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死物語 上 013-016

《物語系列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2.8萬 字

關於新冠疫情,我至今絮絮叨叨抱怨了那麼多,但是實際上,我自己沒有出現症狀,周邊也沒有人染疫。這樣的我體認到事情嚴重性的時間點,與其說是我辛苦考上的大學改成線上授課的那時候,不如說是各種快樂的事情與愉快的事情全部延期、縮小規模或是中止的那時候。

不得不承認世間的變化。

即使是宣稱「我不交朋友,因爲會降低人類強度」的我,像是這種會造成密集羣聚,借用斧乃木的說法就是過於密集而被禁止的有趣娛樂,也不知道幫助過我多少次……基於這層意義,自律期間可以就這麼改稱爲待機期間。

也可以說是空轉時間。

雖然完全不能形容爲期待已久,但是和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的這場面會沒有繼續被順延,反倒比我想像得更加順利實現。找影縫的話應該可以早點談妥,我在這方面的猜測完全正確。

究竟是早點談妥還是早點迎接死期就暫且不提。

這樣難免變得缺乏危機意識。就像是爲了呼籲居家防疫而外出,或是爲了倡導戴口罩的重要性而取下口罩般沒有說服力。

必須巧妙挑釁……更正,聲援她纔行。

這樣如何?果然只是無視於兩者之間的許多差異,只挑出顯眼的共通點嗎?單純是以自己知道的知識倉促串聯起來,沉浸在推理的心情當中嗎?

好險好險,要是向影縫申請確認這個假說,我就會意外地丟臉丟到家了。不惜挖墳卻得出這個結論,我好想挖個洞鑽進去。不過說來理所當然,即使統稱爲木乃伊也是各不相同。

然而,反倒是忍這邊在虛張聲勢。

話語隱約透露的這種心境是我無法解讀的,只有盟友才做得到。

「即使沒說到安樂死之程度,看起來亦像是想要自然死。」

忍以沙啞的聲音點頭回應。

「這在吸血鬼的死因佔了九成。不過,說自己覺得難爲情是錯的吧,阿良良木小弟。自己尋死並不是什麼難爲情的事。」

「收到。棺材轉蛋就此結束。」

「要是連『掛在心上』這種字眼都會把話題帶往這麼無關的方向,我今後什麼都沒辦法說吧?」

或許正因爲是盟友,所以忍沉重地說得肆無忌憚,而且毫無顧慮到令我想吐槽你沒資格這麼說。你這個來到日本尋求葬身之地的吸血鬼……不過「想自殺」和「想死」又不太一樣吧。

明明因爲是木乃伊,所以害我覺得像是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困惑了。

「吾沒想到居然會再度在這座『屍體城』和汝面對面。那時候彼此都還年輕得難以置信。」

「若是可以,吾想要就這麼聊一百年左右。」

並不是排列在一起做比較,所以很難逐一說明這裏有哪些細節不一樣,或是這裏和這裏不一樣,但是第一印象就相差太多,甚至覺得沒必要說明。

面不改色地說。

與其讓盟友一個人死,不如以同樣的方式一起死。正因爲下意識這麼希望,纔會冒出這種想法吧。

「國色天香姬」的詛咒終究也沒能達到宇宙。星星多到即使填補地表的地獄還有剩。

「你的發言太冒失了。」

如果是王道的吸血鬼,即使一直活到這一天,也會完全受到這場瘟疫的危害嗎?

影縫就像是抓準這個機會,對我使用這個懷念的稱呼。

原來如此。

「…………」

「換句話說,殊殺尊主覺得對抗病魔的生活太累了,想要安樂死嗎?忍姐,她說過這種感覺的話嗎?」

一邊是因爲殊殺尊主的「失敗」或「闖禍」而形成的木乃伊……另一邊則是以殊殺尊主爲中心散播反吸血鬼病毒,吸血鬼們染疫之後的乾枯遺骸。

「需要幫助嗎?」

如果沒被無力化,我不可能和殊殺尊主———和千真萬確的怪異在這種和平氣氛下交流。

「說『絕對』就太誇張了。不過如同吸血鬼不會感染新型冠狀病毒,我可以擔保這種程度的安全性……應該吧?」

「司凱藍布爾•特利普魯艾爾普斯•翻唐斯。沒有別名。年齡大約是一百二十歲吧。」

「所以?姬絲啊,影縫有叫你問本大爺什麼問題嗎?要是沒問清楚……你就無法完成職責,即使想結束面會也結束不了吧?」

那麼,她說自己人面不算廣也是真的吧。不過既然這樣,就更留下了「感染範圍如何擴大」這個疑問。

「……這樣啊。」

畢竟是六百年前的童話。

因爲疫情而丟掉工作,以及在疫情期間依然必須繼續工作,兩者的苦難程度沒有兩樣。

屍體人偶要詛咒我?

「我知道的。這是嚴厲的批判。忍的奴隸化或許加速了殊殺尊主的弱體化,想到這裏我反而開始消沉。自己的判斷居然影響到這種地方,我完全沒想到這種事……」

「不,沒有合理懷疑之餘地。說起來,吾與汝都太長壽了。真要說的話,甚至彼此都在六百年前死掉比較好。」

「所以說,這個想法是用在既然會死之狀況喔。比起兩人一起死,至少也有一人活下來比較好吧?」

「不提這個,我想聽兩位發自內心的感想。阿良良木小弟、前刃下心,隔着布簾的殊殺尊主給你們什麼樣的印象?」

殘機是零了。

影縫隨口對我的大學生活表示興趣……或許因爲同伴大多是大學中輟生吧。

「哎……做得到的話也行喔。所以本大爺也很感謝你的眷屬。謝謝將蘿拉奴隸化。」

這個指針顯示她現在變得多麼虛弱……然而從隔簾透光看見的輪廓,和這種小女孩的印象大相逕庭,就像是枯木。

要是吸血鬼滅亡造成怪異界(?)的平衡瓦解,誕生出對於人類來說成爲威脅的妖魔鬼怪,以專家的角度來看就是本末倒置。

我以不懂分際的態度徹底表現出不懂分際的用餐禮儀,並且向影縫報告。忍和盟友面會之後變得不發一語,所以由我代爲陳述。

「我也有爺爺奶奶,剛纔就像是在和這一輩的人說話。不過比起我的爺爺奶奶,殊殺尊主的年紀當然大得多。」

躺在王位,連上半身都沒撐起來。

「本大爺……人面不算廣。何況居然還有那麼多吸血鬼存活,本大爺還挺意外的。」

「以屍體人偶的我來說,你們『死了也無妨』的這個想法太過分了。『想死』頂多只是大自然生物的生理現象,不過『死了也無妨』是放棄生命吧?不只是不值得稱讚,而且這種心態可以稱爲『惡』。」

「雖然差點反射性地回答『完全沒有這個可能性』,不過這單純是我想要不分青紅皁白否定鬼哥哥這個意見的個人想法,所以先默默思考一下吧。」

「剛纔說不想害你感染是真的。本大爺自己都覺得變圓融了。尖牙變圓了。如果是現在的你或許不會感染,但是好好保重吧。」

放不下死屍累生死郎之死的她自己。

「爲什麼巫婆的詛咒經過六百年的時光甦醒?所謂的詛咒,基本上都是持續發揮效果吧?鬼哥哥,雖然你應該不知道,但我有個叫做千石撫子的朋友……」

……不,有點耍帥過頭了。別說什麼工作,我明明連打工都沒做過,連一圓都沒賺過吧……現在回想起來,黑儀是自己想辦法賺錢付給忍野當成工作費,這份高傲的自尊值得尊敬。

「汝鮮少展現帥氣之模樣給吾看喔。汝在吾眼中之模樣,總是一副將死之模樣。」

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說的這段話,感覺不像是謊言,應該說,重點在於我覺得奄奄一息的吸血鬼已經沒有說謊的能力。

這方面是個性,是喜好。

勉強要說的話是虐待兒童的專家。

如果沒有與先聽影縫說明疾病的症狀,從薄布另一邊傳來的這個沙啞聲音,我應該會以爲是老人的聲音吧。不,實際上殊殺尊主的年齡大到不能再大,但是至少我在去年見到的她,是和忍差不多的幼女。

也有死屍累生死郎這樣,成爲吸血鬼沒幾年就自盡的例子。要是沒有羽川,我這種人根本撐不到兩週。

我困惑了。

自殺基因。尋死意念。

「去年去日本找你的那個階段,基本上應該沒問題。當然稱不上健康良好就是了……坦白說,本大爺在那個時間點已經覺得『好像快要死掉了』。不過這個預感基本上預設是餓死,這種感染症在預料之外。」

「先不提斧乃木,影縫,考慮到汝像這樣常駐在這座『屍體城』,吾可以認定這個反吸血鬼病毒再怎麼突變,依然絕對不會感染人類嗎?」

是在偵探家家酒自詡爲刑警嗎?

