的身軀上。
「不是,她真的說了啊。」
「是、是裝腔作勢的宅宅啊……」
明明很怕生,卻不努力和他人打好關係。其實不想自己孤伶伶的一個人,卻爲了守護尊嚴蔑視他人,變得充滿攻擊性。心想那就這樣並僞裝起自己,所以纔會被孤立,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她和遊遊那種和善可親的類型不同,而是難應付又麻煩得要死的陰鬱系。
究竟是什麼原因,將她逼到這種境地的呢?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因爲遊遊現在和我們混在一起了。她和遊遊好不容易纔成爲朋友,要是失去遊遊,她在班上真的就是一個人了。
「妳、妳在說什麼啊,夏繪良!我怎麼可能……」
「危險!」
我的提議讓她瞬間愣了一下,但立刻換上詫異的表情。
因爲國中時期的我和宇民完全是同類。
「……(狠瞪)!」
視線的落點是宇民的課桌。每到午休時間,她總是不在教室裏。本人的說法是去和別班的朋友一起用餐了,但其實應該是躲在哪裏一個人喫吧。
靠近她的所有人都會受到傷害,看來宇民的裝腔作勢陰鬱系意識從國中時就從未改變。
宇民仍舊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看着我,不過她的內在似乎也比我想像得要單純許多。
「吵死了,放開我啦……噫呀!」
「……沒什麼,想轉換一下心情而已。」
午休時間。和平時的小夥伴們一起喫完午餐後,大家留在教室裏閒聊。
可不管我怎麼解釋,她都不願相信。
「剛、剛纔還差一步,我就要失控了……下次你可要注意一點喔!」
「……咦?」
「宇民……妳平時午休不是都不在教室嗎?」
每當四目相交時,就會收到她一記怒視。
我還是在現實中第一次見到會說出這種臺詞的傢伙……
「沒錯沒錯,我就想知道她國中時是怎麼樣的人啦。」
「那、那會發生什麼事……?」
若非如此,她就不會一臉寂寞地偷偷跑來看我們踢球了。更不會因此受到刺激,而想染成和遊遊一樣華麗的髮色。多麼笨拙的傢伙啊。
我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她漲紅着一張臉,用顫抖的聲音開口。
「不可能!我老是對七草說一些很過分的話!而且從沒對她做過什麼溫柔的事!你一定是在騙人!」
「……這樣啊。」
夏繪良的目光緊緊盯着我,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說真的,她現在只是和班上有些格格不入已經算好了……國三快畢業那一陣子,她真的有點可憐……因爲宇民同學長得嬌小又可愛,一生氣就會脫口說出容易被戳破的謊話,所以很容易成爲捉弄的目標……」
「轟隆隆隆隆……!」
「……騙子。」
「……原來如此,的確沒錯啦。」
「因爲橋汰最近這陣子一直很在意宇民妹不是嗎?你的目光老是黏在她身上,還特地找了和她同一間國中的同學問了宇民妹國中時的狀況,這不就是打算一步步攻略她的意思呀?」
宇民沒穩住身形眼看就要摔倒,我立刻伸手想拉住她卻沒趕得上。更糟糕的是我也失去了平衡,跟着摔倒在地。
「宇民同學國中時的情況?」
但在這時我好像做錯選擇了。只見宇民的表情倏地一變。
「嗚嚶……」
「是不是喜翻宇民妹捏?」
「我說──橋汰你啊──」
「有一些不懷好意的女生好像一直欺負她欺負得很慘……宇民同學又不是會主動向人求救的類型……在隔壁班的我見此都覺得心裏很難受。」
看到我目瞪口呆的模樣,宇民露出得意的表情。
「……幹嘛啦。」

看着宇民如此激動的反應,我只覺得困惑。因爲遊遊確實對我說過宇民很溫柔啊。
「因爲我會斷片!只知道當我回神時,對方全身上下都被鮮血染紅了!」
「…………」
「你、你這傢伙,讓我發飆的話,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
「等等!妳聽我說!」
我向班上曾和宇民就讀同一間國中的女同學問起這件事時,對方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國中時我和她沒有同班過所以不清楚……不過那時候和現在應該沒什麼不同吧。」
她肯定是誤會什麼了。這個話題不能就這樣畫上句點。我慌張地拉住宇民的手臂。
那是冰冷嚴厲,卻又隱含悲傷的表情。就連看向我的目光都透露出一絲空虛。
「噗!」
「會邊笑邊不停痛毆別人,等我回過神時,周圍好像都變成一片血海了!」
「…………」
這時候的回應要是讓她察覺到同情的意思肯定不行。像宇民這種人,最討厭的就是被同情了。我千萬不能做錯選擇。
「夠、夠了,別再邀請我了!反正我中午要跟其他朋友喫飯!」
容易被戳破的謊話啊,她昨天也說了不少。像是有朋友在其他班,或是一發飆就會搞到無法收場之類的。一定是爲了守護自己的尊嚴,她纔會染上說謊的壞習慣吧。
***
宇民長長的睫毛顫抖不已,大大的眼眸瞬間盈滿淚水。
「妳、妳怎麼會這樣想?」
一想到這裏,做爲拉攏遊遊的罪魁禍首,我心裏當然有些過意不去。
「今天遊遊也誇讚了宇民呢,她說妳很溫柔喔。」
徒然熱情的論述根本沒有傳進耳中,我的意識好像飄到其他地方去了。
「……喂,宇民,下次要不要跟遊遊還有我們一起喫午餐?」
「抱、抱歉,宇民……妳沒事吧……?」
「我、我要是真的生氣,可是會失去理智的……」
「妳爲什麼想染頭髮?」
「嗯……啊~~我剛剛在發呆。」
那是在嫉妒嗎?以嫉妒的表現方式來說是正確的嗎?
