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還以顏S的初溫篇

某一天早上。上學時間。

同學們各自聊天，邊打招呼邊進入校門。

就在日常的風景中……

某一位女生現身時，氣氛隨之略爲改變。

「神代同學……還是一樣可愛呢。」

「對啊，在學校肯定也是第一名。」

她有一頭美麗的金髮，碧藍色的眼眸。

容貌兼具帶有幾分稚幼的可愛，以及成熟的美豔。

肌膚白皙滑嫩，手腳修長苗條。

個子略顯嬌小，身體纖細。不過隔着制服可以明顯看出充滿女性特徵的起伏。

神代愛梨。

擁有絕世美貌的美少女，部分男同學甚至稱呼她『妖精』。

「……不知道能不能和她交往？如果表白的話，說不定她會同意……」

「想太多，不可能的。絕對沒機會，放棄吧。」

有人對她着迷，有人對她投以羨慕的眼神。有人以充滿情慾的視線緊盯少女不放，有人則在竊竊私語。

「爲什麼沒機會啊！難道是……她有男朋友？」

「對啊，看她身旁，男朋友不是和她並肩而行嗎？而且他還長得比你帥。」

原來如此，的確有一名少年走在愛梨身旁。

身高略高，散發幾分沉靜的氛圍。

愛梨從剛纔就一直邊走邊與少年開心地對話。

當然……我獨自上學的次數少到數得出來。

「算了吧，還宣稱自己很可愛咧。我可不希望在別人眼中是這種自戀狂的男朋友。」

別看她這樣，她很怕寂寞的。

朋友們在一旁七嘴八舌。

──而且情侶和夫妻的意思不是重複了嗎？

她似乎對別人的認知──傻情侶夫妻這個綽號有意見。

「小一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哭着討拍拍喔……？」

「我還不是一樣……一颯同學的父母也讓我照顧你啊。」

※

「已經名花有主了嗎……可惡，早知道就該早點表白……我明明從入學典禮開始就先喜歡她耶……」

「哎呀呀？怎麼啦？難道……我說中了嗎？」

「哦？是嗎？那你不會先回家去嗎？」

「是、是你睡過頭，我纔來叫你免得你遲到……沒有其他的意思。可以不要自作多情嗎？」

愛梨聲音不悅地表示。

當然，我──風見一颯也有同樣的想法。

……被她這麼瞧不起，連我都開始不爽了。

她似乎以爲我在嘴硬。

「等一下，『這種人』是什麼意思。」

真讓人火大。

「我纔想說這句話呢。我又不是你的妹妹。」

我開口抱怨後，愛梨便咧嘴露出傲慢的笑容。

我瞪着愛梨。

「況、況且……說要一起上學的人，不是一颯同學你嗎？」

愛梨板起臉來反駁。

……就這樣，我們停下腳步開始爭論。

我們是在同一張嬰兒牀上度過這段時光……好像是。

「「我們纔不是情侶（呢）！只是青梅竹馬而已（啦）！」」

最重要的是，我得駁倒面前自大的青梅竹馬，否則我不甘心！

所以放學路上……尤其晚上一起回去是理所當然的。

那段時期我實在沒有記憶，不過有留下影片等紀錄，所以可以肯定。

對我而言，和她一起回家是理所當然的……又不是我想和她一起走。

「哦……？一颯同學，難道你心裏在偷偷肯定嗎？別人以爲我這麼可愛的女生是你的女朋友，或許讓你得意洋洋呢。」

「其實妳會怕吧？不敢獨自走夜路對不對？」

「……要妳雞婆。我又不是妳弟弟。」

我反脣相譏後，愛梨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

另一方面，別人口中『傻情侶夫妻』的兩人之一──愛梨有點難爲情地低下頭，嘴裏嘀咕。

我皺起眉頭後……愛梨便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可能真的打從心底覺得自己很可愛吧。拜託喔。

