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搜查」
《無職轉生 ~蛇足篇~》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1.1萬 字
過去這種東西,不管經過多久都會跟在我身後不斷糾纏。
我本以爲自己已經反省過去,但結果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不,我還是有反省的。
只是,對於自己沒察覺到是失敗的部分,果然還是太遲鈍了吧。
這次也是,我刻意迴避了最重要的地方。
我已經有過好幾次「自以爲已經反省了」的這種經驗,這次也是一樣。
要是能更早察覺就好了,但現在後悔也爲時已晚。
因爲愛夏和亞爾斯,已經不在了。
──節錄自《魯迪烏斯之書 第二十九集》
★ ★ ★
我在看到信的瞬間,慌慌張張地衝出家門。
儘管就算找到人也不可能說服他們,但也沒有不去找的理由。
我在鎮上重點式地尋找兩人可能會去的地方,尤其是愛夏可能會去的地方。
但是,沒看到他們。
就算找了整整一天,也依然不見人影。
魯德傭兵團總部。克里夫原本的家。魔法大學。各處傭兵團底下的倉庫。
愛夏常去的咖啡廳。服飾店。布料店。雜貨店。批發商。
甚至還去了奧爾斯帝德的事務所……雖然奧爾斯帝德人不在。
不管我怎麼找,都沒有發現他們兩人。看來,他們已經不在鎮上了。
不對,我其實有收到目擊情報。
一大早就從鎮門離開徒步出發。
我儘可能擺出可怕的表情逼問。
答案只有一個。傭兵團。
而且,肯定不止如此。假使我真的依情報追上去,她肯定還設下了第二、第三重陷阱。
「我相信妳們。作爲交換,希望妳們幫我一起找愛夏。」
我這樣一說,莉妮亞就朝普露塞娜使了個眼色。
愛夏果然來過這裏。她能自由調度的人手,除了傭兵團之外別無他選。她清晨過來,要他們散播假情報,自己則是順着其中之一,或是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移動。感覺就是聰明的愛夏會用的技倆。
我瞥了一眼解散的傭兵團,跟着兩人一同走進幹部室。
「……我又不是要對愛夏做什麼壞事。只是想見她一面,好好聊聊。」
「這些絕對不能忘掉喵!」
「噢,對了。還沒去找過札諾巴那邊。」
不過至少已經拿到口供了。
「真的不知道的說!」
不只是這兩人。大部分隸屬於總部的傭兵團要不是被愛夏抓住把柄,不然就是她對自己有恩。傭兵團已經完全落入愛夏的掌控。
但開業數年以來,在札諾巴與茱麗的努力下,規模不斷擴大,最近甚至在阿斯拉王國設有大型工廠,也開始在各國逐漸開起分店。
傭兵團雖然是個好用的組織,但在尋找愛夏這件事幫不上忙。
然而,消息的數量太多,肯定不是她一人散播的。
沒有證據,是嗎?
想到這裏,我就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彷彿被抽光一樣。
「大家都被她抓住了把柄的說。」
「拜託了。」
若還有殘帳,就幫她們一筆勾銷吧。
雖然不覺得愛夏會做這種單純的選擇,但還是要排除所有可能。
「就是的說,我們什麼都沒聽說的說。連肉都沒拿到的說。」
不對,愛夏不會讓人做這種無謂的事。肯定是她們自己獨斷決定的。
雖說不該隨便張揚家裏的事情……但我就是想讓札諾巴也聽聽看這件事。
「我……我們不知道他們要去哪喵!」
起初是爲了販售瑞傑路德繪本而創立的小店。
她們兩三下就招了。
雖然沒有自己創作藝術品的天分,但很會挑選。
然而,這些情報之間卻互相矛盾。這樣根本無法判斷他們是真的出了鎮上,或者只是製造假象,實際上仍在這裏。恐怕這些都是愛夏刻意放出的消息。她的話肯定做得到這種事。
「我……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喵。」
札諾巴的保鑣雖然是魯德傭兵團,但愛夏很少造訪那裏。
這樣心想,我決定去借助其他組織的力量。
莉妮亞像是在掩飾什麼那樣吹着口哨,普露塞娜則緊張到把肉掉在地上,視線遊移不定。
「哎呀,那個還是饒了我們吧喵。顧問早就嚴~格叮囑過我們,萬一遇到這種狀況的時候應該要站在哪一邊喵。」
是的,愛夏雖然是那個調調,其實很喜歡可愛的東西。
隨後,莉妮亞輕咳一聲。
「我會記住這份恩情的。」
「大家,解散的說。今天也要拚命幹活的說!」
要去質問莉妮亞和普露塞娜。
「亞爾斯和愛夏私奔了。妳們應該有聽說過什麼吧?」
我抱着這樣的念頭提出請求,然而莉妮亞和普露塞娜卻面有難色。
當時欠的錢好像早就還清了吧?因爲是交給愛夏處理的,細節我也不清楚。
「魯德傭兵團守則之二!」
自己這麼說雖然有點矛盾,但一想到再也見不到愛夏還有亞爾斯,胸口就彷彿要撕裂般難受。
總之,我先把這件事告訴札諾巴、茱麗、金潔和安,也就是三人與一具人偶。
「要讓身體記住的說!」
「真的可以嗎?」
「莉妮亞、普露塞娜,有空嗎?」
簡直就像黑心企業。這種背誦的訓練難道是愛夏要求她們做的嗎?