對於這種人,我再清楚不過了。
她臨走前丟下了這句臺詞,我只能啞然目送她嬌小的背影逐漸遠去。
「……七草不可能說出那種話的。」
「所以柯南的真實身分一定是新一啦!橋汰也這麼覺得吧?」
比起那些好聽的場面話,我會如此在意宇民其實還有其他理由。
「好、好像……?」
結果就是顯而易見的愛情喜劇。
「我、我是和其他班的朋友在一起啦!」
雖然她拚命剋制臉上的表情,但宇民的態度一目瞭然已緩和不少。剛纔的說法好像成功取悅她了。
感受到一股灼熱的視線。遊遊正發出可疑的粗重鼻息聲凝視着我。她的瞳孔完全放大。
宇民拿著書包,起身準備離開。
經過昨天的突發事件後,我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追逐她。
宇民發出可愛的悲鳴,小巧臉蛋近在眼前。
「妳和遊遊不是好朋友嗎?如果妳能加入,遊遊應該會安心不少呢。」
「不是,我沒有打算攻略她……」
果然在她心裏,她對遊遊也不是純粹因爲慣性而抱團取暖的關係吧。
「…………」
現在只需再推一把。
宇民臉上浮現僵硬的笑容,又接着出聲。
在我開口道歉之前,她更快一步從我的雙臂間迅速逃開。頭一不小心順勢狠狠撞到課桌桌腳,宇民發出「嗚嚶嚶……」的喫痛呻吟,再次蹲了下來。
「喂,橋汰!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嘿──」
「……爲什麼?」
她的聲音中緩緩滲出一股怒氣。
「妳看啊,遊遊跟我們一起玩的時候,好像還是有些放不開。畢竟她是最近才和我們混在一起的,我覺得她還不習慣吧。」
「橋汰,原來是這樣啊!話說回來,宇民是誰來着?」
「轟隆隆隆……轟隆隆隆隆隆!」
「徒然和遊遊都給我閉嘴!怎麼愈說愈奇怪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整理好情緒後開口。
「第一,我對宇民沒有男女之情,拜託你們不要再那麼誤會下去了。」
夏繪良嘴裏發出「好啦好啦──」沒有絲毫真心可言的回應。我最不希望的就是被妳誤會啦,但這種話我也只能在心裏想想。
「不過我很在意宇民的確是事實。」
「轟隆隆隆隆隆……!」
「不要再轟隆隆隆個不停啦。遊遊,我不是跟妳說過了嗎?因爲她是妳的朋友,我纔想瞭解一下她是怎麼樣的人啊。」
「啊,好像是這樣喔……欸嘿、欸嘿嘿。」
不管怎麼樣,總之是成功阻止遊遊邪神化了。
「我這麼說可能有點講漂亮話,但有同學無法融入班級裏,總讓人很在意不是嗎?」
「唔,這麼說的確沒錯。」
「喔喔,說得對啊!橋汰,你真是個好人耶!」
「欸嘿,橋汰同學是好人……」
夏繪良和徒然都是天生的陽光系,自然是二話不說肯定了我的意見。遊遊則像是男朋友受到誇獎而與有榮焉的女朋友一樣,露出欣喜不已的表情。
「其實我昨天有開口邀她和我們一起喫午餐,不過被拒絕了,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就在這個時候,徒然驀地一下站了起來。
「這種事就交給我來吧!」
「喔~你的意思是?」
應該說從這一刻開始,夏繪良纔要拿出她的真本事。
「跟橋汰不一樣,我可是很懂女人心的!她叫宇民是吧?就由我來約她一起共進午餐!」
日本從明天開始便是長達數日的黃金週。直到連休假期結束,根本沒有機會在學校裏共進午餐。「對喔!」被提醒的夏繪良難掩震驚。但她們的對話並沒有到此告一段落。
原來提早到的陰鬱系,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啊。
「……不了,這樣會被誤會是跟你一起來的。」
「……唔哇。」
「這樣的話,宇民妹明天和我們一起出去玩嘛!」
「幹嘛這樣,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我們該去集合地點了吧?」
「……那就這樣。」
從事發那天之後,她所說的那句話就深深烙印在我的記憶裏。
「等一下,你怎麼……」
其實我也有自知之明,自從發生把她推倒在地的慘案以來,我似乎就被宇民討厭了。
「轟隆隆隆……」
「……那到底是怎樣?」
與這麼有女人味的打扮背道而馳的是她的表情,此時的遊遊簡直像是來自地獄的使者。那令人驚恐的模樣嚇得宇民眼眶含淚,我的身體也在不停顫抖。
「……就是說啊,你之前就曾把我推倒在地,難道你都忘了嗎?」
「啊……宇民民來了。」
「呦,宇民。」
「妳們先等一下!我才……」
我們幾乎同時縮回手,中斷身體接觸。接着理所當然是我主動出聲道歉。
正中直球。好耀眼的純真啊,這纔是名副其實的新陽光系女孩──青前夏繪良。
「……那我走了。」
徒然意氣風發地邁開大步向宇民走去。
這種莫名其妙的發展,就算是宇民也一時間陷入手足失措中。
「……你還不是一樣。」
「妳、妳先冷靜一點,遊遊!先冷靜……噫呀────!」
但僅僅過了幾十秒,徒然不知爲何鐵青着一張臉回來了。
宇民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的眼裏滿是淚水,不由自主地依靠在我身邊。
