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物語 011-020
《物語系列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4.2萬 字
結果,在那之後我盡力安撫黑儀,強調這是之前說好的行程,所以一起前往北白蛇神社參拜,不過大概是察覺到我們之間的緊張氣氛,小學五年級的神明沒有開朗現身,迎接新年的第一次約會,交往至今的第一次新年參拜,就這麼潦草結束。就算潦草,但光是有結束就很好了。雖然至少成功延後了下結論的時間,不過既然沒有在當天收回那些話,實際上我們的分手就等於已經成立。
我的天啊。
爲什麼變成這樣?
那天我狼狽不堪,沒能察覺女友(前女友)的意圖,但是追根究柢,不管再怎麼說,實際上她應該是對於整天擔心老倉的我感到心灰意冷吧。我後來做出這個暫定的結論。
話說好像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不是第一次那種憤怒分手,而是主動道歉想結束這段關係,恐怕不像是戰場原黑儀的本色,不過仔細想想,提分手的時候還要求維持本色也很過分。
說實話,我原本就希望命日子儘量遠離戰場原黑儀,也儘量遠離基本上和怪異有關的現象……所以這件事目前不得不暫時保留。
「道歉的時機也很重要吧。
「當時那個活潑開朗又陽光的反轉老倉也令我不敢領教,不過謝罪的老倉真的是慘不忍睹……無論如何都要讓她回覆正常臭罵我一頓,不然我特地搬到那裏也沒意思了。」
「嘿嘿嘿,人家活用了打籃球鍛鍊的肌力。」
包括戰場原黑儀以及老倉育都一樣,除了不斷低聲下氣道歉,其他部分大致可說是正常運作……只有謝罪這部分是在省道狂飆。
隔壁房間的鄰居。
「給我道歉。」
不,真的不好笑。
順帶一提,我昨天是在以前的自己房間,也就是現在的妹妹房間裏,和妹妹一起睡在妹妹的牀上……我很清楚就是因爲自己會做這種事纔會被忍酸言酸語,然而習慣是第二天性。
說八成也有點誇大。
「所以,人家覺得河河一個人應該會寂寞,就像這樣待在這裏,借了一個房間讀書。不過,人家是覺得長大再讀書就好的那種人,所以只在看電視發懶。」
所以說,你還是好好唸書準備考大學吧。
如果被強制,我也可以發自內心,或者是無可奈何,不情不願地,灑脫地道歉嗎?
與其說臭罵,應該說痛毆纔對……假設火憐爲了當時的那件事重新向母親道歉,聽起來總覺得是一段佳話。
記憶還真的模糊不清了。
「您猜得沒錯,其實是扇哥哥拜託我的。他說阿良良木學長好像有煩惱,要我聽聽您怎麼說。」
對於阿良良木歷來說,這種謝罪或許算是習以爲常嗎?
因爲忍野扇是喜歡在心理層面把我逼入絕境,以此當成嗜好的心理學後輩。
小扇難得立刻回答。
老倉也是這一邊的人。
不只如此,記得當時總共是五個騙徒。
也不准她在車上喫甜甜圈。
「這可不一定,感覺道歉纔可能產生裂痕。因爲一旦謝罪就等於認罪。反過來說,只要不謝罪,就等於這種罪不存在。」
你從第怪季之後就一直登場,但是並沒有成爲人氣角色吧?你到目前爲止沒獲得任何迴響喔。
「看到別人擺出謝罪姿勢的時候,不要說『我在生氣喔!』而是說『Nice pose!』不就好了?好好稱讚對方彎腰駝背的姿勢讓他挺直吧!」
「別這麼說啦,沒人氣比較可以恣意妄爲,這不是很好嗎?哎呀~~人家隨口答應河河幫忙看家,差不多開始閒到發慌了,卻意外見到阿良良木輩前,人家現在嗨翻天喔。」
這方面真難理解。
「那個裝可愛的孩子真的有夠煩吧?」
「這種兒時玩伴是要容許到什麼程度?」
而且這數字也不吉利。
雖然一瞬間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不過,原來如此。
「如果害您這麼想,就是我能力不足了。這樣道歉應該是③自我犧牲?如果是扇哥哥,肯定會更巧妙說明其中的奧妙吧。」
雖然也聽到這樣的聲音,但我大清早就以遲鈍到不行的雙腿,沿着絕對不算平坦的山路一步步往上爬,順利抵達山頂的神社。
或許應該說是取樣調查。
「不過,如果是身高兩公尺、體重超過兩百公斤的強壯粗魯橄欖球健將用釘書機釘您的臉頰,阿良良木哥哥會原諒嗎?」
「這種狀況,我反而只能原諒喔……」
然而,我絕對不是束手無策……面對棘手又急迫的現狀,我已經找出打破僵局的活路,真要說的話從一開始就找到了。正因如此,我纔會開着福斯金龜車飛奔回到家鄉,要去面對我留在該處的自身內面。不對,不是內面,應該說是表裏兩面之中的裏面……
這邊不認爲是被害的事情,對方卻認定是加害,道歉到過剩的程度。甚至無視於這邊的意向,不惜毀掉現在的關係,也反覆進行過度的謝罪。毀滅性的謝罪不斷輪迴。
請以被害者本位思考這個問題。
「呼呼,吾至今依然是國色天香喔。」
「非常抱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就像這樣全面道歉,力求風波儘快平息的處事之道。日傘學姊將謝罪定位爲儀式或是禮節,這種處世之道可說是濫用這種定位吧。」
抵達的終點如果是會斷氣的終點就麻煩了。
所以,我凱旋迴到家鄉。
本應獲得的確信在動搖。畢竟帥男友的事蹟始終是聽人說的,仔細想想,黑儀與老倉的奇特行徑,若要說一如往常也確實一如往常吧?