更正,她們正在帶着大家背誦訓詞。
啊,所以愛夏才連話都不想跟我說嗎?
普露塞娜露出爲難的表情,耳朵垂了下來,小小地點了點頭。
回去的時候,莉妮亞和普露塞娜正在廣場讓團員列隊,高高在上地訓話。
也就是說,完全不曉得哪些情報是真的,哪些情報是假的。
「好吧喵。雖然如果顧問是真心要逃的話,我們大概也派不上什麼用場,但還是會幫忙喵。」
委託傭兵團搜索他們的下落,真的是對的嗎?
其他還有幾個類似的消息。
一大早就搭上了聯營馬車。
結果兩人露出膽怯的樣子抱在一起,拚命搖頭。
「可是喵……」
裏頭有高級又有品味的桌椅。還有看不出是什麼動物,但看着看着就會讓人心情莫名舒暢的可愛擺設。強悍魔物的獵獲戰利品。大魚的模型。還有我送過來的那臺方便保存肉類的冰箱魔道具。
這個房間混雜了莉妮亞、普露塞娜,還有愛夏三人的興趣。
我先這麼說完,便與兩人分開。
「要聊什麼我也還沒想好。但如果就這樣一輩子再也見不到,那也太寂寞了吧……?」
「要是那件事被她揭穿,我就會失去所有權威了說。最後流落街頭變成野狗的說……」
一大早就從馬廄租了馬離開。
「關於那件事,我想詳細問個清楚。」
也對,愛夏不可能留下那麼容易被追蹤的線索……
「妳們知道他們人去哪了吧?告訴我,立刻。」
至少想和他們談談。這是真心話。雖說目前這個階段見面,恐怕只會重蹈昨天的覆轍……
「只是……他們一大早有來過事務所,交待我們散播一些情報而已喵!」
看來,兩人似乎都被愛夏抓住了把柄。
「魯德傭兵團守則之一!」
這兩個傢伙只是空有頭銜的團長罷了。
「我當奴隸的時候,也覺得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家人了喵。我懂那種心情喵。」
只要在學校裏貼張告示,說不定就會有學生提供情報。
「打招呼要確實!腰要好好彎下去,頭要低!」
如果「不在鎮上」這件事只是誤導,他們就肯定能幫上忙。
我回想着這些,同時讓兩人坐下,開始質問。
「而且,傭兵團裏面有好幾個人不願意與顧問爲敵喵。」
札諾巴商店。
★ ★ ★
「嗚喵?老大回來了喵。剛纔說過了,顧問還沒來喵。」
所以我原本以爲她出現的可能性不大……但她也有可能反其道而行。
首先是魔法大學,以及魔術公會。它們是這座魔法都市夏利亞最具影響力的組織。
「不是騙人的說,請相信我們的說!雖然沒有證據……」
她真的那麼不想和我說話嗎……難道她認爲和我談話也毫無意義了嗎?只因爲那場家庭會議,就讓她徹底這麼想了嗎?還是其實在更早之前,她就已經這麼認爲了呢……
「以師傅來說,還真少見啊。居然會一口咬定不行。」
他們也有可能假裝在找,實際上根本沒找。傭兵團裏面也可能有愛夏的內應。原本打算多找一些人手幫忙,卻反而變成負擔,這種事經常發生。
那麼,是誰散播這些消息?愛夏最能自由使喚的人是誰?