「哦，今天又在打情罵俏啦？」

「又再逞強了，其實你很高興吧？」

簡單來說，我們兩人從出生就像雙胞胎兄妹一樣一起長大。而且久到彼此都不記得。

其實我早就知道。

父母彼此是朋友，而且家就住在隔壁。

「話說妳纔在心裏暗爽吧？」

我發現看熱鬧的同學圍在四周，開始竊竊私語──還聽見『打情罵俏』『又來了』等詞。但我無暇理他們。

「這、呃……」

我臉上笑着表示。沒錯，她怕黑。

「因、因爲……平時都是我等你嘛……」

但隨即又恢復自大的表情。

「況且……不只是上學，連放學你都想和我一起走吧？昨天也等我處理完事情才一起走……一颯同學，應該是你想和我一起纔對吧？」

這是我剛剛想到的。

而且『很遺憾的是』，愛梨似乎在這一點和我有相同想法。她不在乎旁人眼光，強勢地嗆我，還不斷向我挑釁。

我承認這是事實。雖然是事實……卻是往事。

但是這番說詞對愛梨而言不算反駁。

被我戳穿後，剛纔還態度傲慢的愛梨頓時狼狽，支吾其詞。

「……真虧妳敢宣稱自己可愛。」

「明明說過我們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爲什麼別人老是誤會呢？」

「可是我如果先去學校，妳不是會生氣嗎？」

「那是什麼年代的事了啊……我在說現在。」

「……你真的不知道嗎？那對傻情侶夫妻很有名耶。」

「什麼叫傻情侶夫妻……我們既不傻，也不是情侶，更不是夫妻……」

「……他？真的假的？是男朋友!? 」

「之前我先回去，結果妳就生氣，居然還好意思說。」

即使稍微長大後也一樣。

「我們只是一起上學而已。」

「什麼啊，那是一颯同學你的願望嗎？不好意思，你對我而言就像弟弟一樣，我絲毫沒拿你當男性看待……」

其中一人的父母忙碌時，還會寄在另一邊的家裏。

理所當然，現在上了高中後，我可以自己上學。

……居然和她異口同聲。

「還是一樣放閃呢！」

「讓妳獨自走我不放心。就算不考慮這一點……妳父母也拜託我照顧妳。」

「……現在我已經不害怕了。而且這個季節，放學不會太黑吧？」

彷彿眼中沒有其他男性。

我的確一直都和愛梨一起放學。

我招架她的脣槍舌劍時……

「可惜，聽說兩人是青梅竹馬。兩人同一天在同一間醫院誕生。」

「因、因爲……每天早上都是我等你啊。所以傍晚的時候，一颯同學你該等我纔對……」

這是習慣成自然，沒什麼深層含意。

愛梨愈來愈得意，臉上浮現自大的笑容，同時以手肘頂了頂我的側腹。

「……妳以爲是我自願等妳的嗎？」

愛梨也不服輸地回瞪我。

聽到我錯愕的口氣，愛梨一臉裝模作樣地回答『因爲是真的嘛』。

「可、可惡……這也太賊了……誰贏得了他啊……」

我忍不住反駁。

我……風見一颯與神代愛梨是青梅竹馬。

我的青梅竹馬──神代愛梨噘起嘴，一臉不滿地表示。

「這、這個……」

小一的時候，我的確因爲怕寂寞不想去學校，哭得淚眼汪汪。

我用力搖了搖頭。

愛梨似乎恢復了得意勁，一臉笑咪咪地戳我。

※

……這種人？

「……啊？我怎麼不記得說過這種話……」

「哼，是誰每天早上特地來迎接我啊。如果不想被別人當成情侶，別一起上學不就得了。我沒說錯吧？」

而且我也經常等她辦完事情，或是陪她一起繞路。

其實我不確定……她是否暗自慶幸我們在別人的眼中是情侶。不過她應該不希望無法和我一起上學。

我們是在醫院的新生兒室相遇的。

愛梨的語氣愈來愈弱。

「就是嘛。我怎麼可能是一颯同學這種人的情侶。」

在各自的家裏，庭院裏，公園裏……

玩積木、泥巴、家家酒，任何遊戲都在一起。

當然，連幼稚園與小學都念同一間。

即使雙方出現第二性徵，我的體格男性化，愛梨的身材女性化後也一樣。

