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一天的結束和N人的戰鬥】

「喂～大姐！生啤酒五杯！還沒送來啊！」

「然後啊，我就在那裏讓牠喫了！我把東西塞進牠張開的嘴裏。」

「那條日本街上叫做阿美利亞的高級店，似乎有超美的小姐耶。」

「是阿爾法小隊。他們去救援新手們，順便消滅了大鷲羣。」

「我知道，那個日本鬼子，他保住性命了。」

「都是艾麗塔•艾士菲幹掉的吧？真令人羨慕，跟屁蟲。」

「不只那樣，『女史』和『灰狼』也在耶。簡直太不搭了吧？」

「他們又狩獵怪物了。兩天就把有懸賞金的指定怪物種狩獵完畢了。」

「你有聽說UE（United European）的指定探索者的事嗎？好像死了兩個人。又是『耳朵的怪物』。」

「呵呵，這個霜降蝮蛇肉排，熟度很到位……完全沒有腥味！」

喧鬧嘈雜。

現場充滿了喧囂聲。

橘黃色的室內燈，溫暖地照亮空間整體，讓室內感覺作着開心的白日夢。

響徹房間整體的快活BGM節奏，使大家不由自主地加快喝酒的速度。

洋溢着笑容，雙手拿着酒杯和餐具的多名服務生來來去去。

探索者工會本部。探索者酒館（Explorer Pub）──巴別島限定允許飲酒的區域。

房間牆上懸掛着各國國旗，坐在現場喫喝的人是不同的人種。

全世界最國際化的地方，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此一起暢飲，品嚐美食。

充滿活力的酒館內，有一桌受到衆人矚目。

「大家都拿到酒了嗎？」

斜眼看着葛倫和蘇菲喧鬧，味山盯着高湯煎蛋卷。

每次咀嚼時層層包裹的蛋卷都會流出滿是鮮味的高湯。

「那個。」

「唔，我又沒有生悶氣，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

「那，艾士菲，啊～嗯。」

「嗯？怎麼了？味山，我臉上有東西嗎？」

咦？又拒絕了？欺負我嗎？

艾麗塔噘起嘴脣，表情卻很柔和。

艾麗塔把頭髮撥到耳後，閉上眼睛微微張開嘴巴。

「「「「…………………………」」」」

「啊，又……嗯，不，只人不討厭就好……唉，只有我像笨蛋一樣……」

味山用筷子夾着高湯煎蛋卷，慢慢地接近淡櫻色嘴脣。

「咦？不玩SNS就好啦。」

苦味和碳酸的刺激滲透喉嚨充滿全身。啤酒填滿空着的肚子，乾涸的身體逐漸被滋潤。

「……咳咳，嗯，正如助手所說的。味山，多國籍人種聚集的探索者小隊，這種異文化交流的機會很多。在你的國家好像有這句話吧，入境隨俗。」

蘇菲笑着唸唸有詞，開始自言自語。她的聲音帶有某種沉悶的感覺。

「哪個？在高湯煎蛋卷淋醬油嗎？還是放蘿蔔泥？哦～是喔，在外國人眼中蘿蔔泥的風味很罕見吧。」

「哈哈哈，怎麼辦？味山。我們的星星鬧彆扭了。交給你囉。」

坐在對面的金髮女郎。艾麗塔•艾士菲一口氣喝了一口啤酒。她藍色的眼眸眼神堅定。

「……嗯，我，我又沒有生氣。不過，你那麼想給我的話，我也不介意喫掉。」

啊，糟了。

咕嘟，艾麗塔在咀嚼。

「既、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沒辦法了。好喔。」

艾麗塔撥弄金色髮尾唸唸有詞。和探索時不同，她的模樣毫無霸氣，看起來比平時小得多。

「嗄？」

「助手，別太超過了。現在是探索纔剛結束，地下城醉意還沒有完全消散。」

似乎察覺到味山視線的蘇菲，眯起紅色眼眸向坐在身旁的她搭話。

「阿只！要說『啊～嗯』！」

通稱「女史」。

「啊～第一杯最好喝啦～」

味山夾起毛豆，瞥了少女一眼。

味山感到焦急時已經太遲了。

「噗哈～！啊～我就是爲了第一杯而活着！啊，大姐～！啤酒再來一杯！」

出色的美女按住嘴巴喫東西的模樣，令味山感到莫名的滿足感。

「不知道，無所謂吧？只人對誰看得入迷與我無關，訊息也是已讀不回。」

視線、視線、視線。混雜在喧囂中，但那目光依然靜靜地注視着味山他們。

艾麗塔小聲地用手指着味山送到嘴邊的那個，而不是盤子上的高湯煎蛋卷。

複雜的人際關係只在這張餐桌上形成。

「那是什麼建議啊！就算SNS沒事，我也會被暗殺吧！你們看，周遭的人刺向我的視線。」

合衆國指定探索者，蘇菲•M•克拉克。

「好喫……嗯，怎麼了？艾士菲，妳還要嗎？」

注意到味山視線的白化症少女忽然笑了。

「克拉克，放心吧。我絕不會對艾士菲做出失禮的事，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沒有。」

全世界不到五十人，國家指定的特別探索者之一。

杏仁形的眼眸，現在瞪圓了。

「別扇風點火啊，克拉克。啊～怎麼辦？欸，艾士菲，不要鬧彆扭啦。我的高湯煎蛋卷給妳一個。」

這裏──巴別島的餐飲店由於有許多日本的餐飲店進駐，所以有很多符合味山口味的食物。

看到她心情恢復，味山安心了。他直接用筷子夾起高湯煎蛋卷，輕輕地放入口中。

「唔，仔細思考，這是我的艾麗塔與味山在眼前調情嗎？唔，可是，如果艾麗塔希望這樣的話……咦？頭腦……」

「嗯，艾麗塔。我拿到了。」

「艾麗塔，味山用熱情的視線盯着我……妳覺得這是什麼意思？」

碳酸的刺激和啤酒花的苦味，把蛋衝進喉嚨。確實的滿足感，爽。

不喫的話也沒辦法。味山收回盤子用筷子夾起一個高湯煎蛋卷。

然而，艾麗塔似乎並非在生氣。味山感到納悶，喝了一口啤酒，用啤酒吞下高湯煎蛋卷。

「哈哈哈，哎呀，太好了，太好了。艾麗塔和味山似乎和好了，這樣就好，艾麗塔開心就好。蘇菲•M•克拉克，沒錯，這絕對不是被迫看到他們親熱。我和艾麗塔的情誼，像味山這種突然冒出來的探索者……被艾麗塔選上的探索者……」