看樣子她們知道些什麼。
察覺到這點的瞬間,我立刻折返,直奔魯德傭兵團總部。
「對委託人要保持敬意!」
而且,那裏也是我經常出入的地方。
「魯德傭兵團守則之三!」
說起來,確實有過那麼一段往事。
但是,現在的我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背要挺直,聲音要宏亮!」
聽完我的敘述後,札諾巴這麼說。
「我沒打算一口咬定。只是覺得亞爾斯還是個孩子……」
「孩子很快就會成長爲大人。只是幾年的事罷了。成長很快的師傅應該也明白吧?」
「……嗯。」
確實,我與札諾巴相遇時,年紀也差不多和亞爾斯現在一樣。
不過我有前世的記憶,不能一概而論。嚴格來說的話,甚至還比較慢熟。
「也因爲師傅您清楚這個道理,所以纔沒有這樣說服他們吧?」
成長是任誰都會經歷的道路。
現在可能還不行,但只要肯好好反省,就能變得更好。
我也是這樣一路努力過來的。從徹底的廢物人渣,變得至少稍微像個人樣。雖說大概也只是「比較像樣一點的廢物」這種程度……但應該也比以前好多了。所以,雖然程度上會有差異,但我認爲任何人都能辦得到。
「那麼,我該怎麼說纔好?」
「這個嘛……至少手法太過強硬了呢。假如師傅硬要拆散他們,也只會讓他們選擇私奔。換作本人也會這麼做。」
「可是啊……照那樣下去,亞爾斯肯定就會一直依賴着愛夏吧……」
「那也無妨吧。就算處於那種狀態,也依然能期待他的成長啊。只是,有可能會花上一點時間就是。」
「……」
確實,就算有所依賴,導致成長的步伐會慢一些,但還是會成長。
當然,也會有些部分無法成長。
不過,那些地方只要周遭的人協助補足就行了。
……這點我很清楚。再說,其實也不曉得亞爾斯是不是真的依賴着愛夏。他可是艾莉絲的兒子啊。本來就不是那種會依賴別人的類型。
不,他也是我的兒子。那麼依賴別人也不是不可能。
「……」
不過,以愛夏的頭腦,肯定是早就知道並加以利用。
「妳問爲什麼……這個……」
愛麗兒一身睡衣,頭髮也凌亂不堪。
所以,我要藉助阿斯拉王國騎士團以及士兵團的力量。
正當我在思索着接下來該去哪裏時,愛麗兒忽然喃喃說了一句。
「唔唔……」
反過來說,要不是我們平常偷偷摸摸,她也不會把這裏當成逃跑路線。
而且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過家,聽說也沒與父親重逢。
正所謂欲隱其木,藏之於林,只要人一多就更好躲藏。
「感謝。」
可是,這次她卻立刻願意接見我。
我應該也要向亞爾斯問清楚,知道他到底想怎麼做。
不過,說得也是。愛夏倒還另當別論,這次我確實沒有聽亞爾斯怎麼解釋。
當然,前提是本人有那個意思。
他是阿斯拉七騎士之一,最近我們經常見面,所以至少會點頭問候,但還沒有找個機會深入談過,所以我對他的人品也不太清楚。
愛夏和亞爾斯很有可能逃往阿斯拉王國,那裏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國家。
「師傅。」
「不,謝謝你。」
「茱麗?怎麼了?」
「是沒錯啦……」
「現在可以肯定他們是往阿斯拉王國那邊去了吧。」
「我會這麼做的。」
加上這裏是個富饒的國家,只要生活別過得太奢侈,要活下去並非難事。
「因爲札諾巴大人和魯迪大人,也常常偷偷摸摸地往地下室跑……」
「因爲對我來說,要結婚的對象換成齊格也無所謂。」
正當我要離開札諾巴的住處時,他叫住了我。
結果,我帶來的卻只是家務事,這樣確實不妥。
「原來是那種事啊……」
「總之,我會命令希爾貝斯托先去搜查。不過,假如她是認真要藏起來,我不覺得有辦法找到她……」
這樣的事例,在阿斯拉其實屢見不鮮。
就這麼辦。
她臉色蒼白,低頭盯着桌面。
「……不,你不必道歉。換個角度想,也能說是魯德傭兵團的顧問離家出走。她極爲優秀,想必今後的活動也會受影響吧。」
