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在劍之聖地的神〉
《無職轉生 ~蛇足篇~》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3萬 字

「劍神吉諾•布里茲」
劍神吉諾•布里茲。
他被稱爲劍神史上最弱。
生涯從未離開過劍之聖地,也沒有擊敗過強敵的逸事。
在所有劍神之中,他的知名度最低,後人甚至評價爲「只是因爲世代交替而成爲劍神的存在」。
至於他是否真的是最弱,實際去確認的人少之又少,但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他是歷代劍神中最爲長壽的一位。
吉諾•布里茲出生於劍之聖地。
父親是劍帝,母親是劍神的妹妹。
他在三歲時開始懂事,最早的記憶是練習揮劍。手持孩童用的木劍,由父親教導他揮劍的方法。
隨着這段記憶的展開,吉諾的孩提時代幾乎全被劍術所佔據。
每天早晨起牀後進行跑步與揮劍練習,喫完早飯後開始訓練,午飯後繼續訓練,日暮時稍作休息,喫完晚飯後再揮劍,然後入睡。
他過着這樣的生活。
話雖如此,吉諾其實並不喜歡劍術。
儘管他像是理所當然那般持續訓練,但那終究只是基於父母的要求而做。
他從未有過自己想要主動練劍的念頭。
年幼時,這樣其實也沒什麼問題。吉諾身邊不是正在練劍的人,就是曾經練過劍的人。其他孩子也理所當然地參與訓練,而身爲劍帝的父親與劍神之妹的母親,每當吉諾學會新的招式就會讚揚他。
即使是已經隱退的鄰居爺爺,每當看到吉諾拿着木劍來回奔跑時,也會誇他是個勤奮的孩子。
劍術對吉諾來說就是生活,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
但吉諾慢慢長大,隨着他年紀增長、級別升高,周圍的環境開始改變。
看在已經認識許久的吉諾眼裏,當時的妮娜也相當地討人厭。
對吉諾而言,打輸是家常便飯。
當然,沒有人爲此感到擔心。
發生重大變化的,果然是在那一天。
沒有變化。圍繞在妮娜身邊的人換成了年長的女性劍士,但她依然是那個孩子王。
這是因爲他的父母從未教導過他這些事情,也無需教導。直到某個時期之前,吉諾甚至不知道劍之聖地外面還有另一個寬廣的世界。
尤其是吉諾,他年僅十二歲就破例成爲了劍聖。
當吉諾當上劍聖時,周圍的人都驚歎地說着「他應該是最年輕就當上劍聖的吧?」。
無論哪一種說法,吉諾都無法真正理解。
「要爲了自己而揮劍。」
雖然他在同輩之中被吹捧爲天才,但對上妮娜,他一直都是輸的一方。
這個組織維持了約五年,後來在妮娜成爲劍聖的同時便跟着消失了。
妮娜沒有告訴任何人要去哪,突然間消失了。
因爲,他對至今從未接觸過的外面的世界並沒有多大的興趣。
妮娜雖然是個幾乎不曾踏出劍之聖地的井底之蛙,但好歹是個劍聖。
不過,那也僅限於鄰國或自己曾居住過的國家。
真正發生重大變化的,是妮娜。
話雖然這麼說,他也沒有其他想做的事情。
她來了。
他的青梅竹馬妮娜是他唯一的朋友。
而能跟得上他的想法的,在同輩當中只有妮娜一人。
每當遇到什麼事情,她總會到處散播艾莉絲的壞話,有時甚至會向吉諾抱怨。
而吉諾的父親,則經常在晚餐時說什麼「要爲了變強而揮劍」之類的話。
他說了和吉諾的父親截然不同的話。
妮娜是劍神的女兒。在劍之聖地,未達到聖級的人不得進入本道場,上級以下的人包括孩子在內,都只能在家附近的道場練習。儘管妮娜是劍神的女兒,但也不例外。
此外,只要在偶爾舉行的模擬戰中不要輸得太慘,也不會有人對他說什麼。
當然,不甘心的情緒還是有的,但劍神斷言「是吉諾太天真了」,加上當晚又被父親訓斥了一頓,那些情緒很快就消散了。
沒錯,妮娜和吉諾幾乎在同一時期成爲了劍聖。
父母也高舉雙手拚命誇獎他。
不僅沒有人擔心,反而有不少人對此表示佩服。
她轉眼間就擊敗了吉諾和妮娜,令在場的衆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艾莉絲剛到劍之聖地,就以令人印象鮮明的方式登場。
妮娜趁着劍術訓練的空檔,將孩子們聚在一起,建立了一個祕密組織。
從那以後,妮娜便開始針對艾莉絲髮動攻擊。
艾莉絲•格雷拉特。
在妮娜與吉諾成爲劍聖後,兩人被允許進入本道場進行訓練。
艾莉絲比任何人都純粹地渴望變強,一點也不在意劍之聖地的內部鬥爭。
「要爲了變得比對手更強而揮劍。你現在還太弱,不要因爲一點天賦就驕傲自滿。」父親這樣告訴他,比以前更加嚴格地進行訓練。
但是,艾莉絲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與任何人爲伍,這樣的行爲以失敗告終。
如果要總結加爾的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沒有變化。妮娜也依然將吉諾當作自己的跟班,帶着他四處行動。
唯一的變化,頂多就是從家裏到道場的距離更遠了些。
一開始,妮娜與其他女性劍士聯手試圖孤立艾莉絲。
儘管這麼突如其來的敗北還是第一次,但每次與父親或劍神交鋒時,也都是以類似的結果告終。
沒有變化。由於年齡與實力接近,總是妮娜陪他訓練。
雖然有變化……但吉諾認爲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話雖如此,生活並沒有變化。
她輸得並不光彩。
在道場出生長大的大人們也是。他們起初露出和藹的笑容守望着吉諾,但隨着他順利地升上中級、上級,在比試中慢慢贏不了他之後,便開始露骨地以不悅的眼神看着他。
吉諾不太喜歡那樣的妮娜。在她還是個孩子王的時候,個性更爲爽朗。就算不喜歡同伴中的某個人,也不會刻意排擠對方。
對吉諾來說,劍之聖地就是他的全世界,所謂的劍術與呼吸、進食一樣平常。
他只不過是學到了一件事:「啊,原來也可以這麼做啊」。
★ ★ ★
儘管吉諾並不喜歡劍術,但他是個天才,這使得他的理論從孩提時代起就顯得有些飛躍。
啊,不對。他接受妮娜的父親劍神加爾•法利昂指導的機會也增加了。
有一部分是因爲她是劍神的女兒,但她也擁有相符的實力。在孩子們當中,她的劍術是最強的。對於劍之聖地的孩子們來說,劍術的實力是衡量一切的標準。
她就是基列奴•泰德路迪亞。劍王基列奴。
嘴裏不斷地低聲重複着「饒不了妳,饒不了妳,饒不了妳……」。
倘若他是其他國家的孩子,說不定會說自己想成爲冒險者之類的。
不管怎樣,只要做好自己被分配的訓練量,就不會被責罵。
然而,其中有位大人沒有談論自身的武勇故事,反而分享了失敗的經歷。
妮娜與吉諾。
日復一日,依然做着劍術修行。
他們在這羣人當中,或許是唯二對劍術有不同見解的人。
妮娜與吉諾不同。她帶着傷痕的臉因爲不甘而漲紅,那天他們兩個一整天都沒有說話。
一開始只因他持劍就滿足的劍帝父親,在他晉升爲上級後變得更加嚴厲。
她曾作爲一名冒險者行走世界各地,並坦言自己實在太過愚蠢,險些在各地喪命。
劍之聖地的大人們,多半知曉「外面的世界」。
妮娜是孩子王,集結了同年齡的孩子,由自己站在這些人的頂點。
因此,他繼續揮劍。
親身遊歷過世界各地的人少之又少。偶爾會有人講述一些經歷,但往往是關於自己在哪裏遇到什麼人,又如何擊敗對方的武勇故事。
雖說同輩的孩子不只妮娜一人,但能在劍術上與吉諾平分秋色的只有她。
證據就是,聽從妮娜指示的孩子中,幾乎沒有人能在日後獲得劍聖以上的段位。
這是一次極其丟臉的敗北。對她來說,這樣的經驗還是頭一遭。
所以不管怎麼樣,對他來說都沒什麼不同。
吉諾一度考慮是否真的應該那麼做,但最終還是沒有付諸實行。
從那時開始,劍術對吉諾而言變得索然無味。
然而奇妙的是,在吉諾的腦海中從未有過「離家出走」的念頭。
有人認爲她可能受到艾莉絲的刺激,自主地出外展開武者修行。
搬到本道場後,模擬戰的勝率有所下降,但對手都是比他大十歲以上的成年人,就算輸得多了一點,也不會受到指責。
一邊哭,一邊練習揮劍。
從歷史上來看,他們達成這個成就的速度相當驚人。
真要說的話,甚至還抱有幾分恐懼。
妮娜遭到艾莉絲忽視,日常中積累了不少挫折感。
吉諾猶豫該不該跟她搭話。對妮娜而言,輸給同輩想必是生平第一次的經驗。而且還不僅是輸在劍術上。吉諾事後聽說,妮娜甚至使用了內含金屬的木劍,但依然落敗。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某一天。
連吉諾的父親都對他說「你或許也該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如果能斬殺一頭赤龍,你這副鬆懈的表情或許也會有所改變」。
不過就算學到了這一點,吉諾還是有分寸的。他明白「在道場做這種事會引來反感,還是少做爲妙」。
在道場的訓練結束,回到家後,她獨自躲在後院哭泣。
吉諾隱約察覺到兩者的微妙差異,但究竟是什麼意思,哪個纔是正確的,他卻始終無法明白。
兩人之間話題相投。在劍之聖地的孩子,話題大多圍繞着劍術。
那是個只有孩子的組織。吉諾在其中被任命爲副隊長,有一部分是因爲他是第二強的人,同時也是因爲他與妮娜最聊得來。
完敗。
但這件事本身對吉諾來說,並不算是什麼重大的變化。
然而,吉諾本人卻不以爲然。對他而言,這只是依照別人的吩咐去做而得到的結果,根本不覺得是什麼了不起的事,而且他知道比自己大四歲的妮娜更強。
不僅是同一個道場的孩子,而是整個劍之聖地,所有道場的孩子們的頂點。
被擊倒在地,還被壓在底下痛毆,甚至因恐懼與疼痛尿溼了褲子,輸掉了勝負。
「在這個世界,無論劍術多麼高超都可能被殺。如果不懂魔術、算術,甚至連基本的識字能力都沒有,很快就會喪命。」
基列奴以一本正經的神情這樣說道,而吉諾對此深信不疑。
因爲吉諾和劍之聖地的其他孩子一樣,並不識字,也不懂魔術及算術。
他對這些東西沒有興趣,反倒是因爲只靠劍術無法活下去而心生畏懼。
因此,他沒有動念前往外面的世界。
總而言之,吉諾沒有追隨妮娜的腳步,就這樣繼續過着每一天。
兩個月後,妮娜回來了。吉諾詢問她旅途中的見聞,但妮娜什麼也沒告訴他。
不過,她的確經歷了一些事情。
從那天起,妮娜變了。
她停止騷擾艾莉絲,對劍術變得更加認真,態度也更爲誠懇。