像我們這類的陰鬱系都會比約定的時間更早抵達現場,這是因爲從一大早就感到心神不寧的關係。但又不想讓其他人看穿自己提早到場,所以會在能看得見集合地點的周遭漫無目的地轉來轉去。直到看見有一、兩人到場,纔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過去與他們碰頭。
謊話張口就來。我是這樣,想必宇民也是。
相對的宇民現在仍處在一片混亂中。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打算明確地拒絕邀約,於是開口:
面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巨大蘑菇男,宇民嚇得渾身哆嗦。
在時尚這塊領域,遊遊的穿搭似乎還不是個合格的辣妹。今天她穿着白色荷葉邊碎褶襯衫,外搭一件淺膚色的細肩帶連身裙。
應該是答應了吧。
「唷!等你很久了,蘑菇頭老哥!」
我們相遇的地點是在二樓。向下望去正好能看到大家約好碰頭的挑高廣場。而現在離集合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左右。
正當夏繪良和我冷靜分析局勢時,徒然已經熱情地對宇民不知道說起什麼。雖然聽不見他們的交談內容,但也算是有了第一步的交流。
我和宇民果然打骨子裏就很相似啊。
結果還是花了大把的時間解釋,才終於讓遊遊聽進去了。儘管早就到了購物中心,還是延誤許久才和其他人會合。
「宇、宇民民也去嘛?我想和宇民民一起去呀。」
「「啊!」」
第一次見宇民穿學校制服以外的服裝,我忍不住仔細觀察了一下。白色帽T搭配水藍色的長裙,是簡約中依然能看出品味的穿搭。
「欸嘿、欸嘿……我、我也想去呀。」
我認爲有必要和宇民好好聊一聊,所以纔會叫住她。
遊遊一把握住宇民的手,甚至將彼此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幾乎睫毛交纏。
「……橋汰同學把宇民民推倒在地……?」
「咦?怎麼了……嗚噫!」
面對我的寒暄,她以莫名的一聲冷哼做爲回應。果然不愧是刁蠻帶刺的陰鬱系。
「我是那個啦,想先去書店晃晃再過去集合。」
循着遊遊的視線望去,宇民正巧在這時回到教室。
「……啥啊?」
***
「不是,這是誤會!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樣!」
「咦、咦……什麼?」
「噫嗚、噫嗚……」
遊遊似乎對大家一起出遊的團體活動相當憧憬,只見她興奮得雙眼閃閃發亮。
正確說來,是在推倒她之前就被討厭了。
「……爲什麼?」
「這是當然的捏,遊遊遊!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宇民先是瞥了我一眼。「是你搞的鬼吧……」那嚴肅的目光彷佛正在無聲地譴責我。
「這種話你還真的信啊!」
「抱歉……剛纔差點又重蹈覆轍了。」
「因爲人家想和宇民妹一起喫嘛!」
宇民丟下這句話便掉頭打算離去。
「一起喫午餐吧!這個主意真不錯!就這樣決定了!」
「我老是對七草說一些很過分的話!而且從沒對她做過什麼溫柔的事!你一定是在騙人!」
遊遊還是掌握不好和別人的距離感。不過這次出錯的距離感倒是幫了大忙。
「……她對你說了什麼?」
「……哎呀,好像造成反效果了耶?」
「喂喂~宇民妹,明天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喫午餐捏?」
「我沒忘……可是那個時候,我也不是故意把妳推倒……噫!」
「不對,那種強勢的邀請說不定反而……」
「……嚶噫。」
「……哼。」
「讓我們瞧瞧你的實力吧,白癡蘑菇湯!是時候展現真正的男子漢氣概(笑)了!」
「夏、夏繪良……妳、妳說的我們,也包括我嗎?」
「……橋汰同學、宇民民,你們說啊……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啊……」
甚至還略顯強勢地拉住試圖逃開的宇民手腕……
「……我也想去百圓商店買點東西。」
先是嘆了一口氣後,宇民才淡淡回應道。
嚇到了吧,宇民?陽光繫到這地步的話,跟瘋子也沒兩樣啊。
「等等、等等!現在其他人都還沒到,不會有人覺得我們是一起來的啦。別管那麼多了,我們一起過去吧!」
「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大家約好的集合地點是一樓的廣場吧。」
「宇、宇民民!」
有個粉紅色頭髮的妖怪正躲在陰影處窺視着我們。
「男人真是有夠不爭氣!該換夏繪良寶寶登場了!遊遊遊也一起去吧!」
可是就連她靠在我身邊的這一幕,都化爲引發遊遊嫉妒的火種。
在場對夏繪良這個提議反應最大的,出乎意料地竟然是遊遊。
剎那間,記憶復甦。那時候我同樣也是拉住了她的手臂,纔會不小心將她推倒在地。
「嘿咦?」
宇民露出詫異的目光望向我們這邊,同時坐回自己的座位。我的座位和她的座位相距不過一公尺左右,但心與心之間的距離,卻彷佛隔了層層虛無縹緲的雲霧般遙不可及。