優秀的僕人若爲主人帶來莫大助益,有時會被准許與主人的子女結婚,作爲賞賜。
眼見茱麗欲言又止,一直保持冷淡神情的金潔這樣問道。
是我缺少了意見的交流。要是這種地方能再謹慎一些,起碼他們也不至於落到私奔這一步。
因爲聽到「緊急」二字,她判斷很可能是與人神有關,或是轉移魔法陣方面出了什麼問題,才親自起牀見我一面。
我也想聽聽女性的意見,於是看向茱麗。
「不過,血脈果然騙不了人呢。」
「看見什麼?」
「簡而言之,不就是兄妹吵架,或者說親子之間的爭執吧?」
愛夏很有可能掌握了他的行程。
順帶一提,希爾貝斯托是警備負責人。
「當您和弟妹、兒子或女兒意見不合時,必須靜下心來,跟他們好好談談。有時候,即使下位者的說法是錯的,也必須聽一聽他們怎麼說,並守望他們。就算自己纔是正確的也一樣。」
愛麗兒身爲國王,日理萬機。最近若沒有事先約定,是沒辦法見到她的。
如果找到他們倆,也聽聽亞爾斯的意見吧。
有人認爲我只是因爲過去幫助過愛麗兒,才得以撈取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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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再來,還有什麼是我能做的呢?
札諾巴別開視線。
「話又說回來,你爲什麼要反對呢?」
是指保羅嗎?這麼說來,保羅也是因爲和父親吵架才離家出走。
只要讓他們記住愛夏和亞爾斯的長相,說不定就能找到人。
他大概是在想,都是因爲我們平常鬼鬼祟祟,纔會錯失可以捉住他們的大好機會。
他肯定對弟弟帕庫斯那件事深深後悔,所以這番話格外有分量。
「血脈……是指?」
「茱麗,爲什麼不早說呢?」
「感謝妳願意這麼說。」
現在,並不是所有人都樂見我以愛麗兒的知己身分在阿斯拉王國活動。
抱着這個念頭,我動身前往愛麗兒的居所。
「茱麗,妳怎麼看?」
不對,就算這樣,或許只是我沒注意到,實際上他還是擁有自主性的吧?只要看到亞爾斯以前的狀況,就可以知道他就算依賴愛夏,也不是完全如同木偶。
我斷定他沒有想要解決的意願,認爲他只是個孩子,所以只有和愛夏談話。直到剛纔爲止,我還打算完全無視亞爾斯,只找愛夏說話。
愛麗兒揮筆寫了張紙條,交給侍女。
畢竟札諾巴商店的警衛正是傭兵團。
「很難說……不論如何,要搜查阿斯拉的話,還是交給愛麗兒陛下比較妥當吧。」
「無法遵從家族方針而離家出走。你父親當年不是也曾這麼做過嗎?」
換句話說,她之所以願意見我,是因爲信任我。
她剛纔八成已經就寢了吧。
明明是這樣,爲什麼我要那麼強烈反對呢?
「昨天本人住在店鋪那邊。」
理所當然的,人也很多。
札諾巴很難得對我說教。
「說得也是。抱歉。」
也應該要讓他好好思考,提出自己的意見。
她剛見到我時還因爲緊張而神情緊繃,但聽完事情經過後,卻只是露出疲憊的神色,嘆了口氣。
「我……看見了。」
「聽說是緊急狀況,我還以爲出了什麼大事……」
這其中是有理由的。
總之,阿斯拉王國是一個軍事化社會。
「今天一早,我看到愛夏小姐和亞爾斯先生,一起進了我們家的地下室。」
「……」
總之,先去愛麗兒那邊拜託她吧。
「『那種事』是什麼意思?」
「直接讓他們結婚不就好了嗎?這樣對長年侍奉那個家的愛夏而言,也算是一種獎賞吧。雖然讓自己的長子,也就是下一任當家娶個區區女僕……這樣的獎勵是有點太超過了,但若是愛夏的話,我認爲她完全能勝任未來主母之職。而且對魯迪烏斯先生來說,根本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札諾巴,你沒發現嗎?」
隨着我的孩子們逐漸長大,愛麗兒也開始跟我提起讓她女兒與之結婚的話題。
難道我也會步上相同的道路嗎?不管是愛夏,還是亞爾斯,都真的再也見不到他們了嗎?