葛倫在蘇菲面前揮揮手確認她的理智。

「咦！不，不是！不用啦！那是你愛喫的東西，你喫吧……呃，只人，你不喜歡那個嗎？」

「乾杯！」

少女壓抑着喉嚨發出聲音。她也和葛倫一樣，是味山隸屬的小隊成員之一。

雪白的肌膚連嘴脣都色素很淡。仔細一看，連眉毛也白得像被雪覆蓋一樣。

說到在一般人當中的知名度，雖然不及艾麗塔•艾士菲，不過在探索者之中她的知名度相當高。爲現代地下城取名「巴別巨坑」的人也是她。

「不，就說了，喏，給妳。也可以沾蘿蔔泥。」

味山高舉冰到結霜的啤酒杯，坐在對面的金髮女郎滿意地點頭大喊。

「太好了，工會本部這裏的酒館料理很好喫呢，心情稍微好點了嗎？」

味山再次把收回手邊的盤子朝着艾麗塔遞過去。

細軟的金髮在天花板的燈光下微弱地閃爍着。雪白的肌膚或許是因爲酒精的影響，微微泛紅。

「那個好。」

「乾杯。」

巴別島，以及巴別巨坑之中不存在語言障礙。原理不明的力量讓不同國家的語言全部統一，互相翻譯。日本人味山和合衆國人的成員之間也沒有語言障礙。

「……不是，我要你現在用筷子夾起的那個。」

她的金髮左右晃動。

「咦？這是那回事嗎……？原來如此，的確正如你們兩個所說。艾士菲，抱歉，妳別生氣了。高湯煎蛋卷給妳。」

味山把手邊的盤子遞過去。閃閃發亮的高湯煎蛋卷，只要加上蘿蔔泥滴幾滴醬油，就會變成神的食物。這是味山愛喫的東西之一。

「哦，我不知道有那種文化。拜託，艾士菲，請喫我的高湯煎蛋卷。」

「好～我知道。老師，請放心吧！」

「這很好喫耶。」

「唔，是喔，被人無禮地盯着看，總讓人感覺不舒服，雖說我經常碰到這種事……不過你那樣老實承認，出乎意料地並不討厭呢。」

「OK！那麼大家！慶祝救援對象的新手們全員成功救出，以及討伐怪物種28號•大鷲羣！爲倖存的我們！乾杯～！」

「我有囉，艾士菲。」

他遞出高湯煎蛋卷。

「哦，沒有。因爲妳的臉蛋太精緻了，我只是看得入迷。」

味山喃喃自語，又夾起蘿蔔泥，放在黃色的高湯煎蛋卷上面。加上一點醬油，在鬆軟的雞蛋皮上，醬油的美味恰到好處地滲入，蘿蔔泥讓餘味變得清爽。好喫。

味山滿足地大大吐了一口氣，眼眶發熱，酒精的醉意已經開始上頭了。

甚至連諺語都能轉換，味山可以直截了當地理解。

「咦？」

頭髮應該有染過。和瞳孔一樣染成鮮紅的鮑伯頭加上垂下一束側馬尾。

「艾麗塔小姐，我也有了！」

味山臉色變得難看。從剛纔全身都能感覺到刺痛感，那是視線。

無視艾麗塔茫然若失的樣子，味山繼續說。

「阿只，阿只！你在做什麼!? 快點，艾麗塔小姐那樣鼓起勇氣給了你和好的機會耶！幹麼呆愣在原地啊！在西維吉尼亞州這是常識啊！對吧！老師！」

「乾杯──」

艾麗塔盯着味山，正確來說是盯着味山送到嘴邊的筷子。

然而，艾麗塔忽然把臉轉開。

「啊，她對艾麗塔小姐的情感又～出問題了。老師，妳看，沒問題啦，阿只知道自己的身分，所以不會和艾麗塔小姐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上。」

相比之下瞳孔是紅色，就算說是染血的紅寶石直接嵌入也可以接受。

味山嘗着高湯煎蛋卷，注意到盯着他的視線。

所以比作古老的神話，這塊土地冠上了巴別之名。

「看來不行了。」

味山露出納悶的表情。

坐在旁邊的葛倫一口氣把啤酒喝光。如果味山同樣這麼做，馬上就會醉倒吧。

「試着對『第52顆星』動手看看。身爲小市民的我會遭到怎樣的後果，我的SNS會被愉快的私訊淹沒吧。」

「……啊～嗯。嗯，很好喫。」

從味山的角度斜前方的座位，坐在葛倫正面的紅髮少女慢慢地啜飲啤酒，並且小聲嘀咕。

「艾麗塔……結婚了嗎？和我以外的人。」

同時伸出的啤酒杯緩緩地碰觸，味山與笑容滿面的同伴們舉杯敬酒，啜飲啤酒杯裏的酒。

艾麗塔•艾士菲，第52顆星。

蘇菲•M•克拉克，女史。

葛倫•沃克，高級探索者。

全都是現代地下城時代的名人，至於艾麗塔的名字已經刊在教科書上，是活生生的傳說。她受到矚目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現在，味山感覺到的視線種類是……

「「「「「「嘖。」」」」」」

敵意。不分男女老幼，注視味山的視線只有這個。爲什麼你這種人可以和艾麗塔•艾士菲與蘇菲•M•克拉克平等地對話啊？殺了你喔！

味山假裝沒注意到視線，喝了一口啤酒。苦味和刺激累積在胃的底部。

「嗯，無論如何，今天我們也存活了。這是最重要的事，話說回來你們兩個，與特異個體的初次遭遇竟然能夠應付。滿厲害的嘛。」

蘇菲在桌子上一邊玩弄着手，一邊喃喃自語。呵呵呵，愉快地從喉嚨發出聲音的模樣很像貓。

「哎呀～不過其實也算是千鈞一髮啊。痛下殺手的瞬間，被牠變成透明逃掉，真的很焦急呢。」

「啊～的確是呢。沒想到牠會變成透明。之後被抓住時我真的以爲會死掉。啊，斧頭的貸款……」

味山說着想起自己失去的東西。貸款兩年買下的、帥氣的鍛造斧頭，握把甚至刻了A•T的名字。

「……放心吧，味山。會用小隊的經費報銷。對吧，隊長？」

「嗯，是啊，只人。而且討伐大鷲每個人都能獲得一百萬圓的報酬，偶爾……那個，買探索者裝備以外的東西也可以吧？」

艾麗塔稍微低下視線，嘴巴含糊不清地動着。但是味山腦子裏只有如何透過經費來處理貸款的事。

「真假！我們小隊超有良心的啊。」

「不，阿只，這很普通啊。」

「真假？葛倫，我當上班族時營業車的汽油都是自掏腰包耶。」

「只人，你偶爾會訴說痛苦的過去呢。雖說我很好奇。」

「艾麗塔，對日本商務人士來說很普通喔。最好不要問得太詳細。妳看他的眼神，宛如接受一切般，又像是憎恨世上一切的眼神。」

與別人說的壞話不同，他在心裏回應來自某處的低語。

聽起來像是纏繞在耳邊的聲音、聲音、聲音。

「好久不見！味山先生。你看起來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剛纔艾麗塔坐的位子，回過神來有人坐在那裏。

