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或許還來得及回頭
《關於我轉生成全員都豁出去了的成人遊戲里的邪教徒路人這檔事》 · へぶん99 · 4031 字
我所屬的阿洛斯寺院教團,最初不過是一群為了賺錢而聚在一起的人,彼此之間幾乎沒什麼交情。
一開始,組織甚至不叫這個名字,而是叫什麼商會的。成員之間關係淡薄,連彼此的全名都未必知道。
然而,野心勃勃的阿洛斯奪取商會之後,整個世界的局勢就此大變。
擅長掌握人心的阿洛斯,憑著巧妙的話術,一步步將人們吸引到自己身邊。他的組織逐漸走向激進,並改名為阿洛斯寺院教團。
而接下來,就是他們之所以被稱為邪教的原因。
在深山建立據點後,他們一邊四處宣揚教祖的教誨,試圖增加信徒,一邊為了取得年輕的人力,開始從村莊與城鎮綁架幼童。
大多數加入阿洛斯教團的成年人,起初都不是認真的。
許多人只是出於好奇,卻在他的花言巧語之下,逐漸變得深信不疑。
被綁來的孩子也同樣受到阿洛斯的言語蠱惑,漸漸不再質疑教團的思想。
被吸收進來的男女老幼,隨著時間過去,一個個淪為教祖的傀儡。
就這樣,一個由阿洛斯獨裁統治的「國家」成形了。
隨著他們違背人倫的行徑逐漸為世人所知,國家也將阿洛斯寺院教團認定為邪教。
從此,各地衝突頻傳,連一般民眾也愈來愈常遭受波及。
阿洛斯寺院教團不斷綁架兒童、施以洗腦,對於阻礙其野心的人,更是毫不留情地殺害。
我竟然轉生到這種組織暗中肆虐的世界,真是糟透了。
要是能轉生到相對好得多的克涅斯正教陣營就好了,偏偏攤上這個組織,我實在有夠倒楣。
……稍微更正一下,我這一世其實出生在正教的城鎮。
只不過,等我想起前世記憶時,已經被邪教徒綁走一段時間了。
因此,無論怎麼掙扎,都避不開以邪教徒身分開局的命運。
如果能在被擄走之前想起前世,憑著對教團手法的了解,說不定就能躲過綁架……
後面的話沒聽清楚,卻讓我有種極其不妙的感覺。
玩過原作的人,幾乎都得走上這一遭。因此,老玩家們把它戲稱為「老樣子」、「例行招待」,或是「比爸媽的臉還常看到的畫面」。
只要依靠教祖阿洛斯大人,說不定就能得到救贖。
凡是約安娜參與的作戰,都必須攜帶標記物。
總不能直接扔進口袋或腰包吧?
「今天休息。」
算了,到時候大概也只是恢復隨機指派而已吧。
回想著當年的恐懼,再想到這個危險至極的女人,如今就站在身旁,我不禁渾身發寒。
啊啊,好想立刻把它扔出去。
只要約安娜的好感度累積到一定程度,無論再怎麼掙扎,主角都難逃一死。
……當然,對於稍微了解她本性的玩家而言,她就是恐怖的代名詞。
一旦進入約安娜的路線,主角就會被囚禁在教團的地下空間,四肢遭到截斷,終其一生也逃不出她的庇護,最後淒慘地死去。
看著我將她的耳垂裝進墜飾,約安娜不知想到了什麼,饒有興致地盯著我的手。
可若是為了避開主角死亡的路線,試圖轉入其他角色的路線——約安娜就會拿著刀,問上一句「做壞事的,是這裡嗎?」,接著在男性器官的尖端劃開一道口子,再從那裡慢慢撕開、剝下皮肉。
(真這麼說,好感度肯定直接衝破上限,不進她的路線都不行了吧。不對,也可能反過來被她嫌噁心。不管怎樣都太像賭命,我絕對不幹。)
利用這些特性,她還能把自己的一部分身體扔到標記員附近,再於落點重生出肉身,藉此完成本體的「傳送」。
(明明還想過在作戰途中裝死,趁機叛逃,各種辦法都考慮過了……偏偏被能靠「傳送」隨意長距離移動的約安娜逮住!居然還叫我把「標記物」隨身帶著,一刻也不准離身……這下到底怎麼辦啊!!)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也能得到與幹部們一樣的力量——
總覺得自己終究也在一步步變成真正的邪教徒,這種感覺怎麼也揮之不去。
至於威力,視投擲物而定,甚至足以將半徑近一百公尺的土地整片挖去。用來殺傷人命,早已綽綽有餘。
我將墜飾重新掛回頸上,特地放在衣服外面,免得貼到皮膚。
最後,我還被關了三天,連逃跑的勇氣都被徹底摧毀。
「嗯。」
這是一個由高牆與壕溝圍起來的小小獨裁國家。
而且,接下來我大概只會越陷越深。
「喂,奧克利。」
而且,千萬別忘了。
雖然仍想逃走,卻始終踏不出決定性的一步。
原本,標記員並不是固定職務,而是每次隨機指派。
這是個毫不講理的陷阱。
交到手上的耳垂,或許是剛扯下來的緣故,還帶著溫度。
她的投擲射程長達五十公里。
難道惹她不高興了?
