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訓練賽一開始生活節奏就容易亂套
《Tier1姐妹》 · 紙城境介 · 2.2萬 字
從韓國回到日本後,我依然和哈琳保持着聯繫。
通訊軟件的服務器裏聚集了大約6個在韓國時一起玩遊戲的朋友,只要時間合適就一起打遊戲,聊天。
有時候邊聊天邊隨便玩玩,有時候認真地衝擊排位賽的高分。我們還組隊參加過選拔賽,大家都是從小就玩遊戲的,學習能力都很強,所以也取得過不錯的成績。
就這樣過了兩年多——有人找上門來招募我。
說是要組建一支參加VBGS女子限定賽的隊伍,問我要不要加入。
AlphaPlanet是世界聞名的戰隊。在日本玩FPS的人,沒有人會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雖然不是相當於一軍的職業聯賽隊伍的招募,而且按照比賽規則,初中生也不能參賽,所以要等到初中畢業才能正式開始活動……但即便如此,這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對我來說,本來也不是以職業選手爲目標才玩遊戲的,就這樣繼續和服務器裏的大家一起玩也挺好的,但是……
『你一定要接受這個邀請!』
哈琳這樣說道。
『梅瑠,你絕對應該成爲職業選手。你的操作充滿華麗感,是那種能帶給無數人夢想的打法。你應該去能讓更多人看到你的舞臺!』
服務器裏的其他成員也紛紛贊同哈琳的說法。
即便如此,我還是感到一絲寂寞。
雖然並非就此斷絕聯繫,但要和從剛開始玩FPS遊戲就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們分道揚鑣了。
就在這時,哈琳對我說。
『沒關係。我會很快追上你的——下次就作爲對手,一起玩吧!』
於是,我決定成爲職業選手。
服務器裏的大家向我祝福,送我離開。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
「來了哦——」
原來她遊戲玩得不好啊。說起來還真沒見過她玩遊戲,還以爲她很擅長單人類遊戲的。
「啊,意思就是說移動的時候會被另一隊人干擾到嗎?」
「不是啦不是啦,在那之前要做叫作Scrim的東西哦,前輩」
「哼,雲玩家發言」
「算是比較獨特的文化吧~」
哈琳?
大約11點左右,我去超市買了東西后,就去吉祥寺家上班了。我把環保購物袋裏的東西放進冰箱後,注意到了那傢伙。
「哦哦!這樣你們大家就能一起去應援了!」
第二天的星期天。今天也和上週一樣是補週六的班。
總覺得衣服特別白,仔細一看,原來是隻在身上裹了一條白色浴巾。是剛洗完澡?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了吧。
牆上的顯示器突然亮起,金髮短髮的慄木密忽然現身。
「……哈琳……」
「啊」
客廳的沙發上,有人倒在那裏。
『就是這麼回事。搞不好還會變成落地就開打的局面』
『關於地標的強度問題!』
「啊,不過,在訓練賽之前不是得先決定好降落點嗎」
把做好的一份拿到菊莉那裏,然後回來時,蘭香和竹奈奈已經在沙發前的玻璃桌上,呼嚕呼嚕地喫起麪條了。
「梅瑠她們是第二名,應該能選到相當好的地方吧?雖然哪裏比較好我不太清楚」
我坐在自己的中華涼麪前,
『不要啊!我知道的!她可是那種做什麼都得心應手的人!肯定遊戲也很快就能變得很厲害的!』
而且……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這傢伙。
「說是大會的參加者們聚在一起,以正式比賽爲假想對象進行練習。在這其中調整動作和角色構成之類的」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選擇更靠近中心,附近又沒有其他隊伍降落的大地鎖釦會更好咯。
『誰是雲玩家啊!』
「哎呀,總之能順利以第二名通過真是太好了」
被這麼一比喻,感覺確實挺煩人的。
『你說什麼!? 難道沒進過棒球部的傢伙就不能對甲子園說三道四了嗎!』
我一邊把花咲的份放進貓食盆裏,一邊說道:
哧溜哧溜地,傳來了喫麪的聲音。看來是在電腦前喫着東西。
『就算降落在龍之牀,應該也不會缺武器,我覺得也可以作爲第二選擇!』
「和大會上會碰到的對手進行練習賽嗎?一般來說不是更應該避免嗎。和正式比賽的對手練習什麼的」
「是的!在有明的會場線下舉辦。也有直播哦」
採訪我都沒聽。
經過一番激烈的談判,最終爭取到了「只要陪我約會一次,我就替你保密哦?」的條件。好險好險。看一次孩子就能換來社會信用,那真是太划算了。
「正式比賽——季後賽是下下週嗎」
「這樣不是正好嗎?菊姐姐總是比普通人第一次玩還要稍微菜一點」
『基本來說,中間的地標更強!因爲無論圈出現在東西南北哪個方向,都能迅速移動過去!具體來說,就是大地鎖釦、龍之牀、城堡東和城堡西,大概就這些地方』
唔……。這麼說來,那個叫作Scrim的結果,也會影響到賽前評估吧。
昨天她肯定是用盡全力了。我很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句夢話。
『好像是韓國人,說不定是她在韓國時的朋友』
雖然不是自誇,但我打工的時候可從來沒有對同樣的問題問過兩遍以上。
『說回正題!就算我是個只會理論的雲玩家,你們這些一竅不通的雲玩家也給我閉嘴聽着!』
菊莉用線將從西南向東北方向大幅延伸的龍之牀,一分爲二。
——……哈琳……
……嗯?
『這真是奢侈的煩惱啊。畢竟排名靠後的隊伍會被丟到難以移動的邊緣地帶,而且物資也少得可憐』
『綜合考慮移動的便利性和物資量——也就是掉落道具的數量——來判定地標的強度!要說物資量的話,絕對是龍之牀最豐富!不過人氣最高的可能還是大地鎖釦吧。梅瑠她們的第一選擇應該也是這裏』
菊莉無視了蘭香的吐槽,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對了!票已經買好了,三張」
『這地方夠大,物資也多,但正因如此,這裏被劃分爲西南和東北兩個降落點。也就是說,會有兩隊人下來,可能得被迫平分物資』
「明明實際玩的時候菜得要死,光知道些理論知識呢——」
「爲什麼啊?龍之牀掉落的道具不是更多嗎」
竹奈奈連連點頭,
「賄賂給得也太快了吧!」
我被這謎一樣的夢話吸引住注意力的一瞬間,梅瑠骨碌一下翻了個身,仰面朝上,白色的柔軟之物晃動了一下。
我靠近沙發,探頭看了看她側着的臉,她正發出細小的鼾聲。
「我們可沒忘記哦,我們。在馬里奧1-1關就Game Over的那件事」
「歸根結底,還是要看排名第一的隊伍選擇哪裏」
「那之前的兩週就是自主練習的感覺嗎?」
「是嗎?」
「出現了,雲玩家博士。」
『移動會稍微麻煩點嘛』
大概是洗完澡後,睏意達到了極限,就那樣在這裏耗盡了力氣……。
簡直就像個疲憊的社會人。我媽也經常這樣死在客廳裏。
「怎麼辦呢~?畢竟不便宜啊,我家姐姐的歐派可是~」
我稍稍提高聲音叫她,梅瑠含糊不清地呻吟了一聲。
鼠標指針移動着,將三個地標用圓圈圈了起來。
「喂。梅瑠?」
「也就是練習賽啦」
「看~到~啦~,看~到~」
「……沒辦法……。便當裏的炸雞塊多給你一個吧」
顯示器的畫面切換。慄木密的身影移動到了右下角,取而代之的是大賽中使用的地圖——HistoryPot的整體地圖,被放大了顯示出來。
『那麼就由我來解說吧~!』
「說到第一名……梅瑠,好像在採訪裏被第一名的選手點名了?」
在和竹奈奈吵吵鬧鬧的時候,蘭香也從房間裏出來了,於是我拜託她把一直睡着的梅瑠搬回房間。
「啊……好像是按小組賽的排名順序來決定降落點的吧?」
「是呢~。不過我倒不是很擔心」
注意到另一個人的聲音,我抬起頭,只見竹奈奈正從天井二樓探出頭來,朝這邊張望。
稍微偏左下的是大地鎖釦,在其右下角的是龍之牀,幾乎位於正中央的是城堡東及城堡西。
然後用買來的食材,做了除梅瑠以外的三人份午餐。氣溫也升高了不少,今天就喫中華涼麪吧。順便也給自己做一份當工作餐。
「啊」
「Scrim?」
帶着些許不甘,又帶着些許歉意的,那句夢話。
『馬里奧很難的好不好!纔不是因爲我菜呢!』
浴巾的結開了。
「梅瑠,會感冒的」
在韓國時的朋友——
「被指名道姓地叫了『梅瑠』。感覺像是認識的人」
「嗯……」
