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深夜的第二次亲温篇

深夜。

我们彼此依偎在某间公园的隧道型游乐器材中。

雨水淋湿了我们的身体，冷得不得了。

仅剩身体接触的部分还有微微的温暖。

「欸……一飒同学。」

听到爱梨宛如低喃的这句话，我忍不住看着她。

面红耳赤的爱梨仰头看着我，充满魅力的嘴唇动了动，开口表示：

「……可以亲吻你吗？」

※

某一天，在补习班的休息室……

「哎……」

我面前的爱梨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趴在桌上，脸上的表情毫无干劲。

似乎非常沮丧。

「……她怎么啦？」

朋友葛原苍汰指着爱梨……

问我──风见一飒。

「她全国模拟考似乎考差了。」

「怪不得……」

葛原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点头。

当然，爱梨还有一个心情不好的原因。

说着爱梨瞄了我一眼。

但她随即轻叹一口气。

「根据他的说法，好像不存在更好的志愿吧？」

我歪头思索该怎么回答。

……他们两人多半也是E级。

「嗯，明天见。」

叶月与葛原也跟着看我，然后嘀咕了声「原来……」

「……我回来了。」

「……父母问的话，我应该会给他们看吧？反正我也不会隐瞒。」

就算妳考得比我想像中还差，也别拿我出气嘛……

「回来啦，一飒。」

之前我的确随口胡诌，但是哪知道爱梨会考得这么糟。

当然这句话形同火上浇油，我可不敢说出口。

她只是无法企及自己的目标。

「还好啦。」

那么为何妈妈会等我回来，答案只有一个。

至少对我而言，自己的成绩没什么好丢脸的。

「……谢谢。」

「考满分的人安慰我也没用啊……」

加上早晨的低血压，她似乎非常不舒服──应该说心情非常差──而且她不说我都看得出来。

「可是目前第一志愿的评级为E级（及格率不到二十％）。我原本希望至少达到D级（及格率二十～三十％）……结果很可惜。」

基本上，目前我父母的教育方针采取放任主义。

「……爱梨妳呢？」

感觉到格格不入的我，忍不住搔了搔脸颊。

没理会专注看结果的妈妈，我在洗脸台洗手漱口。

我们两人共撑一把伞，在雨中返家。

其实爱梨的成绩没有差到羞于见人。

我根本不记得几个月前的模拟考成绩，更别提偏差值的微小变动。

「哇……下雨了呢。」

她却一脸不悦，又像是不服的表情开口。

说完爱梨耸耸肩。

这让我不禁苦笑。

如果以爱梨的成绩还是E级，代表她报考很前面的志愿……不知道她究竟想考哪一间？

由于我没问爱梨具体的分数与偏差值，轻轻耸肩回答她。

下课后，我们即将回家时。

她口中的『差』只是与平时的成绩相比。

「呣～」

何况爱梨的成绩并未特别差，甚至算好。

「……这时候有A级啊？」

「明明可以填更好的志愿，真是胆小鬼。」

「……等一下记得还给我。」

爱梨耸耸肩。

「不如说现在有D级的话，还可以冲更前面的志愿呢。」

等下次她心情好的时候再问吧，我心想。

爱梨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是没错……可是我的朋友中，有人的第一志愿级是A呢。」