當然我們儘量避免身體接觸，不像以前一樣一起洗澡……

但我們之間的關係沒有太大的改變。

上了國中，甚至高中……我們依然是關係親近的青梅竹馬。

不一樣的是來自別人的視線與認知。

男女彼此親近，天天黏在一起。在別人眼中並非單純的朋友或青梅竹馬。

從小學高年級開始，別人就經常調侃我們的關係。

念國中的時候，同學開始以爲我們是情侶。上了高中後，變成同學眼中的夫妻。

可是……我們的認知和別人不一樣。

對我而言……愛梨是朋友，是家人，是姐姐又是妹妹。而且像身體的一部分。

誰能將是姐姐又是妹妹，還是身體的一部分當成性愛對象呢。

我對她沒有任何戀愛情感。

我有自信，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信任、瞭解她。

最重要的是，和她在一起很快樂。

想和對方在一起，甚至不惜找許多借口，也要一起上學放學。

……我的確因爲一些偶然的因素，感受到她身爲女性的魅力。像是對她心動之類。

但我們之間絲毫沒有戀愛情感。

「怎、怎麼了？」

「是啊，我們就是我們，只要堅持下去就行了。」

她又挖坑給自己跳了嗎？

「嗯……我才應該道歉。」

可能覺得性癖好曝光很難爲情，愛梨嘴巴一張一闔了一會。

※

我們之間的吵架，大多像這樣當天結束。

我的確說了謊……但我不能承認，回答對愛梨感受到任何魅力。否則自大的青梅竹馬會像挖到寶一樣大聲嚷嚷。

被我這麼一戳，愛梨頓時滿臉通紅。

「……再怎麼說，你剛纔那句話也太沒禮貌了吧？」

然後緩緩走近我。

愛梨的表情同樣在抽筋。

「那麼要不要試試看？」

「怎麼啦，愛梨，妳的臉很紅喔？」

就算在意旁人眼光，或是不喜歡別人下定義或貼標籤，我們都不該讓彼此的關係產生變化，這樣太蠢了。

今天我們花了半天才和好。說起來其實算久了。

只見愛梨略爲思考……臉上微微一笑。

愛梨也向我道歉。

我很自然地感受到面部肌肉在抽筋。

但我們的關係卻產生變化……

愛梨害羞地別過視線回答。

可能被我說中，愛梨頓時支吾其詞。

似乎開始慌張的她，眼神不停遊移。

「我剛纔又沒提到願望？」

平時難得見到她的白皙肌膚，而且她的胸部大得出乎意料。由於平常沒感受到青梅竹馬的性感魅力，當時我一下子手足無措。

「……什麼事？」

我一追問……愛梨頓時面紅耳赤，同時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也沒辦法對愛梨妳感到興奮。」

「我也一樣啊！不論怎麼看，做什麼，或是妳碰我……我都對妳沒有任何興趣！」

我一瞬間心驚。

愛梨似乎認爲再繼續討論游泳池那件事，等於挖坑給自己跳。

「妳知道像妳這樣的人叫做『悶騷』嗎？」

這是事實……但她既然要翻這筆舊帳，那我也有話要說。

這就是我們的結論。

「當時妳──」

感覺好像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另外我也感到難爲情，所以不敢看她。

我雖然對愛梨沒有男女之情……但是她果斷表示「我沒有男性魅力」，我實在不能忍。

「什、什麼悶騷……真、真沒禮貌！我、我哪有啊！我、我纔沒對一颯同學你……」

愛梨冷不防冒出這句話。

「的確，我知道一颯同學你是男生……所以又怎麼樣呢？又不是性愛的對象。」

「我剛纔又沒說妳對肌肉感興趣耶？」

「一颯同學這樣看待我才傷腦筋呢，我會不知道怎麼回應。畢竟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男性魅力。」