「前輩,下次要不要比試一下?」
「光會掉書袋、囉裏囉唆的門外漢才更讓人討厭吧?」
「……嗯?」
蘭香一口氣吸溜完麪條,
說起來她自己也說過,在韓國的時候,因爲遊戲交到了朋友。
「前輩你心裏炸雞塊的價值是怎麼算的啊?」
說是有人……不如說,就是那個有着一頭長髮的梅瑠。她赤着腳掛在沙發扶手上,臉朝下,一動不動。
竹奈奈得意地笑着,
「晚飯菜單讓你定三次!」
「我可完全沒玩過遊戲哦」
「這就好了」
在工作聯絡用的羣聊裏發送〈晚飯做好了〉之後,今天我的工作就結束了。
要是平常,我早就收拾好東西,迅速下班了……但最近,還會再加一點班。
我肩上扛着包,走上樓梯,然後躡手躡腳地向右後方走去。
那裏並排着兩扇門,右邊的門通往竹奈奈的房間。而我的目的地是左邊的那扇門。
二樓最西北角的房間。
我輕輕敲了敲梅瑠的房間門,過了一會兒,從裏面傳來了「咔嚓」的一聲,門打開了。
梅瑠穿着深藍色的吊帶背心,仰起臉看着我說。
「早啊」
「已經是晚上了」
和腳步聲一樣,聲音也壓得很低。總覺得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讓人渾身不自在,但這是梅瑠的要求,說是爲了不讓其他的姐妹發現。
我被她招呼進了房間。
房間正中央的白色桌子上,已經放着教科書了。看來她看了聊天信息,事先做好了準備。〈晚飯做好了〉是我的下班信號這件事,她也已經掌握了。
梅瑠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在了白色桌子旁邊的靠墊上。我一邊把掛在肩上的包放在地上,一邊說:
「昨天講到哪裏了?」
「戰國時代的合戰結束的地方」
「這範圍可大了去了。戰國時代的合戰結束的地方多了去了」
因爲這房間隔音效果很好,所以我比剛纔稍微提高了音量,也在梅瑠的對面坐了下來。
家政服務的工作結束後,我會就這樣偷偷地溜到梅瑠的房間,舉辦學習會。我教她學校的功課,梅瑠則教我遊戲的事情——就是這樣的學習會。
當然,沒有工資,算是白乾,不過就當是教教學校的學妹,這點程度的福利我也無所謂。畢竟她也在對遊戲一竅不通的我教了遊戲知識。順便說一下,所謂的「雲玩家」,好像是指那些明明沒玩過遊戲卻懂很多,還喜歡指手畫腳的人。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詞。
「哈、哈琳……好熱……」
「……抱歉。讓你陪我來」
「只是覺得,難得見面,有點緊張……」
「大概是因爲太賭博了吧……就算贏了,也可能被周圍的隊伍當漁翁,感覺只有在實在找不到有利位置的時候纔會用」
因爲對我來說,那就像是符號的羅列一樣——是韓文。
「什麼年號啦,什麼什麼之戰啦,人名啦,冒出來一大堆真夠麻煩的。感覺好像每個都聽過,但……」
「她說會早點來日本,想見我」
梅瑠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用自動鉛筆的筆帽戳着自己的臉頰,低頭看着日本史的教科書。
天氣陰沉。幸運的是似乎不會下雨。
「那真是太好了」
「……大概,吧」
——好耀眼!
「呃……」
她的身高可能比竹奈奈還要矮小。焦茶色的長髮在後腦勺紮起,看起來很像是韓國的流行髮型,或又者是她的個性展現,總之很有夏天的感覺。
的確,和這孩子比起來,大多數人可能都屬於消極的那一類。
就在這時,播放比賽影像的平板電腦上方,突然彈出了一個通知。
花了一個小時左右複習日本史後,爲了放鬆一下,便開始進行VB的學習。說是學習,但也很簡單,就是一起用平板電腦回看梅瑠的比賽,然後我問一些不懂的地方。
「只能靠孤注一擲才能攻下來嗎」
那是,通話軟件的個人聊天通知。
「對不起……」
多虧了和梅瑠在知識上有共通點,教她學習也比之前順利了。以後萬一要做家教之類的兼職,這招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聽完梅瑠的講解,我不由得想起了白天和其他姐妹們聊過的話。
看到那個正對着梅瑠蹭來蹭去的少女的瞬間,我感覺眼睛都快瞎了。
「織見也……一起去嗎?」
哈琳,是她的名字。……吵架的話,和哈琳之間,這說話方式,簡直就像是和除了她之外的誰發生了什麼吵架以外的事情一樣。
她就是梅瑠的摯友——哈琳嗎。
嗯?
「那真是太好了」
在這種找熟人都費勁的地方約見面,我覺得簡直是效率低下到了極點,而且我總覺得梅瑠應該也是這麼想的,但這地方是對方強烈要求的。
「如果在這個階段能搶到,基本就穩贏了」
什麼啊那是。難道她散發着讓人變得消極的陰鬱氣場嗎?
「要不要試着聯繫一下她?現在這個時代,又不是住得遠就要老死不相往來」
我倒沒覺得自己特別陰沉,但還是被這光芒四射的笑容給震懾住了。
我放學後直接就來了,所以穿着校服,梅瑠則是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件連帽衫。我這人,或者說,我們倆都真是的,穿得都不是和朋友時隔幾年再見的打扮,但就算想讓我們穿得隆重一點我們也做不到。
「……唔。可是,要發什麼好呢……」
「隨便什麼都行啊!最近怎麼樣?之類的!」
「這可真是……比我想象中還要重要的人物啊」
「佔領這裏的話,就能順便拿下大地鎖釦西側區域突出部分的屋頂。那個位置比山丘稍微低一點,但射界很好,其他隊伍沒辦法守住。如果山丘不在圈內了,可以立刻轉移到那裏。而且,如果那樣的話,最後一圈大概會在這附近──」
梅瑠指了指大地鎖釦西側區域稍微靠下的位置。原來如此,如果佔領了西側區域的屋頂,就能從那裏向下射擊最終安全區的內部。就是所謂的高地優勢吧。
翌日週二。澀谷的八公像前依舊是人山人海,簡直讓人無法想象還能和人在這種地方碰頭。
「我可是很努力地學習了喲—!想到梅瑠那麼努力地學韓語,我就想着我也要加油—!又是去補習班,又是進日本的服務器開語音聊天,哎—,真是費了不少勁兒。日語也太難了吧!」
「既然有這種方法,爲什麼沒人這麼做呢?」
糟了。我只是想開個玩笑而已。
「嗚……嗚嗚……」
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傳來,有什麼東西猛地跑過來,撲到了梅瑠身上。
「說起來,第一名的隊伍裏,有你認識的人嗎?我聽說,好像有選手叫了你的名字」
她盯着平板電腦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喃喃自語。
「……總覺得你從剛纔開始就吞吞吐吐的。你和她之間發生過什麼嗎?吵架了還是絕交了」
「是嗎?我還以爲你是會那種堅持自己步調的類型呢」
「感覺就像SNS的輸入框一樣……」
梅瑠變得更加畏縮了。
「那是因爲……周圍只有家人的話,當然能按自己的步調來了」
就在我這麼想象的時候——
不過——
我輕輕抬手,向後退了一步,努力強調自己的路人屬性。我只不過是個陪同人員。可不能打擾到久別重逢的摯友相聚。
「如果情況很混亂,機會就多的是。比如趁着其他隊伍被吸引了注意力,用夜彌的大招一口氣衝過去——」
「怎麼了?不像你的風格啊。我知道你有點怕生,但會這麼消極嗎?」
而且我完全就是個局外人。
「一點都沒變嘛!跟小學時候一樣!啊,除了歐派以外哦?這是什麼情況!比宣傳照上還大了吧?啊哈哈!」
一瞬間我也看到了內容。但只是看到了而已,沒能讀懂。
在哈琳面前誰都會變得消極——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嘛,難得來日本一趟,想看看有名的景點的心情也能理解。所以我們爲了躲避圍繞着八公像的人羣,就在澀谷站八公像附近的地方,貼着動物浮雕的壁畫前集合了。
「——找到啦啊啊啊────!!」
壓倒性的陽光氣場。一看就知道是光屬性。
「可是,圈也有可能刷到其他地方吧」
教梅瑠玩FPS?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啦!想死你了,梅瑠~~~!!」
「在朋友面前就不是這樣了?」
「這個山丘上的位置,有那麼強嗎?」
梅瑠拉過放在桌上的平板電腦,暫停了比賽影像。肯定是在確認剛纔的聊天記錄吧。
「真曖昧啊。菊莉還以爲是你在韓國時的朋友呢」
說完,她依舊緊貼着梅瑠,然後轉過身面向我。
特別是跟蘭香的精神衰弱程度相比,梅瑠簡直能算得上是積極向上的那一類了。
剛纔她說什麼?