她幾乎不再與其他女性劍士來往,傲慢的態度也不復存在。
她將大部分的自由時間用於特訓。雖說是特訓,也只是一直與吉諾進行實戰形式的對練。吉諾如同她的小跟班那般奉陪着她,一次又一次地交鋒。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對話,只是反覆切磋。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
而吉諾就是在這時開始被妮娜吸引。
他發覺自己對她產生愛意,是在經過很長一段時間之後。
在這段期間,發生了許多事情。北帝奧貝爾的出現、水神列妲的出現等等。
對吉諾而言,這些事情都讓他不感興趣,但對妮娜來說並不是這樣。
妮娜受到了艾莉絲的刺激,實力突飛猛進。
而吉諾因爲陪着她特訓,也被她帶着逐漸成長。
但是,他卻漸漸地無法再戰勝妮娜了。
轉眼間,他就變強到能與妮娜旗鼓相當。
沒有絲毫自主性,缺乏冒險心,也沒有野心,只會聽從別人的指令,像個擺設一樣的男人。
但吉諾做到了。因爲他原本就具備這樣的天賦。
吉諾帶着妮娜去見了劍神。
不是妮娜帶着吉諾,而是吉諾帶着妮娜。
外面的世界雖然已經不再令他感到害怕,但也始終提不起走出去的興致。
但是爲什麼呢?他不由得湧起自己被遠遠甩在後頭的感覺。
可是,他始終無法付諸行動。儘管心態上變得更加積極,卻仍然不願將自己置身於艱苦的環境之中。不,他曾經打算這麼做。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會這麼想。
吉諾完全不曉得答案爲何。
不過,劍神同時也這樣想。
「不行。」
因此,他一直以來都沒有這麼做,因爲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如果是面對劍神流的劍士,他腦中早已有個清晰的藍圖,能讓自己確實拿下勝利。
反觀吉諾,他依然將自己封閉在劍之聖地。
這點他早已心知肚明。而且,他也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贏。
隨後,妮娜以她一貫的急性子拉着吉諾進了自己的房間,立刻發生了關係。
他明白了劍神一直掛在嘴邊的話。明白了自己欠缺的是什麼,也明白了那個「爲什麼?」的答案。
他偷懶了?怎麼可能。這是因爲他開始獨自訓練。
劍神的本意只是想激發吉諾的鬥志。
劍神還不曉得他們已經發生了關係,但他猜想,這次結婚肯定也是妮娜先提起的。
劍神認爲這樣也無所謂,然後讓妮娜和艾莉絲兩人決鬥。
結果,是艾莉絲勝出。她成爲了劍王,而妮娜哭了。
但要實現這藍圖,需要超乎常人的努力。必須要克服充滿痛苦與艱辛的日子。
妮娜不僅提升了自己的劍術本領,也開始積極參與這類活動。
然而,他卻無法再更上一層樓。
某一天,去觀看阿斯拉王國加冕儀式的妮娜回來後,對吉諾這樣說道:
他沒有找到答案,時光便這樣流逝了。
如果要找一個更貼切的詞……沒錯,就是「作業」。
鍛鍊自己的肉體,提升揮劍的速度與力量。爲了證實自己的理論,這是必不可缺的。
他不再去做之前被吩咐的所有訓練,也不再與妮娜進行特訓。
「噯,吉諾。我們也結婚吧?」
他比以往更加積極,開始思考平常訓練的意義,仔細分析每一招每一式,並嘗試各種可能性。
這四者結合,使吉諾的劍術鑽研到了極致。
吉諾是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感情。
這種訓練不需要對手。
「我明白了!」
他面對妮娜時也是如此。想必面對同爲劍王的基列奴與艾莉絲也是一樣吧。
他始終無法企及身爲劍帝的父親。劍神加爾曾對他說「再過不久就認可你成爲劍王」,但也僅止於此。
徹底變了。
不知不覺間,妮娜和吉諾之間已經拉開了巨大的差距。
再來,他只需要磨練自己。
聽到這句話,吉諾點了頭。
兩人都是第一次,雖然過程有許多生疏的地方,但就他們沉迷了整個晚上來看,至少他們在那方面非常契合。
吉諾默默地完成自己該做的事。爲了將自己的肉體改造成能夠戰勝劍神,他每天都在執行完美的作業。吉諾就像是要精確地練到自己的極限那般持續作業。若是一般人早已崩潰,不然就是搞壞了身體。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因爲吉諾這個男人從未自己真正渴求過什麼,也從未試圖爭取任何東西。
但他就是贏不了。總覺得還差了那麼一步,缺少了某種東西。
隔天。
這是爲了告訴劍神他們想結婚。吉諾會像這樣積極主動,是極爲罕見的。
原來是這樣。原來事情這麼簡單。
對於這件事,吉諾倒也沒有特別在意。
回想起來,這或許是吉諾在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渴望某樣東西。
但艾莉絲和妮娜不同。妮娜在思考後給出了答案,而艾莉絲則堅持自己被說錯誤的答案是正確的。
這樣也未必是件壞事。於是他說:
他無法理解這份感情的本質,也不明白理由爲何。或許是感到焦躁,或許是感到不甘。爲什麼自己沒有站在那裏?爲什麼連與那兩人決鬥的資格都沒有?再這樣下去,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爲什麼非得要忍受這種痛苦來做這種事?
他這才明白,自己似乎喜歡妮娜。
當他聽到這句話,感覺自己的臉頓時燙了起來,說不出否定的話語。
再加上他原本就有足以掌控這一切的天賦。
某一天,劍神加爾•法利昂把艾莉絲、妮娜和吉諾三人叫了過來。
在這令人眩目的快感中,吉諾這樣心想。
動力、經過長時間思考的理論、完美的作業流程。
只是依靠悔恨或焦躁那類的感情,是不可能撐過去的。
就技術層面而言,他已經追上了父親。
產生變化的是他對劍術的態度。
吉諾變了。
儘管以前也不常贏,但勝率變得越來越低。
看到哭泣的妮娜,吉諾心中湧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從那之後,吉諾有了些許改變。
同時,他察覺到了一件事。
還宣佈勝者將成爲劍王。
理由很簡單。看在劍神眼裏,吉諾毫無魅力可言。
吉諾擁有致勝的理論。
這帶來了顯著的效果。
也就是「目標」。
這樣的男人竟然想結婚?真是笑死人了。
★ ★ ★
他希望能設下一個障礙,讓吉諾稍微燃起幹勁。
畢竟從以前開始,他就贏不了妮娜。現在只是從五次中贏一次變成十次中贏一次,對他來說並不算是多大的變化。
劍神詢問他們「劍聖、劍王與劍帝的不同」並讓他們回答。
這並不奇怪。吉諾本就擁有天賦,日積月累的訓練也奠定了紮實的基礎。
我還想要更多。
但就在這一刻,吉諾理解了什麼。有種齒輪恰好卡入正確位置的感覺。
妮娜也有了變化。她成爲了劍王,在艾莉絲離開劍之聖地後,會開始造訪附近的村莊和城鎮。她會狩獵魔物、在大城鎮的道場指導劍術。
訓練、特訓、對練,這些詞都無法精確地描述他的行爲。
就像變了一個人。
吉諾理解了。啊,原來是這樣啊。
從前與妮娜的特訓、與父親的對練,以及多次的模擬比試,已經讓他累積了足夠的對戰經驗。
不過,現在不同了。吉諾有了目標。他想要妮娜,無論如何都想得到她。就算得承受痛苦,也想要得到她。這個目標將痛苦與艱辛,轉化爲樂趣與期待。
「想結婚的話,那就來打敗老子吧。只要贏了老子就允許你們。」
「……!」
他並不是經過深思熟慮才點頭的,只是沒來由地覺得這一天遲早會到。他喜歡妮娜,而且也從未感覺妮娜會與其他男人發展成這樣的關係。
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抿緊嘴脣。
日常的行動並沒有變化,他依然完成父親與劍神交付的訓練,並持續和妮娜進行特訓。即使艾莉絲離開劍之聖地,這一切也未曾改變。唯一不同的是,他與妮娜的對練變得更有水準。
然而,劍神二話不說就拒絕了。
一直以來對女兒教育方式不置一詞的劍神,第一次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自己也不曉得理由。說不定根本就沒有什麼理由。不過要這樣說的話,其實也沒有非得出去外面的理由。即使妮娜不在的時候,吉諾依然埋首於訓練之中,有時甚至還與身爲劍帝的父親進行對練。
劍神加爾剛纔問了妮娜「要是老子說要妳從和吉諾結婚或是成爲劍王兩者之間抉擇,妳會選哪邊?」這個問題。
吉諾感覺到眼前的霧正在慢慢消散。活到現在一直搞不清楚的那些疑問,在此刻迎刃而解。他終於得到了最後一塊拼圖,自己不足的一步。
★ ★ ★
然後,命運的那一天到來了。
那一天,吉諾在清晨起牀後,便前往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馬家,再次向她求婚。
他們拿起木劍對峙,吉諾將妮娜擊倒後,對她說「成爲我的女人吧」。
在妮娜接受後,吉諾便前往劍神的所在地。
時間是下午,本道場正好在進行模擬戰。
這是劍之聖地定期舉行的實戰訓練,用來展示每個人對自己招式的精進程度。不過在這種場合,會允許兩人聯手挑戰更高段的對手。
吉諾默默地出現在訓練場。
他身爲劍王,不是獨自面對兩名劍聖,就是面對同級的妮娜,再不然就是兩人一起挑戰劍帝。
妮娜今天缺席。
那麼按照慣例,他理應迎戰兩名劍聖。
然而,吉諾在走到道場中央後,直接將木劍指向了劍神。
道場內瞬間鴉雀無聲。
「吉諾!你這是在幹什麼!」
最先站起來大聲斥責的是吉諾的父親,劍帝堤摩西•布里茲。
他拿起放在身邊的木劍,殺向吉諾。
不,是準備殺向吉諾。但是在他剛撐起身體試圖起身的時候,前傾的膝蓋就被擊碎了。同時,握着木劍的手也被打斷,劍也應聲掉在地板上。
劍帝堤摩西•布里茲震驚得瞪大雙眼。
他對疼痛早已習以爲常,並未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但身體卻不斷冒出冷汗。
他的眼瞳捕捉到了揮劍後的吉諾。
吉諾只朝父親瞥了一眼,隨即轉向劍神。
但幾乎在同一時間,加爾也動了。
嗨,親愛的小朋友們,大家好!我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請多指教!