我回到家后，发现妈妈早已等待多时。

爱梨回答我后，便躲进雨伞内。

聊着聊着……

目送她离去后，我也准备进入家中……

然后她开门进入屋内。

没有门禁，也不会等儿子回家。

「对啊，数学进步了呢。念得很努力吗？」

「不过爱梨同学也没有那么差吧？」

「这个……感觉分数微妙地降低了吧？我原以为大家都不会……结果似乎只有我写不出来呢。」

如果大幅提升或下降还另当别论……但是一或二的差距小到可以忽略。

爱梨仰望天空，嘴里嘀咕……然后望向我。

说她今天心情不好。

从妈妈手中拿回正本的同时，我歪头感到不解。

早上爱梨就事先告诉过我。

比起当天的身体情况与题目好坏，测验的分数与偏差值有波动很正常。

这次她只是凑巧运气不好。

「因为很多题目出得很差吧。扣掉被烂题目暗算，其实妳不用这么沮丧啦。考试本来就很难预测。」

「没关系啦，不是也有人说E级很好吗？」

不知不觉中，我们抵达了家门前。

「……怎么了？赶快进来啊。」

回到客厅后，妈妈已经复印了一份。

「全国模拟考是今天吧？」

「一飒同学……你会让父母看模拟考的成绩吗？」

「拜拜，明天见。」

（她的那个来了。）

肩膀不时碰在一起。

我随时都携带折叠伞，这样任何时候下雨都不怕。

「考得这么糟吗？」

「喔，其实我也不打算隐瞒吧？」

应该会让父母看吧……但我不打算主动告诉他们。

※

叶月的吹捧似乎听着顺耳，稍微让爱梨心情好转。

不过也不值得向父母炫耀，所以只要父母不问，我也不主动开口。

（……话说爱梨的第一志愿填哪间学校啊？）

叶月询问爱梨。

另一位朋友，叶月阳菜询问我与爱梨。

然后我将记载模拟考成绩的通知交给妈妈。

「……是吗？」

爱梨声音有些不悦，仰头看着我说。

没理会心中有疑问的我，叶月与葛原两人安慰爱梨。

我撑开手中的折叠伞。

爱梨在自己家门口向我挥挥手，我点头回应。

我如此回答爱梨。

我再次安慰爱梨……

「比之前足足提升了一点五呢！」

虽然她没说出口，但似乎在向我抱怨：「一飒同学，你不是说我写不出来，代表大家都不会吗？你骗人！」

考虑到胡乱安慰她只会惹她生气，我决定闭嘴。

虽然从两人的语气，似乎刻意将E级的学校当成第一志愿。

但是听在我耳里，感觉他们也在鼓励自己。

「很多题目出得烂，所以别人考差了吧？」

我只不过答对了别人写不出来的题目。

数学是我的拿手科目，但我并未针对这次考试下苦功。也不觉得自己考得特别好。

考试的成绩难以预料。我一直认为，成绩稍微上下浮动很正常。

而且我也认为，即使偶尔考差也没有问题。

这就是我的自信。

「是吗？不过……」

「可以等吃完晚饭后再聊吗？」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在补习班上课前我吃了点东西，现在肚子很饿。