被光屬性的語言連珠炮般地轟擊弱點,暗屬性的梅瑠像是殭屍一樣呻吟着,毫無招架之力。
「她很愛惡作劇……大概,是想給我一個驚喜……吧」
「那真是太好了」
但我懂得高度的體貼,所以會避免更深入的追問。
「啊,不用在意我」
「應該說……在哈琳面前,大部分人都會變得消極吧」
「沒有。……吵架的話沒有啦。和哈琳之間」
打工的時候偶爾也經歷過,聽那些深入研究特定領域的人講話,還是挺有趣的。就算那個領域和自己毫無關係,瞭解他們的思考過程、邏輯的機制,也能刺激到知性的快感中樞。
「……我看一下」
哈琳依舊抱着梅瑠,再次把目光轉向她,
站在犬類浮雕前的梅瑠,一邊望着人行道,一邊嘟囔道。
一說到遊戲,梅瑠就滔滔不絕。平時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彷彿是假的,話語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難道就沒有攻克方法了嗎?針對這個山丘上的有利地形」
「你不知道嗎?不知道她也參加了這次比賽」
「日語說得真流利啊……。真的是韓國人嗎?」

「感覺最重要的是別讓自己陷入這種狀態吧。如果安全區沒有這麼狹窄,能射擊的位置多得是——還有,在山丘上稍微高一點的地方有塊巖山,可以用雲十字的飛行大招直接降落到上面,然後從那裏居高臨下地射擊,這也是個辦法」
「沒事。反正是有工資的,別在意」
「我本來就是這樣……」
「這可比世界史好多了。世界史裏相似的單詞簡直無窮無盡。勃艮第和布列塔尼(注:日語只差一個假名)之類的」
「……沒必要發了」
「喂,你誰?」
梅瑠說過,多虧了遊戲,她纔在韓國交到了朋友。雖然也正是因爲把遊戲當成了主要的交流手段,才導致她回到日本後交不到朋友——但即便如此,那個韓國的朋友,對梅瑠來說也應該是個恩人吧。
「而且戰國時代和VB也有共通之處。比如戰國大名經常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其他大名,這其實是一種通過聯姻變成自己人,防止攻打其他大名時被人揹後捅刀子的手段……也就是爲了防止有人當漁翁──」
面對我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梅瑠僅僅僵了一下,就繼續盯着播放比賽影像的平板電腦,回答道。
「應該……是吧。在韓國的時候……她是唯一一個主動和我說話,還教我玩FPS的……朋友」
「被拉來跟完全不認識的外國女孩見面的我才更應該緊張吧」
「你說要帶一個熟人來,就是他?」
「……嗯,是」
「梅瑠的男朋友?」
「嗯,是」
「等等,纔不是男朋友!」
想當路人也當不成了。
不要散佈毫無根據的謠言啊!
「抱歉,織見。解釋起來太麻煩了,就……」
「解釋起來麻煩就能交到男朋友的話,哪還需要什麼愛的告白啊」
「哦?你叫,織見?」
她終於從梅瑠身邊離開,小跳步地拉近了和我的距離。
「我是哈琳!今後請多關照!」
「……?今後是……?」
「誒?梅瑠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嗎?」
……!? 這傢伙……是那種把朋友的朋友當成朋友的類型!
「握手!」
我被她單方面地握住了右手,一股衝擊般的壓力擴散開來。
這是何等的社交能力啊……!這過於可怕的溝通能力,彷彿要撕裂我的皮膚。
哈琳從僵硬的我手中迅速放開,又纏上了梅瑠的胳膊。
「那我們走吧!趁現在去觀光!」
「嗯……在動畫或者遊戲裏看到的地方」
能最大限度地發揮梅瑠力量的人是自己。
我好像已經沒用了吧?