心電感應,以及同理心。

「那就回去吧,鬼哥哥。已經收到妹妹們的回信了吧?」

斧乃木喫醋了。

「只是在討論可能性罷了。貼心與不去思考是兩回事吧?假設吾之主發病,在轉眼之間奄奄一息時是否也有這種手段可行,吾想尋找看看。」

因爲是吸血鬼的棺材,所以我陷入錯覺,以爲不需要由我打開,所有棺蓋就會從內側開啓並且一起襲擊我……雖說我的身體現在經過強化,也不足以承受純正吸血鬼的私刑,所以我內心忍不住打顫。

「換句話說,你的助力會造成困擾。」

「坦白說,讓吸血鬼這種可以控制的怪異稍微囂張橫行纔剛剛好,對吧?」

聽她這麼說就發現,確實是不同點比較顯眼。

即使即將不再是例外。

死亡的永眠。

即使避免示弱而虛張聲勢,依然無法完全隱藏的這份虛弱,似乎令忍差點啞口無言。

在斧乃木這麼說的時候,我回到正題。

大學也是專攻單一科目的數學系。

曾經是這座「屍體城」管理員的吸血鬼。

「只不過,我不打算連吸血鬼的生死觀念都出言干涉。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和盟友一起尋死,我不會阻止的。」

『想要解脫』和『怎樣都無妨』也不一樣。

剛纔連續跳躍過境那麼多次的斧乃木,或許也正在被突變的反吸血鬼病毒感染。

「要不要把你留在這片荒蕪的大地呢?」

「那麼,雖然只是假設,不過忍如果回覆爲怪異之王,殊殺尊主也會連帶取回健康嗎?」

即使木乃伊化到這種程度,也清楚看得出某些屍體曾經受盡折磨。

「……斧乃木小妹,回去『屍體城』吧。立刻出發。」

至少不是無情。

說起來,影縫將所有不死之身的怪異視爲邪惡,我覺得應該不會只針對殊殺尊主討厭……但她肯定是認爲殊殺尊主有所隱瞞,纔會找我們協助。

「居然叫吾放棄,笑死吾也。既然像這樣聊到話,要打破和吸血鬼獵人之約定亦無妨。不過姑且給她一點面子吧。」

注:日文「曬恩愛」與「詛咒」音近。

「我並沒有預設結論。假設吸血鬼們的模樣和我一年前看見的木乃伊一樣,或許也不會成爲防止感染症的助力,也可能因而導出更悲慘又絕望的結論。即使如此,既然已經察覺,那就不能不確認一下吧?」

「除此之外,曾經被擄走的小學生也和我感情很好……」

「雖然完全沒頭緒,但我也不是希望您因而主動退學。臥煙學姐說殺了您也沒關係,卻禁止我妨礙您的學業。」

因爲殊殺尊主自己就有染疫。

雖然真的不算是打鐵要趁熱,但總之藉由斧乃木的「例外較多之規則」,我們回到了「屍體王國」的「屍體城」。晚上看這座城的外觀別有一番風情,不過現在沒有餘力爲這幅風雅的光景感動。

是某種特權意識。

「是要先讓你安心,再害你不安。」

她這麼說。

「雖然在大學裏只有一人,不過成爲大學生之後,我交到很多高中生朋友。可以和體育社團的運動員們成爲好朋友簡直像在作夢,不過直江津高中的女子籃球社社員,現在全都是我的朋友。」

「不,這在預料之內。反倒是即使如此也算是說了很多喔。朋友前來探視,殊殺尊主的心情果然好了點吧。」

現在喝酒可能會醉得很難受。

「我也可以問一個問題就好嗎?」

「我姑且算是日本的妖怪,是式神,所以對於西洋魔法沒什麼造詣……不過這個理論到目前爲止說得通。包含鬼哥哥與忍姐姐沒感染反吸血鬼病毒發病的現狀在內。」

「這是工作所以我會做,如此而已。」

「想到可能會害得姬絲秀忒重蹈特洛琵卡雷斯克的覆轍……我就算死也不會死透。看來不必擔這個心了。」

「與其怪到羽川頭上,我寧願扛起所有責任。」

我也已經成爲大人了。

雖然目前沒有自覺症狀,但是我們兩個在面會殊殺尊主之前,在抵達雅賽蘿拉王國(暫稱)遺址之前恐怕就感染了。考慮到這個反吸血鬼病毒也可能在突變之後感染其他怪異,我可不能像是蜻蜓點水般就這麼回到滿是妖怪的心愛故鄉。

「沒錯……沒錯沒錯,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是這個名字。」

「……正是如此。」

要不要報告我正在某個亡國處於隔離期間,讓她們理我一下呢?

這句話聽起來也像是在遷怒。

單純也有記憶出錯的問題吧……

我們依賴直覺來到歐洲,所以外行人與其以胡亂做邏輯分析,或許靠着直覺比較能說得一針見血。

羽川翼正是在那間體育倉庫斷言自殺是罪過,阻止了我尋死的意念……原來如此,也有這種觀點啊。

同情……應該是吧。

「『咦?』?鬼哥哥,『咦?』是什麼意思?」

「既然是這麼回事就OK。換句話說,一年前看過的女高中生木乃伊,你想和『屍體城』安置的木乃伊做個比較對吧?這種小事用不着請姐姐判斷,由我定奪就可以許可喔。」

像是羈絆般連結。

「汝是精神如此可嘉之傢伙嗎?」

「起碼把這些堆積如山的棺材重新排列得更整齊一點,當成我供養他們的方式吧。這我以神原的房間鍛鍊過喔。」

「這顆沒控好的球,對於二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斯。沒有別名。年齡大約是一百二十歲吧。」

「當然,也可能是因爲前刃下心長期化爲吸血鬼,導致她體內潛伏的詛咒突變。說不定是歷經六百年的反覆突變,這個詛咒變成只對吸血鬼有效。」

斧乃木像是說明驗屍結果般平淡地這麼說,同時使勁拆下那具棺材的材蓋。即使是人類的木乃伊,應該也可以從骨架區分性別。

何況這是久遠到連忍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楚的往事。不只是都市傳說的程度,是衆說紛紜的往事。

「唔~~……那個說起來算是猿猴吧……」

如果以此當成原因……說服力充分到難以想像。

雖然被吩咐去休息,不過在我與忍儘量花很多時間面會殊殺尊主的時候,她似乎再度以跳躍的方式去了聖塞巴斯提安一趟。這是豪華的外送餐點,是女童的Uber Eats。

神原與日傘在那之後也費盡心力,以爲好不容易解決完畢的女籃社騷動,可說是一種叛變的那個事件,居然會波及到這個亡國,我不願去思考這種事。

毫無頭緒。

因爲吸血鬼化而失去效力的詛咒,在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不再是吸血鬼之後,再度取回原本的兇惡性?

「變得能夠承認自己得天獨厚,算是鬼哥哥的成長吧。雖然沒能交到朋友,但是多虧在大學接觸各式各樣的人而成長了?既然這樣,鬼哥哥基於不純動機升學還是有意義的。」

這個形容是否正確,即使正確又是否適當,我對此難以判斷,但我刻意不挑選言辭說出看法。

忍稍微不客氣地吐槽,殊殺尊主卻含糊回答。

這樣簡直像是來結婚的拜會……不,總之殊殺尊主是忍的盟友,就像是監護人那樣,所以這個認知大致沒錯。

我枕頭上的淚痕消不掉了。

「實際上,和吸血鬼傳說扯上邊的黑死病,也曾經被認爲是妖怪吧?」

說不定忍也是這麼想的。與其一人不如兩人。

「我不否定喔。應該說完全肯定。我正想讓你們暫時住在這座城堡,詳細觀察你們會不會感染,會不會發病,從感染到發病的時間是多久……但我不強制就是了。」

直到回家之前都算是郊遊喔。

「一心尋死嗎?染井吉野櫻的根源是同一棵樹,所以在世界各地都會同時開花,吸血鬼的自殺願望也類似這種遺傳吧。」

「要去哪裏?羅浮宮?大英博物館?龐貝火山?新天鵝堡?」

「真是悲哀的計劃。順便問一下,您現在達成幾人了?」

大概是顧慮到不要造成盟友的負擔,忍回答了不知情的我。

「也有一種想法是比起一個人死,兩個人一起死比較好喔。如果你的生命明天到了尾聲,那我活到明天就足夠。」

雖然應該和新型冠狀病毒的症狀完全不同,但我覺得正在親眼目睹感染症的恐怖。雖然隔着簾幕也充分傳達過來。

即使同樣是靈長類也有骨骼上的差異,肯定不需要注意性別上的差異……而且我沒看過全身的模樣。去年暑假,神原好像和阿扇展開一場收集木乃伊部位的大冒險……但是不值得再出一趟遠門打視訊電話確認。

「……那麼,要是殊殺尊主就這麼死掉,忍會喫掉那傢伙的屍體嗎?」

「又酷又硬派的本大爺」嗎……

「因爲她不只是這場瘟疫的象徵,更是時代的活證人。單純想問個清楚的歷史也多得不得了。像這樣在這裏採取住院處置,也是一種保護證人的計劃。雖說是證人,但她不是人類就是了。」

說不定在日本冒出直覺的階段,忍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或許不是直覺而是預感。

影縫說。這麼一來忍的威嚴也全沒了。

「忍,這是……」

不只如此,在像是可以玩冰壺的巨大桌子上排列的晚餐菜色也不容忽視。

對於斧乃木這個問題,忍姐首先說的是「少裝熟了,誰是忍姐?」(或許斧乃木想以自己的方式緩和場中的沉重氣氛,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做得很好。)

不過,她的挖苦非常恰當。雖然可以解釋爲冒煙的餘燼因爲某些契機復燃,我卻總是感覺怪怪的。

吸血鬼化失敗———沒錯,臥煙當時是這麼說的。

說得好毒。

即使不是蓄意,也以某種形式隱瞞的真相……

記憶變得混濁。連意識都混濁。

順着這個話題說這種話,感覺以道德層面來說不太好,而且也和我、忍以及殊殺尊主的尋死意念完全不同,不過聽到自殺者在疫情的不穩定情勢之中逐漸增加的新聞報導,就會覺得「想死」的這個意念本身不應該被責備,也不是什麼可恥的事吧。

原因是殊殺尊主的病況。

「倖存者內疚?」

「好開心耶,我會噴淚喔。」

如同被配對的我與忍會相互影響,即使沒有眷屬關係,既然殊殺尊主與忍曾經是吸與被吸的關係,那麼在某方面互通也不奇怪。

好想觀光啊。

我以確信犯的心態誤用確信犯這個詞,然後思考。說起來,在忍野想出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不會被除掉並且活下來的方法,並且讓我付諸實行的時間點,他的做法在專家眼中就是一種異端了。

忍在人類時代的名字「蘿拉」就我聽來不太熟悉,我一時之間沒能反應,而且就算聽到這句感謝,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我對忍做的事情,反倒是惹盟友生氣也不奇怪的蠻橫行徑。