大家會合之後,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午餐問題。於是我們一行人來到回轉壽司店。
「那個小不點就是宇民嗎!好耶,我現在就去找她聊聊!」
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會有人把裝腔作勢的宅宅所說的屁話當真。徒然啊,你實在是太單純了。
現在就連夏繪良都準備出馬了。她一手拉着滿臉困惑的遊遊,直接往宇民的方向湊了過去。
黃金週假期的第一天,我來到購物中心。在洶湧人潮中,想不到最先遇到的居然會是她。
因爲宇民用顫抖的聲線答應了。
我和宇民這才發現。
完全沒把我和夏繪良的玩笑話當一回事,徒然發出「嘿嘿」笑聲,喜不自勝地抓了抓腦袋。
「那、那傢伙很不妙啊……要是惹她生氣就完蛋了……」
「……但是明天開始就要放連假了。」
「她說以前曾經把好幾個不良少年痛毆到失去意識……甚至沒有當時的記憶了……」
被店員領進半包廂式的座位區入座,我坐在最靠近輸送帶的位置,然後是遊遊、宇民。徒然和夏繪良則是坐在另一側。
好不容易有和夏繪良一起度過假日的機會,對面座位上的卻是邋遢的巨大蘑菇男。
「嗷嗚嗷嗚……咦,我剛纔喫的是什麼來着?好像是紅紅的,紅紅又好喫的東西!」
「誰知道啊,你把紅紅的食材全都點一遍不就好了。」
「喔喔,還有這一招!橋汰,你腦子真好!」
宇民對面坐的是夏繪良。頭戴一頂棒球帽,身上穿着印有品牌名稱的T恤,外搭卡其色的束腰夾克,理所當然地將她整個人襯得既顯眼又時尚,五分短褲更是強調她的一雙長腿。
此時的夏繪良和宇民正開心地一邊聊天一邊用餐。
「欸──欸──人家也可以叫妳『宇民民』嗎?」
「…………」
「宇民民喜歡喫哪種壽司啊──?」
「我沒答應妳這麼叫!」
「聽說東京的高中女生放學後都會在回轉壽司店邊聊天邊寫作業捏,實在太努力了啦。」
「妳倒是聽我說話啊!」
先不管對話有沒有成立,反正她們看起來聊得相當熱絡。
夏繪良好像相當喜歡宇民。之前我就經常目擊夏繪良在教室裏主動向宇民搭話的場面。相較之下,宇民似乎有些被她的陽光系威力壓制。
「欸嘿、欸嘿嘿。」
再說到另一個人。比起壽司,眼前的情景好像更讓遊遊感到滿足。
假日和朋友們共進午餐。而且身旁緊緊貼在一起的人還是我。她看起來都快笑傻了。
「欸嘿、欸嘿……橋汰同學。」
「怎麼了嗎,遊遊?」
「……啊!」
「我、我的芥末擠太多了……」
「那、那是什麼意思!誰加入圖書委員會了!」
「我纔沒有說!要、要蔥花鮪魚……」
「嘿咻!」
「咦……妳、妳想買的話……」
「小蝦蝦!橋汰,人家要喫小蝦蝦!」
「不對,她只是染了粉紅色頭髮的奇怪傢伙而已。」
夏繪良和遊遊負責去買大家要喝的飲料,徒然說自己肚子餓了,便也跑去買些小喫。於是位子上就只剩我和宇民兩個人。
「你真的很喜歡黑辣妹耶。」
「啊,要倒茶……」
「喔!」
「宇民民真的很適合這種少女服飾啦!」
「欸嘿,茶碗蒸……」
結束購物環節後,我們一行人來到美食街稍做休息。
「唔,嗯……」「……唔唔。」
「少廢話!不過做爲朋友來說,和她們在一起確實挺開心的。雖然我對宇民還不太瞭解,是說她真的有點恐怖……」
用觸控式點餐機選了一盤星鰻後,我抬起頭詢問。
「…………」
「那就中杯啤酒。」
夏繪良、遊遊和宇民三人在店裏聊得很熱絡。在旁人眼中只看來,她們已經完全是一起出遊的好朋友了。
雖然很無聊,但這就是陽光系的休假日。這麼一想,倒是令我感慨良多。
「蛤?那女的哪裏像辣妹了?」
另一頭的夏繪良忽然用雀躍無比的聲音召喚了我和徒然,直接把我們領到更衣室前。
「好的好的,收到。」
「妳們兩個好像姐妹喔,遊戲實況主的姐姐和加入圖書委員會的妹妹。」
「哇啊啊啊我也是!我也要啦,橋汰──!」
「總結一下,所以那幾個女生都在徒然的守備範圍外嘍?」
我本以爲是這樣,但宇民卻時不時抬起視線朝我看來。
「咦,我有嗎?」
「橋、橋汰同學,你覺得怎麼樣……?」
「順帶一提,夏繪良也是辣妹。」
「麻煩死了,反正她們也只是看看又不買。」
這個未免……太厲害了,是胸部啊。
完全難以想像,不過我真想親眼看看夏繪良的足球少女時代。那樣清秀端正的容貌,不管搭配怎樣的髮型應該都很適合吧。
「橋汰真傻啊,她們本來就有洞吧。」
「這樣啊,那等一下沾着喫的時候要注意一點喔。」
「她都染那麼顯眼的髮色了,還有她的遣詞用句也算吧。」
這孩子的距離感果然出了什麼差錯吧。想不到我居然會因爲她而忍不住心跳加速,而且還是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果然不能小看這個粉紅毛。但還是謝謝妳了。
「是喔──」
「最好不要,夏繪良會鬧彆扭的。」
「妳們兩個都很適合。嗯,很可愛很可愛。」
「對捏──?我的眼光果然超棒的啦!」
聽完大家的感想後,宇民本想回更衣室換回自己的衣服,卻被遊遊阻止了。
「那邊的兩位男士!你們快過來看看!」
分別從兩間更衣室走出來的,是穿着同款洋裝的遊遊和宇民。她們兩人似乎都很難爲情,臉上不自覺地泛起紅暈。
「那我們一起買吧!欸嘿、欸嘿!」