此前只覺得她是個精力充沛、天真爛漫的女孩,但此刻,她卻展現出一張不甘示弱、渴望勝利的,十足的競技者面孔。
「誒?這麼快?」
「那是……爲了PG?」
肯定是在說地標的事。菊莉的情報顯示,大地鎖釦是最適合移動的地標——小組賽第一名的哈琳她們,擁有誰也不能打擾地降落在那個地標的權利。
「她真是精力旺盛啊。爲了能流利地說日語而努力學習,還自己組了隊……」
「……?沒有……」
「就算你沒有把他人捲入其中的力量,你也有獨自努力的天賦」
「比起有了朋友才能努力的傢伙,當然是就算沒有朋友也能照常努力的傢伙更厲害吧」
「想去哪裏?」
「我覺得這兩者之間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實際上,你不是變得很強了嗎?甚至可以說是世界第一?」
我使勁地說出口,梅瑠抬起頭,從長長的劉海後面看着我。
哈琳喫驚地眨了眨眼睛。
「誒——!? 騙人!我覺得都很好玩啊?」
「就是這樣」
「是嗎?」
她剛纔也說了。說自己只是隨波逐流而已。
「我打算在這個大賽上證明這一點。就算贏了也不過是去職業聯賽……雖然不能和你同隊了——但即便如此,我也要向世界大聲宣告,能站在你身邊的人應該是我」
比如,爲了被認可爲專業人士而不得不默默積累實力的瞬間。
「我們的要塞,你能攻略下來嗎?」
「我得回酒店和夥伴們匯合,還得跟贊助商打聲招呼。其實我纔剛到日本呢」
「我說過的吧?我會追上你的。所以,我集結了我所知的最強陣容來追趕你——不過是不是一下子衝過頭了?」
「哇!這不就是東京毀滅的時候經常能看到的地方嗎!」
有依靠是很重要的。人們常說,人是無法獨自生存的。但即便如此,還是會有不得不獨自努力的瞬間。
送走了哈琳,我和梅瑠兩人一起朝着澀谷車站走去。
「話雖如此,你總該玩過艾爾登法環吧?」
「我總是被周圍的環境推着走……開始玩FPS也是被哈琳拉着……成爲職業選手也是因爲被邀請,是被哈琳你們推了一把……而且,那時候也是……」
「哈琳她……一直都是那樣。對想做的事情一往無前……還若無其事地把周圍人都捲進來……和我截然相反」
但是。
那句話裏蘊藏的鬥志讓我猝不及防,屏住了呼吸。
「…………?」
梅瑠的表情微微緊張起來。
「對對。我是在SNS上發的招募組隊帖認識的,那兩人技術都超級好。說是缺一個IGL,所以就決定組隊了」
能給梅瑠下達最棒的指示的人是自己。
到頭來,那種時候終究只能靠自己努力。學習也好,練習也好,都沒法讓朋友代替自己去做。
我看向她,梅瑠又低下了頭。她的側臉,彷彿面向着她內心的某個地方,而不是此刻的此地。
那是小組賽的最後一場比賽,包括梅瑠她們在內的19支隊伍57人,誰也沒能攻克的,那座離山丘上最近的地標。
「難道你還在意那件事?沒事的啦。之後我們關係也很好,那也是很常見的事情啦」
剛剛?剛下飛機就那麼鬧騰啊。真是驚人的體力。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莫名其妙嗎。
哈琳轉動小小的身體,
「好啦。喝完了我就得走了。能久違地和你直接說話,我很高興哦,梅瑠」
「這裏就是109大廈前的十字路口了」
不過,我在福利院的時候稍微玩過一點。而且君永家的話,我妹妹志乃實是個過分熱愛戶外活動的人,所以完全沒有養成在家玩遊戲的家風。
過去發生過什麼事嗎——即便如此,哈琳似乎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的樣子。
確實像她一開始說的那樣,面對那耀眼的光芒、那旺盛的生命力,會覺得自己是那麼渺小。
梅瑠除了FPS之外幾乎什麼都不玩,而哈琳則不侷限於FPS,涉獵範圍極其廣泛。遊戲風格也體現出了性格呢。
「不是說不好玩,只是你用這種語氣說出來,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啊……」
「……哈琳……果然,很厲害呢」
拼命學習,考了年級第一。同時還打各種各樣的工賺錢。但是那種程度的事情,哈琳她肯定能笑着做到吧。一想到這,就覺得自己好像被赤裸裸地指出不足之處一樣。
「……好矛盾啊」
「雖然現在才能說出口——但那個時候。梅瑠被髮掘的時候。我,非常不甘心。爲什麼不一起發掘我呢!事實也就是這樣吧?雖然我不想說你隊友的壞話——但梅瑠,對你來說最好的IGL,現在也仍然是我吧」
而且,最重要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
「又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情啊」
「你應該認可自己的厲害之處。不然,就對不起你至今爲止在遊戲中打倒的那些對手了」
對於早已看慣日本以及日式作品的她來說,或許就像是來到了虛構世界一樣,所以纔會那麼開心吧。就像我們看到歐洲中世紀風格的街道會感到驚豔一樣。當然我沒去過歐洲。
「可是……那只是因爲我太閒了啊。只是因爲沒有朋友纔有時間……」
梅瑠在她旁邊並排站着,仰頭看着109大廈,
將空咖啡杯放在桌子上後,哈琳輕盈地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哈琳捧着咖啡杯,像是在暖手一樣,笑着說道。
帶着令人感到壓迫般的自信,哈琳訴說着。
梅瑠帶着一絲喜悅說出口,我歪了歪頭。
面對有些不知所措的梅瑠,哈琳咕咚咕咚地喝光了咖啡,
哈琳直視着梅瑠的眼睛,說道。
「確實,東京毀滅設定的遊戲宣傳圖,感覺基本都在這兒拍的」
「是吧是吧!? 」
我本也想作爲陪同人員,把我從蘭香那裏學來的澀谷潮人聚集地的知識全部派上用場,但似乎沒什麼機會。不過,關於動漫商店的知識倒是派上了用場。哈琳一進店就興奮得不得了,看着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周邊商品,還哀嘆自己軍費不足。
我……也是一樣。
「……嗯」
充當嚮導的我這麼一說,哈琳就用一種讓人摸不着頭腦的方式感動了起來。
梅瑠微微垂下了眼眸。
之後,我們繼續以澀谷爲中心,在附近閒逛。
大約逛了兩個小時後,爲了休息一下,我們去了蘭香推薦的宮下公園的咖啡廳。梅瑠對這類店鋪的知識幾乎爲零,所以結果看來,我跟着一起來果然是正確的。不過我也是從蘭香那裏聽來的,所以也不敢擺什麼架子。
時間已經接近19點,太陽卻依舊沒有要落下的跡象。就算天空完全變黑,這條街道恐怕也會置若罔聞,繼續被喧囂所包圍吧。
……那時候?那件事?
「嗯。因爲家庭原因,沒什麼機會接觸」
「其他兩人是隻……你的隊友嗎?」
「……、是呢。抱歉」
「當然」
不然的話,誰都得不到救贖了不是嗎。
走在我身邊的梅瑠,回答的聲音有些低沉。
梅瑠有些拘謹地問道。我一邊品嚐着咖啡的酸味,一邊靜靜地聽着老朋友之間的對話。
「哈琳……一般人不太玩受苦遊戲啦」
該說是一心一意嗎。她比任何人都認可梅瑠的力量,也正因如此才比任何人都想贏過梅瑠吧。作爲被拋下的自己,向拋下自己的某人,想狠狠地甩出一句「你真是沒眼光」。
「梅瑠——我們TYM隊,會拿下大地鎖釦的」
「也謝謝織見啦!多虧你帶路!要和梅瑠一輩子友好相處哦!」
「Jump King呢?茶杯頭呢?Only Up呢?」
比如,爲了成爲特招生而不得不努力學習的瞬間。
必須是這樣纔行。
「……是、是嗎」
「織見不太玩遊戲嗎?」
一輩子? ……她是沒完全理解日語,還是沒完全理解我的說明,究竟是哪個呢?