連這樣的人也會冒出「想死」的念頭嗎?哎,畢竟影縫也曾經是大學生。

忍不耐煩般托腮推動話題。雖然這個動作沒教養,卻也有前公主的威嚴,是很適合位於城內的十三歲。

詛咒無效化的五百七十多年後。

美麗的公主大人自願成爲怪物,所以解除了詛咒。

「居然以這種形式回城……咳咳,真好笑。也就是說,本大爺將會生於『屍體城』,死於『屍體城』。」

忍像是在說她自己。

屍體感太強,甚至看起來反而不像屍體。

「在這種狀況,你會死掉吧?我回復爲人類的時候,你的末路只有兩條……不是完全死亡,就是回覆爲完整的吸血鬼。」

雖然絕非本意,但她在這方面是專家吧。

話說,在平行世界真的發生過這種事,結果導致世界毀滅。我必須再三提醒自己不能忘記這件事。

從這段回應來看,對於影縫個人來說,這應該不是她想做的工作吧。要說果不其然的話真的是果不其然。

「是啊,我已經觀光得很愉快了。而且算我求你,我還想拜託一件事。那些多不可數的棺材,可以讓我看看裏面的東西嗎?」

「因爲個別之地盤意識很強。畢竟可以做『製作眷屬』這種類似單性生殖之行爲,建立族羣或社會沒有意義。所以不是『社會性之怪物』。像是吾等之來往,亦是因爲迪斯在吾還是人類之時期建立友好關係。」

在自己所知的範圍試着理解事物或危機。包括我在內,這是人類的天性。

總之這應該是當成關鍵時刻的樣本,不過「放手之後可能會找不回來的廢棄物都想保留起來」的這種心態,任何人都可以理解。

這也可以說是我和臥煙斷絕往來的悲哀事件,但是注意這方面的話又會讓思緒走偏,所以暫時忘記這段過程……含淚暫時忘記這段過程吧,當時我的母校直江津高中的女子籃球社社員們,接連以「木乃伊化」的狀態被發現。

「因爲過於美麗,所以只要當面見到『國色天香姬』,任何人都會不好意思活下去而選擇自殺……這是我聽說的詛咒內容。」

確實,無論怎麼說,阿良良木歷也活了好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掉,而且真的抱着「死掉也無妨」的捨身心態,結果還是像這樣繼續活着。

斧乃木說。

她到底多麼氣我啊?

「這我做不到。因爲我的工作就是監視鬼哥哥不讓你自殺。」

怪異之王也不復在了。

「難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對策的掛簾。不過在這個場合,最主要的應該單純是當成圍繞病房的隔簾吧。

「咳咳……你願意過來一趟……本大爺又酷又硬派地感到開心喔。蘿拉……不對,不是這樣。不是蘿拉,本大爺幫你取了名字……叫什麼名字來着……?」

斧乃木說。

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各方面都說得很籠統。但至少忍當時雖說是貴族卻是人類,這肯定不是她自己的特殊技能。

「實際年齡是五十四歲左右。原本被期待是新世代的吸血鬼,卻受不了對抗病魔的生活。看起來是染疫之後立刻惡化爲重症。」

平衡……中立。

總之仔細想想,我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喫任何東西了(ONK航空公司不只廉航甚至還免費,所以沒有什麼飛機餐)。爲了避免餓死,這時候就不客氣地享用吧。

還是說,正因爲解讀了這股氣氛,她才以毫無情感的語氣這麼說?

套用日式說法就是「御簾」吧。

不過,忍的真正用意似乎不是詢問影縫的決心。

「一人。」

她感到悲傷,爲了撲滅根本的原因,爲了扼殺自己的美,她自願成爲了吸血鬼……到這裏都沒問題。到這個部分都不是假說,是童話,同時是歷史事實。

由於將吸血鬼性質強化到一定程度,所以沒有飢餓感,但是因爲突然有種疲累的感覺,所以享受海外美食的這種奢侈行爲應該可以被原諒吧。

致死率幾乎百分之百……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以及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

雖然說成屍體不太好,不過瘟疫會從肉類或魚類等食物散播,是極爲普遍的一種感染途徑。

到底是什麼事情剛剛好……

「不準隨口吐露你對我的心意。這比剛纔的病還要嚴重喔。」

也是戰爭以及天災地變的活證人。

又不是躲避球。

在這種狀況,強制也沒有意義吧。

我不知道。

應該是在說她自己吧。

「但我不認爲乾枯成那樣的殊殺尊主還留有能量就是了。反倒是忍姐姐似乎會因爲喫掉盟友的屍體,確實感染反吸血鬼病毒。」

以這種方式管束我還真是高明。

宣稱要保護生態系,擅自增加或減少生物數量,維持平衡或是納入控制,這應該也是人類的傲慢吧……然而某方面來說不是高階道德觀的問題,而是如果沒這麼做,人類就會滅亡的切身問題。

「不不不。」

前者在地獄般的春假試過,後者則是臥煙試過。只不過即使是後者,要是在這場瘟疫裏嘗試,也只會成爲致死率百分之百的犧牲品。

「……所以真要說的話,比較近似於鳥葬吧。在現代復活的死屍累生死郎變得無法保持自我,即將從這個世界完全消滅之前,忍將他吸收到自己的內部———收進肚子裏,收進心裏。這是能量吸取,是吸血行爲,但我認爲那個行爲形容爲『供養』是最好的。」

火葬?水葬?樹葬?鳥葬?

職責就是這樣分配的。

假裝沒察覺盟友的身體出問題。

「我纔要說,謝謝您讓我遇見忍……」

「嗯。不過只要這樣就夠吧?巫婆的詛咒經過六百年的時光,再度在這片土地甦醒的可能性,各位專家已經檢討過了嗎?」

不感性嗎?

雖然不是抽樣檢查,但我從堆積的棺材各處隨機挑選,將斧乃木定義爲鐵撬般的物體拆下棺蓋,確認裏面的東西。爲求謹慎說明一下,連「棺材是空的」或是「木乃伊爬起來」這種驚悚橋段都沒有。

「………………」

如果是我,感覺光是下定決心碰觸棺材就要天亮了……打上釘子的棺蓋,斧乃木就像是把貼在冰箱上的貼紙撕下來般一把拆下。

因爲裝腔作勢而自己選擇死亡方式……比起自我了斷,更想要被殺……

「一點都沒錯。對本大爺來說是過於優秀的奴隸,咳咳。終於可以去向那傢伙道歉了。讓他等了好久。」

說起來,如果我在這時候回覆爲人類,會輪到感染新冠病毒的風險增加……即使致死率確實降低,卻也會因爲這樣而難以回到日本。既然攸關性命就非得這麼做,不過身爲偷渡客,必須設定更長的隔離期間纔行……

「汝在世界各地都死過吧?」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也和妹妹們享受視訊通話的樂趣也不錯,但若她們不像我那麼遲鈍,我很可能會因爲背景而穿幫(大妹就算了,小妹實在騙不過),所以我決定只寄電子郵件,預先寫好內文伺機直接寄出。

「被影縫強制遣返之後怎麼樣了?這種問題汝應該聽膩了,但吾不得不這麼問。」

以這種像是在玩文字遊戲的調調?

不同於謁見大廳,這裏沒有設置壓克力板或隔間,不過這麼大的餐桌可以充分保持距離,所以即使是一邊交談一邊用餐,應該也不必擔心感染吧。

我們的交情遠到需要用對話消磨多餘的時間嗎……斧乃木離開阿良良木家明明還不到一年,她和我的距離也拉得太遠了。

「全名不明,通稱爲『陳謝、感謝之吸血鬼』。是兩顆星的吸血鬼。」

以不會泄漏劇情的範圍,更正,以不會侵害個人隱私的範圍來說明的話,她們在最後成功回覆爲人類。就像是抹上頂級的保溼乳液,肌膚回覆潤澤。

不過在吸血鬼化的程度增強的現在,這也可以說是妥當的稱呼方式。

「迅速回國的方案居然曾經採用,不愧是前刃下心的眷屬。」

還是說,忍打算再回到這間謁見大廳嗎?

我和斧乃木分頭行動,一邊將所有棺材復原,一邊思考這下子該怎麼辦。不對,我不是偵探,是白老鼠,所以說起來不用思考也沒關係……白老鼠和倉鼠一樣想不出什麼好主意。因爲我不是專家。

不過老實說,我在某方面也被斧乃木的這段話拯救。如同再怎麼實施對策也無法避免感染的風險,再怎麼小心也無法完全避免感染別人的風險。

「應該會吧?因爲即使嚴格來說不是眷屬關係,忍姐也說過對方是盟友。應該沒有喫了死屍累生死郎卻不喫殊殺尊主的理由。如果這是眷屬內部的做法,那麼這應該原本就是從殊殺尊主那裏繼承的送葬方式吧。」

純屬虛構———童話。

沒能相通。

「或許是大呼小叫說要死給大家看,卻比任何人都長壽的類型。」

「說起來,吾與吾之主被叫來此處並非要擔任調查官,而是天鵝絨吧?」

就算星星很美麗,再怎麼說也……

不是因爲無法區別,反倒是因爲無須區別。

說完之後,忍連一步都沒有繼續接近王座,迅速轉過身去。之所以不說道別的話語,大概是忍野這個姓氏的作風吧。

「別再說了,斧乃木小妹。」我轉身面向影縫。「實際上,把我們當成研究樣本觀察的期間大概會多久?」我這麼問。「當初迅速回國的那個方案已經化爲烏有……就算我再怎麼得天獨厚,離家太久還是不太妙。」

這種共鳴很危險。

「這應該是看着地面時的感想吧。抬頭看看天空吧。這麼清澈的星空只在紐西蘭看得見喔。」

不知道有將忍的話語聽進去多少,或許只是對於隻字片語起反應附和,殊殺尊主的應對令我難以判斷。

「我明白了。不過在咒術的世界也有詛咒反噬的概念喔。我想鬼哥哥應該不知道……」

看來是值得檢討的治療方案。

儘管如此,「低機率×低機率=高機率」的這種公式,在數學上不成立。和「負負得正」是兩回事。

「扯到生死確實很極端就是了……以我身邊的例子來說,我曾經設定目標要在大學交到很多朋友,卻因爲疫情改成遠距授課回到老家生活而泡湯。就算這麼說,我也不能感到慶幸,中止這個『百人朋友計劃』對吧?」

我順勢說出全名,卻也因而感覺內心沉重……就某方面來說,這是影響我至今的詛咒,是蛇的咒縛。感覺一輩子都掙脫不了。

我的居家防疫和老倉的居家防疫就不可能一樣。

「……所以,沒能從殊殺尊主那裏得到重要的情報。抱歉沒幫上忙。」

如同身邊沒有感染者,我身邊也沒出現過自殺者,所以這段發言無論如何都會成爲膚淺的理解。然而假設自殺是一種罪過,也必須明白這不是一種惡行,否則可能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百思不如一見。

餐飲店的壓克力板,或是在電視上常看見的隔板……雖然和這些相比是更薄的阻隔物,但是絕非透明的一道簾幕,莊嚴肅穆地垂掛在我們和王位之間。搜尋記憶就發現,以前在「鏡面世界」晉見「國色天香姬」的時候,也是以相同的方式做出隔間。

各國規定的社交距離應該也各不相同,不過即使是比飛沫傳染範圍更廣的空氣傳染,還是必須距離夠近,纔會傳播給其他吸血鬼吧……?