就這樣,我拿到了約安娜身體的一部分,也就是她的「標記物」。
說白了,就是把我從路人雜兵,改成了專職的「標記員」。
這麼一塊肉直接交到手裡,實在令人反胃,我決定把它收進自己掛在頸間的盒狀墜飾。
上次不過碰巧輪到我,從今天起,卻成了我的專屬工作。
第一次接觸遊戲的玩家,看見她的外貌,多半都會被打動吧。
我可不能不給她的玩笑捧場,只能掛著僵硬的笑容回答。
與其說是分身,那根本就是妳本人的一部分吧。
我確實是把那塊肉塞進墜飾裡了……可除此之外,我還能怎麼辦?
要是我死了怎麼辦?
他實在太擅長讓人抓住這麼一絲希望了。
噁心死了。
所謂標記員,顧名思義,就是充當標靶的人,也是對攜帶約安娜部分身體之人的通稱。
可以說,這裡打造出了最糟糕的環境。
大約十歲時,我曾經策劃過逃離設施。
只要追隨他,就能蒙受恩惠。
約安娜朝我的頸間瞥了幾眼,便快步走開,不知去了哪裡。
小巧的鵝蛋臉上,一雙眼睛又大又圓。挑染的狼尾髮,分岔的舌頭。
「約安娜大人,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等到察覺時,卻已經太遲了。
明明已經是當時的我絞盡腦汁,所能想出的最好計畫,卻被教團的監視人員用「我們是為了你的將來著想,才不讓你退出教團」之類的話訓誡了一番。
古堡所在的矮山,以及周遭的森林,全都屬於教團的勢力範圍。
它也成了大家共同的心理陰影,深深烙在記憶裡。
「那塊耳垂……你就把它當成我的分身吧。」
對於已被洗腦的人而言,這裡能讓他們侍奉教祖阿洛斯與其他幹部,是再理想不過的環境。
那些尚未被徹底洗腦、多少還保有正常心智的邪教徒,就在這種夾縫中反覆動搖,身心俱疲,最後逐漸被黑暗吞沒。
「這樣啊。您辛苦了。」
難道該把肉塊吃下去,讓自己變成標記物,再說一句「這樣我們就合而為一了呢」?