哈琳收起了天真爛漫,挑釁般地淺淺一笑。
「我,最喜歡女神異聞錄5了!」 哈琳這樣說着,拉着梅瑠走了起來。而梅瑠呢,也頗爲高興的樣子,跟着她走了。
她凝視着緩緩盪漾的咖啡歐蕾表面,彷彿在尋找着什麼。
無論是什麼樣的性格,什麼樣的境遇,能夠努力的人都很了不起。就算結果不盡如人意,他很了不起這件事也不會改變。
「謝謝你們倆啦!下次也想和其他兩人一起來呢!」
雖然這麼想着……但還是決定再稍微觀望一下,便跟在了她們兩個的身後。
看來哈琳是連梅瑠都要驚歎的遊戲狂人。
比起景點味兒特別濃的地方,哈琳似乎更喜歡路邊隨處可見的普通景色,總是會在一些看似空無一物的地方停下腳步,興奮地說着「這個我在XX動畫裏見過!」,「這路我在XX遊戲裏走過!」。
然後哈琳筆直地看着梅瑠,
「什麼?」
「明明在說誰也不依靠獨自努力的人很厲害……現在,我卻被織見支撐着」
「………………」
確實。
「……嘛,有支撐總比沒有好」
「是啊」
梅瑠抬起頭,看着閃耀奪目的澀谷街景。
「我既不像哈琳那樣開朗,也交不到朋友,但是——既然如此,至少在遊戲裏,我一定要贏」
「說得對!」
就算神賜予了兩樣東西——也總有通過後天鍛造的一樣東西,足以超越它。
*
『果然是大地鎖釦啊~』
晚上——通過VC向團隊成員報告了與哈琳見面的事。
兩人都知道哈琳是我韓國時代的朋友,也只是「果然是這樣啊——」的感覺,似乎並沒有特別在意。比起這個,果然還是地標更受關注。
『真遊刃有餘呢~。稍微藏一下的話,就可以迷惑我們的說』
『嘛,早就知道了。從看到那個內部動向的時候起。哎呀,不過真是棘手啊——其實在那之後,我分析了一下TYM的動向。那個隊伍會早早被淘汰的情況,大概就只有轉移時發生事故,或者圈的刷新方式很奇怪的時候。只要初期順利進入位置,基本就能確定前五名了』
「哈琳——Twist以前就擅長預測圈的位置」
我一邊重複着玩家名,一邊說道。
「就算更新導致圈的走向發生變化,她也能從某些地方搞到情報,不出三天就能精準地預測出最終圈的位置。感覺她把所有的圈的模式都記在腦子裏了」
『圈預測的精度當然厲害,但我覺得更厲害的是守住已佔領陣地的能力』
麗茲用不太高興的語氣說道。
菊莉露出了可疑的笑容。她似乎看穿了我究竟在糾結什麼。
『別打了!先躲進那邊的岩石裏!』
當然如果三個人抱團,總血量會增加,火力也會變強,不容易被打敗,但相對的,可以使用的區域也會變窄。
不管敵人裏有沒有摯友,我都是專業的。
「不然你說是什麼排啊」
『有人有人有人!』
『防守強就證明統率力強。因爲進攻只要按照練習時那樣做就行了,或者說要做的事情基本上都確定了。而且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開始。但防守是突發性的,需要臨場發揮的部分也很多』
『要是那隊選了大地鎖釦,咱們就肯定選龍之牀東邊了吧。角色構成咋辦啊~?』
然而,哈琳她們卻能夠掌控如此廣闊的區域——
因爲這個時間,梅瑠她們正在打訓練賽。
「……………………」
『而且,另外兩個人的技術也很強。我能共享一下畫面嗎?』
「總感覺讓人不爽……」
專業人士,就是要贏。
『訓練賽時看情況再調整吧』
「那倒是……這樣沒錯……」
但是,如果三個人分開,守護更大的區域,團隊能夠安全活動的範圍就會擴大,可以選擇的戰術也會增加。如果抱團的話,就只能選擇戰鬥,但如果分散開來,就可以選擇逃跑並重新集結。
『收到!』
……要跟哈琳打的話,說實話,我是很想用充滿回憶的夜彌的。
畫面上顯示的是一個視頻網站。好像是小組賽階段,我們組沒有參加的一場比賽。
「你可以對身爲主角的梅瑠產生共鳴,感受到和她一同努力的心情,並在她取得成果的時候感到高興。這就是推的意義」
「……吸食他人的努力和感動,嗎。真是敏銳的表達方式呢」
「想要的話,要不我給你買個手機?」
雲十字負責移動,六邊形負責固守,魯斯特在其中安全地蒐集周圍的情報——簡直就是一座要塞。完全是隻考慮以最快速度移動並堅守的構成。
在家做飯或者學習的時候,我開始習慣性地用眼角的餘光瞥向手機。
「……人生的主角是自己。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正因爲如此,我才覺得——無論在任何場合,都不應該將這個位置讓給別人……我糾結的就是這一點」
不過,被志乃實戲弄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配合打工改變生活節奏是常有的事,但是在與學習和打工都無關的地方,形成新的習慣,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
「總感覺像發生了文明開化一樣,真讓我高興。之前還被朋友說我們家是平成活化石呢」
『這是什麼情況!? 亂成一鍋粥了!』
雲十字不用說,是內圈移動必備角色。可以用飛行大招以最快速度前往有利位置。
但是,難得降落在物資充足,移動也方便的龍之牀,那就絕對需要能無視地形高速移動的雲十字。夜彌雖然也能用瞬間移動的技能《虛穴》來輔助移動,但並不能加快佔據有利地形的速度。
「我說推活推活啦。就算你再怎麼是平成時代的活化石,「推」這個詞總該聽說過吧?」
太可怕了。這就是所謂的手機依賴症吧。所幸,得益於我忍受着吵鬧的妹妹,拼命學習的經驗,家務和學習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但一想到如果我沒有一心多用的能力,就覺得毛骨悚然。如果半年前的我看到現在的我,肯定會從心底裏鄙視我吧。
「推活?那是哪個部位的炸豬排啊?」
「真是個難解的話題啊。不是現在立刻就能有答案的。但是君子君,不能因爲推活就荒廢了自己的努力啊。比如說蘭香雖然沉迷於二次元偶像,但從來沒有荒廢自己的活動。就算找到了自己以外的主角,自己也不會因此就不是主角了」
「大致上那樣理解也沒錯,但如果是我的話,會準備更一針見血的表達」
哈琳她們三個人分別分散在隕石平原的中心部、北側和西側,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在中心部的是哈琳,但估計在哈琳的視角里,隊友都只在小地圖的邊緣。也就是說,隊友之間彼此相距大約200米。
『這,是在做區域控制嗎?』
話說回來,我真的被叫做平成時代的活化石了啊。
只不過,我大概是在困惑吧。
「說的不是油炸食物啦。你的原始人發言適可而止吧」
「自己會變成什麼樣是由自己的責任和努力來決定的,跟其他任何事物都沒有關係——如果你不想變成靠吸食他人的努力和感動爲生的生物,那就只要好好努力就可以了」
而且,哈琳正確地掌握了那兩個人的能力,看清了極限,判斷出『如果是她倆,離得這麼遠也沒問題』,併發出指示……。
*
感覺會做出像跟蹤狂,或者在握手會上滔滔不絕地說自己的事情之類的蠢事。
區域控制的成立,在於讓靠近的其他隊伍覺得『靠近這邊會喫苦頭』。而哈琳以外的那兩個人,即便不用投入大量人數也能做到這一點,就說明她們的火力有多麼強勁。
「不過也是因人而異吧,」菊莉補充道。
……自己以外的主角?
『移動這麼快?』
我的角色,不能換。
「如果是秉持着自助努力纔是善的信條的你,會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君子君,我認爲這並非壞事哦。能夠真心爲他人的成功而感到高興——這難道不正是『君子』的姿態嗎?」
「嗯……還是算了吧。消磨時間有織見君就足夠了」
「本來,自己人生的主角應該是自己吧。但是,在那裏,發現了自己以外的主角——我認爲這就是「推」這個概念,也是「推活」這種文化。如果反過來,有人把「推」當成是點綴自己這個主角的配角的話,那傢伙就是那種有點危險的粉絲了」
『判斷速度很重要呢~。她絕對是個非常優秀的IGL』
可是,梅瑠被點贊,我感到喜悅,這樣真的可以嗎……。
話雖如此,當然,三個人分得越開,就越難互相支援。
官方直播是上帝視角,地圖上顯示着所有玩家的位置。哈林她們的名字在隕石平原。但是——
「果然還是把我當成玩具了啊」
「如果這樣說的話,確實是這樣。但是……我總覺得……會感到不安。我會不會就這樣,變成一個靠着吸食他人的努力和感動而活着的生物?」
「瞭解」
「你也終於理解了推活嗎」
我回頭看向在被子上盤腿坐着的義妹,
「聽你這麼一說,倒也稍微有點明白了」
「你擺着一副很嚴肅的表情呢」
麥茵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雖然基本就是鬧着玩,但實際那麼做之後,我記得好像排位分漲了不少。雖然基本都在閉門不出,挺沒意思的。
「至少在VBGS PG這個大賽上,對你來說,主角是梅瑠哦,君子君。那裏沒有你自己的身影。而且你對此感到滿足。沒錯吧?」
「織見君終於也變成令和時代的高中生了呢」
『那個隊伍,沒有進行個人直播,所以我就一直在官方直播裏找——你們看這裏。隕石平原的位置』
早上起牀,用前一天準備好的菜和冷凍食品做便當,然後去學校上課。放學後就去吉城寺家,差不多19點前下班,然後開始做自己家的家務。把一切雜事都搞定後,大概從22點開始學習,0點左右睡覺。這就是我平日的生活日程。
『或許是因爲她們採取直接降落到預定地標的方式,這反而幫了她們。要是規則允許隨便降落,她們肯定只會在那些無名小地方搜刮道具箱,然後就跑去第二圈了』
『角色構成也完全是內圈戰術特化。一想到這幫傢伙拿到大地鎖釦,移動和物資都變得從容起來,那就真麻煩了……」
「說實話,我很難完全理解其中的細微之處。要說就是應援的人嗎?」
妹妹志乃實,一邊把手機立在書桌的角落裏學習,一邊看着我說道。
菊莉輕輕地皺起眉頭,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魯斯特是役使老鷹姿態的精靈的角色,可以自由放飛精靈,共享其視覺。能夠飛上天空,自由地掌握敵人的位置。但相對的,使用精靈之眼的時候,本體會完全暴露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
一開始,我總覺得沒必要連練習都看。但是通知一旦跳出來,就會忍不住在意。試着點開一次直播之後,就變得更加在意了。現在,一邊看着梅瑠練習,一邊完成自己的事情,已經成了我的習慣。
『暫時我覺得還是跟之前一樣就行。打法還是老樣子,遠了就打外圈,其他情況都打內圈,反正咱們的熟練度也夠高』
我的生命裏不需要『點贊』。
「所謂推,就是『自己以外的主角』哦」
六邊形是能在地面打下印記符文,並用電流柵欄連接這些符文的角色。用電流包圍想要守護的區域,讓敵人無法靠近,而且還擁有能無效化一定範圍內手榴彈的大招。
『是因爲IGL以外的那兩個人的技術,太強了。強大到一個人就能擊退三個敵人——至少,是就算被盯上也能平安撤回程度的操作水平』
我感覺到了生活的變化。
「盡情煩惱吧,高中生。煩惱可是青春的特權啊」
說實話,我有些不知所措。總覺得在浪費時間,這讓我感到不安。但另一方面,我也會在腦海的一角想着,要儘快完成工作,好趕上梅瑠的直播。這到底是好事呢,還是壞事呢?