遊遊的身體自然地往坐在壽司輸送帶旁的我靠過來。於是下一秒,在我心裏堪稱傳說的巨乳緊緊貼在我的手臂上。應該說是帶着不容小覷的重量壓在我的手臂上。
總算是用星鰻當藉口搪塞過去了。
徒然最喜歡的女生類型無庸置疑就是黑辣妹。而且是膚色愈黑、愈有辣妹味的,就愈符合他的喜好。
遊遊抬起視線望向我,怯怯地詢問。
就在這個時候,遊遊突然端起空茶杯向水龍頭靠去。
「那傢伙的膚色那麼白,而且我知道她國中時期是什麼模樣啦,當時她可沒有那麼像辣妹。國一的時候還頂着一頭小男生似的髮型,話說我一開始還以爲她是男的呢。」
「宇、宇民民……妳要不要買、買這件衣服?」
這就是那個吧,所謂的貼貼。
徒然裝傻似的以「我說的是鼻孔啦──」做爲藉口笑着回應。就算陽光系的個性本來就大大咧咧的,但他未免太渣了。
「橋汰,要不我們兩個去電子游樂場玩一下吧?」
「確實是守備範圍外,連個邊都沒擦到。」
「站在對方的立場,你大概也是守備範圍外啦。」
在回轉壽司店解決午餐後,我們幾個接着在購物中心裏隨意閒逛。每每看到裝飾可愛的店鋪,夏繪良就會拉着遊遊和宇民進去逛幾圈。
「……喂,宇民。」
和樂融融的交談告一段落後,她們兩個又匆匆忙忙轉身回到更衣室去了。
「我的身邊怎麼就沒有黑辣妹呢──?」
「鐵火卷!橋汰,把所有的鐵火卷都點下去!」
「遊、遊遊,星鰻好喫嗎?」
這場陰差陽錯的回轉壽司午餐,實在是有點熱鬧過頭了。
不過這麼一來,我總算是放心了。徒然對夏繪良並沒有所謂的男女之情。看他們平時相處得那麼融洽,我本來還有些擔憂的,應該是我杞人憂天了。
徒然突然發出興奮的叫聲。循着他的視線望去,兩個膚色黝黑的辣妹正從我們面前經過。直到她們走遠之前,徒然完全沒有移開凝視的目光。
剛纔一連串的發展似乎都被她注意到了,宇民此時正用充滿輕蔑與憤怒的眼神狠狠瞪着我。
「你還沒從她蠻橫自我的氣場中走出來啊?」
「你們還需要點些什麼嗎──?」
我都忍不住看呆了。但這種話要是說出口還怎麼做人啊。
接完熱水後,遊遊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又夾起星鰻還是什麼的壽司,像只倉鼠似的喫了起來。
「她們都要被你盯出洞了。」
「對啊!堅持做自己的黑辣妹超帥的啦!而且很色!」
「嗯!欸嘿欸嘿,芥末芥末!」
「妳們可以一起穿姐妹裝嘛?」
理所當然的沉默。我和她各自低頭滑起手機,完全沒有想聊天的意思。
「呀啊──好可愛,妳們兩個都超絕可愛的啦!姐妹裝果然最棒!」
太遺憾了,遊遊。妳好像還是沒有變成辣妹啊。
「好啦,吵死了!喂,宇民妳呢?」
「……不是,這種的也太可愛了……」
「遊遊遊、宇民民,妳們可以出來了──」
「提醒你一下,遊遊也打算走辣妹這條路,雖然不是黑色的。」
「女人的購物樂趣就是這樣吧,大概。」
「……吵、吵死了,笨蛋!」
「別想搪塞過去。」
「「…………」」
「欸嘿,宇民民穿這種的應該很適合喔……我也喜歡這種款式……」
夏繪良興奮得極力稱讚,徒然對眼前這一幕似乎也很是欽佩。
我和徒然的眼神都死了,但還是隻能站在一段距離之外遠遠眺望着那軟綿綿輕飄飄的夢幻空間。
「欸嘿欸嘿,星鰻好好喫……」
如果能允許我開口搭話,我確實有些事想對宇民說清楚。
「遊遊,要倒茶的話,我來幫……唔喔!」
「那我也喫一盤吧。」
「咦,宇民民怎麼突然這麼說?」
「給我去死。」
「我說你也看得太專注了吧?」
「欸嘿、欸嘿!」
她好像有點興奮過頭了,不過只要開心就再好不過。
一道銳利的視線忽然朝我刺了過來。
「啊,人家也想喫茶碗蒸!」
「星鰻好喫的……欸嘿。」
「……幹、幹什麼?」
「我是不說謊主義者。」
「啥啊?」
我想起了前天的對話。宇民突然發怒時,對我說的那句話。
「我可以向神明發誓。關於遊遊說妳很溫柔這件事,我絕對沒有說謊。」
「…………」
對國中時期曾飽嘗孤獨滋味的宇民而言,她恐怕時常勸戒自己沒必要和其他人扯上關係,反正也不可能結交到朋友,心裏總是惶惑不安。我也是這樣,所以自我煎熬的心情再清楚不過了。
這種待人接物的方式是錯的。我們自己也很清楚這麼做不對。
她本人也自覺到對待遊遊的態度過於強硬了,她厭惡這樣的自己。因此當時宇民纔會那麼排斥我對她的肯定,甚至直接反駁我在說謊。
可是遊遊確實說過宇民是個溫柔的人。她早就發現宇民的本質是溫柔善良的。
「遊遊明確地對我說過,她很希望能和妳成爲朋友,而我也不會爲了討好妳刻意說謊。這件事請妳一定要相信我。」
說完想說的話後,沉默再次籠罩我和宇民。
但靜謐的時光僅在瞬息之間。下一秒,就聽宇民輕聲開口。
「……這件事,你從前天一直在意到現在嗎?」
「是啊,我在意得不得了。」
「……呵呵。」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宇民。這是第一次,我在她的臉上見到了笑容。
而且還是會令人啞然失聲的溫柔笑容。
「……像個笨蛋一樣。」
「吵死了,其實我一點都不在意啦。」
「宇民民喜歡哪個角色?」
「誰知道呢。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姑且相信你吧。」
如果被她發現了真相──遊遊會覺得悲傷嗎?