至少我不能比愛梨先招認自己『說謊』。只要她不坦承對我有一點異性的感覺，我就不打算承認自己說謊。

愛梨對我的回答用力點了點頭，彷彿在說的確如此。

「別看我這樣，我很受歡迎呢。而且我也認爲自己還算漂亮……對我完全沒有興趣是騙人的吧？」

「我正想這麼說呢。」

我們一邊挖陳年往事，一邊爭論。

一如愛梨提起我的難爲情過去，我同樣也有一堆她的羞羞臉往事。

「那是一颯同學你太多心了……話說最先要求別再牽手的，應該是你吧？記得是小二的時候……原來你從那時候就意識到了啊？真是人小鬼大。」

「知道嗎？有句俗話說，美女看三天就膩了。我和妳的關係足足有十六年耶。」

「要、要這麼說的話！一、一颯同學你還不是──」

有時積極摟住我的手，有時摸我的背或胸膛，反覆大膽地身體接觸。

可能因爲她轉移話題，我們開始回憶往事。

「最近也是──」

「別、別將話劇與現實混爲一談好嗎！當、當時我……纔沒有那種願望……」

仔細一瞧，她還有點臉紅。

沒錯，她說對了。

「不過……只是一起回家而已，爲何在別人眼中就像情侶呢？」

「今天早上……我說得過分了，抱歉。」

然後肯定一個禮拜抓着這個話柄，不斷指桑罵槐。

「話說昨天──」

原因出在愛梨回嗆我，偶然蹦出的一句話。

我向愛梨道歉。

我原本這麼以爲。

對我們而言，對方就像自己的半個身子。

「幼稚園的時候──」

平常都能立刻和解。

我都意識到了，她居然沒有發現，這我不能忍。

每次愛梨發現對自己不利，就會翻過去的舊帳。

「我、我沒有那種意思……」

「是、是因爲……純、純粹的學術興趣……我可不是對肌肉之類感興趣……」

「玩家家酒的時候──」

「……這個啊。」

「話說妳……小學的時候演灰姑娘的話劇，臺詞就講不好吧？──記得當時我演王子，妳扮演灰姑娘？難道產生男女意識了嗎？」

……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果然，愛梨的確也從我身上感受到魅力。

沒錯，愛梨正好與我相反，充滿興趣地使勁觸碰我的身體。

──那要不要……試着親吻呢？──

看來她真的有這種性癖好，而且對我的裸體感興趣。

愛梨聲音急促地反駁。

「我也對妳毫無興趣，所以絕對感受不到魅力。」

聽到她這句話……我忍不住笑出來。

「啊……不是……剛、剛纔只是，一時口誤而已……」

「因爲彼此距離很近吧？實際上完全相反。完全沒意識到這方面，纔會走得這麼近。」

「……我說，愛梨。」

「總而言之！我對一颯同學你……絲毫沒有感覺！既不會心跳加速，也不會感到激動！」

愛梨伸出白皙的手指，觸碰自己嘴脣的同時……

當天吵架過後，放學在教室裏。

「……試試？試什麼？」

「怎麼，妳希望我緊緊盯着妳瞧嗎？……話說妳也經常摸我的手和背後呢。老實說我覺得不太舒服……妳對我有興趣嗎？」

不過……如果愛梨要提起往事，我也有自己的盤算。

「那妳要怎麼解釋當時的事情？」

「……其實冷靜想想，不論別人怎麼定義我們……其實都沒關係呢。」

當時我的確對穿泳裝的愛梨感到心動。

很想叫她別騙人了。

放心的同時，我稍微有點得意。

「我們的確相處了很長時間……咦？不過一颯同學，國三去游泳池的時候，你都不肯看我一眼呢……究竟是爲什麼呢？」

我忍不住皺眉，反問她。

所以我堅持否定愛梨的追問。

因此吵架後膠着下去，比分出勝負更難以忍受。

──試試看……吻我啊？──

她這麼說。

※

「妳、妳突然說什麼啊？」

我忍不住大喊。

另一方面，愛梨一臉勝利的表情，得意洋洋地一笑。

「我的意思是……何不來親吻我呢。既然你沒當我是異性……應該很簡單吧？」

「……這是什麼理論啊？」

一般而言，喜歡對方纔會親吻吧？愛梨的藉口聽起來剛好顛倒。

「說是親吻，其實只是嘴脣碰嘴脣而已吧？既然完全沒將對方當成異性看待，那根本不用害羞或難爲情。只是機械性的動作而已……對不對？」

「呃，這，我不會說不對……但是親吻應該……沒有那麼隨意吧。」

我從未嘴對嘴親吻過。

愛梨也一樣……就我所知，她應該也沒經驗。

我姑且不論，可是對愛梨……對女生而言，親吻應該十分特別。

可以這麼輕易獻給別人嗎？

而且還是給我……

「我纔不會在意呢。反正襁褓時期，父母肯定讓我們親過了。而且對象是一颯同學你，根本沒什麼嘛。」

愛梨聲音平靜地說完後……

臉上咧嘴露出挑釁的笑容。

「……還是一颯同學要珍惜自己的初吻，直到獻給初戀爲止？……想不到你這麼浪漫呢。」

愛梨一臉輕視人的笑容，同時筆直凝視我。

她大概正在拚命找藉口。

揪住下巴這個動作，似乎觸動了愛梨內心的某些事物。

接着一步步緩緩接近我，將雙手搭在我的肩上。

見到她的反應一如預料，我暗自竊笑並詢問。

剛纔遊刃有餘的態度果然只是在逞強。

「是、是嗎？那、那麼……可、可以示範給我看嗎？」

「我哪有逞強？還是說……難道你剛纔在逞強？」

我即將親吻眼前的少女……的嘴脣。想到這裏不知爲何，感覺心跳很自然地加速。

「……那我要親囉？」

「既、既然一颯同學你的口氣這麼大……那、那你示範給我看吧！你、你肯定敢親吧！」

既然沒有將對方當成異性看待，親吻應該很簡單……一開始這麼說的可是愛梨。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來親吻吧。」