等聽完他怎麼說,再來決定兩人的處置也不遲。
全國各地都有士兵駐紮。
聽到這句話,我立刻站了起來。
當我抵達王城時,天色已暗,時間上甚至可以說是深夜。
「那個……其實……」
「或許您會覺得,區區本人哪有資格在這裏擺架子說教……」
「茱麗,妳是不是知道什麼?莫非還對札諾巴大人有所隱瞞?」
那是通往阿斯拉王國菲託亞領地,位於我與札諾巴祕密研究所的轉移魔法陣。
「……愛麗兒大人,妳之前還向我提過亞爾斯的婚事,現在居然說這種話嗎?」
這可是新情報。在札諾巴工房的地下,設置着一座轉移魔法陣。
這樣一來,阿斯拉方面的安排就沒問題了。
但我表明是緊急要事後,立刻被帶進了愛麗兒的寢宮。
「什麼!」
甚至連在王國境內設置轉移魔法陣一事,也被解讀成只是爲了謀奪利益。
簡而言之,就是有人認爲愛麗兒明明很不情願,我卻死死糾纏她不放。
因此,若能讓我的孩子,特別是兒子與王室締結婚姻,就能澄清這些流言。
這正是愛麗兒的盤算。
「哎,有關齊格的事之後再談……是說……他們這樣不好吧?畢竟是亞爾斯和愛夏啊?」
「姑姑與從小照顧長大的侄子……這不是很美好的關係嗎?」
「……不,我覺得親族之間有這種關係,還是不太妥當吧。」
「爲什麼?」
爲什麼?是爲什麼呢?
爲什麼我會有這麼強烈的排斥感?
在前世,這種事確實是被禁止的。但在這個世界並沒有明文規定不行。
愛麗兒也露出真心感到不解的表情。實際上,若是重視血統的家族,也偶爾會有姑姑與侄子結婚的案例。我理解這點,也知道那樣的家族。而且對這樣的家族,我並沒有抱有特別強烈的排斥感。
可是,爲什麼我會這麼強烈地反對呢?
難道是因爲嫉妒嗎?
其實我其實一直都愛着愛夏,平常就總想着把她據爲己有嗎?
不,怎麼可能。
若真是那樣,我早就因爲什麼陰錯陽差就和愛夏湊在一塊了。
那就換個說法。對,比如照愛夏所說,我其實把她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嘴上說不是,心裏卻把她當作我的東西看待,是因爲被亞爾斯奪走了才憤怒。不是沒有可能……但還是感覺不太對勁。
因爲會妨礙亞爾斯的成長?
「……您是從誰那裏聽說的?」
爲了私事去請求延長休假,是否真的可行呢?奧爾斯帝德從未仔細過問我的休假理由。只要我開口,想必要休多少天都沒問題吧。
在事務所看到了亞歷,看來他還沒睡。
櫃檯小姐法莉亞已經不在了。穿過無人的大廳,走向深處。
「咦?」
諾倫對愛夏的行徑既傻眼又憤怒,說我的說法與做法是對的。
不,雖然我一個人就衝了出去,想必希露菲和艾莉絲也都動起來了吧。回家後得向她們道謝纔行。
「你還幫我找到這麼晚嗎?」
大家的看法各異,但都乾脆地答應協助搜尋。
雷歐也幫了忙,瑞傑路德還特地四處奔走。佩爾基烏斯雖不算積極,也從空中協助搜尋。奧爾斯帝德與亞歷也都會抽空幫忙找人。
艾莉娜麗潔則是一臉傻眼地說:「原諒他們不就好了。」
「佩爾基烏斯那邊,就由我去說吧。」
見我走進房間,奧爾斯帝德就瞪了過來。
「假如她是認真要藏起來,沒人找得到的。」
「哎呀,魯迪烏斯先生,找到愛夏小姐和亞爾斯弟弟了嗎?」
本以爲只要找一下就能立刻找到人,結果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好的。」
看來奧爾斯帝德也願意出一份力。
「啊……是!就拜託您了!」
菈菈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或是態度,但惡作劇的頻率減少了。
但,還是沒有找到。
儘管他只是看着我,卻有種被瞪視的錯覺。
剛入學沒多久,住宿生活也纔剛剛開始,光是自己的事情肯定就忙不過來了。即使如此,她依舊拜託就讀魔法大學時期的朋友們幫忙打聽。
那張臉本來就是那樣,卻讓我覺得他彷彿已經看透了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不曉得不死魔族是否需要睡眠,但至少亞歷是會睡覺的。他大概是擔心我才特地醒着吧。