「和夥伴們一起奮戰這種戲碼,在故事中段不是刻畫得夠多了嗎?最後那一段是柊木拚上性命爲了守護同伴而戰,也是爲了呼應故事開頭埋下的伏筆啊。最重要的是,《破壞治癒者》的故事核心本來就是爲了讓柊木的無雙加以淨化,所以最後由柊木來完成這一切纔是正確的。妳真的是什麼都不懂。」
「我也有在看動畫喔!超絕有趣的啦──!」
「欸嘿、欸嘿。」
「……啥啊?」
不是,眼睛別變成愛心形狀啊!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地點是有大熒幕的廣場。宇民就在那裏和幾個同世代的女生說話。但那些人我一個都沒見過,應該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夏繪良原本就是有話直說的性格。我喜歡的正是這樣的夏繪良。所以對於夏繪良沒做好的地方,我認爲也應該坦承和她說清楚。
宇民紅着一張臉,碎碎念個不停。看來她對夏繪良的印象也不錯呢。
「……以後不要再跟我說話了。」
不對,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了。
但夏繪良完全沒意識到這一點,仍自顧自地說下去。
沒想到立刻就找到了。不過,她好像遇到了什麼麻煩。
「橋汰同學雖然是陽光系,卻很理解我們這些阿宅的心情。是有同理心的陽光系。所以,你是好人……欸嘿、欸嘿。」
我們也去找宇民吧,轉頭用眼神示意後,遊遊又在欸嘿欸嘿個不停。
「可、可是宇民民她……在聊到喜歡的作品時,偶爾會打開奇怪的開關……」
「嘿?」
宇民的眼神澈底變了。
「──換言之,妳根本沒有談論破壞治癒者的資格!」
「等、等一下啊,宇民民……」
所以我很明白宇民的心情。遊遊應該也和我一樣。
遊遊很喜歡少女漫畫,她也知道自己是被歸類在阿宅行列中的。
沒有給夏繪良一點反駁的餘地,宇民滔滔不絕地表達自己的觀點。
我或許……和遊遊想像中的樣子還是有點不太一樣吧。
這也是網路上隨處可見的意見,同時也是極容易引發粉絲間爭論的議題。糟糕的是,宇民偏偏是個狂熱的擁護派。
「得和宇民民道歉纔行……我這就去把宇民民找回來!」
於是我們三人悄悄地往能聽見宇民她們交談聲的大熒幕背面靠近。
夏繪良只是抱着輕鬆的心情看動畫的普通觀衆,遇上宇民這種超認真的狂熱粉絲大概也嚇了一大跳吧。不管怎麼樣,我都得站出來打個圓場纔行。
徒然扯着大嗓門回來了。手上還拿着巨大熱狗。
「……不。」
啊,糟糕。這句話肯定會造成反效果。在攻略選擇中,這是絕對不能選的答案。
「咦?嗯。」
發現後立刻承認自己的過錯,這也是夏繪良的優點。
宇民聽完夏繪良提出的意見後,根本不給議論的空間就直接發動言語攻擊。這一點確實是她不好。
看着她的笑容,聽她說出這句話,這幾天來一直壓在我心頭的重擔總算是安穩落地了。
「…………(盯──)」
除了原著小說外,也發展出漫畫版、動畫版、改編遊戲等,是一部橫跨多領域的有名作品。雖然是男女老少通殺的人氣之作,但真沒想到居然連辣妹中的辣妹──夏繪良也有接觸。
「我當然沒有瞧不起她的意思……但剛纔會脫口說出那句話,說不定我心裏是有點輕視的成分在的。」
「哪、哪有這麼嚴重。不過是動畫而已,沒必要氣成這樣吧──好慌喔──」
漫不經心的問話聲讓我瞬間回過神來。
「你過於純粹的心靈也太扯了,而且這個梗聽得有點煩了喔。」
不管怎麼樣,我和遊遊還有徒然也離開了美食街,準備去把她們兩個找回來。
「就是你說的每個人珍視的事物都不一樣,還有不能瞧不起別人的愛好……」
「那個是……」
不管怎麼樣,腦海中那些麻煩的想法還是暫時擱在一邊吧。
「剛纔我聽遊遊遊說,宇民民也有在看《破壞治癒者》嗎──?」
「不過啊,在精靈山篇最後的無雙場面,我還是覺得有點太超過了啦。」
「啊……」
「奇怪──怎麼只有你們兩個人?」
「久等啦──!」
夏繪良露出認真的神色,喃喃開口。
「…………」
「……啊,咦?宇民民?」
「咦……」
夏繪良雙眼圓瞠。啞口無言了好半響後,考慮到當下的氛圍,她還是試着開口。
「啊,喂……」
大家一起找會快得多啊──這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夏繪良已經一溜煙跑走了。
氣得滿臉通紅的宇民最後吐出了這句話。撂完狠話後還呼呼喘着大氣。
「小宇民是怎麼了──?不小心迷路了嗎──?」
說要去把她們找回來,但購物中心佔地面積這麼大,真的找得到人嗎?而且宇民說不定都回家了,這樣的擔憂霎時從我腦海中掠過。
「別人發自內心喜愛的事物,在妳口中卻輕飄飄地成了『不過是』,輕視別人的愛好是不可取的喔。」
完蛋,她的開關被打開了。
「坦白說柊木和我挺像的,不管是思考模式還是生氣時的反應。說得再誇張一點,其實我就是柊木那種人啊。」
這就是虛張聲勢宅宅的真本事──充滿攻擊性的自說自話。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在現場親眼見證這一幕。