「……怎麼了？怕了嗎？」

不過仔細一瞧，可以看出她的手可能緊張地顫抖。

「才、纔沒有！這、這個……我、我該……怎麼等待比較好呢？」

「喔……沒差啦，其實無所謂。如果妳害羞得不敢親，我也不會強迫妳。反正……先開口的是妳嘛。」

結果愛梨露出強勢的表情瞪着我，並且這麼說。

不過她愈辯解，就愈缺乏說服力。

「……其實妳可以不用逞強喔？」

我再度重複一遍後，愛梨的表情逐漸慌張。

愛梨一臉無畏的笑容回答。

「開玩笑的。也對，一颯同學怎麼敢親吻呢。你這麼容易害羞，又沒有親吻經驗，還是處男。」

「妳的下巴抬起來，這樣我比較容易親。」

既然知道這一點……那就簡單了。

「那麼，我要親了。閉上眼睛……」

「什、什麼事!? 」

體溫隔着布料，略爲傳到我的身上。

她的主張好像捱了母親罵的小孩。

「……揪下巴？」

「……畢竟是我先開口的，那就從我先吧。」

「等、等一下……！」

結果愛梨顯得有些慌張。

「怎、怎麼不敢！只、只是因爲……是、是第一次，所以有點緊張……」

然後固定位置，讓她無處可躲。

「……愛梨。」

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踮着腳僵住的原因，她的腳略微顫抖。

我確信自己贏了她……

「哎、哎呀……居、居然還會揪下巴……明、明明還是處男，怎麼學會這一招的？我、我先聲明，這點程度才、纔不會讓我……」

「啊……」

「誰怕誰啊，來啊。那就來確認看看。」

她的臉頰略爲泛紅。

「……怎麼會！好啊，那就來嘛。」

愛梨着急地視線遊移，然後開始口吃。

「咦，欸、等等……這、這樣犯規啦……」

我不想讓愛梨猜到『我將她當成女性看待』，儘可能以冷靜的語氣回應。

她的柔軟胸部接觸我的胸膛，感覺到略爲變形。

睫毛修長，眼眸像寶石一樣美麗。鼻樑形狀端正又高聳，白皙的肌膚像瓷器一樣光華……

至少可以確定她在逞強。

「……不、不知道的話就算了，沒關係。」

雖然不太清楚……但她似乎受到了某些傷害。

我想了一想……然後朝她下巴伸出手。

我緊盯着她一段時間後……愛梨皺起眉頭，然後害羞地閉起眼睛。

面對滿臉通紅的愛梨，我用力點點頭，同時大方地表示。

不過她很快就恢復冷靜，再度瞪着我。

「……咦？」

愛梨水潤的眼神瞪着我，臉上還同時露出無畏的笑容。

心臟激烈地怦怦跳。

我閉起眼睛，靜靜等待愛梨的嘴脣。

還有嘴脣紅潤又飽滿。

事實是，我在愛梨的眼中是異性。

「好啊……」

不知道出於緊張，還是興奮，或是……

我摟過愛梨的身體，同時問她。

聽到愛梨這番話，我終於明白。

結果愛梨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愣在原地。

我明明在關心她耶！

說着我輕輕揪住愛梨的下巴，往上一抬。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注視她的臉。

「好啊，既然妳說可以就親啊。那就馬上來吧。」

愛梨滿臉通紅，緊緊抓住我的肩頭，整個人愣住。

神奇的是，時間彷彿慢得像永遠一樣。

「果然還是不敢嘛。」

我不由得感到疑惑。

愛梨微微一喊，同時摟住我。

我強裝從容──實際上壓抑心中的緊張──伸手輕輕搭在愛梨的肩上。

她的態度讓我忍不住動肝火。

「呃，就是……已經過了很久了耶……」

「好。」

她並非對初吻沒有特別的堅持，或是覺得親吻很簡單。

「嗯，當然啊。就示範給妳看吧。」

「我、我現在，正準備要親啦！」