又不是不知道瑟蕾絲蒂亞的風之魔法有多厲害,倒是說得輕巧。
他們蜷縮在據點的角落,不睡覺,也不吃飯,除了一動不動地待著,什麼也做不了。
每次「傳送」後,總少不了一場她全身赤裸的福利畫面。
我也殺過幾個人,但參與綁架孩子的任務,還是頭一遭。
簡直是毫不講理的命令。
事後,螢幕上會盛開一朵宛如菊花般美麗的肉花,足以讓所有男性玩家當場崩潰。
「……是。」
「我沒事我沒事我沒事……」
剛才,約安娜下令調整我的職務。
至於那些尚未完全被洗腦的人,也因為時刻害怕遭到告密,不得不互相監視。
這個墜飾,是完成教育課程後獲贈的垃圾。
一方面,是那次遭到監禁的經歷留下了陰影;另一方面,則是我已經被幹部們盯上,根本連重新策劃逃跑都辦不到。
話雖如此,若問我是否一直乖乖服從教團,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我站在山腳的居住區,抬頭望向古堡。
拉著胸前的衣服搧了搧,散去冷汗帶來的悶熱後,我開始思索她臨走前那個舉動的含義。
畢竟,我有原作知識,也清楚教團據點的內部格局。
終於擺脫沉重的壓力與恐懼,我這才吐出一直憋著的嘆息。
身材嬌小,瘦得連肋骨都清晰可見,胸部卻相當豐滿,想必正中特定族群的喜好。
偶爾,會碰到這種瀕臨崩潰的教徒。
「是。」
如今,我已接受完整套洗腦教育,被養成了供人使喚的棋子。
裡面會被血弄髒的。
約安娜能感知自己肉體所在的位置,而她擅長的戰法,就是朝標記員所在之處,投擲岩石或砲彈。
「是,謝謝您。」
順帶一提,那段場景甚至還很「貼心」地準備了多種差分的CG。
將它掛在頸上,就是阿洛斯寺院教團教徒的身分證明。教團還建議我們,在裡頭放入阿洛斯大人的照片或肖像畫。
再加上聲優賣力的演出,我當年實際玩到這裡時,實在受不了,連正眼看螢幕都辦不到。
真想就這樣消失不見。
前些時候,我們遭到瑟蕾絲蒂亞襲擊時,約安娜的腦袋之所以會飛過來,就是這麼回事。
(讓這女人的好感度上升就死定了。誰來救救我啊。)
結果應該不用說也猜得到。我被監視的人發現,計畫就這麼輕易地曝光了。
約安娜・薩加米克斯,是個只有外表討喜的少女。
但與欣賞她裸體的喜悅相比,恐怕還是「敵方幹部傳送過來了」的恐懼更勝一籌。
「是。」
我們得一面追查逃走的瑟蕾絲蒂亞,一面綁回足夠補上損失人數的孩子。
「我的耳垂。」
擱在掌心裡,甚至讓我產生它正微微抽動的錯覺。
「你……竟然這麼珍惜我的一部分……」
我強壓住不安帶來的顫抖,向約安娜開口。
一點也不好笑。
……好想吐。
明天,彌補這次失敗的任務就要開始。
「奧克利,總之先拿著這個。」
(……她是在看這個墜飾嗎?是不是不該把耳垂放進裡面……)
老實說,完全不想要。
邪教徒並不是鐵板一塊。
倒不如說,除了那群幹部,其他無名無姓的路人,稱作受害者也不為過。
其中也不乏像他一樣,飽受良心譴責的人。
……他大概也會被當成雜兵使喚,在不久之後死去吧。
我想設法救他,卻根本辦不到。
也沒有那個餘力。
阿洛斯,以及追隨他的幹部,全都是怪物。
對我們這種稍微被砍上一刀,就可能失血過多而死的普通人來說,根本不會、也不敢想像與他們正面交戰。
就算一群小人物聯手,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更難以打破這種被當成消耗品的處境。
若想像約安娜一樣覺醒魔法力量,就必須得到匯聚人們信仰的「主」認可,再透過儀式獲賜祝福之力。
克涅斯正教的力量,來自他們信奉的神。
阿洛斯寺院教團的力量,則來自教祖阿洛斯。
得到各自的「主」認可的人,才能坐上所屬組織的幹部之位。
我調配好用來塗在箭鏃上的毒藥後,便回到多人共用的房間,躺下準備和其他人擠著睡。
(……既然逃不出教團,乾脆反過來爬上幹部的位置,再奪走教祖的寶座……不,怎麼可能。包括約安娜在內,所有人都對阿洛斯死心塌地。這個教團的首領,除了他,根本沒人當得了。只是癡人說夢罷了。)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翻來覆去,不知不覺便失去了意識。
明明想找出一點希望,眼前浮現的卻只有絕望。
隔天早晨,我在糟透了的心情中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