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戀愛宣言的終局——「應援」的請求與「退場」的選擇

青山

「這些都是澤野君喜歡的作品。」

……哦。

我下意識應了一聲。

但視線卻還是停在那摞書上，沒能立刻挪開。

最上面那本漫畫我認識。

是軒君之前在午休時看過的那本，當時我去A班找他的時候還吐槽“居然還在追這種老作品”。

下面壓着的那本輕小說也有印象。

封面有點俗氣，名字還長得離譜，我記得軒君當時還一本正經地跟我解釋過，說這種標題現在很流行。

再往下——

我眼角微微抽了一下，臉上的微笑也僵了一下

……不是吧。

這已經不是“剛好看過幾本”的程度了。

我原本還以爲，奈奈子醬大概只是隨手從店裏拿了幾本來打發時間。

畢竟這種地方書架上什麼都有，隨便抽一本到手裏都不奇怪。

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不，應該說——

明顯不是。

從漫畫到輕小說，連那種軒君會在聊天時突然提一嘴、但一般人根本不會特意去碰的作品都在。

甚至，有些書軒君完全沒有說過，但是能一眼看出來是澤野會讀的

「啊，抱歉。」我回過神來，抬手揉了揉後頸，「只是有點意外。」

……搞什麼啊。

「會想知道他喜歡什麼，在看什麼，在想什麼。」

她輕輕重複了一遍，然後看向那摞書，嘴角揚起一點很淺的弧度。

我當然不是今天才察覺到什麼。

她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書脊。

比如“她對誰都差不多這樣”。

奈奈子醬卻像是完全沒察覺到我的異樣，只是輕輕笑了笑。

最後，出口的只有一句很沒營養的話。

「想着想着，就會有點在意，所謂的無聊也變的有趣了」

爲什麼呢？可能還是不願去面對吧？

哪怕這些解釋連我自己都覺得站不太住腳，我也還是會忍不住往那邊想。

說實話，這種事我其實早就知道吧？

……啊。

「但更重要的是……」

我的喉嚨忽然有點發緊。

「也有這個原因吧。」

這樣的奈奈子——陷入戀愛的少女，真的很可愛

明明周圍什麼都沒變，我卻莫名覺得耳邊有點發空。

「其實人家也不知道算不算誇張。」

明明包廂裏的空調開得很足，我卻還是覺得呼吸莫名有點不順，身體稍微有些燥熱。

「是劇情有那麼好看？」

「如果是和澤野君有關的事，就會想多知道一點。」

「沒有。」我趕緊移開視線，裝作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只是有點意外，沒想到奈奈子醬會看這種。」

只是——

「只是——」

可知道，和親耳聽到，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把漫畫合上，放回桌面，視線卻落在那摞書最下面。

明明心裏已經隱約知道答案了，嘴巴卻還是像不受控制一樣，偏偏要把那層窗戶紙往前推一步。

問這個幹什麼？

是認真的在說一件自己真的做過、也真的在意的事。

她說得太自然了。

發在ins的合照讓我羨慕的不得了，乃至嫉妒……

——正因如此，才更讓人無處可逃。

畢竟都已經明顯到這種程度了。

「那爲什麼……」

比如“奈奈子醬本來就很會跟人拉近距離”。

沒有害羞，也沒有扭捏。

春遊的時候也是。

直接的我自己都有些慌亂了。

——萬一呢？

但又帶着些刻意放軟的尾音。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結果卻發現自己腦子裏一片空白。

原來，真的會有人爲了另一個人，去看自己原本根本不會看的東西嗎？

她停頓了一下。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奈奈子醬卻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慌亂，反而只是微微垂下眼睛，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有點坐不住了。

我下意識捏了捏指尖，努力讓自己別露出什麼奇怪的表情。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面對直球突擊的後輩與認真推進的辣妹。

都搞這麼認真幹什麼？

準確地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本來完全不是會主動碰的類型。」

不是很明顯嗎。

「然後就會想知道得更多一點。」

「因爲澤野君很喜歡呀。」

我總會下意識地給這些事情找藉口。

再比如“說不定只是拿軒君當擋箭牌，省得被別的人糾纏”。

「嗯？」

讓我更加不安的是，我實實在在的看到了，軒君從有些抗拒變得習慣般的親密，

我沒有立刻接話。

或者說，真的不願意真的去想明白。

外面隱約傳來翻書聲、腳步聲，還有不遠處飲料機發出的低低嗡鳴。

有個鬼的機會啊

「爲什麼會在這種橋段笑出來。」

「嘛」

「我是說……」我低頭看向桌上的書，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在隨口吐槽，「這也太誇張了吧。漫畫也就算了，連輕小說都……這得看到什麼時候啊。」