見到她出乎意料的反應，我反問她。

愛梨扭扭捏捏，同時不斷找藉口。

愛梨轉過頭去，僅以視線看着我開口。

所以理論上她會難爲情，根本不敢與我親吻。

而是覺得我既不敢親，也沒有任何親吻經驗。因爲瞧不起我，態度纔會如此遊刃有餘。

「……是嗎？」

這樣對我正好，繼續下去吧。

我同意愛梨的提議。

不認輸的我也回望愛梨的容貌。

只見她滿臉通紅，難爲情地表示。

結果愛梨嚇得身體一抖。

我忍不住哼笑一聲。

「沒、沒有啦……這、這個……」

愛梨說着，同時抬起剛纔別過的視線，注視我的眼睛。

說完我站起身，再次面對愛梨。

我睜開眼睛表示。

「妳還真是自我感覺良好耶。不就很正常地看着妳嗎……話說接下來呢？誰要先親？」

如此心想的同時……我的另一隻手繞到愛梨身後，再度將她摟向自己。

「拜託，不要這麼……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嘛。」

「妳沒事吧？」

這問題不只是對愛梨，也是對我自己。

「等、等一下……有、有件事情……是、是不是閉眼比較好？」

「……隨妳便。」

「那麼……睜着眼睛親好了。」

說完這句話，愛梨便睜大眼睛，筆直瞪着我。

我也不服輸地回瞪她……同時臉緩緩湊近。

結果愛梨別過視線，最後乾脆緊閉眼睛。

到頭來她還是要閉眼嗎？

我在內心一邊吐槽……

同時將自己的嘴脣抵住愛梨的嘴脣。

感覺好柔軟。

彷彿飄浮在不知名的地方，像永遠一樣漫長的世界。只有心臟的跳動象徵時間流逝。

我忍着虛脫的感覺，雙腳使勁站穩，然後嘴脣緩緩離開。

離開的同時，愛梨呼出的氣吹得我嘴脣發癢。

「呼……」

面前的愛梨微微睜開眼睛，一臉神魂顛倒的表情。

一見到她的表情，我頓時感到身體深處發熱。這種感覺彷彿體內湧現激烈的快感。

見到青梅竹馬讓人手足無措的魅力……我忍不住屏息以對。

「喂、喂……」

短暫看得入神後，愛梨的身體失去平衡，跪倒在地上。

愛梨這句嘀咕彷彿在說給自己聽，我也跟着附和。

然後臉頰再度泛紅。

「畢竟是第一次啊……緊張很正常。」

牽着手回家，這樣簡直像情侶……

我回答神色慌張的愛梨。

我──神代愛梨抵達家門口後，才放開青梅竹馬的手。

照理說根本沒什麼……

然後將手置於胸口，自己的心跳劇烈到連我都覺得吵。

「這個……」

看起來似乎如此堅稱。

接着我伸手碰觸還留有當時觸感的嘴脣。

她完全沒有害羞。

「……一颯同學你呢？」

我忍不住皺眉……牽起愛梨的手。

「沒有啊……那妳呢？」

──初吻的滋味是酸酸甜甜的──

是我開口說不要，之後纔沒這麼做。

決定回家。

剛纔愛梨的表情充滿前所未見的魅力。我爲了甩掉在腦海中浮現的印象，又重複了一遍。

「沒、沒事吧……？」

「沒有啊……剛纔我不是回答過，根本沒什麼嗎？」

『……我愛妳。』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青梅竹馬，和女生牽手還是會難爲情……當時我開始有這種念頭。

我如此判斷。

「其實一點也不酸甜呢……」

「欸，一颯同學。可以牽手嗎？」

真是小孩子呢……她的表情彷彿這麼說。

我這句回答等於是對自己說的。

「對、對呀。不僅傷風敗俗，而且也太輕率了。」

「和妳……和青梅竹馬親吻，果然沒有任何感覺呢。」

愛梨咧嘴一笑。

我彷彿在問自己一樣嘀咕。

聽我這麼說，愛梨似乎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她回答的表情與聲音聽起來完全不是這樣。