「不是,妳是指什麼啊?」
丟下這句話後,宇民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美食街。尷尬的氣氛在被留下的我們之間悄然流動。或許是自覺必須爲這件事負起責任,夏繪良苦笑出聲。
「喔──男主角啊!確實很帥──但我感覺他有點裝模作樣呢!」
「欸嘿、欸嘿……橋汰同學真是好人……」
我心驚膽顫地抬起視線,確認此時宇民臉上的表情。
「哎呀──超多人排隊的,花了我不少時間。對了,夏繪良和宇民呢?」
她們說的是奇幻輕小說《人體破壞治癒者直至世界的終焉》。
「說真的,我認爲宇民的反應有點太小題大作了。即使是同一部作品,不同的人看完會有不同的感想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就這點來說,我覺得夏繪良並沒有錯。」
「每個人珍視的事物都不一樣。在我們看來無足輕重的小事,說不定對對方來說卻是比生命還要重要的存在。」
「順便跟妳提一下,和夏繪良好好相處吧。我想那傢伙是真的很喜歡妳。」
今天一天下來,明明相處得很融洽的夏繪良和宇民想不到竟會在這種地方摔了一交。
「我們靠近一點看看吧。」
因爲我也是阿宅啊……要是這麼說,遊遊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不過我知道夏繪良的爲人,妳應該也沒有瞧不起她的意思啦。」
「……妳什麼都不懂。」
「喔、喔喔……」
或許正因如此,她纔會對我說的話如此有共鳴。
對過去的我而言,輕小說和漫畫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這不是誇大其詞,而是因爲生命中擁有了它們,即使面對狗屎一樣的人生,我也從沒有想過要尋死。
「……我要回去了。」
「啥啊!沒出事吧?夏繪良有沒有被揍得全身染紅鮮血?」
然而,夏繪良的這句話卻讓原本和樂的聊天氛圍急轉直下。
「嗯──那些傢伙是誰啊?」
面對宇民機關槍般咄咄逼人的發言,即便是夏繪良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一旁的我和遊遊同樣手足無措,只能愣在原地乾着急。
她就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全心全意相信着我。爲此感到喜不自勝的同時,一股淡淡的苦澀也襲上我心頭。
聽完夏繪良的回應,宇民隨即流露出類似輕蔑,又像是悲傷的眼神,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儘管過程中有些危險,宇民和夏繪良仍是開心地就破壞治癒者的劇情大聊特聊。不用我再苦口婆心叮囑什麼,她們兩個應該能共築出一段美好的友情吧。
「怎麼可能迷路啦,妳是一個人來的吧?上高中後也是孤伶伶的一個人對吧?」
就在這時,夏繪良和遊遊捧着飲料回來了。人都還沒坐下,夏繪良就急忙對宇民開口。
不是,太過了太過了。宇民的情緒一旦被挑動,就變得有些不受控制。還好夏繪良是個很擅長聆聽的人,還能看在情面上與她繼續聊下去。
耳邊傳來遊遊「……啊」的一聲輕呼,我立刻理解了。腦海中倏地閃過發生在前幾天的對話。
「不過……夏繪良後來說的那句話,還是有點過分了。」
「我真的……說了什麼很糟糕的話嗎……?」
「那個……她們兩個有點糾紛,夏繪良剛纔去追宇民了。」
「……不、不用你多嘴,我也會這麼做……雖然她有時候也是挺煩人的……」
「當然是柊木啊。」
「最後以柊木的無雙來結尾也太千篇一律了吧──?好不容易身邊多了那麼多好夥伴,最後讓大家並肩一起奮戰不是更好嗎?」
「嘿──原來是這樣啊!」
宇民的臉色極其難看。耳邊傳來那些女生令人不快的嘲諷聲,讓我也忍不住火冒三丈。
我在一瞬間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她們就是國中時期曾欺負過宇民的那羣爛人。她的運氣也太差了,居然在落單的時候好死不死地又碰上這些傢伙。
「小宇民,妳一個人跑來這種地方來的話,會被奇怪的叔叔帶走呢~~」
「不對不對,小宇民應該是和媽咪一起來的吧──?妳跟媽咪是不是走散了哇──?」
那幾個女生自顧自的說個不停。聽着她們的嘲諷聲,遊遊頓時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是好。徒然不知何時也沈下了臉色。
「那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我猜她們應該是宇民國中時的同班同學吧。她好像經常被那些人捉弄。」
「太差勁了。喂,我們去幫幫她吧。」
「喔,是啊。」
我和徒然正準備走上前去拯救落難的宇民。
然而,宇民卻在這時說了一句完全沒必要的話。
「我、我纔不是一個人來的!今天我是……是和男朋友一起來的!」
「唔!」
這個笨蛋!