「也对……话说你猜今晚吃什么？」

听妈妈一问，我才注意到厨房弥漫的气味。

有酱油与佐料的香气。

「……炸鸡块？」

「答对了！」

妈妈开心地表示。

然后我端起妈妈帮我重新加热的晚餐，前往自己房间。

在我默默地吃饭时……

传来『哒哒哒……』用力踩踏阶梯的声音。

「一飒！」

虽然正好撞上考前时期，却是高中生最后的暑假。

我的青梅竹马……一飒同学的确很优秀。

我不认为他会特地继承爸爸的医院。

实在很烦。

往年一放暑假，我和一飒同学都会去海边，或是参加夏日庆典。

看，爸爸和妈妈正追在我身后呢。

※

「提到测验……」

我如此回答后，爸爸便点头示意。

「……他综合排名第一……但我不记得每一科的名次。」

体温骤降，同时脑袋逐渐冷静。

……只剩下暑假而已了。

「没有啦，因为……最近都没听说你们一起出门了。」

「……今晚我不回去了！」

我的心脏一瞬间剧烈跳动。

过没多久……

照理来说应该先期待自己的女儿，而不是隔壁的小孩吧。

妈妈果然误以为我和一飒同学在交往。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转眼间制服就湿透。

……啊，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交。

「之前不是才去游泳池吗……次数的确减少了没错，但那是因为彼此都忙。」

爸爸开了口。

拜托敲门一下好吗……其实我不好意思向父母抱怨。问题是突然进入房间会吓到人，而且感觉也不好。

如果身上有钱包或手机，或许还可以搭车到市区。然后找间卡拉OK之类消耗几个小时。

和一飒同学道别后，我和父母围坐在餐桌旁共进晚餐。

期待他根本没有意义。

「这么希望一飒同学继承医院的话。」

反正比起这种乡下的小医院，他应该更想在城市的大医院工作。

「……爱梨？」

我紧紧瑟缩身体。

「……比起爸爸的医院，一飒同学应该会找到更好的工作吧。」

可是依照爸爸妈妈的预料立刻回家，又觉得太没面子。

脑海里闪过这些疑问……可是害怕下雨返回家里，又觉得拉不下脸。

我大吼一声后……

况且刚才我几乎没吃晚餐，肚子一直很饿。

「怎么了，爱梨？难道身体不舒服……」

怒火中烧的我起身，离开饭厅。

「……不过最近没有什么大型测验，或许会找时间一起玩。」

「好冷……」

换句话说，并非校外模拟考，而是最近的校内模拟考。

「爱梨，最近和一飒处得怎么样……？」

即使心里不痛快，我依然回答。

我这样回答后，妈妈便一脸接受地点头。

所以……希望明年夏天，我们两人能找地方出门。

很快我就后悔离家出走了。

「是吗？是吗……希望一飒务必考上，继承家里的医院呢。」

哼，希望一飒同学继承医院啊。

校内模拟考和校外模拟考不一样，我的成绩还不错。

「上次月考的结果如何？」

……但我还是不想回去。

我一直如此嘀咕。

我目前在离家步行五分钟距离的公园，蹲在隧道型的游乐设施内。

难道比起自己女儿，爸爸更关心邻居小孩的成绩？

而且我究竟为何要离家？

我回头望向来时路。

一开始用餐，妈妈照惯例又问这种问题，我忍不住皱眉。

更关键的是……

一股郁闷的情感从内心深处涌现。

……搞不懂爸爸在想什么。

我一直对这一点感到不满。

上大学后，彼此在不同的地方独自开始新生活。由于物理距离相距遥远……目前的关系势必也会改变。

我原本还如此期待，结果没见到爸爸妈妈的踪影。

「那就好……话说一飒呢？」

明明没有任何人听见， 我依然大喊。

可是妈妈一脸着急，询问心里抱怨的我。

「……哪有这样的啊。」

妈妈没敲门就进入房间。

心想这种可能性的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一飒同学去加拿大短期留学。

不过今年却没有。

月考。

「何不干脆收一飒同学为养子算了？」

我深深吁了一口气，吐出这股郁闷情绪。

「很烦耶！」

身体早就冻到不行，冷到我甚至想哭。

情感一旦宣泄，便宛如决堤般停不下来。

……他们肯定觉得我马上就会回家吧。

「……什么事啦，妈妈？」

我打断妈妈的话。

「这个啊……爱梨妳就努力一点，让一飒留下来……」

「听说爱梨离家出走了……你知道她会去哪里吗!? 」

我冲出家门……要去哪里？

然后爸爸与妈妈慌张地追在我后头。

难道她以为我上大学后会交男朋友吗？

冲动之下我打开大门，直接冲出家门。

「……早知道就该带点钱在身上。」

正因如此，才希望趁现在留下回忆。

我手中的筷子不小心掉落。

「……是爸爸不好，妈妈也是。」

比起偷懒不念书的我，或许爸妈期待他很正常。

「怎么又提这件事？」

从很久……很久以前。

听到我的讽刺，爸爸反而一脸苦笑。

外头正在下雨，而且我还怕黑。

「怎么突然这么说……」

之后还有校外模拟考之类，没时间一起出去玩。

头脑比我好得多，而且还很努力。

他们这么关心一飒同学，还有我和一飒同学的关系吗？

一飒同学肯定会念和我不一样的大学。考虑到这一点，这可能是我们两人共度的唯一暑假。

「咦？喔……上次月考啊……考得不差。排名也稍微提升了吧？」

我放下心中的大石。

「我何尝不是……以同一间系所为第一志愿……」

「果然在这里吗？」

这时候传来声音。

我往外头一瞧，只见熟悉的青梅竹马……风见一飒站在外头。

而且上气不接下气。

即使他撑着伞，肩膀依然湿漉漉。

刚才他应该在雨中奔跑吧。

「要离家出走的话，好歹也该跑远点嘛。」

一飒同学的声音中带有错愕，又像是放心。

然后他向我伸出右手。

「来，回去吧。」

「……别这样。」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其实我很想握住他的手。

但是自尊心从中作梗。

被青梅竹马拎回家……实在太丢脸了，我不想这么做。

「今天晚上我不回去。」

我如此宣布后，一飒同学顿时一脸错愕。

「别说蠢话，不要再无聊得意气用事……」

「蠢话？无聊？」

我感到愈来愈火大。

即使没有我，他也能去任何地方。

每次吵架都是我赢。

以前还嘲笑他长得像女生，现在已经容貌端正。

事实上，我和他是竞争一、二名的好对手。

于是我再次开口。

纯粹是天花板太低，我才偶然能赢他。

体力与身高比不上他很正常。

……或者该说自以为。

这并不奇怪。

会怕第一次见面的人，不敢进入别人的圈子。

但当时我还游刃有余。

就算爸妈的称赞很适当，是事实，我也很不爽。

对我而言，一飒同学就像弟弟一样。

结果我第一次被他打哭。

青梅竹马比我更聪明，我在他眼中……

见到他的反应，我稍微感到痛快。

大约在小二的时候……这种想法发生转变。

我这么认为。

一直想和他在一起。

「我讨厌你，非常讨厌。」

甚至可以算是部下。

这件事情既蠢，又无聊。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具备比我更强的行动力、自主性与勇气。