「爲什麼會有那種反應……」

她一臉訝異地看向我。

而且讓愛梨牽着手，彷彿姐姐牽弟弟的手……我也不太喜歡這樣。

「你真的沒有任何感覺嗎？」

雖然我只是對不習慣的事情感到緊張，纔會意識到奇怪的地方。

我忍不住縮起身體。

我──神代愛梨闔起寫着這句老掉牙獨白的少女漫畫，然後躺在牀上。

「真的假的？可是妳剛纔似乎都快站不穩了耶？」

「我、我只是有點緊張……一時放鬆而已。別、別想歪了。」

我向他輕輕揮揮手，然後進入家中，關上房門。

我不由得感到爲難。

沒錯，我和她一樣緊張。這是事實。

「……肯定是我多心吧。」

籠罩在沉默中，我們默默走着……

「……這樣總行了吧？」

「那就明天見啦，一颯同學。」

然後我望向他。

『我也是……』

「這、這個……！」

「呣……」

然後即使有點搖晃，依然從我身上離開。

「不過……其實我也同樣緊張。」

我們半強制結束話題。

看得出來，秀髮中若隱若現的耳朵一片通紅。

滿臉通紅的愛梨，輕輕哼了一聲。

她的臉埋在我的胸口內，不停喘氣。

我的視線很自然望向她臉上，剛纔自己主動吻過去的嘴脣。

一隻手觸摸嘴脣，另一隻手按着下腹部。

愛梨視線緊盯着我，問我這個問題。

然後一臉難爲情地回答我。

愛梨滿足地點頭。

「……也對。」

短短几小時前，我和青梅竹馬……一颯同學親吻了。

「呣……」

只是嘴脣與嘴脣短暫接觸。彼此的唾液稍微混合而已。

「……嗯，可以。」

我急忙抱住愛梨。

※

愛梨突然提出要求。

「……差不多該回去了。」

對於我的問題，愛梨沉默了一段時間後……

「……難道你還會在意嗎？」

「……想想以前。以前你不是肯牽我的手嗎？」

我反問她後，她卻嚇得身體一震。

……因爲受到別人的調侃很難爲情。

「嗯，明天見。」

另一方面，愛梨似乎對我的回答有些不滿。

※

「才……纔沒有怎樣呢。」

然後我忍不住摸自己的嘴脣。

偶然想起當時的事情，我頓時感到自己的臉好熱。

「果然，我對你完全不會感到興奮呢。」

親吻哪有什麼特別的滋味。

接着短暫片刻之後……

我們就像小時候一樣，牽着手走在夕陽下。

以前我們的確手牽手走路。

沉浸在柔軟嘴脣的觸感餘韻中，我這樣回答她。

「反、反正……就算沒有任何感覺，親吻也不該太隨便呢。」

「原來妳承認剛纔緊張了啊。」

「妳……妳突然說什麼啊。」

現在投降輸一半，趕快含混過關比較實在。

「……況且根本就沒有味道。」

「是……是嗎？也、也對，只是緊張……而已嘛。」

「我嗎……沒什麼，很普通啊。」

因爲再度湧現他嘴脣的觸感。以及當時感受到……腹部深處發熱的感覺，或者說快感。

「……感覺可能很好吧。」

對我而言，風見一颯同學這名少年就像弟弟（絕對不是哥哥。絕對不是！）一樣。

我和像弟弟的對象親了吻。

跨越了不該越過的界線。

而我感受到些許罪惡感與悖德感，以及貨真價實的興奮。

一股背脊顫抖般，肉慾般甜美的快感。

對第一次感到訝異，身體癱軟無力……是事實。

「親個吻就腿軟……我、我、我也太沒用了吧……」

──親吻居然會渾身無力，妳也太廢了吧。

彷彿聽到一颯同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忍不住搖了搖頭。

「哪、哪有……我一點也不廢好嗎？是因爲第一次……第一次經驗到，纔會覺得有點怪怪的。何、何況啊……」

並非因爲對象是一颯同學，纔有這種感覺。

我怎麼可能對像弟弟的青梅竹馬有特別的感覺呢。

「哎……討厭透了……」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當時將身體無力，差點栽倒的原因怪到緊張上。