只不過,在米糠放入生鏽的釘子可說是正確的做法,所以拿來和徒手推布簾相提並論,在語意上也怪怪的。命日子在這個局面應該會這樣指摘吧……總而言之,所以最後只以嬉戲收場。
在原諒用的話語之中,『我已經忘了』是很強的一句話,不過即使再怎麼忘得一乾二淨,一旦回想起來,無法原諒的心情還是會慢慢湧上心頭。
無論如何,「我長達一年以上在身心方面都是家暴被害者」的這種謠言,要是傳到共通的朋友耳中就很麻煩……我在這一方面很難說自己的想法和命日子一樣,但是這種謝罪巡禮鐵定會造成旁人困擾。如字面所述,旁人會感到困擾,我也會感到困擾。
若問誰做得到這種事,就是臥煙。「無所不知的大姊姊」臥煙輩前。
加害與被害──表與裏不平衡。
「嗯,我和金髮幼女也是得過且過。」
「現在居然說這個?」
好安心的感覺。
「好啦,阿良良木哥哥,您不是有某些非得向我道歉的事情嗎?請進行罪惡的告白吧。」
「不對,不是這樣。那不是輕咬,是真咬。你當時想咬斷我的手指。」
④命令系統⑤試探行動
如果感情已經疏遠就更不用說。
如果是這樣就棘手了。
我在香油錢箱前面猶豫是否要投入這八十九圓。爲了請出繼蛇神之後成爲這座神社的新神明,也就是蝸牛之神──八九寺真宵,這是自古以來傳承至今一定要進行的儀式。
要是把臉頰被釘書機釘的往事說成美好的回憶會很像是變態,所以我至今釘口不提……更正,閉口不提,要是她爲此下跪磕頭道歉,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總覺得這樣反而可靠。
不過,你是考生吧?
如同前面所說,我原本甚至認爲這次的現象別找忍協助比較好,不過既然她像這樣現身,我只在這方面問清楚或許比較好……雖然黑儀的自殺念頭應該始終是一種修辭方式,不過對於實際在「鏡面世界」,差點在「國色天香姬」面前自我了斷的我來說,必須考慮到最壞的狀況。
「阿良良木輩前,您曾經逼妹妹下跪磕頭嗎……?」
同樣遭遇交通事故,對方是否遵守法定速度,是否闖紅燈,甚至是否妥善安裝兒童座椅,被撞時的感覺都不一樣。說到闖紅燈,如果對方遵守號誌指示,那就是這邊闖紅燈,所以某方面來說也罵到膩了。
對於任何人,我總是要求對方維持我自己認爲的「本色」,這一點或許就是我的問題所在……相對的,如果昔日亂揮文具的少女,如今在分手的時候會顧慮到對方的感受,那麼這名少女確實不再是少女了吧。
「不負責任的處理方式……」
只洋溢邪惡氣息的阿良良木輩前就這麼自然而然開始清掃房間,不過這始終是順便進行的工作。得在神原與小扇回來之前完成日傘的採訪。
「閉嘴,我全押④了。『妖魔令』是哪種動物的怪異?是螃蟹?是蝸牛?是猿猴……是蛇?是貓?還是蜜蜂?或是杜鵑……」
「不過,把河河的私人物品偷偷轉賣到她的非官方粉絲團『神原姊妹會』賺外快的這件事,人家還沒道歉。」
「沒什麼嚴肅不嚴肅的,阿良良木哥哥明明害得我束縛在這座山上嘎嚓嘎嚓無法掙脫,您這位當事人卻離鄉背井上京(注9),仔細想想就覺得很奇怪。」
「被男友親吻會開心,被陌生人親吻就是犯罪吧?不過人家沒男友,所以這是亂猜的。」
一陣子不見居然變成辣妹了。
對於黑儀先前拿釘書機往我臉頰釘下去的那件事,我光是接受口頭道歉就敷衍了事。
「哈哈,不過啊,居然可以像這樣和阿良良木學長一起騎腳踏車,我去年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比忍說的「通用名姑娘」還要過分。