「……爱梨？」

以前只会挨我揍的一飒同学打了我，震撼之下我哭了出来。

※

最开始是体力不输给我。

「滚出我的人生。」

「我讨厌你。」

没有我，他什么都不行。

他在我不知情之下独自决定。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大人。

所以我才会逃家，想让父母不知所措。

她在说什么啊。

我一如往常和一飒同学大吵一架，还打起来……

而且我更讨厌自己如此丑陋，还嫉妒他的优点、『帅气』与优秀。

所以我开始讨厌他。

告诉他。

讨厌他充满男性特征的结实体格。

还有体贴。

以前要是没有我，他明明什么都不会。

「你总是瞧不起我。每次都比我更优秀，比我更进步。你让我喘不过气。」

我……神代爱梨讨厌风见一飒。

因为这让我再度确认自己有多丑陋。

当然我并非从一开始就讨厌他。

所以我必须帮他一把，拉着他往前走才行。

我一直这么想。

上国中的时候，我的体力与身高已经不如他。

一飒同学以前很怕生，而且个性胆小。

……我原本打算爸妈如果挽留我，就立刻回去。

我较优秀，一飒同学较落后。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开始逐渐追上我。

我是姐姐，一飒同学是弟弟。

一飒同学考第一名，而我顶多只挤进前三分之一。

只是之前竞争的水平不够高，所以看起来能一较高下。

其实他早就超越我，而且走在前面。

他开始受女生欢迎。

因为一飒同学绝不敢动手打我。

之后我们两人就不再大打出手。

以前总是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于是我放任这股情绪与快感控制自己……

讨厌他的勇气。

最后都是我说了算。

原本弱不禁风的身体，也长成健壮的男性体格。

对他而言是这样。

我很不满爸妈称赞、并且期待我『讨厌』的一飒同学。

「哼，对啦。对你而言……或许是这样没错。」

而且清楚表明。

讨厌他的高水平学力。

说得很清楚。

所以我总是牵着一飒同学的手。

我也讨厌他优秀，完美，毫无缺点。

并不是我很厉害，而是我发现他一直在放水，故意让我赢。

至少学力我还能和他一较高下。

听到我这句话，一飒同学露出讶异的表情。

最后是学力。

不知不觉中，我得抬头仰望他。

我感觉到自己气得脑充血。

接着是身高。

因为我赢不了他。

讨厌他端正的容貌。

结果上高中后，第一次月考就粉碎了我的幻想。

我是女生，他是男生。

以前我『喜欢』他。

我和他是平等的朋友，也是劲敌。

去留学时也一样。

脱口而出。

肯定幼稚又愚蠢。

以及关怀。

我不是开玩笑。

低沉的声音自然从我嘴里脱口而出。

包括第一次上幼稚园，以及上小学的时候。

之后我就不再动用暴力与一飒同学吵架。

不知不觉中，换我注视他的背影。

因为找到借口，我才能这样说服自己。

我是认真的。

所以我愈来愈讨厌一飒同学。

表情仿佛在说。

我这句话让一飒同学的眼神慌张地游移。

我连身材都比他高大。

我都拉着一直哭的他。

但他们没追上来挽留，我才会来到这里。

我会离家出走躲在不远处，也是希望爸妈找到我。

我不想自己回去。

我想见到父母拚命寻找我。

我待在这里的原因就是这么愚蠢又无聊。

这一点被青梅竹马戳破，让我感到更不爽。

所以我才心想。

要让他不知所措。

伤害看似完美，毫无缺点的青梅竹马。

于是我才开口说出。

我讨厌他。

要他滚出我的人生。

「妳、妳讨厌我……」

见到一飒同学慌张，我进一步开口。

将一直藏在心中的想法，以及自卑感倾倒在他身上。

「没错，讨厌你的一切。别以为长得比我高就瞧不起我。即使你力量比我强，脚程比我快也一样……以前你明明弱不禁风，还是个慢郎中！我还讨厌你头脑比我聪明，成绩比我好。也讨厌你完全不炫耀，非常讨厌。你明明比我优秀，个性比我温和，为什么要和我诞生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不要和我走在相同时间与地点嘛。就是因为你……我的人生一团乱！」