愛夏和亞爾斯的事對我而言固然重要,但必須處理的事情還堆積如山。
洛琪希。看來她也在四處幫忙。
我想說的什麼也傳達不到,愛夏也只會再次選擇逃避。
這實在讓我受寵若驚。
我拜託菈菈幫忙翻譯,據她所說,這意思是「總之很悲傷」。
「那最好仔細想想吧。想必愛夏與亞爾斯,也是想聽你把理由說清楚吧。」
在這種時候,她的行動依然一如往常,真是感激不盡。
莉莉雖然本來就喜歡宅在家裏,但偶爾會跑到玄關,抓住比特爬上大門,目不轉睛地看着大馬路的方向。克莉絲則是哭着說:「亞爾斯哥哥和愛夏姐姐去哪了?我好想見到他們……」
就算請來擁有極高搜查能力與追蹤能力的人士協助,也抓不到半點線索。
齊格變得沉默寡言。原本是個愛說話的孩子,現在在家裏卻不怎麼開口。
在魔大陸那邊,我也姑且去拜託了阿託菲親衛隊。阿託菲至今依然下落不明,穆亞也還沒回來。現在的他們只是一幫烏合之衆……是不至於啦,而且把阿託菲捲進戰事的我沒資格這麼說。但是沒有人負責指揮,確實比不上全盛期的狀態。
因爲家庭因素而連日擱下工作不管,這樣真的妥當嗎?
於是,轉眼就過了一個月的時間。
看來,她是贊成愛夏和亞爾斯在一起的。
「……大家也都這麼說。但我還是得去找。是否能讓我暫時休假一陣子?」
「好的。」
「魯迪烏斯嗎?」
看來,我自己真的得好好思考一下。
她露出某種下定決心的神情,握着真劍反覆揮舞練習。
她有些慌張地解釋「我是打算去找他們」,但如果連洛琪希也離開,這個家恐怕會就此四分五裂。不過,她還是透過自己的人脈盡力尋找兩人的下落。
和亞歷打過招呼,我走進事務所。
雖然現在稍微恢復了一點,但還是日漸消瘦、滿臉憂愁。有一次,我看見她在房裏哭泣時,塞妮絲還輕輕撫着頭安慰她。
洛琪希沒有多說一句話,直接開始準備旅行,我只好急忙阻止。
她躺在牀上,一遍遍向我道歉:「非常抱歉,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
希露菲雖然露出陰鬱的神情說着「要不是我把她逼到那樣……」,但還是接下了愛夏和莉莉雅負責的工作。雖然沒有親自參與搜查,但至少不會出現衣物囤積或孩子們捱餓的情況。
「在執勤室。」
「不,還沒。奧爾斯帝德大人呢?」
「是關於愛夏和亞爾斯的那件事吧?」
愛夏與亞爾斯彷彿人間蒸發一般,忽然消失了蹤影。
原本預計是明天回到工作崗位,看來勢必得延後了。
我直視着奧爾斯帝德的雙眼,毫不畏懼地說出這句話。
莉莉雅因爲受到打擊而發燒病倒。
「你會那樣不分青紅皁白地命令她,肯定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吧……」
★ ★ ★
「我不曉得。」
我確實有這個想法,但終究只是事後找的藉口。要是真心爲了亞爾斯的成長而反對,我理應更在意他纔對。
「洛琪希。」
米里斯、大森林、王龍王國、魔大陸、畢黑利爾王國。
在踏進奧爾斯帝德的執勤室前,我停下來稍微想了想。
雖然話是這麼說啦。
我本以爲她肯定會反對……不過,從塞妮絲的視角來看,世界似乎總是顯得有些過於美好順遂,所以她應該是真的認爲這件事很值得高興吧。
我也用盡千方百計想要找到尋人時最方便的奇希莉卡……可惜最後還是沒見到她。
之後,我拜託各地的熟人協助搜尋。
那並非出自根本的理由。
「這樣啊,謝啦。」
奧爾斯帝德依舊用那種彷彿要把人射殺的視線看着我。
「其實,我有件事想稟報……」
就這樣,我動用各地的人脈展開搜索。
塞妮絲也打了我一次。
凡是有門路的地方,我都親自走了一趟,把情況說明清楚。
和愛麗兒道別後,也向入口的杜加打了聲招呼。
瑞傑路德對這件事不予置評,始終保持沉默,只說了一句:「我來幫忙找吧。」
隨着時間流逝,我也回到工作崗位。
怎麼會在這時候忽然提到佩爾基烏斯?難道之前有排什麼行程嗎?