「嗯。只回了『收到』這兩個字……」

……就我所知,怪異沒有「那個世界」的概念,會下地獄的只有人類,會上天堂的也只有人類……應該是這樣纔對,不過或許也因爲國家、文化或是語言圈而有所差異吧。

注:日文「天鵝絨」與「白老鼠」音近。

就像是明明宣稱不應該干預自然界,卻不能放任新型冠狀病毒不管。即使病毒不是生物。

忍如此反駁,卻沒有再多說什麼。看來她自覺自己目前安於完全受到控制的現狀。

殊殺尊主上氣不接下氣地回應。

終於成爲博物館了。

不過,當時喫掉死屍累生死郎的行爲,連帶造成後續事件的發展,這一點也千萬不能忘記。什麼事物會互爲因果無從得知,不過忍喫掉第一個眷屬,對於我這個接受配對的(前)第二個眷屬也造成不少影響。

斧乃木的安撫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乾燥木乃伊,卻沒有真的死亡,簡直像是不死之身的怪異。

在這裏提到這種事是極度不長眼。

「所以,要做什麼?要是太晚回去,我會被姐姐毒打一頓。」

她說沒能成爲眷屬的人會步上這條末路。

看來並不是沒察覺一起在場的我,殊殺尊主提到我了。她似乎理解自己處於何種狀態。

「不不不,我當然也不會強迫別人自殺,不過日本也曾經有一個時代把切腹當成榮譽吧?」

「總之,讓我回復爲人類迴避風險的這個方案,忍,你可以完全不考慮。與其思考這種事,不如把時間拿來思考盟友的治療方法。」

「即使是無所不知的臥煙小姐,也無法控制鬼哥哥打電話的時間點喔。我姐姐的行動也一樣不受控制。」

說得真嚴厲。

滿腦子只想抗拒,但也確實難以阻止。

「真是隨便。這件事明明攸關汝之生死吧?」

總之,在禁止妨礙學業的時間點,就巧妙地讓前面那句話失效了……不過我有點毛骨悚然。

「趁着忍姐姐休息的現在說吧,這或許是吸血鬼之間的一種心電感應。姐姐爲了定期聯絡而離開城堡時,察覺這件事的殊殺尊主,像是寄電子郵件那樣以心電感應向盟友發出求助訊號,前刃下心當成靈感接收。這說不定就是真相。」

如果只被共通點吸引注意力,就會看不清全貌……就像是因爲都要戴口罩防範,所以把新冠病毒當成花粉症。

「嗯?我要效法千石的哪裏?」

哎呀,影縫這麼說真不像她的個性。看起來明明是會斷言「選擇自盡的這個判斷是懦弱」的角色。

「咦?不是說教,單純是在說吾之壞話……?」

不過,即使聽起來半信半疑,卻也不無可能。是可以當成一個指標的假設。話是這麼說,不過以忍的立場,若問她要以殊殺尊主下意識的真心話還是裝腔作勢的賭氣話爲優先,她應該很難做決定吧。

斧乃木放開抱胸的雙手。

乾燥的抹布———擰乾的抹布。

撐不起來。

「並不是具體來說察覺到什麼……不過在那個『國色天香姬』毀滅自己國家的時候,我覺得或許和這次的感染症有某些共通點。」

「鬼哥哥,終究心灰意冷了?」

詛咒之所以解除,是因爲「國色天香姬」不再是「國色天香姬」。換句話說,是因爲殊殺尊主稱爲「蘿拉」的她,即位成爲了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

「哼。若要說發言無法當成參考,迪斯還不是一樣……話說回來,影縫,不必使用PCR檢測或是其他方式,調查吾等是否已經染疫嗎?」

就這樣,雖然沒有期待得那麼短,卻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長的一個月期間,我必須在廢城裏度過。某方面來說算是隔離的這段期間,從歐洲各地訂購的美食可以喫到飽,想到這裏或許會覺得沒那麼不便。雖然這麼說,在別說Wi-Fi,連電話線路都不該奢求的這間飯店「屍體城」,想和親人聯絡也無從着手。

是德國的吸血鬼嗎……看起來胡亂堆積的棺材羣,難道是依照地區、性別或是症狀,細部分類之後再排列的嗎?

意思是我會被老倉殺掉嗎?

「不是因爲詛咒也不是因爲傳染病,我在這裏根本活不下去喔。不準小看我差勁的野外求生能力。我連火都生不起來。」

「就算你這麼說,但是『國色天香姬』的詛咒,我沒知道得那麼詳細……」

「居然把『我即將死掉』說得像是確定事項……」

實際上,明明可能已經感染了致死率幾乎百分之百的病毒,我卻位於疫情的中央地帶,覺得這一切隱約像是純屬虛構。

「那麼不好意思,你就陪我一下吧。我想暫時在這個滅亡的王國———在忍毀滅的這個王國思考看看。剛纔只是當成最後一個過境地點經過,但我無論如何總覺得在意某件事……」

「換句話說,真相是前刃下心再度扮演幕後黑手嗎?那傢伙老是在毀滅世界耶。」

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哎,不過無論是避免三密或是避免聚餐,瘟疫在傳染的時候就是會傳染……這裏說的是新冠病毒,不過說到沒能做出百分百的完美對策,無論是任何瘟疫肯定都一樣。

感覺這是不會收拾的人在說的話。

「無論斧乃木小妹你怎麼說,我都會把你當成朋友。」

「不準曬恩愛!詛咒你喔。」

她繼續發問。

影縫沉默了好一陣子。

「勉強存活至今的吸血鬼這個種族要是被本大爺害得滅絕,本大爺終究會心痛。好想以死謝罪。」

「你這種說法暗藏惡意……」

「……求助?不,吸血鬼之間的心電感應,我也隱約可以理解……不過剛纔見面的時候,她明確表示不需要幫助啊?」

是這麼回事嗎?

「這個問題與其說是關於這個感染症,不如說是關於吸血鬼的生態……吸血鬼之間的社羣,主要來說是什麼模樣?眷屬或奴隸之類的我懂,不過像你們這樣成爲朋友的例子很多嗎?」

「這就是你繞路到這裏想確認的事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情感。

斧乃木特地從聖塞巴斯提安送來的豪華西班牙料理,我也像是在喫合成顏料般沒能好好品嚐……這種慣用的比喻,在不得不懷疑味覺可能異常的這個時代,確實難免令人感到心痛。

「安慰得這麼隨便……咦,實際上是怎麼樣?巫婆的詛咒是像這樣機械性地賦予或解除嗎?像是開關的按鈕那樣……但我隱約以爲更偏重於情感層面……」

斧乃木以更勝於以往的平淡語氣這麼說,舉手擺出萬歲姿勢。看來即使感到疑問,ONK航空公司還是願意載我一程。

我鞭策暈機的身體行經吊橋,移動到屍體城的停屍間,面對雜亂堆高排列的棺材山。這邊也一樣,在晚上看就更加懾人。

難怪明明是夜晚,我卻不太覺得陰暗……沒有任何東西遮蔽繁星與地表。雅賽蘿拉王國(暫稱)的夜空閃閃發亮,甚至令我驚訝宇宙原來有這麼多星星。

殊殺尊主自己逐年捱餓衰弱是事實,即使如此,兩年前的春假或許也成爲關鍵原因……至少是遠因吧?所以一年後,殊殺尊主來到日本見忍。如果將前因後果整理成這樣,一切都連結起來了。

「我看不見您的成長。」

「如果意識混濁昏睡,可能會不小心以夢話說出真心話吧?沒事,我只是爲了消磨多餘的時間才說這個毫無根據的推論,所以不必在意。不必當真。」

「忍野哥哥應該也不想被鬼哥哥稱爲異端吧。因爲鬼哥哥是以『啊,原來你一直在那裏啊』的稀薄存在感廣爲人知。」

換句話說是這樣。

要是吸血鬼以此爲藉口開除我,那我也很困擾……以倖存者內疚來說,如果忍因爲造訪這座「屍體城」導致尋死的意念復燃,那麼這個事態應該以最高警戒的心態來處理。

「換言之,吾之主若在此時回覆爲人類,至少可以完全擺脫致死率幾乎百分之百之感染症威脅吧?」

是一旦重視就會出現矛盾的典故。

「這是在保護生態系———保護屍體系嗎?總之,即使是人類已經克服的感染症天花,原始病毒據說也嚴密保管在某個研究所。」

「……這就難說了。」

即使被認爲缺乏作證能力也在所難免。

斧乃木雙手抱胸。

第一個感染者。正因如此,纔會像這樣特別被隔離吧。致死率幾乎百分之百的反吸血鬼病毒……身爲這個「幾乎」的部分例外,應該也是她成爲研究對象的理由。

「不限於這場瘟疫。周圍的同族接連死亡,只有自己長久活下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斯克……管家。

我這個想法不正確嗎?

「真希望你效法千石撫子。」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看起來截然不同。

相差到這種程度,我甚至反過來以爲是不是自己受騙上當。只以這具棺材做判斷是不是不太好?