不只具體的攻略，連不知從何處聽到的訣竅和小知識等都能聽見。

這不是葛倫的聲音。

「去吧～」

「貴崎……？」

「啊，那是艾麗塔小姐的啤酒耶。哈哈哈。竟敢搶艾麗塔•艾士菲的啤酒，阿只，你就算被支持者刺殺也不能抱怨喔～」

別說味山了，連葛倫在她出聲前也沒有注意到。兩個男人睜大眼睛，張着嘴巴愣住了。

「你有看到之前的Winsta嗎？他和艾麗塔•艾士菲一起喫可麗餅耶。真是得意忘形。」

「沒錯，會員介紹制，超高級和服美女日式招待所具樂部『阿美利亞』。只有限定VIP才能光顧，店內只有傳說中的驚豔美女，巴別島夜生活頂點的高級店。那個小白臉終於輸給我們的熱情了。」

「是嗎……？那，現在她們兩個不在。阿只，明天晚上，你把時間空下來吧。」

沉默與喧囂清楚地分開。從兩名指定探索者離開的桌子依序不斷湧現對話。

「是的，味山先生的前小隊成員，現在！打算挖角味山先生做爲輔佐探索者的貴崎凜。」

「由於UE的『耳朵的怪物』討伐作戰失敗，喪失了兩個遺物嗎？大陸國家又更有氣勢了。『魔彈』和『開拓者』的死亡令人痛心。」

「喔，失禮了，是我的終端裝置呢……哼，艾麗塔，可以打擾一下嗎？陪我去洗手間。」

內搭衣加上夾克，味山漫不經心地看着兩人穿得相當單薄的背影。

「我有聽說！他爲了搶女人，惱羞成怒吧。真的太瞎了。」

「嗯，希望特異個體只有那一羣。艾麗塔的標槍達到預期的成果呢。雖然大鷲體型很巨大，不過爲了飛行而減輕重量，肉體比較脆弱。在我們的星星的力量面前只不過是鴨子。」

「好驚人……是真正的艾麗塔•艾士菲耶。」

無論男女，連酒館的服務生也是。

兩名男人壓低聲音。在可怕的女性成員不在的瞬間，男人的話題開始了。

有人瞥了一眼，有人目不轉睛，也有人暗中偷看。雖然情況各不相同，不過大家同樣被那兩人吸引目光。

「『耳朵怪物』後來沒了消息，作戰完全失敗呢。果然必須由『第52顆星』……」

酒館裏充滿喧囂，不過艾麗塔和蘇菲經過的桌子附近全都很安靜。

聽了葛倫的話，味山想起那場狩獵的結果。

能聽見不應聽見聲音的，那個耳朵。

喧譁嘈雜。

蘇菲回應了味山興奮的話，和味山不同，看起來對金額不太關心。

TIPS€伴隨着這奇妙的聲音，味山可以聽見地下城攻略的提示

「正如您所說的。立神大人。能合您胃口真是太好了。」

「從觀看的角度來看很美，如果要爬上去，就……？很像富士山呢。」

「艾麗塔•艾士菲的寄生蟲啊。爲什麼那顆星星還養着凡人啊？」

「要不是葛倫•沃克也在，真想讓他得到教訓。」

在葛倫從服務生接過啤酒的同時，終端裝置的提示鈴聲響起。

「欸，那個人，我之前聽日本的探索者說，他在之前的小隊也引起問題被攆走喔。」

艾麗塔和蘇菲一起離開座位。兩名男人小口地喝着啤酒，目送她們的背影。

「頭髮閃閃發亮……氣場真強。」

「比電視上還要美……話說臉很小耶？」

「怎麼辦？這個，蘇菲老師會幫我簽名嗎？」

他看着飲料的菜單，向身旁的葛倫回話。

「那當然。好，好！我情緒高漲了！爲了提振精神，我想喫肉，要點什麼嗎？」

「只人……你……竟然是那種眼神……」

「艾麗塔小姐，從背影到一切都很美呢。你看，她那雙長腿，周圍的探索者全都側眼偷看着，或是看得入迷了。」

「蘇菲也幫了大忙喔，謝謝。」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暫且不論老師，光是被艾麗塔小姐發現去那種地方……最糟的情況，暴風雨會襲擊這座島嶼喔。」

味山對着突然壓低聲音的葛倫感到納悶。葛倫的犬系帥臉瞬間變得一本正經。

「怎麼了？阿只。」

「喂，去打招呼啊。」

充滿酒館的溼度伴隨着狂熱，是憧憬艾麗塔和蘇菲的人所造成的。她們具備的光輝，光是存在就能吸引人們。如同照亮黑暗的星光般，那道光不斷地吸引着人們。

囉嗦，別擺出一副知道的樣子說話。

TIPS€對探索者來說評價很重要。橫向聯繫將成爲新探索的催化劑吧！

「久等了～！生啤酒三杯！」

味山在葛倫的催促下，目送走向洗手間的艾麗塔。

「喂，你看，是凡人那傢伙。他又存活下來了。」

葛倫向店裏的服務生要求追加啤酒。在酒館的喧囂中，服務生笑着聽客人點餐。

味山聽力很好。正確來說，是某次探索的報酬，從那天起他取得了「耳朵」。

「……的確是宛如畫中的美女呢。不過，論長相的話，你的老師克拉克也不會輸吧？」

味山把苦澀的酒灌入喉嚨。

「你看，酒館裏的人全都看着艾麗塔小姐。」

「嗯，這次討伐的怪物種28號被工會認定爲特異個體呢。能夠變透明的個體。很合理的金額呢。」

「讓人不舒服。」

回過神來，自己的啤酒杯已經空了。嘴巴莫名地感到空虛。

「哎呀～的確，如果不瞭解老師的話，會覺得是個脫離現實的美女呢～你懂吧，看了她的日常生活就不會有那種感覺。像是堆積如山的菸頭，脫掉亂扔的內褲，以我這個丟進洗衣機的人來說的話啦～」