這意味着可能會在孤立無援的時候,被敵方三人盯上。
區域控制。
我希望梅瑠能加油。比起哈琳,我由衷地希望梅瑠能獲勝。
「……說的也是。你說得對」
雖然只是模模糊糊地在使用這個詞,對明確的定義並不清楚,但大體上是指擊退敵人,不讓他們靠近,儘可能擴大己方可以安全使用的區域的戰術。
午休時,在食堂靠窗的吧檯座位上,三鷹松葉,也就是吉城寺菊莉感慨萬千地說道。
「倒是聽說過啦」
確實,哈琳的腦子轉得很快,我經常跟不上她的節奏。但她社交能力又很強,而且很會顧及團隊,能和大家保持一致,視野也很開闊。作爲IGL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
現在,我的日程裏又多了一項新的安排。
但是,我原本應該是這樣想的——不依賴他人,不依靠他人,不依附他人,就這樣活下去。
哈琳她們的角色是,雲十字、魯斯特、六邊形這三人。
說完,麗茲就通過通話軟件,把自己的畫面共享給了我們。
『明明只有垃圾物資,幹得還真不錯……搞不好她們正握着手槍死守陣地呢』
「……這事,我和哈琳在排位裏好像幹過」
我歪着頭,
「明明直到不久前還在煩惱的傢伙在說什麼啊」
「長大成人真是件寂寞的事情啊……」
「大人才不會說這種話吧」
夜晚祕密的加班仍在持續。
每晚都會聚集在梅瑠房間裏的學習會,但最近,梅瑠一直愁眉苦臉的。
看來,訓練賽不太順利。
「大家移動都好快……。被哈琳她們牽着鼻子跑……」
梅瑠趴在桌子上,難得地發着牢騷。
「明明是從中央的地標移動的,結果大部分時候都被搶先佔了位置……。這樣我們就不得不更快地移動……。好不容易拿下了物資最強的據點,結果根本沒時間搜刮……。沒回復,沒子彈,沒法開槍……」
「你積攢了不少壓力啊」
「都是哈琳她們的錯啦~……」
梅瑠趴在桌子上,手腳並用地亂動。
「移動快到這種程度,會對其他隊伍造成影響嗎?」
「這不正常啊。大概從據點出發到移動,連30秒都用不了」
「那種速度到底有多快,我不太能想象」
「所以她們比任何人都──比本來就該在那片區域降落的隊伍更快地進入有利位置,然後一直拿第一。成績好的隊伍的動向會被研究、被模仿,所以其他的隊伍也越來越快……。感覺像在催着我一樣,一點都不開心……」
嘛,確實,梅瑠不太適合這種匆匆忙忙的節奏。她可是個慢條斯理的化身。
「不過光是抱怨也沒用啊。不管在哪個領域,能生存下來的都是適應環境的人」
「……織見,你安慰女孩子的方式真爛」
「怎麼?難道你要說男人只會想着解決問題,而女人只是希望得到共鳴之類的刻板印象嗎」
我竭力這麼說着,抓起包。然後朝着房間的入口走去。
「你這方面還挺令和腦的嘛……」
不是的。
我也同樣,脖子上搭着毛巾,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
「你看不……出來嗎?」
才晚上10點。真想讓梅瑠好好學學這種健康作息。
『喂~喂~。烏魯梅魯~?已經開始直播了嗎?』
耳朵微微泛紅。
此時剛好全滅了。
都到這種地步了……就不能再視而不見了。
但如果不是,那問題就出在她這種態度上。
我該怎麼辦。
梅瑠略帶顧慮地看着我的臉,帶着幾分撒嬌的語氣說道。
我做好理論武裝,嚴陣以待,梅瑠這才慢慢地抬起頭。
那一定是爲了,讓我能成爲我自己。證明我價值的應該是我的能力,絕不能是靠成爲誰的戀人。
「嗯。要關燈嗎?」
無法控制的自己真讓人懊惱。我並沒有想和織見怎麼樣……本應該如此的,可行動卻並非如此……。
梅瑠原本就不是積極的性格。我原以爲在遊戲中會不一樣,但看來性格並不會那麼順利地切換。
而且,更重要的是。
「……你要逃走嗎?」
我退出了排位賽,和隊伍成員匯合。
這鼓動……這熱度……這份心情——
「……吶,心理教練」
我從梅瑠身邊離開,站起身。
我——絕對不想重蹈那個父親的覆轍。
洗完澡的志乃實,「呼~」地嘆了口氣,撲到了鋪好的被子上。
我察覺到重頭戲要來了,擺好了傾聽的姿勢。
志乃實以趴着的姿勢,只把臉轉向這邊,
梅瑠,就算她對我抱有什麼樣的想法——也必須在把櫻音的事情搞清楚之後,才能釋懷。
我走到了走廊。
是啊,不能抱着「被原諒了」的心情。不能依賴別人。我的事情必須由我自己,憑藉我個人的力量,賦予其價值纔行。
「……還沒呢」
她彷彿在說自己只是道理上明白。
是我開始做家政服務與她相遇開始的嗎?還是,更早之前?
戀愛什麼的。
所以,我不能接受那種厲害傢伙的好意。
今天我像是拒絕了她一樣,我對這件事感到內疚嗎?
衣服洗了,明天的便當也差不多準備好了,今天的家務基本都做完了。複習和預習完今天的課程就睡吧。
「……安慰我,是心理教練的義務」
「我還沒允許你吧……?」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一邊說着,志乃實閉上了眼睛。
——有了女朋友的話,不管自己多麼廢物,都會覺得被原諒了。
如果只是誤會那就太丟人了。
「關—……」
織見只是因爲工作才陪我的,我卻在其中摻雜了多餘的東西……。
我該如何回答她。
我又不是故意要考慮政治正確。
是罪惡感嗎?