這麼一來,與其說是忍害的,不如說是我害的。不,但這確實不無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能放任新型冠狀病毒不管。即使病毒不是生物。

「謝謝。餘很滿足喔。」

影縫這麼說完,然後說「阿良良木小弟,你已經滿二十歲了,所以要喝葡萄酒之類的嗎?」邀我喝酒。和未成年時期就有來往的大人對飲別有一番風情,但我婉拒了。

「這就真的是各有不同的樣式吧。只不過,地盤意識強烈的吸血鬼沒有社交羣體,與其說各有不同,應該說是各做各的吧。眷屬不是各自都有風俗習慣之類的嗎?你沒聽忍姐姐說過嗎?」

自殺基因……

女高中生的木乃伊,當然也完全是木乃伊,不過像這樣看就令我認爲,當時那副模樣還算是保留原形……對喔,乾枯的女高中生心臟有在跳動,血管裏有空氣在流動;所以換句話說,以體積來看是膨脹狀態。

「你說誰是以『啊,原來你一直在那裏啊』廣爲人知?」

就像是朽木。

「這麼說來,確實發生過這件事。要說慘確實很慘,不過以文化來說,並不是不能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見您的成長。」

「本大爺至今經歷過各種死法,但是經過這個感染症,應該已經湊齊所有死因了。沒留下任何後悔,也沒喫剩任何食物。罪該萬死的本大爺……死過一萬次之後滿足了。正如本大爺又酷又硬派的別名。」

不會因爲是童話所以女童知道。沒有這種道理。

這裏可是歐洲啊。

在流程圖上分歧的路線立刻就會合並,忍無法避免一死。

「雖然不是安寧治療之緩和療法,但她似乎拒絕更進一步的續命治療。原本就是習慣死亡的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應該很懊惱自己無法和其他吸血鬼一樣死去吧。」

充滿無力感。

難怪是盟友。

慌張的我居然說出這種話。

「國色天香姬」的美麗對於她自己來說毫無意義,同樣的,如果主犯是殊殺尊主,無論哪裏的誰染疫,肯定唯獨她自己不會染疫。

影縫巧妙閃躲了。

「沒有真的付錢吧?但忍野哥哥或許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也沒有真的從鬼哥哥那裏收五百萬圓吧。」

注:「業餘嗜好」的日文漢字是「餘技」。

不過前提當然是能夠活着回去。

畢竟我看過許多女高中生的木乃伊。

「公主大人與巫婆啊。原來如此,這是童話沒錯。可惜應該不會進入可喜可賀的結局。」

這是所謂的雙盲試驗。

相較之下,棺材裏的木乃伊似乎連血管都收縮,整體給人收縮的印象。雖然不知道是否允許使用這種說法,不過屍體感更爲強烈。

「是啊。如果老倉可以順利畢業,那我死掉也無妨。」

「我知道喔。」

斧乃木說。

「但她死了也會很困擾啊。站在人類的角度任性來說,如果不能從症狀最嚴重卻唯一沒死的真祖身上製作出反吸血鬼病毒的特效藥,吸血鬼真的會滅絕。」

那是比春假死更多次的寒假喔。

羽川這句口頭禪的要點就在這裏,千萬不可以忘記。真是的,最重要的是,說到像是擰乾抹布般乾枯的屍體,是否可以聯想到別的木乃伊……

聽她這麼說就想到,雖然事到如今覺得難爲情,但是我被忍吸血而化爲吸血鬼的那個春假,我記得曾經在直江津高中的體育倉庫自願一死。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第一名眷屬———死屍累生死郎也無須多說。

是黑死病、霍亂以及天花的活證人。

不,我想知道的是,假設殊殺尊主是超級傳播者,那她是以何種方式,將傳染病傳播給歐洲各地的其他吸血鬼?

是拼老命在說笑吧?

「從這些條件來看,應該不用擔心汝這位大爺尋死了。」

說不定,既然是不死怪異的專家,那麼怪異之王不是不死怪異時的往事,就不會被那麼重視。只要有基礎知識就足夠。

絲毫不去解讀這股瞬間緊繃的氣氛,以毫無情感的語氣說。

雖然這個說法本身是假說,不過忍的奴隸化,如果像這樣廣範圍擴散並且被攪拌……不就可以在這裏提出另一種假說嗎?

殊殺尊主以聽起來實在不像是快樂的聲音這麼說。忍回應「和吾不同,汝應該不會丟人現眼垂死掙扎吧」聳了聳肩。

「接下來也是我個人的想法,或許別說出口比較好,但我真的認爲不是鬼哥哥的錯。因爲回顧從前就會發現,讓前刃下心不再是吸血鬼的這個點子不是鬼哥哥想的,是忍野哥哥想的點子。所以真要說的話是那個夏威夷衫大叔的錯。」

目前是如此。

「『咦,該怎麼說』的意思……」

你應該知道不是這麼回事吧?

她居然記得這句挖苦。

這方面的定義還真難懂。

「是因爲你不珍惜自己吧?殊殺尊主也早就知道,儘管只是以客套話求救,你也一定會勉強自己亂來,所以她纔會冷淡拒絕吧?」

不過也對,告訴我那件事的人,是虛構的「鏡面世界」裏的斧乃木,忍成爲吸血鬼之前的身世沒那麼有名。

這一點很奇妙。

「有件東西掛在心上?真宵姐姐的內褲嗎?」

說到這裏,斧乃木再度舉手擺出萬歲姿勢。爲什麼只在這時候聽起來像是輕易答應?你有哪種權限?啊啊,對喔,斧乃木自己就是屍體,所以不認爲盜墓或挖墳是可怕的行爲……

「啊啊,對了,斧乃木小妹,方便的話在回到『屍體城』之前,可以讓我繞路去一個地方嗎?」

忍會成爲滅亡的妖怪。

堆放在這裏的棺材,影縫他們到最後打算怎麼處理?要怎麼做纔算是爲吸血鬼送葬?

我聯想到別的木乃伊了。

所以,爲了傳送新的電子郵件給前火炎姐妹解釋我長時間不在家的原因,我再度抱住女童的腰。不惜這麼做也想接收手機訊號,我真是一個現代小孩。

「再大膽假設一下,『國色天香姬』的詛咒,會不會和這次的傳染病有直接關係?」

星空應該沒辦法好好拍成照片吧……就算這麼說,總不可能帶黑儀來到這座亡國。

「不好說。一年前就算了,以她被反吸血鬼病毒侵蝕的現狀來看,這種續命治療或許連一時的安慰都稱不上。只算是『如果零風險就不妨一試』的方案。」

這不是謊言,是玩笑話吧?

實際上,如果冠狀病毒沒有生命卻有意志,不知道會怎麼說。

不是軟弱也不是不成熟,更不是惡行。

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惡。但也不是善。」

「鬼哥哥你呢?要是忍姐姐死了,你會喫掉忍姐姐嗎?」

也不是正義。

這是相對來說的狀況,或許代表殊殺尊主現在就是這麼虛弱吧。

「就算不知道何時感染,若問在何時確實沒有感染,汝應該知道吧?」

這反倒正是她的專業領域。

「不過,沒錯……我認爲『連帶關係』的想法很重要。即使沒被配對……」

斧乃木像這樣總結的時候,棺材也都修理完畢了。總之,雖然擅自說了那麼多,不過到頭來,吸血鬼各自都會有各自的葬送方式吧。

體內的所有血液被抽乾。

如果學影縫說話,那我也是爲了工作而待在歐洲。

詛咒復燃。

「不不不,鬼哥哥各方面都沒有錯喔。完全不用在意沒關係的。放心放心,沒事沒事。」

只能當成回憶帶回去。

「這麼一來不就是確信犯嗎?」

印象……也就是直覺嗎?

「嗯……咦?」

這原本應該是在去年四月實施的儀式,但同時也果然是必須在這種疫情期間纔可能產生的授權場面。

他是第一個讓我受到薰陶的專家,所以我以爲大家都是那樣,不過比起臥煙與影縫,說不定甚至比起貝木,他都是出乎意料更加異端的傢伙。

雖然不知道隔着薄布是否有在看,但我舉手向殊殺尊主發問。

實際上就是如此,這是事實。

「那麼,忍姐。」

「既然要和女高中生的木乃伊做比較,就要拿女吸血鬼的木乃伊做比較,否則雙盲試驗的條件就不一樣了。而且外表年齡必須是女高中生世代……那麼,爲你介紹丹可比緹三世吧。」

「過度在意也沒用,一個人能做的事情有限喔,鬼哥哥。需要的不是個人的力量,而是大家同心協力,所以不可以過於自以爲是喔。就像是起風的時候桶子會大賣,起風的時候病毒就會蔓延,你只要有這種程度的概念就好。」

雖說是理所當然,但我好久沒見到爺爺奶奶了。我這個不肖的孫子真是沒出息。總之各位猜得沒錯,我不是很可愛的孫子,所以從新冠疫情之前就不知不覺和他們疏遠,不過可愛的妹妹們至今也有祕密保持聯絡的樣子。祕密的「密」是可以被容許的「密」,不屬於「三密」。

由於是短程飛行,所以只負責抱住她的我,身體負擔也是最低限度。就像是以前的外景節目,也就是「跳!」「着地!」的影片剪接那樣,周圍的景色轉眼之間變成壓倒性的殺風景。和白天着地時的座標一樣嗎?還是不一樣?地表荒涼到完全無法辨別。