说完后，我感到好愉快。

神清气爽。

因为我终于得以排出心中蓄积已久的脓。

「是吗……原来是这样。」

「不、不是……不是啦，刚才……」

这略为安慰了我的自尊心。

「我不擅长与他人相处，但是妳不一样。妳的身边始终不缺人。从以前就很受老师与同学欢迎，朋友也很多……连我妈看到妳也经常说，好想要一个女儿。」

「其实我也讨厌妳啊。」

听到我这么说，爱梨便垂头丧气，显得非常失落。

……或许他们没有这个意思，但至少我有这种感觉。

爱梨一脸不满地嘀咕。

害女生哭更丢脸。

而且当时爱梨的体格比我更健壮。

「另外……妳画画也比我好。」

我加强语气，打断爱梨的话。

哎……完蛋了。

自从男性体格显现后，连肌肉力量都赢过爱梨。

※

「喔……好像还有这回事。」

「还有妳既可爱又漂亮，我也很不爽。」

「……我问个问题。」

有这回事？

对我而言实在很不愉快。

「……小二的时候。」

「因为妳以前老是害我哭，还欺负我。」

我才终于想起来。

我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会让人觉得必须能配得上爱梨，才有资格走在她身边。

即使我讨厌他，但我可以说自己更喜欢他。

我总是跟在爱梨的后头，像跟屁虫一样。

也很讨厌她。

没错，我一直是弟弟，爱梨是姐姐。

照这样而言，或许和我差别不大。

然后我轻咳一声，回到话题。

不，真要说的话，她可能不甘心输给原以为是弟弟的我。

「以前我也不喜欢体育，因为老是输给妳……当然现在另当别论。」

我一直和爱梨在一起。

说着我皱起眉头。

「……」

但我依然从以前就羡慕爱梨开朗，又善于社交。

对爱梨而言，钢琴只是偶尔弹一弹，感到开心就好，不值得炫耀。

「其实我一直没赢过妳。吵架总是输，被妳弄得哇哇大哭。所以我讨厌妳。」

见到爱梨害羞地红着脸颊，有点泄气的我搔了搔脸颊。

因为先动手的是爱梨，我被骂得莫名其妙，还觉得爸妈不讲理。

但是我亲手毁了和他的关系。

爱梨不满地嘀咕。

「……小学的时候不是赢了吗？」

「而且妳……」

在我认识的所有女性中，爱梨好像是最漂亮可爱的。

她的个性十分好强，可能难以忍受打架输给我。

对她而言，男女的体能差异不是打输的借口。

「我可是男生，以暴力赢过女生有什么意义。」

是我还手打她，结果害她哭的那一次吧。

我宣泄出心中积蓄多年的想法。

因为我现在知道，爱梨也有相同的心情。

「妳也为走在身旁的我着想一下好吗？我可不是衬托妳美貌的绿叶耶。」

「拜托，什么男生女生的……」

「以前我很喜欢啊。直到在学校，别人拿我们两人比较为止。」

所以旁人总是拿我和爱梨比较。

「这、这个……等、等一下。刚、刚才，是我用词不当……」

「妳在害羞什么啊。我又没夸奖妳。」

从朋友的朋友开始。

同样也是透过爱梨，才和葛原与叶月结识。

「怎样啦。」

爱梨吓得一缩身体，闭起嘴。

自己画得很差劲，爱梨画得很好。

就算那是小二时的陈年往事……

但如果两者条件相同，爱梨的运动神经比我好。

越过不该跨越的红线。

短暂沉默后，爱梨开口。

糟糕了。

遭受别人愈多的嫉妒，我就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然后面对爱梨。

我收起雨伞，进入圆球形游乐设施。

我想起来了，当时爸妈臭骂了我一顿，说我怎么可以害女生哭。

「……会弹钢琴没什么用吧。我可没有厉害到能走这一行。」

……当然我们现在是很正常的朋友。现在我也学会了诀窍，即使没有爱梨也不会一事无成。

「我一直以为自己有才能……结果妳后来居上，我感觉自尊心很受伤。」

「我从很久以前，直到现在，一直，一直觉得不如妳。是妳害我感到好郁闷……所以我讨厌妳。」

「还有，妳弹钢琴也比我厉害。」

一比较后，我就讨厌画画了。

可是见到脸色发青嘀咕的青梅竹马，我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因为相比之下觉得自己好凄惨。

爱梨不在的时候，我总是独自一人。

即使感到郁闷，我依然想和他在一起。

「……一飒同学，你不是讨厌画画吗？」

如果将来能走这一行，或许值得夸耀。但是至少爱梨的水平还不到那种程度。

我忍不住歪头疑惑。

爱梨完全没留意我一直很在乎的事情。

「可、可爱……你、你突然说什么啊……！」

确认她的嘴闭上后，我才平淡地开口。

我却破坏了这份快乐的时光。

虽然等于公开自己一辈子的耻辱，原本打算带进坟墓的秘密……但我却觉得不坏。

「……」

现在我才终于发现。

「你不是讨厌我吗？」

和一群人玩耍时，都要跟着爱梨才有机会加入。

因为爱梨导致我讨厌画画。

可是……她依然弹得比我好。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

结果一飒同学开口，打断了我的辩解。

「现在是我在说话。」

以暴力赢过女生很丢脸。

可是……爱梨毕竟是女生，还是我重视的青梅竹马。害她哭对我而言是苦涩的过去。

「是啊。」

「那为何还要和我在一起？」

对于爱梨的问题，我稍微搔了搔脸颊……然后回答。

「因为和妳在一起很快乐。」

「你不是讨厌我吗？」

爱梨咧嘴笑着说。

……她好像终于恢复正常了。

为自己没白白丢脸感到高兴的我点点头。

「即使考虑这一点也很快乐……没有妳的暑假果然很寂寞。」

「呣～」

听到我的回答，爱梨咧嘴一笑。

感到难为情的我反问她。

「话说……妳不是说和我共处很郁闷吗？为何还要和我在一起？」

对于我的问题，爱梨笑得一脸得意。

自大的表情和我熟知的一模一样。

「因为一飒同学没有我不行啊？没办法嘛。」

「妳这也太贼了吧。」

我忍不住笑出来。

然后我再度向爱梨伸手。

「那就回去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会变得很严重。

爱梨的身体微微颤抖。

仔细想想其实就明白……这是她唯一坚持理科的原因。

「陪我离家出走吧。」

「……今晚陪着我。」

「……也对。」

什么事情让她这么生气。

「……难怪。」

动机十分自然。

既然伯父不知道，也难怪他没体谅爱梨的心情。

……爱梨的父母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爱梨撒娇地拉着我的衣服，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可是大家都在担心妳呢。」

「这个……嗯……」

不，伯父伯母可能已经报警了。

我松开立领制服的钮扣，询问爱梨。

※

理智上爱梨应该也知道，如果事情闹大会很麻烦……

「可是……伯父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吗？」

于是我脑中浮现疑问。

在我烦恼该如何让她听话时，爱梨紧紧搂住我的身体。

「话说妳为何会和伯父伯母吵架？」

拜托喔……

如果伯父不重视爱梨，就不可能如此慌张。

我硬拉爱梨的手，想拉她起身。

「……抱歉，我都不知情。」

为什么？

她最不擅长的是数学。

「不，我明白。」

然后待在这里，直到我们两人瞒不住，或者爱梨气消为止。

连我都比不上她的国文与社会科成绩。

一旦知道伯父也有错，我会毫不犹豫挺她。

「……是吗？」

类似这种心态吧。

「那么……这样如何？」

事实上，她反而看起来一直在否认……

爱梨尴尬地低下头表示。

结果爱梨用力摇了摇头。

接着我告诉爸妈，要在爱梨家过夜──反过来告诉伯父母，爱梨要在我家过夜。

「妳如果说得有道理，我可以帮助妳喔。」

但是爱梨不情愿地摇头，使劲反抗。

「……其实当医生也不是我的梦想。我没有非得考上不可，也没有为此付出惊人的努力。如果爸爸强迫我当医生，我应该不愿意……可是由独生女继承不是很自然，而且比较合理吗？」

