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預備——阿洛斯寺院教團最棒了！

時間稍稍倒退，回到奧克利被迫協助芙安琪洛審訊之前。

某名青年，正以極度虔誠的阿洛斯寺院教團信徒之姿，逐漸在幹部之間打響名號。

「阿洛斯大人最棒啦————！！！」

這聲吶喊，來自某個再也壓抑不住對教祖阿洛斯的愛與敬意的普通教徒。他特地選在所有人起床前的清晨，藉此宣洩內心洶湧的衝動。

那聲音嘹亮得連幹部們都能聽見，被譽為能讓人一早便精神振奮的絕佳起床號。

『哎呀，又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了呢。』

「是奧克利・馬裘利。我最近也在留意他。」

『芙安琪洛也注意到他了嗎？向來對部下毫無興趣的妳，居然……？』

「是的，多少有些在意。」

『太好了。有他這樣前途可期的年輕人，教團的未來也就安穩了吧。』

奧克利的愛意告白穿過古堡的窗戶，傳進阿洛斯耳中，讓他的語調明快得連面具都遮掩不住。他像是在細細品味這份心意，一邊連連點頭，一邊重新戴正那頂古典款式的帽子。

與教祖相處多年的芙安琪洛，甚至能猜出，他不僅為奧克利的舉動感到高興，還有些害羞。

『……不過，奧克利是吧。我以前也聽過這個名字。就是那個活下來的孩子，對嗎？』

「是的。除了我們這些幹部以外，直接與克涅斯正教幹部交戰後還能生還的教徒，就只有他。……此外，他也精通炸藥、毒藥等物品的調配知識。雖然沒有特別突出的成果，但一直都能妥善完成各項任務。至少具備基本的能力吧。」

『我身邊真是有一群好部下啊。』

阿洛斯滿懷感慨地吐出這句話。

他的嗓音帶著些許哽咽，面具底下，心中滿是深深的感動與幹勁。

芙安琪洛將手輕輕搭在這位容易感動落淚的教祖背上，站在他身旁，俯視遠處小得像顆豆子的奧克利。

『奧克利・馬裘利。這個名字，我已經牢牢記住了。』

注意到奧克利的人，不只教祖阿洛斯、芙安琪洛與約安娜。他的名字也開始傳進其他幹部耳中，甚至連排名第五的波克・戴德羅塔斯，都已經知道他的存在。

傾盆大雨中，有個男人一邊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一邊狂奔。

（按照教團的方針，所有成員的心智都會經過改造，凡事以阿洛斯大人為優先。而包括奧克利在內的許多人，也應該都接受過抹除「個性」的洗腦……他的那些異常舉動，可以當作洗腦過程中產生的意外嗎？）

實在令人不舒服，要不要不經其他幹部確認，直接肅清掉呢？就在她思考這件事的時候，男人已如暴風般穿過黑夜，消失無蹤。

芙安琪洛回想起幾個月前的某一夜。

『哈哈，芙安琪洛果然很嚴格呢。』

對於逐漸吸引阿洛斯注意的奧克利，芙安琪洛心中浮現了嫉妒與羨慕交雜的情緒。

（好久沒看見阿洛斯大人心情這麼好了。雖然我不喜歡那個男人，但我也得累積更多功績，讓阿洛斯大人高興才行……）

她也想克制自己，知道這樣的心情近乎遷怒，甚至是在故意與他作對。但對芙安琪洛而言，阿洛斯是與神無異的信仰對象。面對奪走他目光的奧克利，她還是忍不住生出連自己都覺得不光彩的念頭。

與阿洛斯分開後，芙安琪洛回到房間，躺倒在床上。

『「疼愛孩子，就該讓他出去歷練。」我們必須讓奧克利跨越重重考驗，從中成長。我們的職責，就是在背後扶持有前途的教徒，必要時嚴格對待，讓教團的人才更加充實。絕不能埋沒他這樣的人。』

＊

芙安琪洛心想，如果只是小人物拙劣的奉承，應該根本無法打動阿洛斯。偏偏奧克利又莫名具備了一定的實力，所以他的種種行為，才會如此觸動阿洛斯的心弦吧。

——之後，她會捏住這個前途無量的奧克利的把柄，心中充滿狂喜與戲弄他的快意。此刻的她，卻連自己也未曾料到。

而今天，那名青年終於也被阿洛斯徹底記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洛斯大人最棒啦啊啊啊啊啊！！」

芙安琪洛點頭回應教祖的話。

她明白，阿洛斯很重視自己。可是，隨著奧克利這個備受矚目的新秀崛起，自己的地位會不會因此被擠到角落去？這股模糊的不安，始終揮之不去。

奧克利開始成為幹部之間的話題，是最近的事。不過，芙安琪洛察覺他的異常行為，卻是在更早以前。

『他對我們忠心耿耿，似乎也十分熱衷傳教。更何況，他還具備與敵方幹部交戰後生還的實力與好運。看來，是個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可造之材。』

——那是什麼東西？

（對……那是個大雨像瀑布一樣，久久不停的夜晚……）

奧克利原本以為，滂沱雨聲能掩蓋一切。結果，這個預想徹底落空，他用來發洩壓力的舉動，反而深深烙進了芙安琪洛的記憶裡。

懷抱著對奧克利的嫉妒與羨慕，以及種種複雜的情緒，芙安琪洛拉起毛毯，蒙住了頭。

聽著阿洛斯談論那個在他心中愈來愈受重視的奧克利，芙安琪洛感覺到，自己的心緒又微微起了波瀾。

而且，阿洛斯雖然向來會一視同仁地讚揚部下的成長與嶄露頭角，但他對奧克利的反應，卻格外不同。這也使得她的心情更加複雜。

芙安琪洛沒有與正教幹部交手的經驗。相較之下，奧克利卻已經與敵方幹部對峙兩次，兩次都活著回來。

芙安琪洛對自己的評價並不高。可是，她負責的工作之中，其實有許多只有她才能辦到的事。阿洛斯正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才將幹部的一席交給她……然而，芙安琪洛對教祖的忠誠太過深厚，反而認為，自己崇拜的那個人，不可能如此肯定愚鈍的自己。

反觀自己，做的只是據點的維護管理、拷問、肅清等可以由別人代替的工作。照這樣下去，說不定在不久的將來，兩人在教祖心中的評價就會顛倒過來。

「是這樣嗎？說不定其實只是個小人物喔。」

教團培養的，本該是一支不會違抗命令、不會做出出格舉動，既無個性又如機械般的軍隊……然而，奧克利卻在這群平凡無奇的教徒之中，散發出一種奇妙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