與其說是比較自制,總覺得只是基於令和的法規被迫省略,總之這段對話可能發生過也可能沒發生過。
我在高中時代也經常騎腳踏車,不過這麼說來,我可能是第一次像這樣騎在後面,而且是學弟的後座。我當然以學長身分要求由我駕駛,但是小扇堅持不肯把腳踏車的龍頭(還有坐墊與踏板)讓給我。
「喔~~這樣啊。大學上的課挺艱深的耶。人家光聽就頭痛。放棄升學考試真是太好了。」
好好說明過。
雖然曾經是死纏爛打的跟蹤狂。
「話是這麼說……即使回到老家,首先要見到小扇就是難題。從那孩子住在哪裏就是非常難解的謎團……」
「阿良良木輩前,不只謝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子搶在帥男友之前,先以商量的形式,或者說是猜謎的形式說明事情原由,我這邊依照狀況或許也應該先向命日子說明事情原由。前提是必須想到不錯的謎題。
「哎呀哎呀,明明只要說『圖書館』就好,卻刻意說是『大學圖書館』,阿良良木也完全是學歷社會的俘虜了。不是吸血鬼,而是成爲天狗(注13)。」
「人家和河河交情太久了,要是貿然道歉,其他的過錯恐怕會一個接一個被拿出來鞭。例如她會說『我就趁這個機會說清楚』之類的,但是和現在這件事無關吧!像是這樣。或許不只是針對當下道歉的事情,還會趁機發泄平常累積的怨氣,所以輕易謝罪的風險超高的。」
「是的,不愧是虐待兒童的專家。」
「當然,人家該道歉的時候也會立刻道歉喔。這部分希望您不要誤會。借走河河的球鞋穿到現在的這件事,人家每次聽她提及的時候都會鞠躬道歉。」
好吧,我就放棄四捨五入吧。
不過她的頑固依然像個孩子。
不過,這真的是運動社團的作風。接受體罰或是以斯巴達形式培育的世代,會主張「那是愛的鞭子,我因爲接受嚴厲的管教,才造就現在的我」,不過要現在的人全盤接受這種主張果然很難……直江津高中的女子籃球社曾經抱着這顆炸彈(社團活動破壞炸彈),在超級明星世代離開的時候爆炸。
我想主張一下,不是我逼的,是她自己這麼做的……順帶一提,當時下跪磕頭之後,上演的就是《物語》系列首屈一指的著名場面,提供給各位參考……只不過,當時妹妹下跪磕頭不是在謝罪,是懇求。
重製我的高中生活是怎樣?
「怎麼回事,想暗指吾在本次事件亦爲嫌犯嗎?不得了不得了,這可是莫須有之罪名啊。好吧,汝儘管逮捕看看吧。反正吾立刻就會獲釋。」
沒有任何人有錯的過錯。
不過,『忘記』與『原諒』基本上完全不一樣吧。感覺甚至互不相容。
即使以爲自己已經獲得原諒,或者是以爲自己根本是清白的,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狀況還是可能會改變。畢竟我把八九寺從地獄抓回來的時候,並不是已經縝密擬定了將來離鄉背井的計畫。
「實際上,我真的以爲燃燒殆盡了。燒碎到連黑炭都不剩……啊啊,不過說到『鏡面世界』,你在那裏是『國色天香姬』對吧?」
非自願的謝罪毫無意義。話是這麼說,不過如果是非對錯是由法律來定義,那麼依照罪刑法定原則,應該也要由法律提出解決之道吧。」
「不,請不要擅自在我的神社創造儀式。八十九圓這種小錢請毫不猶豫投進去吧。說什麼自古以來,我就任至今還不到一年喔,可良良不哥哥。」
但我還是希望她活下去。
「就算她用這種像是拜年的口吻向我道歉……」
「這麼想就覺得謝罪也要重視平衡。不對稱性……即使加害者想道歉,被害者像這樣不允許道歉的案例也是存在的……我經常聽到的是『不用道歉沒關係,下次要好好改進』這句話。妹妹對我說的。」
這種事在奔放的大學生身上很常見嗎?