我趕緊伸手拉住徒然,再次躲回大熒幕的背面。
「嘿~~小宇民有男朋友了喔?我想看我想看,妳男朋友在哪裏啊──?」
「我、我剛纔和他走散了……」
「那妳快和他聯絡一下嘛,我們都想見見小宇民的男朋友呢──」
「我、我的手機沒電了……」
「欸,什麼意思,聽起來就像在騙人。」
「唔……!」
宇民用顫抖的聲音接着說。
躲在大熒幕的陰影處,死死盯着這邊的遊遊已經無法維持人類的模樣。此時的她全身上下都釋放不祥的邪氣。周圍的孩子嚇哭、附近的花草盡數枯萎。這個世界末日來臨。
和那幾個女孩子打過招呼後,我們便轉身離開了。並肩走在一起時,宇民忽然握住我的手。
這一刻,我邁開腳步衝了出去──
「橋汰,你到底在說什麼啦?」
「哈──果然是騙人的嘛。小宇民,妳還真是一點都沒變耶。」
身旁的宇民突然渾身一顫。即使知道是謊話,她好像也難以承受這樣的羞恥。
「傻瓜!我們現在過去的話,事情肯定會變得更棘手啦!」
站在她身邊的徒然津津有味地品鑑着我和宇民貢獻一生一世絕無僅有的超絕演技,還大口嚼着他剛買回來的巨大熱狗。我們可不是在表演雜耍啊。
宇民的聲音裏隱含着努力壓抑的笑意。回想起來,大概十分鐘前我好像確實說過這種話。
咚的一下把手放在宇民頭頂,我露出史上最爽朗的笑容。
「「陽、陽、你是陽!」」
現在所需要的──只有勇氣。
「嗯,說得也是。」
因爲宇民和我就是同類。
「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宇民民,對不起!」
「陽、陽什麼?」
「轟隆隆……橋汰同學很努力了……」
「咦……」
宇民那幾個國中同學顯然尷尬得要命。真讓人痛快。
進展到這一步,徒然嚷着「什麼東西啊,好像很有趣的樣子!」也隨之加入戰局。於是遊遊和徒然兩人開始配合著異口同聲的唱和。
宇民傻傻地說了一個又一個謊。那些女生似乎也已看穿她是在騙人了。
所以我想,偶爾讓這傢伙的謊言成真也並無不可吧。如果成爲陽光系的我能幫得上一點忙,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一直在聯絡妳,可是妳完全沒有回應,讓我擔心死了。水乃,到底是怎麼了?」
「橋、橋汰!對不起喔,我的手機沒電了!」
「呃,那個……」
我的登場不僅嚇到了宇民那幾個國中同學,就連她本人都瞠大了雙眼。
「……不,我也有點太小題大作了……對不起。」
最終就以陽光系神祕的和好方法,將因破壞治癒者引發的騷動拉下帷幕。
「這樣的話,預備後我們就和好吧!預──備~~我們和好嘍~~!宇民民,最許歡妳了!」
除了她之外,還有另一個人也反應過剩了。
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給出的選擇只有兩種。
「人家在到處找宇民民的時候,你們似乎遇到什麼很有趣的事捏!」
「啊,是我國中時的同學啦。」
「……你們兩個,我……陽嗎?」
「那就快點叫妳男朋友過來啊,真是受不了……」
「一放鬆下來就沒力了……那種場面,我真的再也不想遇到了……」
「陽、陽、你是陽!────喔喔喔!」
「說什麼有趣,妳真的是……」
「很好!遊遊,再多說一點!」
她輕聲說着,像是在說服自己。只見她的耳朵紅得彷佛都快滴血了。
男朋友(假的)閃亮登場。
「水乃,我們差不多該走嘍?」
「好啦好啦,知道橋汰很努力了,好棒棒喔!」
「說謊這種事,我們就別五十步笑百步了。」
「陽、陽、你是陽!陽、陽、你是陽!」
徒然對我的表現大加讚賞。遊遊則是還沒有澈底收攏剛纔外放的邪氣。
「……還什麼不說謊主義者呢。」
「再來!再多說一點!」
「噗咻咻咻咻……」
「唔……才、纔沒有騙人……」
倏地抬起視線看過去,那幾個女生都是一臉尷尬的表情。於是我爽朗地做起自我介紹。
「喔,橋汰超帥的啦!雖然腳好像一直在發抖就是了!」
「我是問你們,我看起來像不像陽光系啦!」
「她、她們還在看……所以要裝得像一點……」
「橋汰同學是陽爆的陽光系!最THE棒的陽光THE系,THE陽光系!」
會合之後,夏繪良第一件事就是向宇民低頭認錯。
聽到我的問話,遊遊和徒然歪了歪頭。
大概是想來點友好的肢體接觸,夏繪良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感覺好像被她當成小動物對待了,不過我還是覺得很高興,那就這樣吧。
「……唔嗯。」
「喂,橋汰你幹嘛阻止我啊!」
「咦、咦……」
「轟隆隆隆隆……」
怎麼樣,妳們幾個臭女人看見了嗎?被妳們當成笨蛋瞧不上眼的小宇民已交到了不起的陽光系男朋友了,看看妳們。雖然是騙人的!
由於本身的性格問題,宇民一直以來都過得很艱辛。這一點我完全能感同身受。
「……嗯?」
「水乃,原來妳在這裏啊陽(YO)!」
「……什麼嘛。」
「原、原來是這樣啊。」
宇民應該馬上能接上我的話吧,畢竟她好像很習慣說謊的樣子。
可是在我們這邊上演溫馨摸摸頭的時候,有個人又因爲嫉妒發出了轟隆隆隆的怪叫。
「橋汰同學是陽光系!不管怎麼看、從哪裏看,你都是陽爆了的陽光系!」
「話說回來……橋汰爲什麼看起來這麼累啊?」
「咦……?」
「是我太沒神經了!對破壞治癒者的事,明明什麼都不懂,卻自以爲是地胡亂說話,真是腦子有問題!」
「我就猜到是這樣。咦,這些人是誰啊?」
沒錯,就是這樣……我就是陽光系!
真奇怪。我剛纔好像還聽到了另一種版本的呼氣聲。
徒然傻呼呼的,沒辦法扮演好男朋友的角色。既然如此,能做的選擇只剩下一種了。
「橋汰同學是陽啊!你看起來就是陽光系!」
「遊遊說得很棒!再來──!」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妳們好,我是宇民水乃的男朋友陽。」
回到美食街的用餐區坐下時,我全身無力了。
但最傻的還是宇民。只要坦白說「我是和朋友一起來的」,我們三個人再跳出來迎接她,事情就能完美解決了。偏偏她卻撒謊說是「和男朋友一起來的」。
我看起來像陽光系嗎?在第一次見面的人眼中,能判斷出我是陽光系嗎?是那種不管出現在任何場合,都不會讓人感到丟臉的陽光系嗎?
沒錯,我就是陽!花樣年華的十五歲,佔領陽光系的絕對C位──上田橋汰!
徒然還沒搞懂我話裏的意思,臉上寫滿了困惑。但遊遊立刻斬釘截鐵地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