「绝对不要！」

父母会以为我们卷入了犯罪！肯定没错！！

或许伯父神经有点大条，但他是真的爱爱梨。

听到爱梨这番话，我长年的疑问才得到解答。

其实比起理科，爱梨更擅长文科。

「……咦？妳报考的志愿不是……」

爱梨对我的问题支吾其词。

「……嗯，好。我知道了。」

「好冷……」

而且就算伯父有错，一直让伯父担心也太可怜了。

至少……这个理由比我认真多了。我只是以有机会考上的志愿为目标。

「……小时候我应该告诉过爸爸。爸爸可能不记得，或是以为我现在没有立志当医生……但爸爸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是爸爸的错吧？」

「……欸，陪我嘛。」

分别告诉我爸妈和伯父母，「找到爱梨了」。

「……隐瞒我？」

「不，没关系……毕竟我之前一直隐瞒你，也没有在你面前表现过……」

爱梨略为思索了一会，然后摇摇头。

「……妳不想回家？」

如果我在爱梨的立场，肯定会感到不舒服。

她是医生的女儿，自然向往伯父，以医生为目标。

我如果空手回去，可能会闹到要报警。

「……怎么不要，拜托，刚才不是圆满解开了心结吗？」

「……要穿吗？」

爱梨说完转过头去。

我心想究竟该怎么办。

「就算要我陪妳，要是连我都失踪，那可不得了耶……」

然后在我耳边轻语。

……这等于是公开自己最难为情的一面，她肯定不愿开口。

「医生的女儿……还报考医学系，结果却输给无意考医学系的你……很丢脸耶。」

爱梨说得没错，我的确看不出她要考医学系的迹象。

明明拿出真本事却输了，感觉很丢脸，才硬说自己放水。

我如此提议。

「难为情？」

当然，伯父也有他的理由……

「不要。」

「因为……很难为情啊。」

结果我甚至不知道，没发现这种事。只能说我太迟钝，一点神经都没有。

「我、我还没原谅爸爸和妈妈啦。」

其实我希望两人能基于这一点，修复父女关系……

「一飒同学你可能不明白……」

但她现在似乎更加激动。

……其实我心里也有底。

要是这样可就麻烦了。

心里不抱希望的我问她。

「什么叫还没原谅啊。」

爱梨点头。

但她似乎还觉得冷。

而且反过来抱着我。

「不用。」

我一直认为她是我珍视的青梅竹马，自己对她无所不知。

不过我本来就比较挺爱梨。

我点点头。

如果连我都和爱梨一样没回家的话……

不久前她吃完关东煮──是我在便利商店买的──现在正在喝温热的茶。

「什么陪妳啊……？」

应该说现在情况已经够严重了。

「我是爸爸的女儿，也是医生的女儿啊……算是。」

「……因为爸爸希望你能继承我家……不是应该先期待我才对吗？」

「可是……」

「不过让我钻进去吧。」

「……啊？」

「快，脱下来。」

「……妳要做什么？」

即使歪头感到不解，我依然脱下上衣。

结果爱梨略微红着脸，露出笑容。

「嘿！」

「拜、拜托……」

然后她张开双手，紧紧搂住我。

惊讶之下，我想拉开爱梨……却中途停止。

因为她的身体比我想像中还冰冷。

「上衣披在我身上。」

「喔，好……」

我将上衣当成毛毯，披在爱梨身上。

然后轻轻抱紧爱梨的身体。

「嗯……好暖和。欸，一飒同学，你不冷吗？」

「还好。」

由于搂住被雨淋湿的爱梨，我的衣服也进了水……

而且体温被身体冰冷的爱梨吸收，我感觉有点冷。

「或许目前是我弹得比较好……但那是因为一飒同学你根本没练习吧？」

「欸，一飒同学。」

我当然知道自己气量狭小。

在我开口问她之前……

「因为只有念书才有机会赢妳，我才专注在念书上。」

如此心想的我回答后，爱梨却嘻嘻一笑。

爱梨的嘴唇堵住了我的嘴唇。

真是丢脸到家了。

我轻轻抚摸爱梨的头。

乐在其中的人与内心抗拒的人，熟练度有差距很正常。

「……这样行了吗？」

「……可以亲吻你吗？」

「啰嗦啦……我当然知道，别再继续深究了。」

「……嗯!? 」

「我开玩笑的耶……？你认真的吗？」

当然我并未偷懒……可是练习量比不上爱梨吧。

……我绝对没有在心里暗爽。

她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拜托，我当然无法拒绝。

「……脱掉衣服会不会比较好？」

这是我的想法。

爱梨听到我的回答后皱眉。

即使我感到非常遗憾，依然坦诚以对。

她的评价很尖锐。

考虑到这一点，我和爱梨的差距并非天赋。而是练习的质与量，以及努力与干劲。

爱梨的白皙肌肤闪过我脑海，让我想入非非。

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输的时候要有借口，而且始终要有赢过她的事物──嫉妒与自卑会压垮我，让我不敢与爱梨并肩而行。