跟其他劍聖比起來,顯得相當放鬆。
不過,偶爾看到吉諾伸手想碰觸妻子的胸口,卻被毫不客氣地打掉,這副模樣倒是讓我有些好感。
不過,吉諾並不在乎這些。對他來說,傳聞根本毫無意義。
對加爾來說,許久沒有在初次交鋒體驗到五五波的局面。
這一擊,對劍神來說已是近乎完美。
即使加爾的劍揮得更深,依然只是五五波。
不過在場除了我們的人以外,都未將注意力放在我、亞歷或奧爾斯帝德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我正前方的那個人。
加爾的劍已揮出,還需要些時間才能收回。吉諾的劍卻不同,雖然擋下了加爾的劍,仍舊處於能迅速收回的位置。
甚至還帶着北神卡爾曼三世,以及龍神奧爾斯帝德……
我不曉得男方的年齡,但看起來大約與我相仿,這樣想來,也很難判斷到底該不該以年輕形容,不過在場的劍聖多半是三四十歲,相較之下他確實屬於年輕一輩。
如果我真的這麼做,大概會捱揍吧。主要是被艾莉絲。
魯迪烏斯•格雷拉特也是其中一人。
但是,可以看得出她將手中的木劍握得極爲用力。
上一次造訪時沒能跟現任劍神打招呼,所以這次算是二度回訪。
「……我認輸。」
他與剛纔相同,將木劍指向對方,如此撂下狠話。
在劍帝被擊倒時,加爾便從地板上撿起木劍,稍稍起身,擺出居合的架式。
沒錯。他在某一天突然造訪劍之聖地。
「在當座之間」
今天,我來到了北方大地上最火熱又酷炫的觀光景點──「劍之聖地」。
而在艾莉絲的正對面,坐着一對年輕的男女。
在首擊拿到優勢的劍神加爾•法利昂從未被反擊過。
因爲他擊敗了所有向他挑戰的敵人。
身旁還有與吉諾關係匪淺的狂劍王艾莉絲。
而且,他現在還是在奧爾斯帝德的面前。就算可以藉由頭盔削弱詛咒的效果,但他面對着那個奧爾斯帝德,竟然還是如此輕鬆。
他們每個人都是劍聖,讓人感到世界真是狹窄。竟然有一羣劍聖聚集在這種狹小的地方。
奧爾斯帝德在我的左手邊。他戴着黑色頭盔,現在還沒說過一句話。
這些敵人,也就是想成爲下一任劍神的劍士,或是聽聞了「最弱劍神」之名而來的挑戰者。而吉諾將他們全數擊倒了。
★ ★ ★
在成爲劍神之後,未嘗一敗。這就是吉諾•布里茲的戰績。
那是艾莉絲。
然而,他卻無法超越吉諾的速度。
他得到了他所渴望的一切。
若他走出劍之聖地,說不定也有可能擊敗水神列妲、死神藍道夫等強者。
妮娜•法利昂。她就是吉諾想要的一切。「劍神」這個最強劍士的稱號,對他來說只不過是附贈品。
雙方都沒有失去平衡,就時間來說也只是微乎其微的差距。
但吉諾並沒有這樣做。對他來說,劍之聖地就是他的全世界。
雖然他安靜得足以讓蒼蠅停在身上,但散發出驚人的威懾感,連蚊子都不敢靠近。
除了敵人之外,還有許多人來訪,試圖與劍神吉諾•布里茲加深友誼。
考慮到未來的計劃,我們必須先跟劍神流把事情談妥,而且還要解釋艾莉絲與前任劍神之間的因緣。
現在,我正在劍之聖地的道場。
劍神加爾•法利昂看到那把劍,不禁露出獰笑。
然而在成爲劍神之後,無疑擴大了他的世界。
應該說,加爾的速度更快。畢竟他早已擺好了架勢。
那一天,吉諾獲得了他所渴望的一切。
至少我根本不可能在面對奧爾斯帝德時還讓妻子坐在旁邊,隨意地摟着肩膀或撫摸腰部。
據說,他生涯都未曾離開劍之聖地。因此他的知名度在所有劍神中最低,甚至被傳爲史上最弱的劍神。曾師事於前任劍神的劍聖們也對他頗爲排斥。
爲了將這件事情做個了斷,我決定前來劍之聖地問候一聲。
吉諾•布里茲。
劍神流的宗旨爲一擊必殺,要是被對手擋下攻擊是非常不利的。
──放馬過來。
「……」
爲了確實地戰勝劍神加爾•法里昂,吉諾利用了這微小的差距,猶如穿針引線那般,親手創造出這決定性的差距。
前情提要!
劍神吉諾•布里茲。
當然,加爾的姿勢也沒有被打亂。
聽說是艾莉絲的朋友,以階級來說是劍帝。但我完全看不出她有半點劍帝的氣場。
「劍神大人,我來迎娶妮娜了。」
他沒等艾莉絲回禮,便退到道場的一側。
他是這麼想的,但吉諾的劍比加爾至今所感受到的任何一把劍都來得沉重。
但劍神流也有一種理念,就是先用第一擊破壞對手的平衡,在下一擊確實將其擊倒。
這個姿勢雖然有些不利,但對加爾來說並不構成真正的劣勢。無論何種姿勢,他都能憑藉遠遠凌駕於對手的劍速取勝,所以纔是劍神。
據說這裏被稱爲「當座之間」。
吉諾出手的速度幾乎與劍神相同。不過,兩把木劍雖然幾乎是同速揮動,交鋒的位置卻稍稍偏向了吉諾那邊。這說明劍神的速度依舊略勝一籌,也代表劍神揮出的劍有着速度的加成。
五五波。
道場的邊緣,有許多劍神流劍士排排站着。
就宛如靜止的畫面般站着,一動也不動。
艾莉絲站在當座之間的中央,手持木劍。
「很好,那就──」
話還沒說完,吉諾就動了。
女方名叫妮娜。
他們並未與他交手,有時向他請教劍術,有時與他進行商業往來。
感覺像是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一樣。或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笨蛋情侶」。
既然如此,下一招就不同了。
那麼,爲什麼場面會變得如此劍拔弩張,就讓我來說明一下吧。
他讓女子坐在旁邊,摟着她的肩膀。
那名劍聖一臉懊悔地這樣說道,隨後起身行了一禮。
該說不愧是劍神嗎?讓女人陪侍在側,還是展現出堂堂氣度,完全不像與我同齡的人。
她幸福地依偎在吉諾身邊,偶爾拍掉這位老公伸往胸口那不安分的手。
她手握木劍站在那裏。雖然表情嚴肅,但並未釋放任何殺氣。
而一名手腕被折斷的劍聖,正倒在她的眼前。
從一開始到最後,他從未對外面的世界有着任何渴望。
但就在這一瞬間,劍神感覺到了不對勁。
吉諾依然紋絲不動。
我的右手邊是亞歷。他面帶微笑,當然了,絲毫感覺不到殺氣。
他的腰間佩戴着一把雙手劍。那是我用土魔術製造黑色石塊,再由鑛神親自鍛造而成。劍上似乎沒有附加任何特殊力量,但畢竟是冠以神之名的人制作而成,品質相當不錯。亞歷似乎很喜歡這把接近兩公尺長的劍,現在已經愛不釋手。
加爾•法里昂無法揮出第二劍。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應該有將近二十個人吧。
同行的成員當然是我和艾莉絲!
據我所知,劍神流的人好像大多是還沒動口就先揮劍的那種類型。所以,我決定這次儘可能不帶魔術師同行。這點和上次來時一樣。
當然,他們應該也懂得基本的人情道德,但這次情況與上次不同,我們在畢黑利爾王國的戰鬥中殺了加爾•法利昂,而他是現任劍神的義父。
在這個前提下,我要是開口請求他們幫忙,各位覺得有可能不出問題嗎?
哎呀,如果現場氣氛不適合開口說那種話,我也會默默打道回府。總而言之呢,因爲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就找了熟悉劍之聖地的艾莉絲和我一起旅行。
──原本預定是這樣的,但這時卻發生了一件驚喜。
當我提到要前往劍之聖地時,奧爾斯帝德居然罕見地表示自己也要同行。感覺他當時好像話中有話。
他可能是擔心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惹怒了劍神吧。
換句話說,他是爲了保護我才一起過來的。
反正我也沒理由拒絕,就答應他了。畢竟有奧爾斯帝德在確實比較可靠。
後來,聽到奧爾斯帝德說要去,亞歷也跳出來說「那我也去!」。
亞歷。沒錯,就是那個稍微有點英雄情結的傢伙。就像以前的克里夫一樣,以完全不懂察言觀色而聞名的那位!
其實,我本來是想說「抱歉,我們不收容易惹事的人」。
雖說他平常會幫忙照顧齊格,但這是兩碼子事。
不過,奧爾斯帝德大人卻說「隨便你吧」。
如此這般,變成了我、艾莉絲、奧爾斯帝德和亞歷四人一起前往劍之聖地。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劍之聖地。
呈現在眼前是一片白雪覆蓋的田園村莊,是種很寧靜的景色。
雖然我心裏有些忐忑不安,但之前來過一次,更何況這次還有三位可靠的同伴。「這景色不錯啊。」「以鄉下而言,這裏的刀劍種類還真不少。」「哦,發現第一位村民了!」我一個人說着些無聊的話,走着走着就抵達了劍神流的本道場。
笑臉迎人的劍聖們把我們帶到了當座之間。
感覺可以聽得到他們在內心吶喊着說:
「啊,這麼說來,我很久以前有聽妮娜提過。她好像說要協助你們來着?也對,既然你們殺死了要合作對象的父親,當然需要道歉呢。」
「這代表,前任劍神選擇了與你們爲敵的道路吧?」
「……」
他和之前的劍聖一樣,捂着自己的手腕。
劍神吉諾。
也許我們根本不該來這裏。就算是艾莉絲,對上劍神也很難全身而退。而我也無法想像自己有辦法在這樣的距離下與劍神過招。
你會努力吧?Let9;s fight!
不過,同時我也感到慶幸。
「非得從頭解釋你才能明白嗎?前任沒有對我們說過什麼。也就是說,那並非劍神流整體的決定,他是以個人身分選擇與你們交戰。因此,這與我們毫無關聯。所以我也不打算與你們爭鬥。比起那些,我更重視這個。」
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劍神吉諾•布里茲以輕鬆的語氣說道。
雖然臉上帶笑,手中也只是木劍,但可以明顯看出他們的殺意。
「是關於前任劍神的那件事。」
也許是我說明得太長了。如果把對象換成阿託菲,應該再講更短一點纔對。不過他看起來也沒有單純到只要提供一瓶夢幻美酒就能讓他說「好耶我要成爲你們的夥伴!」。
我要仔細看準時機,後發先至。在劍神剛起身的瞬間,我就要用很謙遜的姿態這樣說。
「……首先是想向各位道歉。」
好,我準備好了,要出手嘍,我要上嘍。
因爲他們打算假借對練之名,直接用木劍將艾莉絲置於死地。一看就知道他們完全沒有打算點到爲止。
感覺一開始就搞砸了吧?這下肯定不行了。這種氣氛根本不可能好好討論啊。
她自己也應該早有這樣的心理準備。總之,我非常感謝願意陪同前來的那兩個人。
然而,劍神沒有任何動作。妮娜似乎也沒有站出來的打算。
「我有說過,不過就那麼一次。」
但在這種充滿肅殺之氣當中,仍有一個人感覺置身事外。
接下來會是妮娜嗎?不,妮娜似乎沒有打算動作。雖然是我的猜測,但應該會是劍神先有所行動。
「呃……」
每當艾莉絲一個又一個地收拾掉對手,劍聖們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消失,逐漸變成充滿怨恨的神情,甚至連殺氣都懶得隱藏了。
對方主動給我們一個契機!好了就是現在!復仇Let9;s go──!