味山迅速地看着桌上的菜單。

「那兩人，真是太美了……」

別的聲音在味山耳邊低語。

「剛纔龍樹聯絡我。說明天要帶我去那間店『阿美利亞』。」

「那種人會變成偉人呢～」

「喔，慢走。」

「對了～這次的報酬，比平時高出許多呢。每個人有一百萬圓。我現在就非常期待匯款。」

「啊哈哈，今天我們小隊也是和樂融融呢。啊，大姐～追加三杯生啤酒～」

「實在是……礙眼的男人。就算是地下城發源國的人，不代表你也很厲害啦。」

「咦？哦，沒問題啊。抱歉，只人，葛倫，我們離開一下。」

「不，沒事。」

「真假？」

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他的喃喃自語混入酒館的喧囂中，沒人聽見。

「既然如此，唐揚三戰鳥如何？你喜歡唐揚吧？味山先生。」

PIPIPIPI。

「不要真的憐憫我啦。」

兩名美女相視而笑。

「哦！那個不錯！就決定這個──咦？」

「是。每一個人都支持艾士菲呢。」

味山夾起白蘿蔔沙拉，忽然開口說。

「怎麼了？要去喝一杯嗎？」

「笨蛋，哪有可能會理我們！」

「OK，葛倫。這件事要告訴艾士菲和克拉克嗎？」

「是～這邊這邊，這兩位淑女，還有我，大姐。」

他搖搖頭，甩掉不需要聽見的雜音。

TIPS€專心聽

「不，不是那樣啦。嗯，算了，解釋起來很麻煩，就這樣吧。總之，夜晚的詳細計劃，明天中午我會傳郵件給你。千萬別被發現喔，阿只。」

艾麗塔的座位上滿滿倒入的金黃色啤酒杯流下了水珠。味山把它拉到手邊，小口小口地含在嘴裏。

蘇菲露出微笑看着艾麗塔。

突然發出開朗的聲音，使味山停止說話。

「呵呵呵，不會過度，但卻濃郁的滋味。使用相當不錯的蜂蜜……這個鬆餅的糖漿……！騙不過我的眼睛。麪糰裏也稍微混合了……！巴別蜜蜂的蜜……！」

味山以自己沒有的名人特有的氣場爲佐料，喝光了已經變溫且苦味加重的剩餘啤酒。

「她有精神潔癖呢。」

「牠很強呢。最後大鷲羣出現時，我真的以爲完蛋了。」

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黑髮馬尾的美少女對着味山微笑。她的笑容開心得不得了。

◇◇◇◇

「妳知道這是什麼嗎？艾麗塔。」

酒館寬廣的廁所。擦得非常亮的大鏡子和大理石砌成的洗手檯前，兩名指定探索者正在補妝。

艾麗塔重新塗上淡淡的脣蜜，蘇菲接過遞出的終端裝置。

畫面映出一張照片。

扭曲的棒子放在藍色塑膠布上。握柄的部分凹陷，緩緩地扭曲。

「這什麼？很像用完的牙間刷呢。」

棒子前端是碎掉的黑塊。仔細一看，那看起來也像是刀刃。

「……是斧頭。今天探索時味山所使用的，並且破損的手斧。」

「……我不知道。他竟然是金剛的後裔，爲什麼他不主動告訴我們？」

艾麗塔聳聳肩，把終端裝置還給蘇菲。

「妳認真聽我說，艾麗塔。雖然這個碎開，變成像牙刷的刀刃外觀衝擊很強烈，不過值得注意的是變形的握柄。味山是憑自己的握力把自己的斧頭握碎的。」

「……那很厲害呢。和他擁抱的戀人很不得了。感覺很辛苦呢，真是的……」

艾麗塔側眼確認蘇菲黏膩的目光。她大大地嘆了一口氣點頭。

「嗯，我知道啦，蘇菲。我會認真聽，妳繼續說。」

「有聽話的朋友真是幸福啊。艾麗塔……妳知道味山的身體，植入了和我們指定探索者同樣的生物追蹤晶片吧？」

蘇菲用手指着自己的右臂低喃。艾麗塔也看着自己的右肩點頭。

「當然，八月的外科手術時植入的那個吧？那個夏天與『耳朵』戰鬥之後。」

「沒錯，正是如此。一個月前的那個夏天，除了艾麗塔•艾士菲，唯一與禁止接觸指定怪物種參號『耳朵的怪物』戰鬥倖存的探索者──『味山只人』……爲了監視並調查他，而在體內植入晶片呢。不過反應似乎消失了。」

艾麗塔伸手去開水龍頭，將手浸在流水中。

面對唯一能以個人身分威脅國家的人，蘇菲從額頭流下汗水。

「……妳打算使用風暴統治者嗎？」

艾麗塔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沒事。一定是我的錯覺吧，妳別介意。」

艾麗塔輕輕一笑。

「之後的話不能問。並且妳也不能說出口。對吧？蘇菲。」

艾麗塔皺起眉頭。

「怎麼了？艾麗塔。」

即使如此蘇菲也不畏懼地回話，因爲她和艾麗塔同樣是特別的人。

「蘇菲真奇怪……哎呀？」

「蘇菲，妳可以幫忙轉達給『委員會』的人嗎？不要未經允許對味山只人，我的輔佐探索者動一根寒毛。」

目光銳利的蘇菲。細長的眼睛圓溜溜地睜大，愉快地聽着話的艾麗塔。

「妳有自覺的話那就……不，不行吧。但是，艾麗塔，這是身爲朋友的忠告。」

艾麗塔在笑。彷彿聽到最棒的笑話般。但是，蘇菲完全笑不出來。

「抱歉，蘇菲。差不多該回去了。只有只人和葛倫座位會很髒亂，而且──」

蘇菲像吞了蟲子般表情變得陰沉。

艾麗塔靜靜地看着蘇菲，蘇菲聳聳肩點頭。

「所以？蘇菲。」

「……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身分啊。完全沒搞清楚在對誰的東西出手。」

「……呵呵，這樣啊。超越星星呢。味山很辛苦呢，竟然備受妳期待。咦？感覺令人嫉妒呢。艾麗塔，妳對他的好感度是不是很高？」

「……剝奪探索者資格之後，拿他以前引起的暴力案件當藉口拘留他。然後，暗中把味山只人移送到研究機構，提出實驗計劃……爲了人類的進化，並且弄清地下城的謎團，那羣人正在爭論這是不得已的事。不過終究是還處在議論階段呢。」