「我可以……過去那邊嗎?」
「發表意見的時候,大家不都是這樣嗎。所以才需要有擁有決定權,承擔決斷責任的人啊。IGL指的就是這種人吧?」
握住門把手的我,聽見梅瑠依然坐在原地地說道。
這只是隨口找的藉口。
從略低的位置,像是在訴說一樣,她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啊—好睏……織見君,我可以睡了嗎?」
「抱歉……。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不得不問出當時被我以「沒什麼」爲由打斷的那個問題……
放在書桌上的手機,今天還沒碰過。如果按照最近的習慣,早就應該打開梅瑠的直播了,可這塊板子現在卻是一片漆黑,沒有聲音。
「是這樣沒錯……真的,是這樣沒錯……」
「有必要靠這麼近嗎?」
我,原來是這樣的人啊。
可憎的男人的聲音,從記憶深處迴響而來。
「就算腦海裏冒出什麼想法,也沒辦法立刻說出口,這種感覺令人着急。我總會冒出「說錯了怎麼辦」、「意見不合怎麼辦」之類的念頭……」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
「……靠得太近了吧?」
「據說人體的溫度有減輕壓力的作用」
……我是不是太撒嬌了?
「…………!」
……梅瑠,嗎。
梅瑠穿着胸口毫無防備敞開的吊帶衫。簡直就像在展示她深深的乳溝一樣。
——交個女朋友吧
「你……對我,有好感嗎……?」
她說着,輕輕地靠了過來。
最近,總是對自己感到失望。遊戲明明沒有變弱,自己這個人卻感覺越來越脆弱了……。
*
梅瑠一直把視線落在自己的膝蓋上。簡直就像害羞得不敢和我對視一樣。
還沒等我理解,原本坐在我對面的梅瑠,就用四肢着地的方式繞過桌子,移動到了我的身邊。
鮮血從心臟急速湧遍全身。頭腦開始發熱。
答案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得出。
這,是爲了守護我的信條而採取的行動。
那邊?
或者……和哈琳的重逢,讓她產生了迷茫吧。
我認爲不應該做——不,是絕對不能做。
梅瑠的好意很明顯。但是,我無法接受。
她似乎在和哈琳比較,貶低自己。我雖然勸慰她說梅瑠有梅瑠的優點,但從小就根深蒂固的感覺,沒那麼容易消除吧。覺得自己不如哈琳優秀的認知,因爲這次重逢而再次復燃了嗎。
爲了不被其他姐妹察覺,我壓低腳步聲,朝着樓梯走去,下到一樓,離開了吉城寺家。
在排位賽裏熱身的時候,我的腦海一角,總揮不去織見離開房間時的背影。
梅瑠慢吞吞地抬起頭,俯視着毫無進展一片空白的筆記本。
疑問像是在爭取時間般徒勞打轉,拼命逃避更本質的提問。
「嗯」
梅瑠把小指放在我的小指上。簡直就像要牽手一樣。
「老實說……我最在意的不是移動速度什麼的……」
胳膊和胳膊碰到一起,人體的溫度傳了過來。我稍微傾斜上半身拉開距離,梅瑠反而靠得更緊了。
「期中考試複習的時候,不就是這樣嗎」
現在,絕對不能得出。
會讓我錯覺,自己也變得厲害了一樣——
我起身,拉了拉老舊的繩子,關掉了電燈。取而代之地打開了書桌上的檯燈,坐在了朦朧的光線中。
……但是。
在臺燈微弱光芒的照耀下,腦海的一角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是不是還有,更巧妙的做法?
不是像那樣單方面地,逃跑一樣地離開——而是不留下疙瘩的,更委婉的方式。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不選擇我!
夜晚的公園裏,菊莉帶着哭腔的聲音,在我的耳畔深處復甦。
我……是不是也在做着,和記憶中已然逝去的我,同樣的事情?
爲了尋求一個溫柔的結局,想要將一切都當做沒有發生過,但實際上,只是在逃避現實而已……──
──……那樣,…………,……真讓人討厭。
我盯着漆黑的手機屏幕看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將它拿了起來。
檯燈的光芒,與智能手機的光芒交織在一起。
梅瑠今天也在直播中,正勤奮地練習着。我猶豫了大約三十秒,還是點開了那個縮略圖。
『──烏魯梅!? 前進得太過了!』
瞬間,Exlz焦急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
『誒?』
咚嘎嘎嘎!!梅瑠的畫面上閃爍着傷害特效。梅瑠慌忙地回頭,只見兩個敵方玩家正從岩石陰影中將槍口對準了這邊。
此時,她已經沒有可以戰鬥的體力了。梅瑠拼命想要逃走,但還是無可奈何地被擊倒,還被補刀確殺。
少了梅瑠的Exlz一行人,就這樣被另一個隊伍給獵殺了。
全滅之後,梅瑠帶着歉意說道。
『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或許應該再更清楚地傳達信息』
「────────」
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
竹奈奈僵住了,說不出話,變成了一座無聲的雕像。
過了不久——大概30分鐘後,正在廚房準備晚飯的我,感覺到背後有人,回頭一看。
梅瑠打斷了我的晚飯準備,把我拽進了她的房間。
「哈啊~,視頻編輯總算搞定了~」
事到如今未免也太遲了。但我這次,絕不能再逃避了。
竹奈奈像被凍住了一樣僵住了。
『……對不起……。我沒能把握住敵人的位置……』
「怎麼了?」
梅瑠站在廚房門口,不知爲何,正用一種劍拔弩張的眼神瞪着我。
而且,還是和戀愛相關──
「……………………」
簡短至極。
決定了。
「……蘭姐,蘭姐!」
「還以爲我給出的解釋既沒有涉及具體內容,也沒有說謊……是個恰到好處的說法呢」
梅瑠沉默了片刻,接受了我的提問。
蘭香在樓梯上,彷彿時間停止了一般,僵住了。
「……你跟她們說了什麼?」
「是關於我和梅瑠的……關係的事」
『偶爾也會有這種事嘛。狗也是會從樹上掉下去的嘛!』
我坐在地上的坐墊上,形成了她俯視我的姿態。簡直就像向女王陛下請罪的臣子。
「有」
正好。
我的父親是個多麼沒用的男人。
我從小就看着父親依靠女人活着的模樣。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不知何時重新啓動的竹奈奈,小跑着來到樓梯下面,向蘭香搭話。
那句話裏,帶着一絲寂寞的意味。聽了這話,我才終於意識到。我現在,正在拒絕她。她現在,正經歷着失戀。
這樣做,纔是對她的誠意。
……?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她就僵住。簡直像我以前用的那種老式翻蓋手機。
我正疑惑地歪着頭,
她像要隱藏視線般地閉上眼瞼,停頓片刻,像是在尋找答案。
「有什麼事啊?又亂扔內衣了嗎?」
「昨天我逃避了,我很抱歉。在此之上……我希望你能聽聽我爲什麼無法接受你的心意」
梅瑠不知爲何,耳朵紅紅地罵了一句。
「怎麼可能嘛。要不要我給你看看聊天記錄,看看我被追問得多慘?」
那天傍晚發生的事情,對她的表現造成了影響嗎。還是說我太自意識過剩,想太多了呢。
不,但是,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不能視而不見了。
「在哪裏?你爲什麼——」
緊接着,M4ine用緩和氣氛的開朗聲音說道。
絕對不能發生這種事。
「爲什麼……?」
「——『去交女朋友』,那傢伙是這麼說的。正因如此,我纔不能聽他的話」
我也考慮過像對蘭香那樣強行闖進房間,但梅瑠的話,就算沒有直播,也可能在遊戲裏進行語音聊天。如果對方是已經見過面的那兩個人倒還好,但如果是完全不認識的人,可能會發展成意想不到的事故。該怎麼辦呢?