「……怎么了啊。」

她水润的眼眸注视我，嘴唇动了动。

况且我钢琴课上得不情不愿，但爱梨始终学得很开心。

只要能确认哪件事情比爱梨优秀即可。

「如果和妳练习相同时间，比妳更努力，最后还输了不是很丢脸吗？」

至少她的眼神是这个意思。

「摸摸我的头。」

「……妳太抬举我了，我没那么了不起。」

……这是爱梨的主张吧。

每一次抚摸，就隐约弥漫出女生的香气。

爱梨比我晚开始学钢琴。

存心戏弄我吗？

……难道又和刚才一样，存心戏弄我吗？

说完后，我忍不住自嘲。

「我现在想撒娇嘛！」

和爱梨相比，我的确不太热中练习钢琴。

最后我连上钢琴课的次数都减少了。

伴随柔软嘴唇的触感，我的身体顿时发热。

淋了雨的纤细发丝略为湿润。

「……怎么了啊。」

然后轻轻哼笑一声。

就算只有一项领域能赢过爱梨就好。

钢琴这件事算是我的黑历史，我实在不太想讨论。

「……我原本以为你是更厉害、更优秀的人。」

「其实顺序颠倒了。」

我要证明，即使走在爱梨身边也不会觉得丢脸……

「也对……和我一样。」

「……好逊喔。」

她轻易学会了我费劲才学会的钢琴。

「关于刚才……钢琴的话题。」

爱梨将头伸向我开口。

因此我刚才没感觉到爱梨的柔软身体，以及甘甜香水的气味。现在却更清晰地意识到。

她突然旧事重提，我在心中提高警觉。

爱梨嘴里喃喃嘀咕。

「……脱掉衣服会更冷吧？」

反、反正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

现在该逞强一下。

「呵呵……」

然后她抬头紧盯着我。

「妳、妳喔……」

「嗯……」

「……什么啊。」

「……颠倒？」

会赢过我。

我感到不解。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这样就够了。

可是考虑到她的身体这么冷，我就不好意思抱怨。

「减少练习不是因为输给妳。而是因为快要输给妳，我才渐渐不去上钢琴课。」

不过我接下来才要说实话……

「可是啊，不是有听过这种说法吗……在雪山，肌肤彼此接触温暖身体之类。」

我这种行径就像赛跑快输了就刻意放水，然后嬉皮笑脸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竞争」。

可是她转眼间就追上我。

爱梨边说，同时头在我胸口磨蹭。

「所以我刻意放水，这样比较容易找借口吧？」

可是完全正确，我无法反驳，于是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忍不住皱眉。

……总之就是光着身子，相互取暖？

「……欸，一飒同学。」

爱梨开心地笑着，然后更紧紧搂着我，紧贴着我的身体。

「……如果妳想脱的话就脱吧。」

爱梨舒服地眯起眼睛。

……某种意义上，这符合我的目的。

听到我的真心话，爱梨嘴里嘀咕。

再这样下去她会超越我。

体温鲜明地传到我的皮肤上。

她怎么冷不防冒出这句话啊。

但只要能温暖爱梨，就随便她吧。

「怎么了？」

「……怎么了？」

然后她抬头，紧盯着我的眼睛开口。

※

隔天午休。

我询问爱梨。

「所以到头来……妳和伯父伯母有和好吗？」

我们本来想在外头待一晚，但似乎没办法瞒过大人太久。

结果中途就回了家，两人一起挨骂。

当然，我对爱梨回家后的情况一无所知。

「后来爸爸一直向我道歉……说他不是不期待我，而是不知道我有意继承家业。」

「……嗯，也对。」

比起邻居的小孩，伯父当然更希望由自己的爱女继承。

之所以会期待我，多半是误以为爱梨无意继承医院吧。

「……毕竟我没提过这件事，也没表现出来。成绩也很微妙，但我又没有特别努力，或许爸爸不抱期待很正常。况且我也不是非当医生不可……如果爸爸要求我一定要当医生，叫我努力拚医学系，我倒是会抗拒。」

说着爱梨耸耸肩。

虽然嘴上表达不满，她的表情还是有点寂寞。

……她似乎还对伯父不满。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要修补绝非易事。不过爱梨其实还是很爱伯父。

毕竟她是父控。

「喔，呃，这个……」

在我思索该如何回答时，爱梨抢先咧嘴一笑。

「不过这样下去，我有点不甘心。下次模拟考我想拿出真本事……不给自己找借口。」

「那很好。」

「这、这个……」

一时昏头。

她别过脸去，同时碧蓝色的眼眸窥视我的表情。

我则边嘲笑爱梨边跑。

所以我想了一会该如何回答后才开口。

以及嘴唇的触感。

「『我现在想撒娇嘛！』」

……说不定出乎意料地不错？

当天晚上。

我心中松了口气。

还可以和爱梨做羞羞的事吧？

……嗯，恢复平时的她了。

我原以为昨天发生的那件事……会对我们的关系造成致命的影响。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当时的确是爱梨主动要求亲吻我。