封存美麗大海的藍色眼眸，與緋色眼眸混在一起。

「別調侃我，艾麗塔。可別忘了。我們終究是爲了監視和保護他才組成小隊的。味山可能是連艾麗塔•艾士菲都沒有到達的『探索者深度（Level）Ⅲ』的人呢。」

緋色眼眸露出略帶迷惘的神色，然後蘇菲開口了。

「UE？還是大陸國家？哦～合衆國也有參與啊？」

「也就是，妳想說什麼？蘇菲。」

艾麗塔細長的碧眼向蘇菲傾斜。

女人笑了。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這個話題很有趣呢，蘇菲。實在是，那羣人總是讓我捧腹大笑。他們當喜劇演員對世界會比較有益吧？」

蘇菲突然倒吸一口氣。艾麗塔的表情，扭曲的藍色眼睛，靜靜地傾斜的嘴脣。這個表情沒有名稱吧？但是其中蘊含的情感非常強烈，似乎要溢出來了。

「蘇菲，妳臉色很差耶？」

「注意點，你們與風暴爲敵，依照你們的選擇，世界會再度產生風暴喔。」

「蘇菲。」

「啊哈。妳的表情。感覺另外還有參與的國家呢。我期待他的國家日本並非如此，嘿。」

像吐出的臺詞。

「……確定嗎？那個資訊。」

像是找到玩具的貓的眼神。艾麗塔對着蘇菲天真地笑了。

「晶片顯示最後的反應就在幾小時前，也就是發生在剛纔的探索時。並且這張照片，味山握碎的手斧──顯然味山的肉體有什麼祕密。」

長時間的沉默。

蘇菲把話說出口的瞬間，肌膚有被細針刺進去的感覺。蘇菲•M•克拉克吐了一口氣。

她看不出艾麗塔•艾士菲的表情。

蘇菲無法繼續說下去。

「囉嗦，妳沒資格說啦。實在是。欸……艾麗塔，我想問一件事。」

「……欸，蘇菲。這種事可以在酒吧的廁所裏說嗎？不會被偷聽嗎？」

艾麗塔的聲音稍微變低。同時周圍的空氣增添了一種刺痛肌膚的沉重感。蘇菲壓低聲音。

咯咯，呵呵。

「嗯，知道了，蘇菲。謝謝妳擔心我。」

艾麗塔柔和地笑了。愉快地搖曳的眼睛美得幾乎像是人造的。

「……妳以爲是誰害的啊？笨蛋艾麗塔……知道了啦，妳的話我會直接轉達給委員會。實在是，真是個喫虧的角色啊。」

然後，沉默結束。

「……我的榮幸，艾麗塔。」

如果她想的話，全世界，到處都會顯現風暴，她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

從地下城贏得風暴，擁有風暴支配權的英雄，艾麗塔•艾士菲。

「呼～話說，回到正題吧。關於那位凡人探索者啊，身上的晶片，沒錯，縱使被怪物種吞下去也不會破損的生物追蹤晶片，壞掉了喔，艾麗塔。」

「……由合衆國與探索者工會，還有更上層的部門『委員會』，提出了味山只人的質詢會，及人體解剖調查的提議。現在，味山是人類第一個，有『探索者深度（Level）Ⅲ』的疑慮。從剛纔的異常，一部分的委員開始尋求儘快得出結論……」

「……咦？」

「呵呵，是啊。多虧如此妳的輔佐探索者在SNS上面經常炎上呢。有人說，他是附着在星星上的垃圾。和妳的暱稱合稱爲星屑野郎，或者是被稱作凡人探索者呢。」

「只是也有這個選擇啦，蘇菲。就連我，也不想要世上只有我才做得到的威脅。嗯，想要像『地中海危機』那時被打垮嗎？像這種威脅。」

「……委員會的保守派和革新派現在勢均力敵，不過接下來不知道會是如何。尤其是味山，他是清楚接觸到『耳朵』這種地下城的神祕的人。時間點也很糟糕，和一個月前『全世界同一時間發生的記憶障礙』時機相同。委員會也急着弄清那件事。老實說就連我，也不懂爲何妳會選上他，我不記得有清楚的理由──」

「不過，蘇菲，不要誤會喔。我們爲了能夠當朋友，界線是必須的。」

接下來得慎選詞語。艾麗塔營造出讓蘇菲•M•克拉克這麼想的氣氛。

「痛快？」

「我理解妳的立場和工作。也明白妳對人類的進化有興趣。我也理解妳因此擔任『委員會』的中介角色。」

艾麗塔簡短地呼喚朋友的名字。

艾麗塔的笑意也不允許。

「什麼事？蘇菲。」

只有酒吧的BGM微弱地傳到廁所，混合隔音賽蒙長腳蟹的甲殼製作的建材性能真是了不起。

「艾麗塔……可是……」

「不要對味山太投入喔。和他接觸妳可能會忘記他的平庸和無害，不過他有點奇怪。」

艾麗塔肩膀顫動笑了起來。那笑聲彷彿無法抑制地笑到不行，逐漸變得響亮。

「哼嗯……」

蘇菲愉快地扭曲形狀漂亮的嘴脣。沒有色素的白色嘴脣妖豔地動了動。

「……隱私這個詞語失去意義很久了呢。太過有名也是個問題。」

艾麗塔轉過身來面對蘇菲，用清楚的語調告知。

「這是來自探索者工會，以及合衆國研究室的確實資訊喔。從狀況推測，受到味山身體發生異常現象的影響，晶片破損，或者消失了吧。」

「呵呵，蘇菲以外的人，就連對我有意見都做不到呢。抱歉，說了刻薄的話。」

「呵呵，竟然讓蘇菲•M•克拉克說到這種程度。只人也不賴嘛。」

她語調平穩，但是……

「……探索時，妳有看過味山臉上浮現『痣』嗎？」

「一五六℃或四二九•一五K。從晶片最後發送的味山的體內溫度，在發送這個記錄之後，晶片的反應就消失了。」

「放心吧，艾麗塔。反正對我們指定探索者的監視網別說這座島了，甚至延伸到全世界。無論地點是哪裏，都會被人聽到。」

爽快的笑聲，交情深厚的兩名探索者相視而笑。美麗也像是可怕的東西。

「痣？那是什麼？」

「妳是難得的朋友。雖然有些不好相處的部分，不過妳尊重我這個人，我也尊敬妳的探求心。我喜歡妳喔，蘇菲。」

「哎呀，不錯啊，我很喜歡喔。而且我比起那邊的寶石，感覺散落在路邊的奇妙形狀的小石頭更有趣。如果是星屑，那不是更稀有嗎？而且很痛快吧。」

「什麼事？蘇菲。」

「啊哈。」

艾麗塔點頭。

「……是瑕疵品吧？」

蘇菲嘆了一口氣回答。

艾麗塔斬釘截鐵地說。語調平穩得有點詭異。

「哎呀，有什麼關係？偶爾體驗這種立場也很重要喔。」

「……什麼事？艾麗塔。」

「呵呵，究竟是怎樣呢？」

蘇菲的問題使艾麗塔困惑地歪着頭。

朝着蘇菲輕輕搖晃的指尖，透過蘇菲指向她背後的人。

一陣笑聲在大理石上回響。蘇菲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擁有偉大的朋友很辛苦啊，原本我應該是添麻煩的人呢。」