都已經跟着來到這裏,說這種話也不太對,但我覺得不應該干涉那兩人的關係。

原本應該被說「保重」的是臥病在牀的殊殺尊主,她卻這麼說。

也必須準備好這次在疫情期間出國的理由。

把我和忍野或是貝木相提並論也不太好。

「說得也是。這方面我沒異議。」

「對方絕對不這麼認爲吧?」

要聯想的是那個神原的學妹們。

「別名都是以這種感覺在取的嗎?」

喪屍給人「從墳墓甦醒」的印象,不過那個場面與其說是供養,更像是誕生纔對。

聽她這麼說,我就難以反駁。接受死亡的風險和『死了也無妨』完全相反。

「汝說誰是可以控制之怪異?」

「造成新冠病毒的困擾」這種說法也很新穎。

雖然沒辦法拆棺蓋,不過如果是把棺蓋放回去的工作,我也可以幫忙。

所有吸血鬼確實都死了。基於傳染病,因爲脫水症狀而病死。

「……哎呀?咦?」

明明因爲是木乃伊,所以害我覺得像是要盜挖金字塔……對象是吸血鬼(的屍體),也令我覺得會遭受別的詛咒。

殊殺尊主自己在那個時候,也是以「幹眠」的形式化爲木乃伊。

密集的密———祕密的密。

「咳咳……一點都沒錯。就算這麼說,也不必連你也死。至少現在是如此。千里迢迢從遠東的島國前來見面,本大爺內心只有感謝,不過這麼一來真的無悔了。就讓本大爺先一步快樂解脫吧。」

說來惱人,我不敢說這是令我欣喜至極的結果。

「總之,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果然僅止於假說的範圍喔。不過起碼會回報給姐姐就是了……畢竟在『國色天香姬』和這次的反吸血鬼病毒之間,還是找不到除此之外的共通點。『國色天香姬』的美麗基本上只會在面對面的時候發動,相對的,反吸血鬼病毒以傳播方式來看應該是空氣傳染。相較於以美麗讓周圍自殺的公主大人,瘟疫會讓吸血鬼乾枯。」

「要不要姑且再確認幾具?反正有這個機會,還是把鬼哥哥這個胡扯假說的可能性完全消除比較好吧。」

記得大約兩百年左右?

「不不不,雖然我覺得她是可愛到好想喫掉的幼女,但也果然是因爲她活着才讓我這麼想吧?」

「是外表年齡十五歲到十七歲左右的女生吸血鬼喔。雖說是女生,不過對於鬼哥哥來說,十五歲應該是偏高脫離好球帶了。」

或許比較接近無人機外送服務。

我一邊思考一邊開口。

斧乃木不擅長打圓場嗎?

「在獵人監視底下的流浪生活……雖然這麼說,卻也沒那麼常出門。不過本大爺的這條動線,好像就這麼成爲瘟疫的感染地圖,所以本大爺是第一個感染者的可能性很高。」

甚至無法爲彼此打造墳墓。

不過,實在不能爲這個狀況感到高興。

課題涉及的方面太廣了。

「也是因爲本大爺不想繼續暴露自己乾巴巴的模樣。可以的話,希望你記住又酷又硬派的帥氣本大爺。」

據說那個魔女也因爲自己向「國色天香姬」下的詛咒而喪命。像我這樣擁有現代觀念的人對此難以理解,大概是對自己向「國色天香姬」下咒的罪孽感到悔恨吧。

「例外較多之規則———」

丹可比緹三世?

「晚上來到這裏就更覺得是地獄了……」

不,記得那傢伙沒看過女高中生的木乃伊……既然沒辦法交相比對做事實查覈,那麼現在還不是讓她留下主觀印象的局面。

影縫應該有在尋找吧。和殊殺尊主或是其他吸血鬼的治療完全不同,雖然是隻限於使用在我這個例外身上的治療方法,卻像是爲不死之身罹患的不治之症開出一條活路。

「我也絲毫不認爲是忍野的錯,不過我付了五百萬圓請他提出的方案害我遭遇這種狀況,也確實終究是沒有天理……雖然不是貝木,但我覺得被詐騙了。」

應該也曾經是高中生吧,肯定如此。

「明明那麼苟且偷生……這也是血統嗎?」

「換句話說,既然原因是『國色天香姬』的詛咒,那麼這個詛咒沒反彈到她本人身上(在這個場合可以用「人」來形容吧)也是理所當然。同樣的,身爲眷屬的鬼哥哥,就算預先具備免疫能力也不奇怪。」

舉例來說,當我得知排列在「屍體城」的大量棺材裏,存放着沒有消滅,因爲脫水症狀而變得像是擰乾抹布的乾枯吸血鬼屍體,我就會聯想到神原的「木乃伊左手臂」。

「不過黑死病不是病毒。」

很難認定有過臨牀實驗。

「大學的線上授課,應該也很難在這座廢城連線,所以即使只給一個大致的時間也是幫了大忙。」

「不要打岔啦。你是要讓我安心,還是要害我不安?到底是哪邊?」

反倒是比忍還小的六歲幼童。

先不提我的悲哀計劃,不過基於這層意義,沒能和好的兒時玩伴老倉育,爲了避免她放話不再念大學,看來我必須好好注視———不是中止,是注視。

因爲印象最爲深刻,所以我立刻聯想到神原的左手,但我應該聯想的不是這個。沒能體驗畢業典禮以及入學典禮的那個學妹,在我內心佔了多大的分量,我居然是以這種形式得知。

不過最近也有所謂的太空葬……

想到喫下的東西會直接轉換爲能量,我覺得有藉口可以阻止忍喫掉殊殺尊主的屍體。

記得她當時殘殺了我妹?

聽她這麼一說,我心裏就有個底了……雖然不知道那樣能否形容爲供養,不過我想到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第一個眷屬———死屍累生死郎消滅時的光景。

「這麼說來,確實發生過這件事。要說慘確實很慘,不過以文化來說,並不是不能形容爲供養喔。尤其是這種曬到陽光就會消滅,不可靠又虛幻的怪異,忍姐姐收進自己內部讓他繼續活下去,真要說的話是一種同情吧。」

「屍體城」當然沒有供電,所以在夜晚而且星光照不到的室內,不只是伸手不見五指還是真正的黑暗,不過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勉強保有看清周圍的視力……忍是十三歲的話,大致就是這種程度。而且那傢伙聽聲音似乎正在就寢。

不知道爲什麼,她們兩人成爲高中生之後,獨立心就很強烈……雖然在這個狀況是令人安心的要素,卻也無法否定我這個哥哥感受到一絲寂寞。

不過那兩個傢伙有可能趕過來。

Unhappy ever after。

那麼這就是阻止忍的第二個藉口。

「真希望也讓黑儀看看……」

無須強調,自責的念頭也在運作……過於在意也可能造成誤判,這麼一來,將一切認定是自己過錯的這個行爲也會演變成自我意識過剩。就算這樣,一年前的疏失導致瘟疫在瀕危物種的吸血鬼之間擴散的可能性,我還是無法承受。

還有,不只是日本,緊急事態宣言或是封城管制很容易因爲各種原因延長,這個事實也不可以忘記。

看起來像是高貴人物被規定不該輕易露臉而準備的隔間,也像是傳染病對策的掛簾。不過在這個場合,最主要的應該單純是當成圍繞病房的隔簾吧。

確實,成爲吸血鬼的時候分道揚鑣,忍與殊殺尊主在那之後多達六百年沒見面,是在忍嚴格來說不再是吸血鬼之後才重逢。

「沒錯。我也是屍體人偶,所以要說是喪屍確實是喪屍,要說是木乃伊也確實是木乃伊,而且世間也有『屍蠟』這種神奇的東西。順便問一下,和神原駿河『猿猴左手』的木乃伊相比的話怎麼樣?」

「我也有很多話想對那個夏威夷衫大叔說,但是不能把責任扔給不在這裏的人去扛……」

「不限於這場瘟疫。周圍的同族接連死亡,只有自己長久活下去,這種事本來就會侵蝕身心吧。其中也包括眷屬特洛琵卡雷斯克之死。回想起來,那傢伙之死亦近似於自殺。」

忍酸溜溜地這麼說。

然而如果不是這種結果,殊殺尊主接受的處置應該不會只是強制遣返吧……女子籃球社這場無人死亡的騷動,後來也繼續留下影響,不過那是另一個故事,這時候的注目焦點是「木乃伊化」。

「別這樣。因爲姐姐是以自己的方式完成現在堆積如山的樣貌。」

「這樣就毀滅了一個國家嗎?更勝於吸血鬼耶。」

雖然我繼續沉默,啊,這是在向我道謝嗎?

「是啊……當時,犯下許多,年輕時的錯誤喔。」

這是不得不聽話照做的鎖城狀態。而且走出去的話可能不是被吸血鬼鐵拳,而是被陰陽師鐵拳打成鼻青臉腫。

難道是不再值得考慮了嗎?

雖然並不是在診療……

「說得也是。畢竟當時鬼哥哥到最後也克服了撫公的詛咒。何況將怪異之王奴隸化的時間點就已經不得了了。啊,這並不是在稱讚。」

此時,斧乃木移動到剛纔撬開的這具棺材前面。

「鬼哥哥會因爲這段失言死掉喔。」

「和疫情無關,這個計劃最好重新擬定吧?真的會變成忍野或貝木那樣喔。您這一年來在做什麼啊?給我留級吧。」

所以要適度處理。

總之,影縫與斧乃木雖然異口同聲反覆忠告與提醒,卻絕對不是想妨礙忍的面會要求,所以會這樣也是當然的……只不過,我原本以爲會再被吊一下胃口,所以感到意外。

有接受知情同意的程序。

「嗯?不用繼續待在雅賽蘿拉王國(暫稱)嗎?」

「那樣也算是心情好嗎……實在是看不出來……」

是一如往常的誤解嗎?