他滿臉擔憂地說:「妹妹,我也去找。」
「聽說愛夏失蹤了。」
不……對我而言,這件事至關重要。走吧。
克里夫對我說教了一番。「這確實是個難題,但你都重婚了,沒資格講這種話吧。就算要反對,應對方式也該更委婉一點。」
孩子們也都一臉不安。
「嗯。不過我不擅長找人,最後也沒找到就是了。」
她已經從魔法大學畢業,進入了阿斯拉王國的貴族學校就讀。
艾莉絲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握着亞爾斯留下的木刀,抿緊嘴脣。
「是,她和亞爾斯在一起。我正在尋找他們的下落。」
「那傢伙平時就監視着地面。或許能找到他們。」
搜尋時間減少,取而代之的是思考時間增加。
「……我自己也說不上來。」
愛麗兒說得沒錯。在和愛夏談話之前,我自己也要好好整理關於這些事情的想法。否則,不過是再把同樣的對話重演一遍而已。
我幾乎要冒出冷汗。
「那就告辭了。打擾到妳休息,失禮了。」
可是,我還想拜託更多人協助我搜索他們的行蹤。
露西雖然對亞爾斯相當生氣,卻也很擔心他。
此時已完全是深夜,正值丑三時分,這個時間上門也實在過意不去。
也許莉莉雅覺得愛夏與亞爾斯會私奔,是她自己的責任。
我這樣回答後,奧爾斯帝德露出疑惑的神情。
從愛麗兒那邊回來後,我又去了奧爾斯帝德的事務所。
喫飯時、洗澡時、睡前、起牀後,我一直在想。
爲什麼那時候,我會用那樣的方式反對?
爲什麼會不由分說地說不行?明明我自己也很清楚,這樣毫無理由地斥責「不行」……絕不是正確的做法。
答案始終沒有出現,就這樣過了兩個月、三個月。
依然找不到愛夏和亞爾斯。
在兩人離去大約半年後的某一天。
我遇見了七星。
當然,自他們兩人不在之後,我並不是一次都沒見過她。
我也曾多次找她商量。她雖然對愛夏和亞爾斯的事感到很傻眼,卻仍默默聽我說完。雖說沒有給出什麼建設性的意見,但至少她願意傾聽。
然而,那一天,我們久違地聊了別的話題。
我們聊到前世的事。就是些無關緊要的閒聊。
那是關於七星以前住的地方附近的一家章魚燒店。那間老店從很久以前就在了,我小時候也常常去那裏買來喫。我對她說「真想久違地再喫一次啊」。就只是這樣的閒聊。
踏上歸途的時候。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已經是將近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一天的事,我永遠也忘不了。
那是我還沒出生……在現在的人生還沒開始之前的事。不對,不如說那纔是一切的開端。
總之呢,就是發生在前世的事。而且是在我死去的那一天。
我有兄弟姐妹。最大的哥哥已經結婚,也有了兩個孩子,都是女孩。
因爲她們是日本人,和諾倫與愛夏的外貌完全不像,但天真無邪的地方如出一轍。
當然啦,亞爾斯確實還年幼,和愛夏的關係或許有點接近「銘印」的狀態。
就像那一天的哥哥那樣。
我至今從未對愛夏或諾倫有過下流的慾望,肯定也是因爲這樣吧。
而我利用了這一點。
現在仔細想想,第一個揍我的人就是哥哥。
雖然也未必如此,但多少還是存在着這方面的影響吧。
直到他看到那些照片之前。直到知道我在做什麼之前。
然後,那一天來了。父母雙亡的那天。
可是,假如我還活着,現在去向他道歉的話,事情又會怎麼樣呢?我想毫無疑問會被斷絕往來,但至少還是能道歉的。雖然他八成不會原諒我,也不可能回到從前的關係,但或許能留下些什麼。