「結束了嗎?」
聽起來會不會像在挑釁?
見我滔滔不絕地這樣說明,吉諾嘆了口氣。
我現在真的在跟劍神流的頭頭對話嗎?
若是劍神動了,就輪到我出馬了。
我纔想問你「現在到底是怎樣啊?」。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肯定會讓人胃痛,這點倒是毋庸置疑。
就算我無法及時反應,奧爾斯帝德和亞歷應該能擋下劍神的劍。
冷靜點,先回答對方的問題。
我反射性地這樣說道,吉諾聽到後卻是聳了聳肩。
我試着勉強自己打起精神說明了經過,可是……
「爲什麼道歉?」
劍聖的人數約莫二十多人,而艾莉絲已經擊敗了二十個人以上。
即使他現在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但若是底下的人全都被擊倒,他應該也不得不站出來。而那些劍聖們想必就是在等待着那一刻。他們期待劍神出馬,擊殺那名紅髮女劍士。他們等待的是向殺害前任劍神的仇人復仇的瞬間。爲此,他們提議了這場比試,甚至自願擔任「前菜」。
「妮娜小姐與艾莉絲只是稍微談過這件事,還沒有正式簽訂協定。其實,我們以前曾爲了這件事來過一次,但當時你似乎有要事在身,所以只好先離開……後來妮娜小姐有沒有向你提過這件事呢?」
聽好了,魯迪烏斯。這些人雖然血氣方剛,但只要誠心誠意地跟他們溝通,應該還是會聽進去的。
一開始就來這招?我還來不及回頭看艾莉絲的反應,劍神就聳了聳肩說「隨便你吧」。
肯定是錯覺吧!先不管那些,還是趕緊問候他們吧!
「至少,我們從未聽說『要與龍神奧爾斯帝德陣營敵對』這件事。但既然發生了戰鬥……」
嗯?這樣講真的可以嗎?
就在這時,最後一名劍聖也倒下了。
嗯?看來他在戰鬥之前願意先聽我們說話。
實在無法預測具體上會怎樣發展……
這樣一來,他們也可以找個藉口說「畢竟這只是對練,輸了也無所謂」。
「唔……我認輸。」
正當我準備開口時,一位劍聖卻先說了。
「唉……」
當我要落坐現在這個位子的瞬間,艾莉絲已經打倒了一個對手了。
吉諾微微眯起了眼睛。
「……」
不過,艾莉絲好歹也是劍王。
我有一瞬間也不禁覺得應該換個婉轉一點的說法,但這樣也沒意義。
唉,胃好痛。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更確切地說,基本上每個人都是手腕中招。雖說有右手跟左手的不同,但艾莉絲八成是以同樣的招式收拾對手吧。不過劍聖們的怒火也因此更加高漲。
接着還沒來得及阻止,那羣劍聖就紛紛說着「下一個是我!」「接下來輪到在下!」一個接一個湧上來。你們是當自己當成「碗子蕎麥麪」嗎?
吉諾的一句「隨便你吧」還沒說完,艾莉絲便理所當然地拿起木劍,走到了場中,而那名劍聖也早已在道場中央等候多時。
然而,劍神好像很快領悟到了什麼,點了點頭。
於是,修羅場正式開幕。
應該要再好好誇獎一下敗北的劍聖們纔對吧。
是說,如果打擾了劍神與艾莉絲之間的戰鬥,肯定也沒辦法跟他們交涉了。
因爲這的確是事實。
儘管如此,我還是得阻止他們對決。我的工作就是努力將局面引導到對話上面。
現在正在對決的是最後一名劍聖。
我原本預想的,是一個像阿託菲那樣難以溝通的對象啊……
每個人臉上都掛着笑容,給人和諧的氣氛,但不知爲何,我卻覺得背脊一陣發寒。
在場的劍聖們反而比我還要傻眼。
「不,你非常冷靜。只是,你想想看,我們是爲了避免與你們繼續爲敵纔來這裏道歉的。我們並不希望與擁有強大武力的劍神流諸位爲敵,反而希望能與各位強者好好相處。我們已經準備好與你們建立友好關係。不論是劍或糧食的流通、基礎設施的維修,還是建築相關方面我們都能提供協助。反過來說,若是選擇與我們敵對,就會完全失去這些好處,應該會造成不少損失纔是,對吧?」
吉諾瞥了我一眼,一臉嫌麻煩地說道:
她沒有讓任何一位劍聖討到便宜,輕而易舉地將他們一一擊倒。
感覺不像是劍神流的作風……不過,這是個好機會。我稍稍往前踏了一步,這樣說道:
那就是吉諾。就連妮娜都被劍聖們的殺氣搞得有點不知所措,吉諾卻像是在表示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一樣。
那麼,想必會輪到那個人出場吧。
「不過,師傅……前任劍神加爾•法利昂是基於自己的意志向你們挑起戰鬥的吧?既然這樣,反而應該是我們該向你們道歉不是嗎?如果這是劍神流全體的問題,那破壞協定的是我們纔對。這部分要怎麼看?其實我對這些情況不是很瞭解。」
話語剛落,周圍的劍聖們氣氛瞬間轉變,彷彿在心中大喊着「好耶!」。
「……等等,請你先冷靜一下。」
「首先,我想見識一下據說打敗了前任劍神的狂劍王艾莉絲小姐的劍技。」
那些面帶笑容的劍聖依舊保持着微笑,但全身卻散發出驚人的殺氣,一個接一個地挑戰艾莉絲。
周圍劍聖們的氣勢頓時高漲。
「哎呀~劍之聖地的各位果然非常投入對練啊」……就這樣講吧。
看到他這種表情,反倒讓我也感到困惑。
我現在感到很後悔。
「我現在看起來像是很慌張嗎?」
吉諾的態度太沉穩了,他給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真要說的話,更像在和北神流的人對話。當然,是除了阿託菲之外的北神流劍士。
難道我說錯了什麼話嗎?差點害我忍不住四處張望。
妮娜含糊地點了點頭。聽到這句話,吉諾也隨之點頭。
好耶!說得太好了!來,快拔劍,快跟他戰鬥!快點,快點!
如果他們是狗,想必已經搖着尾巴興奮地狂吠起來了。
然而,劍神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每場都是精采的比試呢。光是看着就讓人口渴了。不如先稍作休息,來喝杯茶如何?」就以這樣的臺詞開場吧。
結果,就演變成現在這種劍拔弩張的場面啦!
不過,我感覺也是時候該阻止這場鬧劇了。
他的語氣顯得輕描淡寫。
「所以呢?你們來這裏有何貴幹?」
艾莉絲或許無法毫髮無傷……但只要不死就是萬幸了。
不過讓我辯解一下。剛纔根本來不及阻止啊。我說真的,事情發生得太快了。
他講起這番話來真的很像事不關己一樣。
語畢,吉諾將妮娜拉到身邊,將臉埋進她的髮間。
妮娜雖然臉上泛着紅暈,卻坦然接受了這舉動。
看起來是很甜蜜啦,但在人前應該剋制一下吧?
看看艾莉絲,她都滿臉通紅、睜大雙眼,還環起雙臂張開雙腳,擺出了一副隨時準備開戰的姿勢。
不過,現在跟我對話的真的是劍神嗎?
他的應對過於理性,反而讓人害怕,整個很毛骨悚然。
一般來說,劍神流這麼高階的人物應該比較像是那種「閉嘴!少說些莫名其妙的廢話!我要報殺父之仇!宰了你們!」然後拔劍衝過來吧?啊,不對,那是阿託菲的風格,是北神流纔對。
不過,應該也很類似吧?
啊,該不會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其實是個替身,或者只是負責對外聯繫的事務員。
「……」
但若真是這樣,我倒是求之不得。
雖然親人遭到殺害依然能如此平靜,稍微有點令人不舒服就是……
不過,若是他們是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將自身的感情擺在一邊,優先考慮未來的話,倒是可以理解。
他們想必從很久以前就在思考這件事,並做出了決定。
「既然這樣,那麼容我鄭重地……」
「請稍等!」
這時,有位劍聖突然大喊一聲站了起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指着我們……正確來說,是指向奧爾斯帝德。
「我們尊敬着前任劍神,看着他的劍獲得啓發,精進自我,讓自己變得更強!可是他卻被殺了啊!就是被這羣傢伙!他們殺害了對我們有大恩的前任劍神,難道我們要默不作聲地接受這一切嗎!讓他們這樣瞧不起我們劍神流真的好嗎!」
「那就由你上吧。去拿真劍過來,我會在旁邊看着你的。」
雖然遺憾……但也只能作罷了。
我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奧爾斯帝德,他絲毫不爲所動,果然了得。
「我們……真的只能屈服於他們嗎?對前任劍神的仇人,不戰而降……」
但或許是因爲劍聖們實力不俗,又或者是亞歷有所大意,偶爾也有人能擊中他。
「所以,奧爾斯帝德大人,這樣可以嗎?」
一旦決定了就會貫徹到底,真不愧是劍神流的頭頭。
吉諾的視線稍微移動了一下。
雖然跟預期的狀況不太相同,但這結果也不算壞。拋開劍神這層濾鏡來看,吉諾其實是個通情達理的好青年。既然如此,不如先爭取到合作,待會兒再一起喝杯茶,增進感情吧。
「也就是說……你們選擇中立?我能問一下理由嗎?」
這樣一來,那股詭異的感覺肯定也會消失吧。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由別人接任劍神的位置,就請你到時再來吧。這終究只是我個人的選擇而已。」
「而且,比我想像中還要有膽識。」
他無比懊悔地緊握着拳頭。
果然讓人有些不舒服。雖然我並不打算對別人的事情說三道四,但吉諾這個人給人的感覺有些冷淡,還是該說太豁達了……總之就是很不舒服。
吉諾聳了聳肩,這樣說道。
「……嗯。」
「不會。畢竟我也愛我的家人。」
不過,他顯然不想讓自己主動樹敵。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嗯──?