如同現在被汝這位大爺拒絕一樣。忍這麼說。

「我想繞路去一趟雅賽蘿拉王國(暫稱)遺蹟。有件事我一直掛在心上。」

「姑且問一下,迪斯。」

不必因而降低自我評價。

我並不是無法理解她想說的意思,想趁着這個機會精簡自身揹負的不良債權也絕對不只是一種消極心態。但是說真的,活膩的長壽物種在瘟疫沒找出活路而是找出葬身之處也不太對。

斧乃木的語氣始終沒有情感。

然後忍這麼回答。

毫無意義而且定期品嚐受挫的感覺,可不是一件好事。太過火的話只是一種自殘行爲。

反過來說,就連吊我們胃口的時間,殊殺尊主或許也不剩了。而且,若問是否沒以遠距通話或線上會議的方式,而是以真正的面對面獲得豐碩的成果,這部分也挺微妙的,令我苦惱。

若要形容爲造訪故鄉的思鄉病,這種病也太嚴重了。我也得小心纔行。正如剛纔的指摘,我也是很容易認爲「現在死掉也無妨」的傢伙。

大概是已經回覆平靜,和她連結的我也沒感覺到內心的動搖。我認爲是虛張聲勢,但她或許是打從心底毫不動搖。

確實如此。

而且「屍體城」堆放了許多沒有消滅的吸血鬼木乃伊「真品」。這樣像是在盜墓,心情當然會變差,不過這是我自己的心情問題,也不是隻要不做就會讓心情變好。「因爲心情不好所以做不到」這個藉口是不被允許的。

「不需要。」

在這座城內,被「國色天香姬」殺掉的吸血鬼。

「沒錯,不是惡。但也不是善。」

「也有一股風潮是把疫情當成機會,但是拿來當成放棄麻煩事的契機就不太好吧?」

這樣問題可大了吧?

「男性……啊啊,原來如此。」

「嗯,說得也是。雖然像這樣暫時集中在一個地方當成緊急避難的處置,但如果要舉辦葬禮,各個國家、地區或是家庭都有不同的樣式,所以不能統一舉辦對吧?」

記得忍當時是……

也就是說?

正因爲殊殺尊主將「國色天香姬」化爲吸血鬼,我才能在大約六百年後的春假遇見她。

「汝不同於沒能死透之吾。吾決定丟臉活下去,就像這樣樂得輕鬆了……然而這種生活方式不太能推薦給汝。」

那麼,萬一忍有什麼三長兩短,殊殺尊主就會喫掉忍藉以供養她……如果偏食又有厭食症的吸血鬼唯一喫得下的是忍,那就更不用說了。我對此稍微,不,是非常難以接受。

「聽你這樣形容的時間點,我就已經覺得毫無可能性了……總之就做到萬無一失吧。說不定也會冒出別的靈感。」

因爲忍也是長年裝腔作勢活到現在的吸血鬼。要是無視於這一點,就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了。

「可以是可以,不過如果在這裏判定女高中生木乃伊和吸血鬼遺骸的根源相同,會變成什麼狀況?當時我去北極接姐姐,所以也還沒看過女高中生木乃伊,換句話說,姐姐也沒看過……經過這次的判定,以這個反吸血鬼病毒造成瘟疫的主犯,可以認定是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嗎?」

是乘客滿意度很高的機種。

據說被忍殺掉的吸血鬼……不是忍以「怪異殺手」的身份,而是以「國色天香姬」的身份殺掉的怪異。

既然活了六百年至今,也代表送走六百年至今。

吸血鬼不是用來供養,而是要除掉的妖魔鬼怪,所以就算有棺材也不會有墳墓吧……?

雖然嘴裏在罵,但大概是姑且想把事情辦好,所以忍這麼問。在什麼時候確實沒有感染嗎?考慮到潛伏期以及無症狀的期間,這也很難斷言吧。

「以本大爺的立場……很想給你這個好友一個餞別,應該說讓你立功當成遺產,但是說來可惜,本大爺不是在保密,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是在哪個時候感染,也不知道是在哪個地方感染。」

第一次喝酒是這種形式的話不是好事。

「沒問題的。用不着擔心,如果鬼哥哥即將死掉,忍姐姐肯定也會一樣喫掉你。」

……也就是說,他當時也是被殊殺尊主喫掉之後供養嗎?

「是這樣……嗎……?」

「你說的應該是白老鼠吧。天鵝絨是圍繞王位懸掛的布簾喔。」

「說正經的,反吸血鬼病毒這部分暫且不提,以殊殺尊主之前的弱化與衰退來說,看起來和前刃下心有連帶關係。雖然原本就營養失調,但是前刃下心在日本被某個高中生收爲奴隸之後,遠方盟友也受到影響的可能性不是零。」

「居然會毒打一頓……沒有啦,既然這樣,你也可以先回去一趟喔。只要晚點過來接我就好。」

斧乃木這麼說。然而既然是銀釘,那我也沒辦法撬開棺蓋。雖然肌力也隨着吸血鬼化而提升,不過怪異在這種鐵則面前是無力的。

「你們這兩個傢伙很極端對吧?」

光是這兩三句的對話就已經令我痛心,胸口一陣緊縮。

不過,像是第一個或是第二個,總之無論是第一百個或第一萬個也一樣,這並不是在競爭什麼,所以這種數字沒什麼意義。何況被強制遣返之後,殊殺尊主既然受到專家的監視,感染路徑肯定有被完全掌握。

靠家裏寄錢的獨力生活,稱得上是獨力生活嗎?

「與其說是不快樂的結局,不如說是反快樂的結局吧。我不討厭喔。不過鬼哥哥,如果只聽剛纔那段說明,當時被下的詛咒和這次瘟疫的共通點似乎只有『滅亡』。」

我曾經近距離直接看見女高中生的木乃伊,甚至也觸摸手腕確認過脈搏,所以如果有差異的話可以區別。雖然我剛纔說了這種話……不過吸血鬼木乃伊真的就在眼前的時候,我困惑了。

「不是生物。摸不到也看不見。病毒簡直是怪異對吧?」

「…………」

「…………」

總之不提這個。

遠東島國的某個高中生,是不是沒下太大的決心就解除了她的吸血鬼化?

「就像是要保護有害的動物那樣。反正增加太多的話就會除掉。」

「在致死率幾乎百分之百的狀況下依然活着,這一點確實令人在意,但她的生命也明顯即將走到盡頭吧?不能說活着,應該說奄奄一息。只不過是被影縫小姐他們半強迫地續命……」

所以,如果要和女高中生的木乃伊做比較,至少應該要找女性的吸血鬼。這方面正如斧乃木的指摘,但我不是埃及史學的研究家。

我們跳到羅馬尼亞國境附近,就是影縫接到我那通飛蛾撲火之視訊通話的地方。順帶一提,忍在餐後回到我的影子了。看來維持十三歲的肉體很耗費體力。身體強化果然沒那麼便利。要是因爲這樣而降低免疫力也很好笑,所以我決定讓她休息別勉強自己。

如果因而認爲神原在某方面涉入這個事件,那也太倉促下定論了,就算那條左手臂來自臥煙的姐姐,這也是兩回事。

咦?殺了我也沒關係……?臥煙對你說的?真的是臥煙對你說的?

不是感染也不是傳染,是連帶。

影縫像是再三強調般這麼說。

「你們兩個人的客座身份,暫定大概是一個月吧。日本的緊急事態宣言好像大致以這個基準來施行,所以應該剛剛好。」

「啊,對了。斧乃木小妹,這具吸血鬼木乃伊的……基本資料你知道嗎?」

「雖然對影縫也這麼說過……但是說來可惜,本大爺沒什麼信用。若要說本大爺內心有什麼遺憾,頂多就是一直被那個專家討厭至死的這件事吧……」

「兒時玩伴也會很困擾吧?新冠病毒也會很困擾的。」

「如果您沒有預先告知是以脫水症狀爲主,她的憔悴程度會令我以爲是衰老造成的。」

叫醒她比較好嗎?

不過,貿然扛起責任過度逞強也不太妙,我明白這個道理。要是徹底做到不感染以及不造成感染,就會覺得感染以及造成感染的行爲像是犯罪,這種悖論我已經學到不想再學了。

統治這塊土地的貴族女孩「國色天香姬」被魔女下咒之後,因爲過於美麗而毀滅了一個國家———將全體國民逼得自殺。

一年前,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來到日本,在我的家鄉引發新的吸血鬼事件。

不是感染症的專家,也不是怪異的專家。

「也不準用『忍姐』,尊敬一點。」

「是這樣嗎?」

「吵死了,不準用『傢伙』稱呼。」

「可以和羽川約會的話死掉也無妨。可以和八九寺結婚的話死掉也無妨。可以和老倉和好的話死掉也無妨。這一類的話語我輕易就會說出口。」

這是影縫的見解。

「嗯。也就是說鬼哥哥在讓我膝蓋休息的那段時間,差點察覺某件事嗎?」

這樣會變得如何?

話是這麼說,但詛咒沒有因爲巫婆死亡而解除。

「彼此彼此吧。」

以微米爲單位的球體,我們哪可能完全躲得掉。

這個名字也已經成爲過去式了,但她沒有刻意訂正……在這之前,忍似乎也有受到打擊。

「如果斧乃木小妹願意再度回到我家借住,我死掉也無妨。」

聽她這麼說才發現。

「呵,失去言語變得無言的果然是我嗎?還是你?」

「是啊……雖然不是在說喪氣話,不過應該夠了吧?我承認吧,我剛纔的想法完全錯誤。」

「老實說,你早點回去就是幫了大忙。就算有什麼萬一,本大爺也不想害你感染。不只是你,也包括你的眷屬。」

公主大人化爲吸血鬼,永遠過着不幸的生活至今。

「性別呢?」

我思考過如果自己死在海外會變得如何,不過實際死亡的吸血鬼他們……

就像是在博物館展示。

「不過,影縫小姐湊巧待在這裏的時候,我同樣湊巧撥打的電話成功接通,如果解釋成機緣巧合,這機率果然太低了吧。斧乃木小妹,這該不會是臥煙小姐安排的吧?」

「是千石撫子的事吧?」

不是在無人島,而是在無人王國毫無意義地走來走去並且開口。

「既然要默默思考,這種想法也別說出口好嗎?」

別說零風險……反倒是可能增加感染風險的下策。甚至不算是賭博。不只如此,要是讓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復活,真的會孕育出毀滅世界的新風險。