「不準請讀者閱讀什麼第二篇。」
小扇那傢伙,沒透露給我的事情,卻一五一十告訴八九寺……何況你們交情這麼好也很奇怪吧?雖然真的不是要重提往事,不過八九寺當時下地獄,記得小扇也要負很大的責任……
小扇還是老樣子,說得這麼討人厭。
「那麼,雖然不知道垂垂老矣如我能否解決阿良良木學長懷抱的煩惱,但我還是以歲月的歷練試着分析看看吧。」
「這張標籤撕不掉嗎?」
這座宅邸如此氣派,令我覺得這裏就是本家,不過原來另有根源嗎……孫女神原沒參與這場「家族旅行」,因爲她是原本要繼承家業的父親私奔之後生下的孩子……別人的家庭真是複雜。
「嗯?謝罪是暴力?」
我認爲自己還沒說,就算說了也不會使用這種說法,不過既然小扇這麼說,那我應該說過了。居然把黑儀與老倉並列爲兩大女主角,我也真是失言了。
「該說個人風潮嗎……但這不是我個人的風潮。」
「與其說省道,氣勢已經像是在德國高速道路狂飆了。記得高速道路的德文叫做什麼來着……burn out?」
那傢伙是從什麼東西畢業了?
「不準把老倉說成通用名藥物。那傢伙不是黑儀的廉價版。」
要分類的話,黑儀與命日子可說是另一邊的人──換句話說,就是即使沒人說「好,現在大家兩人一組~~」也會自行湊對,甚至組成小團體的那種人。
應該說,如果兩者相同就麻煩了。
真虧你敢這麼說。
忙到現在,我確定必須拿出真正的幹勁清掃房間纔行,所以決定結束這場偵訊。
因爲換句話說正是這麼回事。
這也要看謝罪的目的而定。
「表與裏──加害者與被害者的不對稱性是吧。真是耐人尋味。如果要我說實話,『裏中有表』的這種想法,讓我有種中招的感覺。身爲裏側角色的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但您在大學結交到優秀的朋友真是太好了,這也是我的真心話。如果有人說我的內部有阿良良木學長,我不免也這麼認爲。」
站在主觀的視角,也就是站在我個人的角度來說,這些風波完全是已經過去的往事,不瞞各位,甚至還逐漸成爲美好的回憶。
我很想問他是不是《神探可倫坡》裏的犯人,但是聽他說我突然來訪令他很爲難,我就無話可說了。
我還算好的。
我沒有這種意思,雖然你應該非常不肯相信,不過這是各種倒楣事湊巧同時發生造成的──與其在表面上裝出認錯的態度,以這種方式解釋,或許意外地更能令人舒坦得多。
正因如此,所以爲了迴避自我辯護的責任,我必須分析再分析,以免陷入不必要的牽強附會……這真的是正常的事態嗎?
簡單來說,就是忘記憤怒。
不不不,就算這麼說,要我到處張揚自己認爲這種家暴被害沒什麼問題也不太對……命日子也不會說「不對喔~~我和帥男友深愛彼此喔~~」這種話,逐一向所有社團朋友解釋。
「『討厭上別的兒時玩伴』是什麼狀況?到現在還有新角色要登場?」
「出現了,吸血鬼笑法。」
「神原至少還知道垃圾是垃圾,你的墮落卻簡直永無止境。運動員一旦懶散下來真是慘不忍睹……」
「是嗎?」
「決策的過程不透明喔。許多人進行議論的結果,得出的卻是不符合任何人的希望,也沒有任何人得到好處的結論,這種例子很常見。我現在如您所見是男生,所以立場上全力支持女性走入社會,不過就算男女性別應該平等,我也不認爲《哆拉A夢》登場角色的性別應該變更。即使靜香洗澡的場面當然應該減少,我也不主張胖虎與小夫應該有一人改成女生。」
BMX的煞車聲。
「吾亦無法說得斬釘截鐵,然而包括汝與汝之友人,這些行徑看起來皆不像是活人所爲。按照汝這位大爺之推測,認定此爲無生命怪異之行徑比較適當……只不過,活人使喚無生命怪異之可能性並非是零。」
「啊,不過日傘學妹,難道你其實也是很聰明的角色?」
我當年落魄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嗎?