「…………意思是,你們要站在人神那邊嗎?」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他的可怕之處。
「所以,我無法與你們合作。我只會爲了自己揮劍。這一切都是爲了我自己。」
他們大概覺得,萬一在對練中失手殺死亞歷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他認爲自己現在所說的便是真理,並對此深信不疑。
「……」
吉諾看起來很不耐煩。
「我們不會合作。」
「你爲了家人而自願成爲龍神的屬下,甚至還摧毀了一個國家。」
他的眼神堅毅而凜然,那樣的目光與艾莉絲所形容的那名人物截然不同。
吉諾轉頭看向艾莉絲。
看來很難說服他啊。
「話說起來,劍帝不在呢。」
「……唔──」
儘管內心是這樣想的,但我還是將我們與人神之間的戰鬥詳細告訴了他。
「──總之,爲了未來,希望在此鄭重邀請劍神流的各位與我們合作。」
「我會這麼做的。」
「不。如果那時候我依然愛着家人,我會揮劍。」
劍聖們雖然手中握的是木劍,但他們的每一劍都蘊含了強烈的殺氣。
我當初就是沒能做到,纔會哭着向奧爾斯帝德求助。不過,他肯定相信自己能做到,並且也擁有那樣的實力。順帶一提,他也沒有打算去做其他事情。
我轉身看向奧爾斯帝德。
「這樣啊……那麼,如果在夢中遇到人神,還請你千萬小心。不要因爲他以家人的名義說謊,而導致你最終失去一切。」
「好的。」
因爲他是劍神。是那個瞬間擊敗前任劍神加爾•法利昂的現任劍神。
「這……」
劍聖頓時愣住。
雖然我不曉得前任劍神爲什麼沒有被歸類爲「所愛之人」就是了。
說到這裏,吉諾第一次直視着我。
「教誨?」
吉諾滔滔不絕地說着,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確信。
劍聖們聞言,頓時大聲高呼「哦哦!」,但他們也顯得很困惑。
吉諾的話語同時釋放出寒意與殺氣,讓人不禁汗毛直豎,全身冒出冷汗。如果現在只有我一個人,搞不好已經尿褲子了。
「我要遵守師傅的教誨。」
「啊……?」
現在我被安排坐在道場的主位,看着亞歷依序與劍聖們進行實戰練習。
「嗯……基本上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可沒有摧毀整個國家。」
既然如此,這次就這樣打住吧。
雖然給人的感覺詭異,但他無疑是當今世上屈指可數的強者。
接着,他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也就是說,你是值得信賴的人。」
就在這時,艾莉絲隨口說了一句。
「師傅常把一句話掛在嘴邊。『要爲了自己而變強』。說實話,我當時完全不懂這句話的意思。我想,在場也沒有其他人能理解這句話。就連父親他們也不明白。不過,當我渴望得到妮娜的時候,我總算明白了師傅說的話。劍,應該要爲了自己而揮。只是純粹地,爲了實現自己的目的而揮劍。」
聽他這麼一說,在場確實看不到類似的人物。
從吉諾的話來看,他所指的應該是前代劍神的直系弟子,也就是那兩位劍帝。
看來剛纔所說的「劍帝」並不是指妮娜。
「好了,你上吧。我會負責幫你們收屍,也會爲你們舉行葬禮。我不曉得你們死後是否能保全所謂的榮譽,但肯定能感到滿足吧。」
「還是說,如果不合作,你們就打算殺了我的家人?」
……嗯?什麼?
你到底怎麼得來「也就是說」這個結論的?
「不,我們也不會與你們敵對。」
「那麼,你們的目的就只是爲了道歉嗎?老實說,我反而覺得你們不用爲這種事專程過來一趟。」
吉諾已經釐出自己的結論。除非我們放棄與人神戰鬥,或者他像我一樣,意識到僅憑自己的力量無法保護所愛之人,否則他的想法是不會改變的。
吉諾不假思索地這樣說道。
對我來說,與其現在招惹他們的怨恨,還是希望他們能乾脆地接受現實。
隨後,我們幫劍聖們治療了傷勢,接着由亞歷帶着他們對練。
亞歷倒是應付得很輕鬆就是了。
「所以我就說了,不希望那樣的話你就自己動手吧。我可沒打算強迫你們什麼,一切隨你們自己的自由,像父親他們那樣。」
「什麼樣的傳聞?」
雖然不會成爲盟友,但也不會成爲敵人。他了解我是怎樣的人之後,選擇信任我,並表示「希望維持中立」。這話應該別無虛假。
「不,其實說來話長,我們現在正與一個名爲『人神』的存在戰鬥──」
不對……我想錯了。前任劍神的理念是「爲了自己而活,也爲了自己而死」。所以他認爲自己要是因爲前任劍神的死而指責我們的話,也未免太無理取鬧了。
他的目光看向我的左右──艾莉絲、亞歷,以及那些劍聖。他們全都將手放在劍柄上,有些甚至已經拔出了劍。
「……啊,原來如此。」
「他們本來就是抱着這個打算纔來的吧。狂劍王艾莉絲、龍神奧爾斯帝德、北神卡爾曼三世。在他們的背後,還有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用魔術支援。即使你們所有人聯手,勢必也無法傷到他們分毫,只會落得全滅的下場吧。」
聽到這番話,劍聖坐了下來。
不管怎麼說,吉諾看起來算是一個能夠溝通的對象。
道場內的氣氛瞬間一冷。
我稍微能理解吉諾•布里茲這個人了。
如果能在不動干戈的情況下達成協議,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聽到我這樣詢問,奧爾斯帝德緩緩點了點頭。
無論我再怎麼努力說服他,也只是徒勞無功。畢竟他心意已決。
簡而言之,他想親手保護自己所愛之人。這一點和我沒什麼不同。
至少從剛纔的對話,可以確定他並不打算與我們爲敵。
他的表情被頭盔遮住,害我完全不曉得他在想什麼。
我雖然一樣動也不動,但我不好意思說自己只是被殺氣嚇得動彈不得。
「正因爲你是這樣的人,我才能安心地告訴你。我不會跟你們合作。我的劍,只會爲我與我所愛之人而揮。」
「……就算家人陷入危機,你也不會揮劍嗎?」
不過,若是接受的方式牽涉到生死,就有些沉重了。
「他們現在大概是在阿斯拉、米里斯,或者王龍那邊開設道場吧。不過,其實當初是我離開也可以啦……」
殺氣收斂了。
「魯迪烏斯先生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
「我拒絕。」
「父親他們已經離開了劍之聖地。他們似乎很不滿我成爲劍神。」
當然,他有劍神這個身分,就算宣稱中立,也免不了會有敵人找上門。
用的是光之太刀。
不過,說穿了也只是木劍。擊中的瞬間,木劍便應聲斷裂,而亞歷毫髮無傷。
鬥氣也太作弊了吧。
不過,劍之聖地的木劍還真是特別。
據說木劍的內芯嵌入了類似鐵的材料,大概是爲了模仿真劍的重量吧。
若是無法纏繞鬥氣,一旦打中要害是很有可能會喪命的……
啊,所以這裏才只有劍聖啊。因爲只有上級以上的人才能使用鬥氣嘛。
「話說,奧爾斯帝德大人……您這次爲什麼會同行呢?」
我忽然壓低聲音,這樣詢問坐在旁邊的奧爾斯帝德。
「我想親眼看看吉諾•布里茲。」
「意思是,要確認他和以前的他有什麼不同嗎?」
「嗯。」
吉諾依然讓妮娜隨侍在旁,默默地觀看着對練的情況。
艾莉絲坐在妮娜的旁邊,兩人似乎正在交談。
由於不時能聽到「加爾•法利昂」這個名字,她們大概是在談論前任劍神是怎麼死去的吧。
「那您覺得如何?」
「沒變。單純執着、頑固,只爲自己而活。」
「哦?」
「年輕時的吉諾相當不穩定,因此,他也會因爲人神的話而動搖。但就他現在的樣子來看,就算放任不管也不成問題。」
「原來如此。」
「艾莉絲小姐的話,應該不用誰來喊開始吧?」
而吉諾的架式則是「無」。就如同剛纔的奧爾斯帝德,彷彿時間停止了一般靜止在那裏。
「劍是屬於個人的。就算我贏了,也不代表你們得到勝利,也無法守護你們的名譽。」
可以聽到劍聖們這樣低聲討論。
這人也是剛纔喊出「請稍等」的那個人。
不打了。
是進攻型的架式。
﹝艾莉絲的慣用手被打斷,單膝跪地。﹞
就算被擊中,應該也不至於致命吧。
劍聖的臉變得扭曲。
不過也可以說他愣住了。他的表情就彷彿在說「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亞歷像是在表示同意那般點了點頭,隨後走回我們這邊。
「……」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劍聖不是癱坐在地上,就是已經倒下了。
伴隨着沉重的聲響,一名劍聖倒在了道場中央。
魔劍「喉笛」,那把曾爲前任劍神所愛用的武器。
劍聖們低聲說着「啊……」再一次低下了頭。
「這點我也看出來了。」
吉諾的表情毫無波動,依舊是一副飄然自若的模樣。
然而,這些聲音零零散散,感覺好像還帶着一絲困惑。
劍神與門下弟子們之間的關係,顯然並不融洽。
那是一如往常的上段動作。
「到此爲止。」
艾莉絲的手臂被打斷,腳趾也被打斷。
在這片沉默中,艾莉絲的話語輕輕響起。
吉諾緩緩站起身來,動作輕巧得彷彿剛纔那副沉重的模樣是裝的一樣。
而一秒後,這一切成爲了現實。
「──最後,他是這麼說的:『自由活着的傢伙更強,真棒啊』這樣。」
聽到妮娜將話題轉給自己,艾莉絲也站了起來。
兩次揮劍……所以是連擊嗎?