麻煩事,還是儘早解決爲好。
但我已經想不出其他辦法,只能坦率地詢問。
梅瑠簡短地說道。
「好吧,這件事我道歉。給你添了不必要的麻煩。但是……實際上,也並非完全是誤解」
怎麼了這是。
「你……有沒有一張小學時候的我和你們姐妹幾個的合影?」
「嗯?她們?」
「……對,對哦。說的也是。謝謝你,我差點又衝動得要噴出來了……」
然後,她說。
「竹奈奈」
我無法接受她的另一個理由。
『……抱歉』
「蘭姐和竹奈奈,你跟她們說了什麼吧」
菊莉曾說過,我肯定會被搪塞過去。
蘭香一邊用力伸着懶腰,一邊從樓梯上走下來。
「——我想和你們談談我們的將來……」
「哦,梅瑠。你終於出來了——」
還有,在面會室裏的那番對話……。
梅瑠再一次,用僵硬的聲音道歉。
是很少見的失誤……嗎。
在四姐妹中,最常在房間外露面的竹奈奈,嚇了一跳似的抬起頭。
「…………這樣」
總覺得她們在偷偷摸摸地說些什麼,也就是說,我的請求是沒被接受嗎?
『是猴子好嗎?能不犯傻嗎?』
「嗯?什麼事?」
我一邊望着依舊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在貓爬架上優雅地蜷成一團的花咲,一邊思考着。
沒有任何誤解的餘地,沒有任何解釋的空間,梅瑠肯定了。
「……………………」
無奈之下,我只好回去工作了。
然而,卻因爲我的緣故產生了負面影響。
「不,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冷靜點,先試探一下情況!那個榆木腦袋前輩不可能那麼輕易就出手的!」
「重……重……重要的事是指……?」
自稱是我前女友,那個打電話來的——
我點了點頭,簡短扼要,但力求清晰地開始講述。
「誒」
該怎麼辦?
「蘭香,稍微打擾一下?」
「不行」
「啊啊。我是想讓她們把你叫出來——」
──那麼。
盡我所能展現誠意,讓她敞開心扉地回答……只有這個辦法了。
「能把梅瑠叫來嗎」
「────────」
支持梅瑠她們的生活是我的工作。創造讓梅瑠可以心無旁騖地專注於遊戲的環境,是家政服務的一環。
雖然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但好像是……
她看起來很生氣,一屁股坐在電腦桌前的電競椅上。
Exlz則用平淡的聲音回應:
「能去把梅瑠叫來嗎。關於我們的今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果然……果然是她嗎?
「啊,是。有什麼事嗎?」
『沒事沒事~。訓練賽嘛,失誤了反而更能學到東西~』
我第二天也像往常一樣去了吉城寺家,但梅瑠遲遲沒有出現。
沒必要非得自己一個人解決吧。
「…………笨蛋(注:韓語的)…………!」
梅瑠搖了搖頭,用兩根食指在嘴前比了個叉。
「再多的,現在還……不能回答」
「爲……爲什麼?」
「因爲,如果那樣,織見就還會看着我,對吧?」
「這……確實,那樣的話,我不得不看你……!」
「如果比賽贏了,我會全部告訴你」
梅瑠充滿力量地宣誓。
「關於照片的事。關於我的心意。如果比賽贏了,我會全部告訴你。所以……在那之前,請看着我。多多地,多多地,爲我加油」
既像是懇求。
又像是挑戰。
這樣形容是否正確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時候……她露出了我至今爲止見過的,最迷人的表情。
「……我明白了。就這樣吧。……不過,讓我說一句」
「什麼?」
「別小看我。就算沒有這個約定,我也會爲你加油的」
我承認。
從現在這一刻開始,吉城寺梅瑠,就是我的主角。
那晚,我正用小小的手機屏幕看着梅瑠的直播。
『果然在呢,果然』
「從地標龍之牀向西北——」M4ine正用狙擊鏡窺視着河畔的建築,以及北側的隕石平原,語氣帶着些許厭煩,
「絕對是TYM。其中一個在那兒扭着噁心的角色,一邊看着集市那邊」
然而,決定權在IGL手中。Exlz似乎有些猶豫,
Exlz僅僅猶豫了兩秒,便像是放棄了似的嘆了口氣。
一直爲此煩惱的那個梅瑠……竟然提出瞭如此大膽的作戰方案。
『不、不行,果然還是太危險了──』
『我要用單挑讓她明白。如果血量被削弱到極限,就算操作再厲害也扛不住追擊。而且還有麥茵的狙擊』
「她們到底佔了多大地方啊。這算非法侵佔了吧,正常來說」
『肯定』
『那就一個人衝』
『如果能嚇得對方不敢散那麼開也算賺到了……』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梅瑠已經迫近到敵人眼前。
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的對方拼命地散射子彈,彷彿在說別過來別過來,但梅瑠滑溜溜地強行縮短距離,用突擊步槍反擊。
『不,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就算三個人一起衝,她也絕對會逃掉的吧?在空中滑溜溜地動來動去啊──』
然後梅瑠獨自一人出擊了。
梅瑠開始發揮她自由的想象力後,隊伍《AlphaPlanetPG》無限接近於完成。實際上,在那之後的練習賽中,她們一掃之前的低迷,頻頻獲得高排名,在Determination的爭奪上也開始與哈琳她們不相上下。
她以滑鏟的姿勢在地面上滑行,同時將準星對準敵人的頭部。彷彿後坐力根本不存在一樣,將數發子彈傾瀉到那一點上。
第二圈將隕石平原大片地包含在內。十有八九,隕石平原會成爲最終決戰的場所。如果就這麼放任哈琳她們的非法侵佔行爲,這場比賽也幾乎可以肯定地會由她們登上頂峯。必須想辦法瓦解她們的這塊堡壘。
能贏。
M4ine和Exlz緊隨其後,沒有放跑一個人地將對方依次擊斃。她們對哈琳等人形成了人數優勢,奪取了她們的陣地——並且就這樣守住了這個陣地,梅瑠她們獲得了Determination。
『好耶!逮着那種得意忘形散那麼開的傢伙,單挑給她點顏色看看!上啊上啊!反正是練習,試了就是賺到!對吧?麗茲!』
『不行,那邊的建築全是空的,會被後面來的隊伍夾擊,死路一條。要衝,就得抱着把她們從據點裏趕出來,搶了據點的覺悟纔行』
『那傢伙發現我們了嗎?』
旁人也能清楚地看出來。
『……咦?螢火蟲的掃描,好像沒法透煙了?』
話雖如此,如果只是沒有同伴幫助的獨自閒逛的話,三個人一起衝上去,似乎就能輕而易舉地幹掉她了……。
——然而,在正式比賽的一週前。
梅瑠提出了這個在旁人看來近乎魯莽的提案,語氣卻帶着一種令人屏息的魄力。
好、好快……!到底發生了什麼?對於一無所知的我來說,完全無法理解。只是看到梅瑠,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了一下似的,飛到空中,落在了敵人的右側。
『太強了!沖沖衝!』
『掉血了!』
『能幹掉』
對方也在跑,在滑行,躲到另一處掩體後面——
那是充滿自信的聲音。
彷彿是要蓋過她的聲音,剛纔還面露難色的M4ine,發出了歡快的叫聲。
『有意思!』
『唔……那樣的話,不先解決掉落單的那個傢伙就很麻煩了。她們的據點可是吊車上的那種高得離譜的地方吧~?不製造出人數優勢根本不可能』
「啪呤!」裝甲破碎的聲音響了起來。
誰也沒有預料到的事件發生了。
即使想到了什麼,也無法立刻說出口。
『怎麼辦?三個人一起衝的話,她肯定會逃回據點,勉強能拿下這片區域吧』
『嘛……話是這麼說啦……』
『IGL批准了!衝啊,梅瑠!』
Exlz咒罵着。
這件事實,讓我感受到了她巨大的成長……甚至不由自主地,有些感動。
無論是觀看的人,還是她們自己,都感受到了確鑿無疑的希望——
『只要幹掉單獨看着這邊的那個傢伙就行了吧』
TYM指的是哈琳她們。看來她們正分散在隕石平原上,牽制着那些試圖靠近的隊伍。
『那就難辦了……沒被發現的話,我們一起喊「一、二、三」然後開槍,說不定還能幹掉她……沒辦法了。我們還是先待在這裏──』
一直沉默不語的梅瑠說道。
『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