当时的心情。

「……我又不能问她『妳喜欢我对吧？』」

我盯着自己房间的窗户──严格来说是窗帘。

然后我大笑着补刀。

「咦？呃、喔……什、什么事？」

……不过她的文科比较强，不擅长的理科能进步多少则是未知数。

难道她当时的表情、声音与举动，全都是因为这样？

我的脑海中充满处男的妄想。

「难道……她喜欢我吗？」

我回想起爱梨当时的声音，并且试图重现。

她一辈子都会瞧不起我。

「给、给我忘记！」

问题是这一次有明确的根据。

我持续沉浸在这种优越感与妄想中。

见到我突然模仿她的声音，爱梨露出不解的表情。

「就、就是，我希望你能忘记……」

拜托，这句话好丢脸，活像『自作多情的处男』。

虽然她自大，但是很可爱，身材也很辣……

无法以常理看待，无法与平时相比，这的确是事实。

如果她念书赢过我，要我面子往哪里摆。

「……欸？」

我的嘴唇自然回忆起昨晚的触感。以及爱梨甜美的声音、呼气、表情与肌肤触感。

换句话说，窗帘另一侧，隔着窗户就是爱梨。

「该说我一时昏头吗……所、所以，希望你能当作没发生那件事……」

我搂住提心吊胆的爱梨肩膀。

眼看爱梨的脸愈来愈红。

那我主动告白如何？

虽然我心中存疑，但爱梨当时精神上很虚弱。

她的心情只有她自己明白。

如果与爱梨成为情侣会如何？

爱梨高举双手追赶我。

「什、什么没办法啊……那、那么……」

那岂不是……舒服得不得了？

「简直就像幼稚园小孩呢。」

「……应该不是我自作多情。」

而且……我也是。

我的确从爱梨身上感受到，她对我产生算是『性欲』的情感。

不过我用力摇摇头，甩开这些色欲。

「他绝对误会了……」

「其、其实，当时的我，脑筋不太清楚……或，或是受当时的心情，还是气氛影响，其、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即使心中焦急，我依然假装游刃有余地哼笑。

当天晚上。

我笑着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

※

只要她认真念书，成绩肯定能提升。

当然，她如果坚持要和我交往……我倒不是不能点头。

其实我一直觉得爱梨的脑筋不差。

「对、对了，一飒同学，关于昨、昨天晚上的事……」

爱梨突然声音高亢地开口。

结果我放心没多久。

何况她都这样宣称，否定她的说法也没有意义。

柔软的肢体。

爱梨的表情顿时僵住。

还会将交往当成施舍。

她不仅会转移话题，绝对还会瞧不起我。

「讨、讨厌啦！」

火热呼气的声音。

我点点头。

「才不要，我要当成一辈子的哏。」

「什么！」

「说不定有机会赢过你喔？」

我忍不住说出这句话，然后以手扶额。

于是我们一致决定，那件事情「没发生过」。

气氛。

我家和爱梨家是隔壁，我们的房间彼此正对。

「……感觉还不坏。」

爱梨扭捏又害羞，同时反覆辩解。

「就算天塌下来都不可能。」

绝对不行。

终究只是觉得交往的话还不坏，我可没打算和她交往。

「哦，口气这么大？那我如果赢了……能要求你舔我的鞋子吗？」

既然她希望这件事没发生过，那我也没有异议。

「爱撒娇的爱梨。」

透过肌肤传来的体温。

「哎……」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

「况且……我又没有喜欢她。」

爱梨笑得一脸自大，同时挑衅我。

「……」

※

「……没办法。」

可是我就算回答「好吧」，也不认为能当这件事不存在。

我双手遮着脸，浑身发抖。

因为我想起昨晚的羞耻举动。

「我为什么会那么做……」

我盯着面前的窗户……以窗帘遮住的一飒同学房间。

当时我主动以自己的嘴唇堵住他的嘴唇。

为什么？

因为我当时有那种情绪。

我产生了那种情绪。

我想进一步感受他的体温。

想进一步与他交流。

想进一步了解他。

其实要找多少好听的借口掩饰都行……

「怎、怎么会亲……一飒同学……还偏偏是他……」

其实是我对他产生羞羞的想法。

也就是性欲。

绝对不是恋爱情感之类，希望他千万别弄错。

一飒同学现在肯定误会了。

「反、反正他长得挺帅，体格也不错。但偏偏是没用的他……」

怕自己使出全力还输，所以刻意放水。

他自曝的黑历史，我非常能感同身受。

要不要趁现在想想到时候该怎么说？

于是我开始模拟如果受到一飒同学表白的情景。

否则肯定一辈子被他瞧不起。

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青梅竹马，让我真正感受到他就在我身边。

他肯定会这么说。

当时那股亢奋与幸福感？

因为妳主动说喜欢我，我才无可奈何点头答应。

──从缺乏自觉的情侣到形影不离的夫妻，还有六年。

「如果一飒同学反覆追求……其实我也不是不能与他交往吧？」

……光是这么想就很火大。

「如果，我说如果，和他成为情侣的话……」

是不是可以反覆体会到？

我忍不住这么想。

「……不过我绝对不可能主动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