道場內頓時一片死寂。
還能聽到一些低語,例如「讓弟子去戰鬥算什麼」或者「把劍神流的名譽當作什麼了」。
吉諾與艾莉絲走向道場中央。那裏站着亞歷,他聳了聳肩問道:
該不會他其實被妮娜喫得死死的吧?是說,這種狀態真的算得上「穩定」嗎?在我看來反而顯得很不穩定。
當我這麼想時,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剛纔發生了什麼事?第一劍被閃開了嗎……?」
「第一劍是針對腳踝的攻擊。她沒能完全躲過,所以腳趾就……」
「艾莉絲,妳也來體驗一下怎麼樣?吉諾變得很強喔。」
他全身顫抖,似乎無法壓抑住內心的憤怒,終於大聲喊了出來。
亞歷坐到我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阿託菲親衛隊應該不太一樣。因爲他們是不學的話就會死,只能逼着自己變強。
但是,她並沒有停下來。這種程度的傷勢是不可能讓她停下的。她的臉上掛着獰笑,依然用剩下的那隻腳往前突進。
「……」
「別這麼說,至少示範一次給他們看吧?」
「那麼,誰先上呢?」
但如果揪着這一點不放就沒完沒了了。
更何況他也不太可能成爲人神的使徒。
劍聖們低着頭,發出了懊悔的聲音。
「……好吧。」
打破沉默的是妮娜。她原本靠在吉諾身上,這時坐直了身體,端正跪坐。
「好吧,既然妮娜都這麼說了。」
「我是因爲想和妮娜像現在這樣膩在一起,纔會擊敗前任劍神。所以現在也在這麼做。我並不是想要守護名譽,也不是爲了照顧你們。如果不滿,你們也大可離開。我就算不當劍神也無所謂,但如果讓出這個位置,你們一定會趕我出去吧?要我離開可以,但現在不行,畢竟孩子還小。」
艾莉絲這麼說着,把亞歷推到一邊。
或許吉諾還是太年輕了。如果無法處理好這些問題,他很有可能會在內部樹敵啊。
雖然他不會採取任何着眼於未來的行動,但其實其他國家也並非都有積極地投入這件事。重要的是,他不會成爲人神的爪牙。
一種令人不快的氣氛瀰漫在道場中。
「對吧?這樣的話,我奶奶那邊的人要強多了。」
仔細一看,她起步的那隻腳的拇指也歪到了詭異的方向。
「當然是弱的那個。」
劍聖全滅(今天第二次)。真不愧是北神卡爾曼三世。
不過相較之下,吉諾的動作顯得十分沉靜。基列奴在擺出居合架式的同時,尾巴也會輕輕搖晃,帶着彷彿隨時準備伺機咬住獵物般的兇猛氣息。
他們的視線不時飄向吉諾。
「我也想看看你戰鬥的樣子。」
或許是見吉諾沒有回應,其中一名劍聖這樣說道。
「劍神大人,您也一起參加對練如何……?」
搞不好他平常就經常聽到這類指責。
「我……我認輸……!」
在我眼中,似乎是艾莉絲先發制人。
吉諾淡淡地說道。
「我就不用了。」
彷彿能聽到他們內心無奈地說着「不是這樣的,爲什麼您就是無法理解呢?」
「這是爲什麼!」
﹝艾莉絲的木劍飛上半空,撞到道場的牆壁,掉落在地。﹞
不會敵對,站在中立的立場。換個角度來想,這樣對我們來說也算是同伴。
「嗯。」
隨着他的聲音,場內傳來了一些「哦哦」或「真精彩」的讚歎聲。
「但第二劍呢?」
道場內一片寂靜。
「明明有機會能與比自己強的人對練,卻毫無學習的心態。」
不對,不僅是慣用手。
「爲什麼?是你們說想讓他們來指導對練,所以我才拜託他們的。既然你們已經練完了,事情也就到此結束了吧?」
艾莉絲點了頭。
正當我這麼想時,目光重新回到道場,只見艾莉絲已舉起木劍。
「……」
雖說無論他願不願意,也可能會在哪一天成爲我們的敵人……
下一名劍聖立刻喊道:「接下來換我!」隨即站到道場中央。
然而,結果卻是艾莉絲敗北。恐怕是速度不敵對方,導致慣用手被擊斷。
她看向我這邊,然後隨手扔了什麼東西過來。我下意識接住後,發現那是她的劍。
艾莉絲微微向前拉近距離。
「前任在的時候還比較好!那位大人一直在守護劍神流這個流派的名譽!就算有這種傢伙踏入這裏,也絕對不會讓他們囂張!這樣劍帝大人們離開這裏也是情有可原!您身爲劍神,卻連一個示範都不肯爲我們做!修行全都是獨自進行,每天在道場只顧着讓女人伺候,打情罵俏!現在仇人都找上門來了,說要讓我們屈服在他們底下,您卻依然無動於衷!若是放下這筆仇恨,選擇臣服也就罷了,但您卻只是模棱兩可地宣稱中立!而且還只是因爲不想樹敵?您究竟是怎麼樣啊!這到底算什麼劍神啊!」
道場內響起奧爾斯帝德的聲音。
我的預知眼只看到這些。
對手是劍神,如果沒有剛纔那番對話,我現在早已看得心驚膽戰。
就在那聲「嗯」尚未落音時,她的木劍前端已經化爲殘影。
……我本來是這樣以爲的,但她放鬆了身上的力氣。
而與之對峙的劍神吉諾則是把劍擺在腰間,是居合。提到居合,讓我想起了基列奴。
沒有絲毫破綻。
真的沒問題嗎?
她似乎很驚訝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竟然如此清晰,不由得抬起了頭。不過,她很快抿緊嘴角,用威嚇驅散了那些劍聖聚集過來的視線。
他正是最先挑戰亞歷、屢戰屢敗的那個男人,臉上還留着一大片瘀青。
他連一滴汗都沒流。其實我好像還沒看過他流汗……啊不對,之前在畢黑利爾王國看過一次,當時他全身都溼透了。
「……這裏的人不行啊。」
然而,那名男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過分,臉色微微發青。
吉諾依舊擺着飄然自若的表情,對這些話充耳不聞。
應該不要緊吧?還是姑且用一下預知眼好了。不過就算用了,我也看不見他的劍路……若是真的發生要害會被擊中的那種狀況,奧爾斯帝德會及時出手制止嗎……?
剛纔的對決快到甚至讓他們無法判斷是否已經分出勝負。
然而,結果是顯而易見的。艾莉絲滿臉冷汗癱坐在地,而劍神吉諾則手持木劍,把手放下站在那裏。
明明要求示範,結果卻連對方做了什麼都看不出來。
這樣也失去了示範的意義啊。
劍聖們似乎爲此感到懊悔,表情都很僵硬。
但同時,場內也浮現出鬆了口氣的氛圍。他們大概是覺得這樣一來至少保住了劍神流的體面吧。如果這能讓他們一吐怨氣,也算是皆大歡喜。
「不愧是劍神大人!第一劍瞄準的是出腳的腳踝,而那劍路以最短距離從腳踝襲向手腕。無論是擊中腳踝,還是被對方閃避,都能讓對手的第一劍稍稍延遲,從而完美銜接到對手腕的反擊。若是對自己的劍速沒有絕對的自信,是無法辦到這種技巧的!」
亞歷稍稍拉高了聲音,以劍聖們也能聽得見的音量這樣說道。
劍聖們聽完他的解釋後,也紛紛點頭說着「原來如此」。
感謝你,解說員亞歷先生。
亞歷一副理所當然地坐着,但看向吉諾的眼神中帶着些許責備之意。
那副表情彷彿在說「既然是師傅,就應該教導他們啊」。
「如果是以前的艾莉絲小姐,就算是現在這種情況也會繼續衝上來吧。」
「如果現在必須逞強的話,我就會這麼做。」
「原來如此,不愧是艾莉絲小姐。」
吉諾微微一笑,緩緩點頭。
而艾莉絲也隨之露出淺笑。不過,她的額頭已滿是冷汗。雖然她不是那種會因爲手腕和腳踝骨折就發牢騷的女人,但還是會痛的。我站起身,快步跑向艾莉絲身邊。
「妳還好嗎?」
「……沒事。快點用治癒魔術,不要亂碰喔,這裏可是有人的。」
「好。」
亞歷走上前。
亞歷以被打斷的手重新舉起木劍。
「哎呀,實在厲害。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誰會贏呢?就經驗上來看,果然還是亞歷有利吧。雖然吉諾擊敗了前任劍神,但他還年輕,經驗不足。而亞歷想必也有揹負着北神卡爾曼三世之名的自尊。
真的很不想與這種人爲敵。
亞歷或許嘗試了許多戰術。
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無妨。隨便你吧。」
我原本是問她傷勢的,但艾莉絲的回答卻是這番話。
「開始吧。」
「魯迪烏斯大人,請讓他們見識一下吧。當初擊敗我的魔導鎧之威!」
就連吉諾也是,明明比試已經結束,卻依然站在道場中央。
就這樣,我們在劍之聖地的拜訪結束了。
他身上沒有傷痕,但衣服已經裂得破爛不堪,木劍的劍尖也已經裂開。
「……!」
但看在任何人眼裏都一目瞭然,這些攻擊都未能對吉諾造成威脅……
雖然我在劍聖們之間被貼上了「膽小鬼」的標籤,但我根本不在乎。
再次看到時,亞歷的左手已經被打斷。同時,他往後退了一步,地板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線痕。這恐怕與剛纔擊敗艾莉絲時相同,是依序攻擊手腕與腳部的連擊。
這樣劍之聖地應該會繼續維持中立的立場。
「……我認輸。」
由於事先被警告過了,手並沒有往胸部或屁股伸去。
「那麼,換我來吧。」
然而,吉諾以更快的速度揮出劍。他配合突刺的前端揮劍,稍微偏轉了亞歷劍尖的攻擊角度……我也只能看到這裏。
那天,魯迪烏斯等人在劍之聖地留宿了一晚。
「我們能看到列強之間的戰鬥了。」
畢竟現在的第七位只是徒有虛名嘛。
「雖然劍神大人不可能會輸,可是……」
這次我看見了。
最終,亞歷放下了木劍。
反觀吉諾,他依然毫髮無傷。身上僅僅泛着一層汗水……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
「那麼……」
「不,畢竟你是單手,而且如果是實戰,還不曉得結果會怎麼樣。」
「如果用真劍,恐怕我現在早就被砍成碎片了吧。」
可以聽到劍聖們這樣低聲議論著。
對我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或許還能見識到龍神奧爾斯帝德的招式。」
下一瞬間,吉諾的木劍消失了。
原本以爲斷掉的那條手臂幾乎是在瞬間癒合。
先動的是亞歷。
更何況,亞歷剛纔已經先看過劍神的劍路了。
他們被安排在本道場的一間客房過夜。
如果是真正的居合,速度只會更快,也就是說用真劍的話,兩人之間的差距可能還會更明顯。
亞歷低聲在我耳邊這樣說道。
亞歷擺出了中段架式,吉諾則保持着居合的動作。
當艾莉絲對魯迪烏斯表示她會獨自前去過夜時,魯迪烏斯有些擔心,同時稍微反對了一下。這是因爲剛剛劍聖們剛纔表現出來的那種態度。

雖說是模擬戰,但這股衝擊力甚至能打斷骨頭。萬一這種攻擊打在頭部或頸部,光是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每當吉諾揮劍,亞歷的手臂或腿便再次被打斷。不過區區骨折似乎能迅速癒合,亞歷並沒有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很強。雖然不甘心,但我根本贏不了。」
到底是誰會先出手?通常情況下,應該是劍神流的吉諾主動進攻,北神流則採取防禦。
然而,唯獨艾莉絲被妮娜邀請到了她家。原本艾莉絲也打算和魯迪烏斯等人一起在道場過夜,但在妮娜的強烈請求下,她同意了。
他的中段架式突然化爲沒有前置動作的突刺。
宣稱中立的吉諾•布里茲。現在因爲他擊倒了艾莉絲,使劍聖們心中有所釋懷。
基本上大部分劍士並不是想變強,而是想被別人認爲自己很強。
我聽到後,立刻脫口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臺詞。
不過話又說回來,劍神啊。前任劍神也是如此,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劍路。
可是,吉諾繼續向前推進,展開了壓倒性的猛攻。
不過據艾莉絲所知,劍之聖地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妮娜的家,也就是吉諾•布里茲的家。
但也有可能出現相反的情況。
……不,既然奧爾斯帝德說可以,那我也無須多言。
他明明輸了,但臉上的表情卻很痛快。
我立刻詠唱治癒魔術,治好艾莉絲的骨頭。
帶着艾莉絲回到座位後,亞歷滿臉興奮地站了起來。
但若是劍神敗北,事情就另當別論了。不論吉諾本人如何,劍之聖地的大部分人都可能會選擇與我們爲敵。
奧爾斯帝德這個回答,是在允許亞歷打倒吉諾嗎?