「──這是預感喔，蘇菲。他不久會變成很厲害的探索者。大家都小看的凡人，他不久一定會變成連星星都超越的探索者。很痛快吧？」

「而且？」

蘇菲對着離開鏡子的艾麗塔的背影詢問。

長腿走向出口的艾麗塔回頭，不滿地嘀咕。

「混在酒味中，有種討厭的氣味。是發情母貓的氣味呢，我去把她趕走。」

艾麗塔只說了這些，快步離開女廁。

張大嘴巴的蘇菲稍微停頓一下，像決堤一樣大笑。

「呵，呵呵呵，什麼啊……你們都不會無聊呢。」

蘇菲笑了。在不知會被誰聽到的那個地方持續笑着。

不會無聊，很愜意。

可以的話──

「等等，艾麗塔。」

蘇菲還無法停止笑聲，開始追着朋友的背影。

可以的話，希望這平穩、血腥、愜意的時間能持續久一點。

她帶着這樣的心情，追趕腿長的朋友。

◇◇◇◇

「葛倫先生，你好厲害！喝法很豪邁呢。令人憧憬～」

不知何時，味山他們的座位擺滿了空啤酒杯和玻璃杯。

「咦!? 真的嗎!? 大姐～！啤酒再來一杯～！」

「是～謝謝惠顧！」

「我喜歡看強悍的男人喝烈酒。」

「嗚，嗚喔喔喔！大姐！這一桌要這間店最烈的酒！你們有酩酊櫻的清酒吧!? 」

「今天被打擾了，不過我會再來約你。你也可以約我去玩……能和你說上話真是太好了。」

有點緊張的氣氛。味山在剎那間進行思考。

「凜•貴崎……半年就升到高級探索者的推薦組。」

「嗚呵呵，哎呀，這樣子啊？抱歉，因爲只有味山先生和葛倫先生……味山先生，我有打擾到你們嗎？」

「……妳，能喝酒嗎？」

「呵呵，葛倫先生真是可愛呢。」

貴崎從下方眼睛朝上看着味山。

「嗚呵呵，不。只是打個噴嚏而已。艾麗塔•艾士菲。妳有點耳背……不，只有別人的對話聽得很清楚，那妳聽力很好呢。」

「嗚呵呵，講髒話。那是妳自己身上的氣味吧，只用香水是掩飾不了的喔，妳的體臭。」

「嗚喔。」

「……是……嗎……？抱歉，因爲太久沒見到你，我有點興奮過頭了……嗯，今天就此爲止吧！對葛倫先生很抱歉呢！」

「雖、雖然不太懂，果然我們這一桌很適合艾士菲呢！」

艾麗塔輕輕地吐氣。雖然味山不懂艾麗塔的意思，不過總之他也點頭。

「呵，怎樣都行啦。比起那個，凜•貴崎，如妳所見，我們小隊正在舉辦慶功宴，拒絕外人蔘加喔。」

味山設法移開視線。

「嗄？在說什麼？」

少女溼潤的眼眸看着自己，味山猶豫了一下。

「咕──嘎──呣呀，小凜～如何啊？呣呀。」

糟糕。

豐滿的胸部擠壓，從制服上可以看出形狀變了。

「……高中的朋友說的。男人不喜歡比自己更會喝酒的女人。所以之前我不太喝。」

喀鏘，雖然響起巨大的聲音，不過幸好盤子和啤酒杯沒有破掉。

艾麗塔帶着陰沉的眼神撫摸貴崎坐過的椅子。然後用同樣的眼神往下看着味山。

味山「哈哈哈」地乾笑，裝出笑臉。貴崎在的時候刺痛肌膚的殺氣已經不見了。

「克拉克，抱歉，葛倫醉倒了。我有阻止他。」

味山剋制想從喉嚨深處大叫的衝動。

「……抱歉，貴崎，今天請妳迴避。正如艾士菲所說的，現在我們小隊在飲酒聚會。」

「不，那個。」

味山感覺店裏的溫度突然下降了幾度。

我沒有做虧心事啊，可是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是什麼？他忍不住深呼吸。

貴崎的馬尾稍微晃動。

「啊。」

得說幾句得體的話，他努力思考，得出的結論是……

艾麗塔放鬆地露出開朗的微笑。是柔和放鬆的表情。

有聲音傳來。

「也是呢，你是這種人呢。」

「哎呀，我聽見可愛的咂舌聲。怎麼了？凜•貴崎。發生了計劃中沒料到的事嗎？」

「嗄？不，沒那回事──」

「嗯，對啊。對着不是戀人的男人，明明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就說想見對方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目光堅定的葛倫把放在座位上的啤酒一口氣喝光。