順利地矇混過關……應該吧。

但就算掩飾，自己依然向一颯同學展現出弱點。

對他心動？心跳加速？

他要和誰交往，那是他的決定。

不只媽媽這麼想。

「……被搶走？被誰？」

「……沒有下一次了。」

我感覺自己的臉發熱。

過了一段時間後，晚餐喫到一半……

或許我反而感到開心。

沒錯，媽媽一直以爲我和一颯同學是情侶。

……但那些都是往事了。

覺得可靠與放心的同時，又產生另一種感覺。他如果硬拉着我走，我絕對沒辦法抵抗……

「當然是其他女生啊。妳想想……一颯最近不是愈來愈有男子氣概嗎？個子也高，頭腦又好，大家怎麼會裝作沒看見呢？」

想親吻他，希望他親吻我？

※

我對自己小聲嘀咕。

其實我也不討厭他……

不，是絕對不能有第二次。

其實和你交往也無妨吧？你都鼓起勇氣向我表白，我要是拒絕，你就太可憐了吧？

難道是一颯同學告訴媽媽的嗎？

「愛梨……妳究竟對一颯有哪裏不滿？像他那麼好的男孩可不多見啊。」

「況且一颯同學又不是屬於我的。」

說我……親吻之後腳軟站不穩？

如果要開口，要表白的話，那也該從他先。

陽剛的體格也很結實。

一颯同學怎麼可能這麼做。

就我所知，一颯同學比任何人都優秀。

如果他主動開口求我，那還另當別論……

要我像少女漫畫的女主角一樣……

我這樣回答後……

因此我對目前的關係與兩人的距離沒有不滿。

但我絕不可能主動先開口。

我知道肯定不少女生對一颯同學有好感。

不過……我無法想像他和我以外的女生走在一起的畫面。

「哦！你們真的親吻啦!? 代表有進展吧？」

至於頭腦……他從以前就很聰明吧。

……真的很傷腦筋。

何況他怎麼可能丟下像我這麼可愛的女生，與其他女生交往……

「所以……是我多心了。一時昏頭，會錯意……太緊張而已。」

發現被媽媽套話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晚餐後……

「沒、沒有啦……我、我們哪有，親吻……」

體質虛弱又弱勢。

沒有我就什麼也不會，所以他總是跟在我後面跑。而且不論做什麼，他都不肯離開我身邊。

我回到房間後，再一次如此嘀咕。

連爸爸也一樣……甚至一颯同學的父母都這樣認爲。

爲了表示我在生氣，我刻意冷冷地告訴媽媽。

「……如果一颯同學主動低頭，要求和我交往的話……倒是另當別論吧？」

他是唯一能和我對等地爭論的人。

他如果這樣低頭拜託我的話……

「我根本就沒有喜歡他……他對我有什麼感覺，跟我無關吧？」

不可能有女生比我更瞭解他。

「所以維持現狀就好了。」

「「唉……」」

我不可能先向他表白。而且我也不可能先喜歡他。

媽媽對我這番話感到錯愕。

「哎，愛梨……妳可別對一颯露出這種態度啊？不然他會被搶走喔？」

「媽、媽媽怎麼知道的……」

不，對青梅竹馬產生這種念頭纔不對勁吧。

「這、這個……」

爸爸媽媽異口同聲，深深嘆了一口氣。

隔着衣服能感受到堅硬厚實的肌肉。

我不會再和他親吻了。

出乎意料……青梅竹馬的身體比我印象中更加結實。

而且和他在一起的快樂，沒有別人比得上。

「咳咳……」

「欸欸，愛梨，妳最近和一颯親吻了嗎？」

「別說了啦。我怎麼可能……和一颯同學親吻。況且我們根本沒有交往……媽媽不要問無聊的問題。」

我擔心這樣。

可是……

他一臉訝異地皺眉。

「……沒錯，我纔沒有喜歡一颯同學呢。」

「不可能。」

如果成爲情侶……這份關係也會隨之瓦解吧。

「我竟然讓一颯同學摟在懷裏……」

既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我也無法參與。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一颯同學非常有魅力。

「拜託，我、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雖然我們偶爾也會吵架……但我倒不討厭和他吵。

「真是不坦率呢！」

「何必隱瞞呢。既然是情侶，親吻很正常啊……該做的事情妳都有做呢。媽媽放心了。」

「……我哪有對他不滿。」

──拜託妳，愛梨，和我交往吧！

媽媽高興地拍手。

我急忙打消腦海中浮現的妄想。

我纔不可能喜歡一颯同學。

※

我輕輕觸摸自己的嘴脣。

「……都是因爲親吻，纔會害我胡思亂想。」

對象是以前膽小又愛哭的青梅竹馬？

……大家只是以爲他是我的男朋友，纔沒公開追求。

更何況……

這時候，剛纔在看報紙的爸爸也抬起頭。

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原本像女生的容貌，也愈來愈男性化了，而且是往好的方面。

但是媽媽似乎不太在意我生氣，略爲嘆了一口氣。

「對我而言，一颯同學只是青梅竹馬。他要和誰交往都不關我的事。」

不知不覺中，一颯同學已經長得比我還高。

嫉妒其他女生？

膽小鬼，愛哭鬼。

媽媽冷不防的問題害我嗆到。

直到身體的熱度與加速的心跳平息爲止……

我一直反覆低聲說這句話。

──從缺乏自覺的情侶到形影不離的夫妻，還有六年。

這段路還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