得先爲自己毫無理由,強行把他們拆散這件事賠罪。
我想,哥哥那時只是單純想跟我好好談談。
「父母都去世了,已經沒有人能再護着你了。你也差不多該重新開始了吧?我會盡可能協助你的。」他應該是想這麼說的。
如果我在那個瞬間願意痛改前非、重新開始我的人生的話……
因爲哥哥就是這種人。長久以來,我想他應該始終都沒有放棄我。
也許不會馬上得到結論,但起碼我不會再強行推動什麼。
我和哥哥,在那一天徹底決裂。我在後來死去,這份關係也跟着結束。
只是,這次和我當時不同。看似相似,其實完全不一樣。
她甚至還要求我把不願意的理由說出來。
我不希望讓同樣的事再度重演。
我就是那天的哥哥。
如果在那個瞬間,我是站在哥哥的立場,毫無疑問也會揍我。
哥哥看着我在用的照片,愣了五秒,發出無聲的嘶吼,然後打了我。
因爲哥哥的家離老家很近,他常帶着妻子與兩個孩子回我們家過夜。
那天,我覺得哥哥其實還願意和我說話。
所謂妨礙亞爾斯成長,只不過是我事後找的藉口。單純只是我自己反應過度罷了。
但重點在於,十年了。愛夏與亞爾斯已經相處了十年以上。十年可是很長的一段時間。
至少,我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哥哥發飆了。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場家庭會議上,愛夏已經先向我道過歉了。
相對的,我對愛夏和亞爾斯的關係產生了強烈的抗拒。我覺得必須把兩人拆散。那並非出自理性,而是情感上的衝動,也是我的倫理觀。
愛夏和亞爾斯是彼此真心相愛。他們不是像我那樣偷偷摸摸去偷照片,而是踏踏實實積累時間,一步一步建立這份關係。
因爲,我把他心愛的孩子當成了發泄性慾的工具。
我得到了侄女的泳裝照。這並不是因爲我特別喜歡侄女。只是因爲感覺很容易得手。就只是這樣而已。
否則,肯定沒辦法對話,什麼都無從開始。
事實上,我認爲他真的有打算盡全力支援我。
如果再見到愛夏,就先向她道歉吧。
因爲那一天的記憶造成了我的心靈創傷。自己曾經做過的事,釀成了最糟的後果……所以我纔會把「對家人出手」視爲禁忌。
姐姐和弟弟或許從一開始就打算把我痛揍一頓,但唯獨哥哥不同。他大概早就幾乎要放棄我了,卻還是把那次當成最後的機會。
雖然我的心靈創傷與抗拒感,絕不及當年的哥哥那麼強烈……
至於那會是什麼,我已經不得而知了……
這是當然的。現在我懂了。換作是我也會這麼做。
但愛夏是女性,比我認真踏實得多,也一直在工作,盡着自己的責任。所以我下不了手打她。
他們兩人被找到時,已經是留下那封信後大約一年之後的事了。
對哥哥的罪惡感與後悔,促使我這麼做。
有一天,他們在庭院裏放起了塑膠水池,開心地遊玩。
不是打從心底厭惡我的姐姐,也不是拿着球棒滿心想要痛扁我的弟弟。
哥哥充當攝影師,拿着最近剛買的數位相機拍下那副景象。而我後來偷偷把記憶卡從哥哥的相機抽出來,把檔案複製下來,得到了當時的照片。
先道歉,再把我前世的事情告訴她吧。然後,再一次好好談談兩人的未來。這次,我應該能好好跟她溝通。
既然如此,就應該由我先開口。
而這一幕,被哥哥撞見了。
總之,我已經明白那股強烈抗拒感的理由爲何。
畢竟以過去的我來看,明明有那麼可愛的妹妹卻始終不會產生那種念頭,反而顯得不正常嘛。
我正在用那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