她的嘴脣抿得死緊,看來是真的很不甘心。艾莉絲雖然已經生了兩個孩子,但她一直都很認真看待劍術。想到這裏……不對,應該只是單純輸了讓她覺得不甘心吧。畢竟她從以前就很討厭輸。
他們因爲加爾的死而充滿殺氣。想必魯迪烏斯也感受到了那股殺氣吧。
大家對我很失望。
我只需要考慮如何處理比試結果帶來的影響即可。
儘管如此,他們也沒有膽量在道場外對更強的對手發動奇襲。
亞歷坦然承認了自己的敗北。吉諾僅僅使用了一把沒有劍鞘的木劍使出居合,便展現出如此實力。
儘管看起來還是有點不甘心……但沒有像畢黑利爾王國時那樣大喊大叫。
不過,奧爾斯帝德也在場,只要身體和頭沒分開,應該還算安全吧……
「感覺如何?」
劍之聖地……不,吉諾•布里茲想必會在他有生之年堅守中立的立場。
但也僅此而已。吉諾絲毫沒有給亞歷反攻的機會。
「……嗯?」
雖說是使用木劍進行模擬戰,但他們可是北神與劍神。就算說是……七大列強之間的對決也不爲過。
然而,他忽然回頭看向奧爾斯帝德。
咦?嗯?什麼情況?
突然間,我注意到道場內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哎呀~劍之聖地的各位果然對修行十分有熱忱呢!不過天色已晚,肚子也有些餓了。不然我們就先到此爲止吧!」
「妮娜•布里茲」
亞歷手持木劍,回到了我們這邊。
這代表他也確實改變了。
這是擁有不死魔族的血統才能展現的絕活。他的眼神燃起鬥志,彷彿在說接下來纔要讓對方見識北神流真正的實力。
「奧爾斯帝德大人……可以嗎?」
怎麼辦?我應該阻止他們嗎?
我沒想過他們之間的差距竟然如此懸殊。亞歷明明已經那麼強了……
此刻的吉諾,或許已經具備了列強級別的實力。不對,他本來就是列強。
「……」
如果亞歷能在這裏打倒吉諾,七大列強的順位也有可能因此而有所變化。
「列強第七位……」
會做那種事的,頂多只有以前的艾莉絲吧。
於是,艾莉絲留下魯迪烏斯等人待在道場,獨自前往布里茲宅邸。
那個地方位於道場稍遠處,是個與「劍神」的名號極不相稱的小房子。
「來,請進。吉諾這個時候應該還在修行,還沒回來。」
「打……打擾了。」
艾莉絲帶着緊張的情緒走進了玄關。
回想起來,這或許是艾莉絲人生中第一次去朋友家作客。
雖然她經常在造訪阿斯拉王國時與住在首都的伊佐露緹見面,但從未去過她家。
如果是去鄰近的道場倒還是有,但要說「到家裏作客」感覺又不太一樣。
「歡迎回來──!」
迎接緊張中的艾莉絲的,是充滿活力的聲音。
隨着「咚咚咚」的腳步聲,同時從屋內跑出來了兩個孩子。
「媽媽!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
一個是充滿活力的男孩,右手握着一把木劍,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
另一個是女孩,看起來還很幼小,正追着男孩小跑步衝了過來。
兩個孩子跑到玄關,一看到艾莉絲的身影后忽然愣住,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是我的兒子涅爾,還有女兒吉兒。你們兩個,這位是艾莉絲,是媽媽的朋友喔。」
「我……我是艾莉絲,請多指教。」
被妮娜介紹爲朋友,艾莉絲抿着嘴,微微低下頭。
想不到那個艾莉絲竟然會有這種反應。
「妳輸了?」
曾經那麼拚命追求變強的她,卻只是在道場裏看着艾莉絲比試,甚至還任由吉諾上下其手。如果是以前的妮娜根本無法想像到這種畫面。
看到這一幕,妮娜露出意外的神情。
而在建立了那樣的基礎後,他又超越了妮娜,付出嘔心瀝血般的努力。
「啊──紅的──!」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涅爾,你要把艾莉絲堵在玄關到什麼時候?至少等晚餐後再說吧。」
「很滿足。」
「我不會喫妳的。」
就在此時,涅爾像是與吉兒互換那般上前一步。
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吉兒似乎對艾莉絲產生了興趣。她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睛,緩緩靠近艾莉絲。
「從來沒想過大家會變成這樣呢。」
她抓住艾莉絲的紅髮,開心地笑着說「紅色的,好漂亮──!」隨後將頭髮含進了嘴裏。
「……我是艾莉絲•格雷拉特。不用對我低頭啦。」
艾莉絲將吉兒放下,吉兒開心地蹦蹦跳跳,隨後跑回了屋內深處。
「不可以──」
吉諾爲了與自己結婚而變強,然後擊敗了她。
妮娜也變了。
用加爾•法利昂的話來形容,這份回報就是「隨心所欲」。劍神是可以隨心所欲的。
「會咬人嗎?」
「吉兒不可以!那是狂劍王喔!碰到會被喫掉的!」
看到妮娜的笑容帶着一抹自嘲,艾莉絲將疑問脫口而出。
但對手是吉諾。
「很浪漫的求婚呢。」
那就是養育孩子。她對此感到滿足。
從裏面傳來了孩子們的笑聲,看來他正在陪孩子們一起玩耍。
妮娜這樣說着,輕撫自己的腹部。
妮娜沒辦法這麼妨礙他,因爲吉諾已經成爲自己憧憬的對象。
涅爾露出不滿的表情低下了頭。
他露出期待的表情,正準備說些什麼。
從外表看不太出來,但仔細觀察,能發現她的小腹確實已經微微隆起。
然而,那個夢想在一瞬間就破滅了。吉諾的實力就是如此強大。就像要讓妮娜的努力顯得有多麼渺小,僅用一擊便擊敗了她,就像白天的艾莉絲那樣……
艾莉絲笑着說,同時輕輕撫摸吉兒的頭。
「好……」
妮娜在這時突然插話,打斷了涅爾。
妮娜深知,不可能靠着平凡的努力就成爲劍神。
在那之前,吉諾就像被妮娜拉着般,付出了與她同等的努力。
艾莉絲從妮娜手中接過吉兒。
「……唔──」
說不定,如果對手不是吉諾。
「大家都變了呢。」
吉諾不在這裏。他在晚餐後帶着孩子們進了另一個房間。
「紅色頭髮!難道說,妳是狂劍王艾莉絲?」
隨後吉諾帶着劍神的稱號回來,霸道地奪走了妮娜的脣,順勢將她壓倒在地。
涅爾眼中閃爍着光芒,抬頭仰望着艾莉絲。
「狂劍王大人!您是本人吧!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總之,妮娜捨棄了劍術,選擇投入另一件事。
「嗯!」
接着,他直接走到劍神加爾•法利昂的面前,拿下了勝利。
他單膝跪地,行了一禮。
「紅──頭髮!」
妮娜、艾莉絲和吉諾。
「妮娜。妳也變了。在道場時竟然連劍也不拿。」
光靠努力,僅憑天賦都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同時擁有這兩項條件,也未必能達成那個境界。
晚餐後,艾莉絲在客廳休息,與妮娜聊了起來。
吉兒不滿地發出抗議,揮舞手腳動來動去。
最終,吉諾達到了那個境地。
因爲這兩個孩子的互動,不由得讓她想起了幾年前的亞爾斯與齊格。
「不!那個!那個!我從以前就一直……」
「開玩笑的。要抱抱看嗎?」
看到她這樣,妮娜不禁笑了,然後將吉兒遞給她。
「那我問妳,艾莉絲,妳現在滿足嗎?」
八成是對紅色的頭髮感到好奇吧。吉兒伸出手,想要觸摸艾莉絲那波浪般的紅髮。
他很想繼續聽艾莉絲說話,如果可以的話,甚至希望她陪自己對練……但母親一定會反對的吧。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每次有知名劍士來到劍之聖地,母親從不允許他與這些人接觸。
「知道不好喫的話,以後就不要再喫了喔?」

「妳這樣就滿足了嗎?」
「我是涅爾•布里茲!」
吉兒一開始還有些害怕,但或許是察覺到艾莉絲抱孩子的手法比自己母親還要熟練,心情立刻好了起來。
不是那個從小就像跟班一樣被自己使喚的青梅竹馬,或許她也不會有這種想法。
涅爾聽到「艾莉絲」這個名字後,眼睛瞪得圓圓的。
妮娜回想起當時的情景,輕輕笑了。
不過她會覺得,假如自己多說什麼,反而會讓吉諾的實力瞬間削弱。
「……說這種話,只是想讓他們放鬆警惕再喫掉吧?」
看到這一幕,涅爾驚慌失措地大喊。
儘管加爾也曾經提過,但親眼見到後,艾莉絲髮現吉諾完全變了個人。
吉兒用怯怯的眼神看向艾莉絲。
「啊,喂,吉兒!不能喫!」
在那天之前,妮娜一直夢想成爲世界上最強的劍士,也就是劍神。
「因爲啊,我肚子裏已經有下一個孩子了。」
所以,妮娜認爲吉諾理應獲得「相符的回報」。
吉兒似乎沒聽懂,但還是模仿着哥哥的話複述了一遍。
但在她碰到之前,便被妮娜一把抱了起來。
被妮娜訓斥後,吉兒立刻把嘴鬆開。雖說頭髮是紅色的,但畢竟是頭髮,怎麼可能好喫。此時艾莉絲的頭髮已經變得黏糊糊的。
不滿的涅爾被晾在一旁,艾莉絲則被妮娜引導進了屋內。
「嗯……我很滿足。雖然也有點想繼續練劍的念頭,但怎麼說呢?不可思議的是,心裏並沒有多少遺憾。或許在被吉諾打敗的那一刻,我的劍就已經結束了吧。」
「反而是我被喫了呢。」
正因如此,就算吉諾表現出像今天這樣的態度,妮娜也不會說什麼。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想說的話,只要自己一開口,吉諾肯定會聽。
如果是其他人,妮娜可能會像輸給艾莉絲時那樣,奮起直追,即使流着淚也會將心力投入到劍術。
「是啊,在吉諾挑戰劍神之前,他對我說,如果他贏了,就要我成爲他的女人。然後我們認真決鬥了一場,結果我輸了。」
那一天,無論是心還是身體,妮娜都完全變成了吉諾的人。
那就是名爲劍神的境界,是隻有極少數人才得以觸及的高峯。
「吉諾要我繼續以劍帝的名號自居,但我大概已經準備退休了。」
妮娜垂下視線,但臉上卻浮現出滿足的神情。
她將手放在涅爾頭上,然後用稍微帶點力道的動作揉了揉他的頭髮。
見狀,艾莉絲淺淺一笑。
「好。」
以前在三人之中,總是吉諾略遜一籌。他都以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揮劍,對劍神的提問也無法給出像樣的回答。而如今他不僅迎娶了妮娜,甚至達到了能一擊打倒艾莉絲的境界。
艾莉絲對這樣的事實感到難以置信。
不,之前去阿斯拉王國時也曾目睹過類似場景。艾莉絲如今也是一位母親,所以能表現出這種母性的舉動。
說這句話的是妮娜。被她用懷疑的眼神看着,艾莉絲立刻抿起嘴脣,板起一張臉。
「對吧?」
「明明丈夫還有兩個妻子?」
「沒什麼,這很正常吧。我父親只娶了母親,但我祖父卻對好幾個人出手。而且,魯迪烏斯的爸爸也有兩位妻子。」
「雖然我不是米里斯教徒……但我還是無法想像多妻的生活。」
艾莉絲當然也有不滿的時候。
她也曾想過,若是魯迪烏斯的妻子只有她一人,肯定會非常幸福。
沒有人來打擾,兩人可以從早到晚一直獨處。
不過說穿了,也就只有兩人而已。
一旦與「現在的格雷拉特家」相比,這樣真的會更好嗎?