「……放手之後才注意到價值啦。嗯，已經太遲了。」

原因是這兩人，突然出現的味山前小隊成員「貴崎凜」，和被她煽動持續喝酒的葛倫•沃克。

「……話說貴崎，妳有什麼事嗎？妳的同伴呢？」

「礙事的人？」

「嘖……已經來了啊。」

「……嗯，是啊。這個位子是我的。雖然不知道以前是怎樣，不過現在還有以後，一直都會是我的……」

貴崎以流暢的動作眨眼，消失在酒館的出口。輕盈的動作絲毫不顯得生硬。

味山感到納悶。正想要問這是什麼意思時──

他沒看艾麗塔的表情。因爲大概能猜到她是什麼表情。

味山想要回應的瞬間，梨子的氣味離開了。

味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地嘀咕。

「抱歉，因爲太開心了，我也想加入。」

「……大家去工會本部報告……我沒事，就不能來見你嗎？」

別把問題推給我啊！

「再見囉！味山先生，晚安，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

水果、梨子般的甘甜香氣輕輕散發，貴崎把臉湊近味山，張開櫻色的嘴脣。

「嗯，是啊。不只聽力。我曾經聞過的，是呢，因爲有像是發情的貓的氣味，所以我纔回來，如我所料呢。我的嗅覺也很好喔。」

雖然不太懂，不過感覺答對了。

艾麗塔露出挑釁的笑容，把纖細的腰靠在桌子上。舉止不端，味山也不可能提醒她。

在突然大叫的瞬間，葛倫無精打采地低下頭，趴在桌子上。

「你看，她在盯着艾麗塔•艾士菲。過去最快晉級到高級探索者的女人，果然很不正常呢。」

「……別說刻薄的話啊，艾士菲。老實說，妳幫了我大忙。我不太懂貴崎想做什麼。和以前組隊時相比，她的氣質變得不同了。」

什麼啊？

「呵呵呵，果然我的直覺沒錯……大姐，我要加點……巴別甜點喫到飽……大人一份！」

味山感覺到人們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提高。

艾麗塔和貴崎彼此微笑交談。明明露出微笑，卻完全沒有開朗的氣氛。

「呵呵，開心的爭吵場面結束了呢。連我都看得膽顫心驚。」

「──呵。那什麼啊？只人，有時你會說出莫名其妙的話呢。是日本的表達方式嗎？」

貴崎搖晃着馬尾如微風般離去，味山朝着她輕輕揮手。

眨眼之間消失的酒，從嚥下的喉結髮出咕、咕、咕的聲音。

「啊哈哈哈！阿只，不要小看我！我葛倫•沃克身爲男人，不會永遠對那個難纏宅女，討厭的怪物指定探索者艾麗塔•艾士菲唯命是從！」

聽不見提示，味山決定講道理。

「喔，有人會在意這種事啊。那很不得了呢。別人的事在意不完的啦。」

「哦……真棒。但是艾麗塔•艾士菲的腿和屁股更美。兩人是頂點各自不同的山嗎？」

嘈雜的喧囂消失，只有緊張的氣氛。酒館裏的人全都看着這一桌。

「奶子好大啊……還有那個脖頸也很美。」

「……你和凜•貴崎說了什麼？」

「裝乖的對象不在了，所以我最近有喝。」

「喂、喂，葛倫，別喝了啦。克拉克不是叫你少喝烈酒？」

味山眯起眼睛對着身穿水手服的少女嘀咕。

「不算是說話。幾乎只是葛倫喝酒後大聲喧鬧。貴崎應該不是會煽動別人的人啊。」

「喂喂，凡人傢伙，他有多不識好歹啊？」

「啊～！好喝，登愣登～！」

「嗯，無論如何妳回來啦，坐那邊吧。雖然貴崎坐過，不過那是妳的位子吧。」

貴崎宛如小動物般溼潤的眼眸瞬間乾涸，光芒從她的眼眸消失了。

味山選詞的品味糟透了。他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沒有回答的艾麗塔。

從二○二二年開始日本的成年年齡也降低，因此她可以飲酒。貴崎好像是十八歲，雖是可以飲酒的年齡，不過在組隊時，沒見過她喝酒。

「……凜•貴崎留下來比較好嗎？」

整個酒館在注意這一桌。名人的衝突對旁觀者來說是一種娛樂，但對當事人來說真的很可怕。

離席的克拉克突然出現。她似乎從遠處觀察情況。

「喂，那是，那個日本的學生推薦組呢。」

「妳也別煽動啦，貴崎。」

「哼嗯……原來如此。想讓礙事的人醉倒啊……長得很可愛，不過她也是女人呢。」

噠，貴崎像跳躍一樣從座位上站起來。向艾麗塔投以目光後，她輕輕地移動身體。

奇妙的光景，在不算是得體的場所探索者酒館裏，竟然有普通女高中生外貌的少女。

艾麗塔慢慢地拉椅子坐在對面。她用柔和的動作叫服務生，點了新的酒。

「啊～啊，我早就說了嘛。喂，葛倫起來啦，別睡了。」

「哦，我看到了。那個男人被胸部豐滿的青少女煽動，露出討好的表情。葛倫，起來。」

聲音略顯低沉的蘇菲，輕輕搖晃趴着睡的葛倫的肩膀。

「唔，唔～嗯。嘿嘿，小凜，再一杯……嘿嘿。」

葛倫，你。你啊，葛倫……

味山帶着遺憾的心情，靜靜地從那個情景移開目光。

蘇菲忽然垂下紅色頭髮，把臉湊近趴着的葛倫。

「………以……嗎？」

「……!? 是！我起來了！我起來了！老師！」

在低聲嘀咕的瞬間，葛倫清醒過來。

葛倫睜開眼睛，撞倒椅子，直立不動。肯定是被掌握了什麼弱點。

「哦，你醒來真是太好了。助手……哼嗯，艾麗塔，抱歉。今天就到此爲止，我們可以離開了嗎？」

「呵呵，嗯，當然。葛倫就拜託妳了，蘇菲姐姐。」

「實在是，有個塊頭大的弟弟很辛苦耶。抱歉，難得的慶功宴……助手，振作一點，回去囉。」

「咦？嗚呃，我還能喝啊，老師，還有妳，年紀比我小吧……博學多聞的知識分子、第52顆星超級粉絲、傲慢的白化症美少女……」

「我知道你平時是怎麼看我的了。竟然一一列出我的屬性。很期待酒醒後和你聊天呢……啊，艾麗塔，味山，不用顧慮我們。你們兩個繼續吧。快點，走吧，笨蛋助手。」

個子矮的蘇菲推着美男子葛倫的高大身軀。輕鬆地拖着葛倫走的嬌小身體，她也是被地下城選中，擁有超越人體極限的力量的天選之人。

「嗚嗚，頭好痛……艾麗塔小姐，阿只，對不起。我會盡快補償，嗚欸。」

「真沒出息……啊，艾麗塔，我把錢留下。要是有剩你們就去續攤。」

支撐着站不穩的葛倫，蘇菲靈巧地從褲子口袋取出用夾子夾住的紙幣。

然後直接丟在桌上。

艾麗塔露出笑容，同樣也點了酒。

味山向服務生點了檸檬沙瓦，也點了新的下酒菜。

「爲什麼有兩個烈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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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艾士菲小姐，這是什麼？」