比起記憶不清的當事者,專家肯定知道得更詳細。即使如此,依然是原因不明的疾病。

不會永遠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

是這樣啊。

然後內容物外露了。果不其然……

「好啦好啦。不過就算這樣,忍也是美麗的怪物。我在早春第一次見到那傢伙的時候也是全身凍結喔。」

「這麼說來……我不知道不死怪異的專家現在這個時候是否也在討論事情,不過這麼大量的木乃伊,最後要怎麼處理?也不能一直安置在這裏吧……吸血鬼就算埋葬也沒關係嗎?」

「難道是……我害的?」

「哎呀哎呀,明明我就在旁邊,卻不以爲意地提到女友嗎?」

所以她預感自己將死,因而前來見忍的這個猜測命中了。雖然她沒承認到這種程度,總之也無須多說吧。

忍擺出傲慢的態度。抱歉在她耍帥時這麼說,但我個人也希望她這麼做。可以理解她見到盟友之後膽子變大,不過要是在這時候違反和影縫的約定,我們就沒有回程的交通工具了。希望她想到這一點。

無論如何,我的內心也只有感謝。

「放棄吧。」

如同要儘量保護個人隱私。

不過,和無形的巫婆詛咒或是看不見的瘟疫不同,這方面可以親眼確認。

感覺將來可能會忙得揮汗如雨。

「完全沒有。」

「吾之誠意實在難以傳達。」

「不,我想應該不會輕易演變成這種狀況……以可疑程度來說,大概比『忍是幕後黑手』的這個假說還低吧。」

而且是準確的評價。

被她詛咒過喔。

「吾不會成爲特洛琵卡雷斯克那樣喔。無法成爲那樣。因爲雖說是奴隸,但特洛琵卡雷斯克明明不是王,卻是王道之吸血鬼。」

「這顆沒控好的球,對於二十歲的我來說是一顆觸身球喔。是投向頭部的危險球。」

不過,忍想出的這個方案,和我所知至今的所有方案一樣,這個「可能性的假設」有一個很大很大的漏洞。甚至堪稱只以漏洞組成。

斧乃木的安撫話語,無法完全安撫我的這份心情。

特洛琵卡雷斯克……管家。

雖然不是因爲這裏是預料會餓死的老饕吸血鬼住的城堡,不過「屍體城」的晚餐室(?)有一股氣氛,應該說是懾人的魄力。我也曾經基於一些原因在廢墟住過兩週左右,不過從廢墟換成廢城之後,還是不能表現得不當一回事。

不過,現在染疫的殊殺尊主,連忍都沒辦法喫了嗎……我內心更加複雜。

異端的其中一方即將沉眠。

難道是因爲我剛纔那句話而嬌羞嗎?

明明兩者之間沒有任何關聯。

「可以喔。繞路這種事,對我來說完全是業餘的嗜好。因爲我叫餘接。」

至少並不誠實。

「真懷念之臺詞啊。」

反倒很噁心嗎?

「自殺基因……死因的九成。話是這麼說,但是那兩個吸血鬼活超久吧?明明其他吸血鬼會在更早的階段選擇自盡。」

即使中間隔着東西,像是在「鏡面世界」或天堂面對「國色天香姬」時,我也發抖到不行……雖然早就覺得不能打擾兩名吸血鬼相見,但目前也實在不是可以介入的氣氛。不是因爲貼心或是疏離感,我就只是默默站着不動。

「這麼一來果然會產生商機嗎?」

原來這個女童肩負這麼重要的工作嗎……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也無法將這件事當成笑話。如果人手足夠,殊殺尊主與忍也應該好好派人監視纔對。

毫不思索的這句回答也好虛弱,令人痛心。

把大舞廳當成太平間的這幅光景,昔日「屍體城」的管家看見的話應該會昏倒吧?我如此心想。那個,記得叫做特洛琵卡雷斯克?特洛琵卡雷斯克•霍姆艾維夫•多谷司託靈格斯?

出差到國外的專家,說出像是身經百戰的軍人———或是身經百戰的醫療從業人員會說的話。

「怎麼啦……你在懷疑嗎?」

明明不是吸血鬼卻有眷屬,說起來滿奇怪的。不過我與忍的連結可以說是兩人一體或者是異體同心,基於這層意義來說,比忍與殊殺尊主的連結還要密切。

「當時在現場沒反對的羽川翼也有錯。你想想,大家不是說旁觀霸凌的傢伙也等於有參加霸凌嗎?即使霸凌者不是以選舉選出來的。」

將離譜的可能性全部去除,最後剩下的事物再怎麼令人覺得離譜也是真相。爲了道破這個真理,首先必須去除所有離譜的可能性……刪去法與反證法是意外耗費心力的偵探技術。也可以說效率很差。不過只要憑着毅力就能有成果,這是好事。

不過,吸血鬼化的五百七十多年後。

「沒錯。雖然比預料之中還要有精神,然而與其說是虛弱,給吾之印象更像是衰老。本應唾棄自殺之迪斯居然那麼露骨說出尋死之意念,吾啞口無言。」

若要這麼說的話,忍也是這種活證人,不過以忍的狀況,她原本是公主,現在是幼女,所以是不知世事的六百歲。

「去那種真的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要做什麼?如果想要品嚐孤獨感,就算在我的身邊也能享受吧?」

以現實層面來說,世界上的專家聯盟,或許會將這些難得真實存在的吸血鬼遺骸當成研究樣本一直解剖……不過既然我不干涉吸血鬼的「葬禮」,那也不應該干涉專家的「專業」吧。

她說的話和忍好像。真的是物以類聚的兩人。

像是在其他方面有異議的斧乃木,很乾脆地將手放在附近的棺材。看來因爲她是屍體,所以不會害怕屍體到不必要的程度,同樣的,態度上也沒有不必要的敬畏。

老實說,我連丹可比緹三世的木乃伊與司凱藍布爾的木乃伊都無法區別……不過這也意味着丹可比緹三世和女高中生們看起來不一樣。

「斧乃木小妹你當然也美麗喔。我想起來了,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不只是「江戶的仇在長崎報」的程度。

血管裏流動的是空氣。雖然化爲一旦碰觸似乎就會粉碎的乾燥木乃伊,卻沒有真的死亡,簡直像是不死之身的怪異。

「吵死了。不準對吾說教。」

意思是我的假設值得考慮吧。

這裏就依賴斧乃木的蠻力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正因爲影縫是連臥煙都難以應付的人才,我纔會找她幫忙。這個行爲也產生作用,導致事情朝另一個方向進展。

挖墳很可怕,我的這個見解沒有改變,不過狀態達到這種程度,反倒能以冷靜的視線審視。和審視女高中生木乃伊的那時候明顯不同。

「個性真惡劣……」

在我的內心某處,該不會以爲反正這次也不會死吧?不過這種想法,和認定只有自己不會感染而走進人羣的行爲相比,是五十步笑百步。

吸血鬼傳說。

雖說感染症的風險無關貧富差距,會平等襲擊衆人,但是在這種地方果然會出現差別。

也無法離開女童的腰。

「這是爲了在家裏度過舒適時光而訂購的美食喔。」

「無論如何,對於汝等來說,如果迪斯死亡還是會爲難吧。」

「但是被她本人拒絕了。她說不需要幫助。」

「被巫婆下的詛咒……記得當時是這麼說的。」

無法離開俗世。

吸血鬼的木乃伊。

就算長崎有一條荷蘭坡……

注:語源的「丹可(danke)」與「比緹(Bitte)」都是德文。

不只是外表、聲音與輪廓,也是因爲這名盟友對於忍,甚至對於她身爲真祖親自取的名字都回應得含糊不清。

我一直以爲衆所皆知。

「如你所見,棺蓋有打上銀釘,所以萬一患者起死回生,也沒辦法自己爬出來。」

別急着下結論喔,斧乃木。

不同於得天獨厚的我,以那傢伙的狀況還揹負了學費問題……不是以「和女友念同一所大學」這種瞧不起人的動機,是爲了重整人生而決定念大學的老倉,要是在這時候失去幹勁就太可惜了。

至少她這個反應,並不是推理小說在真相大白之後的解決篇。始終把態度維持在檢討階段。

不,王道的吸血鬼根本不可能活六百年以上……即使肉體頑強,也承受不了精神的磨耗。承受得了的只有忍與殊殺尊主這樣的異端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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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忍物語 第一話 忍·芥末 001-010
  2. 02忍物語 011-020
  3. 03忍物語 021-030
  4. 04忍物語 031-040
  5. 05忍物語 041-050
  6. 06忍物語 後記
  7. 07忍物語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宵物語 第二話 真宵‧蝸牛 001-010
  2. 02宵物語 011-020
  3. 03宵物語 021-030
  4. 04宵物語 030-037
  5. 05宵物語 第三話 真宵‧蛇
  6. 06宵物語 後記
  7. 07宵物語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餘物語 第四話 餘接·夥伴 001-010
  2. 02餘物語 010-020
  3. 03餘物語 021-030
  4. 04餘物語 031-035
  5. 05餘物語 第五話 餘接·陰影
  6. 06餘物語 後記
  7. 07餘物語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扇物語 第六話 扇•明燈 001-010
  2. 02扇物語 011-020
  3. 03扇物語 021-031
  4. 04扇物語 第七話 扇•班機
  5. 05扇物語 後記
  6. 06扇物語 插圖

第五卷第七卷

  1. 01戰物語 第婚話 黑儀蜜月 001-005
  2. 02戰物語 006-010
  3. 03戰物語 011-015
  4. 04戰物語 016-020
  5. 05戰物語 021-025
  6. 06戰物語 後記
  7. 07戰物語 插圖

第六卷第五卷

  1. 01死物語 上 第八話 忍·自盡 001-004
  2. 02死物語 上 005-008
  3. 03死物語 上 009-012
  4. 04死物語 上 013-016正在閱讀
  5. 05死物語 上 017-019
  6. 06死物語 上 後記
  7. 07死物語 上 插圖

第七卷第六卷

  1. 01死物語 下 最終話 撫子·迂迴 001-004
  2. 02死物語 下 005-008
  3. 03死物語 下 009-012
  4. 04死物語 下 013-016
  5. 05死物語 下 017-020
  6. 06死物語 下 021-023
  7. 07死物語 下 後記
  8. 08死物語 下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接物語 第九十九話 餘接·frank 001-005
  2. 02接物語 006-010
  3. 03接物語 011-015
  4. 04接物語 016-020
  5. 05接物語 021-025
  6. 06接物語 026-030
  7. 07接物語 031-036
  8. 08接物語 後記
  9. 09接物語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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