如果家裏沒有希露菲和洛琪希……那麼,勢必也不會有露西、菈菈、齊格還有莉莉。
亞爾斯與克莉絲依然會在,雖然少了其他孩子,但艾莉絲和魯迪烏斯之間或許會生出更多孩子。但是……艾莉絲無法想像比他們更好的孩子。
沒錯,正是因爲了解現在的生活纔會感到不滿足。
一天的訓練結束,全身汗水淋漓時,會有人遞來毛巾擦汗。
當她準備進浴室沖洗汗水時,會有滿身泥巴的菈菈被推過來一起洗。
幫孩子洗完澡離開浴室後,會發現替換的內衣和衣服早已準備好了。
這些互動既不會過於黏膩,又能隨意分擔彼此的工作,保持着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希露菲與洛琪希。艾莉絲實在很難想像要如何將她們從現在的生活中剔除。
再說,現在的生活就很充實了。看着孩子們的成長不僅令人開心,也很有成就感。
再過不久,也會更正式地教孩子們劍術。
相比劍術,露西更重視魔術,菈菈還有些懵懵懂懂,不過亞爾斯與齊格對劍術充滿興致。齊格甚至已經開始學習北神流了。
該如何教他們,想像他們會如何成長。
這時,涅爾低下頭,將書藏到身後,忸忸怩怩地磨蹭着膝蓋。
「魯迪烏斯和奧爾斯帝德也有來這裏,你可以在他們回去前去見他們一面。北神卡爾曼三世也在喔。」
總之,杜加是個深受魯迪烏斯信賴的單純男人,絕不可能因爲孩子的性別而感到遺憾。
聽到這句話,艾莉絲先是錯愕地眨了眨眼,隨後點了點頭。
「嗯,我收到的信上有提到她要舉行婚禮了。不過我現在懷孕沒辦法去。」
最初見面時,她認爲自己絕對無法與艾莉絲好好相處。
艾莉絲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好像快要上揚了。
「我的?不是魯迪烏斯的嗎?」
涅爾從未想過竟然會在這樣一個普通的日子遇上那樣的傳奇人物,簡直是夢想成真。
「她也辛苦呢。不過,她的伴侶是北帝吧?伊佐露緹生了女孩,他沒有生氣或覺得遺憾嗎?」
因此,當魯迪烏斯得知那個單純、正直又有些容易受騙的杜加要與那個外貌協會的伊佐露緹結婚時,他第一個反應是「該不會是爲了錢吧?」或是「她會不會搞外遇?」甚至爲此偷偷調查了伊佐露緹的背景。
「諾倫是我的義妹,是魯迪烏斯的妹妹。」
妮娜突然問道,艾莉絲的臉瞬間染上了紅暈。
「孩子已經夠多了。」
「畢竟我已經生兩個了。」
「妳……妳認識這本書上的人吧!」
甚至連一向不怎麼處理家務的艾莉絲聽到後都忍不住說「伊佐露緹也應該做點什麼吧?」
對這名少年來說,艾莉絲是在吟遊詩人講述的故事當中的登場人物。
他是魯迪烏斯的救命恩人。
妮娜幾乎沒有什麼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這種感覺對她來說非常罕見。
聽到妮娜的話,艾莉絲也點了點頭。
「是嗎,那是我的榮幸。」
在艾莉絲成爲劍王,離開劍之聖地的時候也是。儘管內心對她抱有某種程度的尊敬,但要以摯友形容彼此的關係是有點牽強。
「真的變了呢……」
不過,她實在是不喜歡懷孕期間那種沉重且不自在的感覺。
如果是和以前的艾莉絲,實在難以想像兩人會有這種對話。
回想起來,以前自己也很喜歡聽這類故事。她經常纏着基列奴,要她講述各種冒險經歷。
這是艾莉絲的真心話。
「那個!狂劍王大人!」
看到這一幕,妮娜的嘴角也不自覺地露出一抹微笑。
回想起來,對伊佐露緹和杜加的婚事提出最多意見的人,或許是魯迪烏斯。魯迪烏斯對杜加有着強烈的信任感,因爲杜加在畢黑利爾王國的戰鬥中救了他一命。
以前的妮娜個性鋒利尖銳。
他遞過來的那本書的書名是《斯佩路德族的冒險》。
「嗯?」
「您能不能……能不能告訴我當初冒險的故事呢?」
「艾莉絲。」
「──然後,瑞傑路德突然就殺了那個綁架寵物的犯人……怎麼了?」
在通往客廳的入口處站着一名少年。
「杜加不會說那種話。他是個好人。」
「我從媽媽那裏聽說過關於斯佩路德族還有艾莉絲小姐的事!也聽吟遊詩人講過泥沼和狂劍王的故事!我想說真的好厲害,一直都很想親眼見您一面!」
涅爾希望自己有一天能離開這片土地,成爲會被吟遊詩人傳唱的那種存在。
自己改變了,艾莉絲也改變了。
然而,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爲那個講故事的人。
「聽起來很有意思。不過要去留學的話,吉諾肯定不會同意的。他是那種想把自己愛的人永遠留在身邊的類型。」
這本書艾莉絲很熟。是由諾倫撰寫,魯迪烏斯將其整理成冊,札諾巴與愛夏負責銷售的那本書。
「真失禮,我纔不會踹孩子。」
「艾莉絲,妳也變了呢。」
「我也覺得現在的妮娜比較好。以前總覺得……有點麻煩。」
是涅爾。他手上拿着一本書。當他與艾莉絲四目相對後,他好似下定了決心那般快速地朝她走來。
「這樣妳的孩子們一輩子都無法離開劍之聖地了呢。」
與艾莉絲這樣的對話,讓妮娜輕笑出聲。
聽說他還主動包辦了掃地、洗衣和照顧孩子的工作。
「諾倫……呃,您居然連作者也認識嗎!啊,對耶,妳們的姓一樣……!」
「是啊,不然妳也可以讓他們去魔法大學留學。」
「是啊。」
「希望以後換我們的孩子們成爲激勵彼此、共同成長的夥伴。」
換句話說,就是傳說中的存在。與父親吉諾不同,他對「外面的世界」興致勃勃。
艾莉絲一臉欣喜地開始講述往事。
「你是指瑞傑路德?還是諾倫?」
「那方面呢?」
腦海中浮現的是洛琪希那副端莊的神情。
「我想也是。」
「等時候到了,他們會自己跑出去的。」
艾莉絲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
「啊,對了。伊佐露緹也結婚了,妳聽說了嗎?」
如今她之所以能徹底放下那份傲慢,一部分原因是與艾莉絲的接觸,但更重要的是因爲與吉諾結婚。
「以前還像個孩子一樣,現在卻能好好照顧孩子了。」
當然,亞爾斯和齊格也時常纏着艾莉絲,要求她講以前的經歷……但和那種感覺又有點不同。
艾莉絲還記得之前看到杜加的時候,他笑眯眯地把長得像母親的女兒扛在肩上。
「那她生了孩子的事呢?」
她永遠記得伊佐露緹在那時尷尬地移開視線,低聲說「因爲他比我還會處理家事嘛……」。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男孩?女孩?」
「是的!我想聽狂劍王大人的故事!」
就算只是思考着這些事情,艾莉絲也感到幸福。
「狂劍王大人,您曾經在世界旅行對吧?」
雖說有好一陣子沒見面了,如果再次見到伊佐露緹,說不定也會有類似的感覺。
「下次我們帶着孩子,一起去找伊佐露緹玩吧?」
「……那……那方面倒是還想要再多一點。」
涅爾用閃閃發亮的眼神仰望着艾莉絲,激動地說道。
「我想想……那就講講當初被轉移到魔大陸的故事吧。」
「女孩。她嘆氣地說自己身爲水神,沒辦法生那麼多孩子,很可惜無法生個繼承人。」
「是啊,從魔大陸到米里斯大陸,甚至連中央大陸的邊緣都去過。我還去過天大陸。不過,貝卡利特大陸倒是沒去過。」
這正是他的夢想。
涅爾抬頭看着艾莉絲,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了。
「以前的妳,恐怕會直接踹飛那些孩子吧。」
「那第三個呢?」
不過艾莉絲無法理解爲何會這樣,只覺得有點高興。
「……怎麼了?」
因爲能同時見到列強第七位、列強第二位,還有以北神英雄傳奇而聞名遐邇的卡爾曼。
艾莉絲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回憶起往事。
但現在不同了。儘管對艾莉絲的尊敬有所減少,但卻多了一種從未感受到的情感。
艾莉絲聽了後嘴角上揚,直接點頭答應。
父親的實力猶如怪物般強大,而他們是與父親同等水準,甚至在那之上的存在。
因爲這次她不是以母親的身分,而是被視爲英雄看待。
就算講得再好聽,現在也很難說她們兩人是激勵着彼此的夥伴,但妮娜卻感覺與艾莉絲的距離變得更近了。
但是,爲了不破壞眼前這位少年的夢想,她繃緊表情,裝得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可以嗎!」
艾莉絲忽然感覺到什麼,轉頭望去。
「不管怎麼樣,現在的艾莉絲真的很好相處。」
伊佐露緹•克爾埃爾,如今被稱爲水神列妲,擔任水神流宗主的女人。
「您說的是列強第七位『泥沼』魯迪烏斯對吧!又名龍神的左右手,『魔導王』魯迪烏斯!」
「沒錯。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明明伊佐露緹也幫過魯迪烏斯啊……
她不僅自以爲是最強的,也覺得地位比自己低的人怎麼樣都無所謂。
「那個……」
「好啊。」
吉諾成爲劍神後,一切都變了。
照劍神那個樣子,劍之聖地今後勢必會發生更多的變化。
目前的狀況應該不會持續太久。
吉諾也說不定會在某一天被其他人輕易擊敗。
這就是作爲劍士而活之人的宿命。劍士本就是不穩定的一種生物。
不過,這份友情一定能長存。
因爲自己已經不再是劍士了。
妮娜如此深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