她一臉困惑，露出「What are you saying？」這種表情的艾麗塔，用熟練的動作倒酒。

出現了試管形狀的烈酒杯，以及裝飾了金色圖案的高檔酒瓶。

「敬我們的生還。」

味山輕輕地揮手。蘇菲舉起一隻手，半拖着葛倫走到店外。

這些髒話一定是發自她的內心。

「……好苦。」

過了一會兒，規律的呼吸聲迴盪在空氣中。

「「乾杯。」」

味山對着又傳來的壞話輕輕一笑。

凡人與星星舉杯共飲的樣子，有的人帶着怨恨的眼神，有的人是嫉妒的眼神，並且有的人帶着好奇的眼神監視着。

「我們繼續吧。能和艾麗塔•艾士菲一起喝酒，對探索者來說就像作夢一樣，不用換地方吧？」

「喂，要動手嗎？他們分開後就去跟蹤吧。」

艾麗塔露出微笑。藍色眼眸──如同住在太平洋的人，無法取得的珊瑚礁海直接流入般的藍，只朝着味山。

「沒辦法吧！關於這件事，合衆國和工會都不能信任。彌補損失應該是你們的工作。至少他是有益的驗證對象，也是艾麗塔的同伴，我不想讓她難過。而且，艾麗塔•艾士菲精神的穩定最終也與世界的安寧息息相關。對吧？」

開心得不得了，帶有那種情感的笑容。

咕喔喔喔喔，嗯咕喔喔喔喔喔。從樓上葛倫的寢室傳來巨大的鼾聲，蘇菲笑了一下繼續講電話。

柔和微笑的艾麗塔，把烈酒杯傾向味山。

有時從樓上響起葛倫的鼾聲和夢話，但她沒有被打擾，紅色眼眸緩緩地閉上。

「啊哈，什麼啊？太誇張了啦，只人。」

「哎呀，不用啦，蘇菲。不用顧慮啊。」

從周圍的桌子感受到視線。

和言辭相反，她嘿嘿地笑了。偷看笑容的那些人的心臟，不分男女都怦然心動。

蘇菲在手掌中轉動暗色的Zippo打火機。

「別這麼說。助手的責任也是我這個管理者的責任。那麼，今天做了不錯的工作。分配報酬和善後，我們改天再聚吧。」

蘇菲•M•克拉克衆多房子的其中一戶。成爲巴別島觀光資源的超高級住宅區，坐落在高檔地區的豪宅的一間房間。夜色悄悄加深。

味山做好心理準備，伸出玻璃杯輕輕一碰後乾杯。

味山對傳來的壞話嘆了一口氣，他對着艾麗塔說。

「敬我們的勝利。」

「……哼，可惡的拉頓。竟然留下麻煩事死掉了。居然說是『天災』，真是可笑，臭老爸……」

房間裏的聲音停止了。

艾麗塔笑着同樣也在自己的玻璃杯倒酒。

「嗯，是我。最好轉達委員會，味山只人的綁架計劃，風險和利益不成正比，會完全與風暴統治者爲敵。」

味山發出詫異的聲音。

「哦，現在臺面下的代理戰爭『遺物收集戰爭』，合衆國拔得頭籌。正是因爲艾麗塔呢。膠着狀態會持續一陣子，大陸國家的各位也不會輕舉妄動吧？嗯，進入這座島的狗倒是很多呢。」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那是醒酒水吧？」

「不，我有檸檬沙瓦……」

終端裝置的光突然消失了。

和大家都認識的偉大人物對飲。對這種事抱持優越感的味山是小人物、凡人。他稍微沉浸在小小的優越感之中。味山忽然睜開眼睛。

夜色漸深，味山的一天結束了。

蘇菲帶著有些驕傲的語氣談論朋友。

「……艾士菲？」

琥珀色液體的味道如同想像，燒灼味山的喉嚨進入胃部。

「嗯，知道了。只人也接受嗎？」

連在黑暗中白色肌膚也神祕地微微發光。聽了電話那頭的話，她嘆了氣回答。

「「「「「「「「…………」」」」」」」」

「不要啦，你有看到剛纔他們的互動嗎？要是與阿爾法小隊爲敵，我們就得歇業了。」

昏暗的房間內，紅色眼眸閃爍光芒。

◇◇◇◇

發出悅耳的聲音，試管烈酒杯注滿了琥珀色液體。

「呵呵，不客氣。」

「嗯，我知道。那我要睡了。別看我這樣，探索者的身體可是資本呢，你們接下來還要工作啊？呵呵，日本人很勤奮呢。嗯，晚安。」

一個月前發生的某起事件，和味山只人、艾麗塔•艾士菲一起完成的探索，同一時期的奇妙事件。世上仍然沒有人掌握全貌。

艾麗塔託着腮，用食指和中指抓住扔到空中的夾子錢。

艾麗塔擺弄着長長的手指，扭動着身體對他說話。

「來！這是你的。」

味山不由得點頭接過酒杯。身爲可悲的血汗公司從業人員，過去染上的習性已經不會消失。

「喔，沒問題。路上小心，克拉克。」

嘴裏叼着的香菸，煙霧繚繞在房間的天花板。

「因爲我們兩個要喝啊。」

「還有，上個月的記憶障礙那件事，原因的查明進展如何……？對外編造的故事……太陽閃焰造成世界規模的記憶障礙？我覺得實在是行不通呢。委員會的王牌，那個『健忘症』的大遺物啓動時也用這種勉強的藉口，你覺得可以對世界矇混過去嗎？哦，最主要的擔憂是，會不會覺得那是委員會幹的啊？要小心耶。雖然新聞工作也不錯，不過那一定會縮短你和你同伴的性命喔。」

「那個日本人，打算和艾麗塔•艾士菲單獨喝酒嗎……？」

「哦，還有追加調查。我把最近的血液樣本寄過去。請和上次的，還有他還是社會人士時捐血的比較一下。如果確認到有任何變異，就立刻告訴我。」

「呵呵，這個叫做『力量』，是最近出的新酒喔。似乎是叫做『美食具樂部』的探索者專屬餐廳和酒廠合力釀造的，也有使用經許可的怪物種材料。我也是第一次喝。」

「哦，委員會將『等級計劃』集中在現代地下城相關的內容上推進。味山今後被盯上的可能性很高。」

「哦，謝謝。」

「只人，你是甜食控呢……欸，那個，蘇菲他們回去了……接下來怎麼辦？」

煙霧緩緩瀰漫，輕盈的身體一下子倒在牀單上陷了進去。

味山拚命地配合艾麗塔的話，他也傾斜玻璃杯。

眼神中有些模糊的高光，日本人沒有的藍色眼眸或許是因爲酒精的熱度，變得柔軟圓潤。

終端裝置響起的聲音很古怪、虛幻。蘇菲輕輕吐了一口氣。

味山喝着手上的啤酒，沒有氣泡的苦澀溫熱液體麻痺了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