這已經算是相當直接了。

自然得就像是在說“今天的風兒甚是喧囂”一樣。

「青山君？」

她的指尖輕輕落在漫畫封面上。

她……到底是怎麼把這些湊出來的？

什麼萬一？

「就是……」我看着她，勉強扯了扯嘴角，「奈奈子醬原來會做到這種地步啊。」

還有平時聊天的時候也是。

因爲只要不把話說死，就還能留下一點很可笑的餘地。

「只是因爲這個？」

「……」

「會想……離他近一點。」

則是有人當着你的面，把那層玻璃乾脆利落地敲碎了。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着手裏的漫畫封面，語氣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爲什麼會在別人覺得無聊的地方，反而看得很認真。」

「做到這種地步……嗎？」

別傻了真空，是萬一自己有機會嗎？

櫻花樹下拍照的時候，奈奈子醬幾乎是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軒君旁邊。

但現在，那點餘地好像正在被桌上的這摞書，一本一本地壓扁。

可不知道爲什麼，那句話落下來的一瞬間，我胸口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

「意外什麼？」

包廂裏一下子安靜了幾秒。

只是我一直在裝作沒看懂而已。

這些一切，就算再怎麼遲鈍的人，大概也看得出來。

「他的習慣是什麼，他的愛好是什麼，晚上喜歡幾點睡覺，早上會不會賴牀。」

「是呢。」奈奈子醬輕輕點了點頭，竟然還認真想了想，「不過一旦開始看，就會忍不住想知道後面。」

認真到連我這種旁觀者都快沒法繼續裝傻了。

……我當然也看得出來。

「會忍不住想，澤野君爲什麼會喜歡這些呢。」

只要軒君在，她的注意力總會不自覺地往那邊偏過去。

我盯着那本封面花裏胡哨的輕小說看了兩秒，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人家一開始也沒想到呢。」

話剛出口，我就有點後悔了。

前者像是一層模糊的玻璃。

「爲什麼會喜歡這種角色。」

「怎麼了？」奈奈子醬歪了歪頭，「表情好奇怪哦。」

而後者——

「……這樣啊。」

奈奈子醬看着我，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帶着點玩笑意味、會故意捉弄人的笑。

而是笑的像是……

像是，像是戀愛中的少女……

然後，她說：

「嗯。」

「因爲——」

她抬起眼睛，聲音很輕，卻沒有一絲猶豫。

「我喜歡澤野君。」

綾瀨奈奈子如是說

「哦……」

我下意識的發出聲音。

我知道的。

我早就知道的。

我知道啊。

我明明知道的啊。

綾瀨奈奈子對澤野軒

懷有着戀慕之心着這件事

可……

先浮上來的，是另外一個念頭。

我已經是來瑠的「軍師」了。

「但真空親幾乎是最接近他的人了，我真的很羨慕真空親，能和澤野君那麼親密無間。」

「下次可要請我喫飯哦？」

然後把這件事擺到明面上。

——原來，這是在做這個啊。

現在又要成爲奈奈子的「應援者」嗎？

「什麼時候請客？」

……好犯規

我下意識地抬眼看了她一眼。

「這也太像情侶了吧」

「那我可就勉爲其難站到你這邊嘍」

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一點，但又努力裝的雀躍。

其實有很多話可以說。

但沒能成功

也很難，再去做什麼別的選擇。

心臟像是被什麼攥了一下。

「這樣接近會不會太越界了？這句話是不是太有目的性了？澤野君是不是不喜歡我這種類型啊？」

不是單純的傾訴。

配文輕輕鬆鬆的，像是在開玩笑一樣。

『要繼續壓抑這份感情嗎？』

是確認。

這種期待的眼神，這種帶着一點點不安、又拼命往前伸的感覺——

「已經默認在一起了吧？」

比如“爲什麼是我”。

又或者——

……原來如此。

「即使做了再多瞭解澤野君的事情，我還是會感到害怕。」

知道的人，就很難再去接近了。

又能做什麼呢？

爲什麼胸口的這裏——

腦中的糾結沒有解釋，但身體的言語已經做出選擇。

「奈奈子醬都這麼說了——」

原來發在ins上的照片也是。

我頓了頓。

「真空親你能幫我——能爲我戀愛應援嗎？」

乾脆把那些連自己都不願意正視的東西，說出來。

哦，這樣啊。

但那些話在腦子裏轉了一圈，最後卻全部卡在了那裏。

我下意識的想去捂住胸口

先說出自己喜歡的人。

比如“你不覺得這對我來說有點過分嗎”。

劃線。

但評論區卻慢慢變了味。

也是——

「雖然有些恬不知恥……」

誰頂得住啊。

是所謂的「戀愛商談」。

「當然啦！」

——這種話，一條一條地堆上來。

可我……

我甚至來不及去想“爲什麼會難受”。

我喉嚨動了動。

而現在又到了我的身上。

在女生之間如果明確的表明自己喜歡誰……

大家逐漸去默認奈奈子和軒君就是一對了

這已經是我第幾次說這樣的話了

反正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奈奈子突然站起來，拉起了我的手，臉上帶着期待

話說出口的那一刻，我又替自己做完選擇了

這樣一來——

心臟這麼痛啊？

…嗯，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