就某種意義來說,比起被釘書機釘臉頰的那時候還要喫不消。雖說這是一種謝罪霸凌,但我甚至驚訝天底下居然有這種形式的家暴。
「咦?原來這個固體是瑪芬?」
是返家尋求助力。
記得她明明是運動社團的籃球社社員……啊啊,不過她早就退休,當時之所以繼續參與社團活動,是因爲社團內部的紛爭還沒結束。
是束縛近代法治國家的共同幻想。
「如前面所說,我自己在這次的紙上談兵,始終沒有高估這種可能性,不過這種怪異也確實存在喔。不對,應該說是不確實的存在喔。」
我明白這一點,可是有誰能夠命令黑儀與老倉嗎……?以前是羽川肩負這個職責,這麼說來,當時也發生過「黑儀被羽川命令而不得已謝罪」這種大快人心的場面,不過在擔任班長的那時候就算了,現在(失蹤中)的那傢伙肯定不會這麼做。
「擅自設定可能性最高的選項是賭博的大忌。」
「所以阿良良木哥哥這趟來找扇哥哥,比您想像的更接近正確答案喔……滿分一百分的話就是一百二十分。不過從某些角度來看,這個怪異可能比『暗』還要惡質。」
想到對方內心想要試探愛情的這份真摯,形容爲「娛樂」或是「快樂」明顯開玩笑過頭了。這是拿別人當靠山的一種自我承認、自我實現的行爲。
放眼大學校外,最不妙的正是神原駿河吧。應該說,與其在談分手的時候向我道歉,在這之前應該先向神原道歉吧?當時我這句抱怨甚至差點脫口而出。爲什麼神原就免了……然而不開玩笑,事情真的可能這麼進展。前提是我不單純只是被女友討厭。
不過,這始終是站在客觀的視角。
「就算是自我犧牲,也不一定美麗吧。」
無論如何,升上高中的火憐暫且不提,要是月火向我道歉,我可能會枉費吸血鬼的不死特性而休克死亡,長年受到各位讀者支持與愛護的《物語》系列也終於會邁向終結(感覺這個妹妹比老倉或忍更不會道歉。以她蠻橫的個性,如果要她道歉肯定會大發雷霆……那已經是一種信念了),不過既然日傘看起來也沒異狀,目前我的家鄉幾乎算是安全區域,我幾乎這麼判斷也幾乎沒問題。
「女籃社後來怎麼樣了?我覺得已經平息的風波有復發嗎?」
記得那是作用於肉體的怪異?不,以安慰劑效應的意義來說,是作用於精神的怪異嗎……畢竟追根究柢近似於詐騙。
「即使阿良良木學長事到如今爲了當時的共乘到處謝罪,大家也覺得不以爲然吧。尤其是像我這樣深受那些知名動畫場面感動的觀衆。」
「說得也是。戰場原姊姊之所以被原諒,只因爲她是深閨大小姐罷了。」
幸好我即使成爲大學生,也沒有任何朋友能讓人宣揚這種事。
爲了讓對方受苦而重複謝罪的案例也散見於各處。
或許可以說是調停吧。即使是難以通融的習俗,只要這樣明確規定就易於遵守。
「要是被當成壞人,應該說要是被過度謝罪,感覺像是這邊要求對方過度謝罪,別說修復關係,這種機制甚至可能讓關係惡化對吧。人家之前也經常扮演這種和事佬,不過最常使用的方法是讓事情得過且過。」
後來化爲蛇神的她,在我內心留下過於強烈的印象,所以有點忽略那孩子之前是什麼樣的個性。
換句話說,在導航系統輸入神原家的住址是正確做法。回想起來,我最後一次見到小扇也是在神原家門前,就順便幫我久違的可愛學妹整理房間吧。
「不對,你是故意的……」
不過,大學過完年開課,我聽過命日子的經歷之後,我的私人戀愛問題就不再只是私人問題,不再是隱私程度偏低的私人問題,不是無法評論的個別時間。
當然,曾經對我或是也對戰場原黑儀說過「看不慣你這副被害者的模樣」的夏威夷衫大叔,也曾經這麼說過──別把任何事情都推託給怪異。
真有你的。
重疊再重疊,重重疊疊。」
他始終只是提供助力。
「是……是這樣嗎……?可是記得春假那時候,你要吸我血之前,說了好多次『對不起』……」
忍的記憶力真不可靠……當時死屍累生死郎的那件事,這傢伙該不會也是真的忘了吧?
「哈哈,吸血鬼的腳根本不可能變遲鈍吧?」
辣妹一整個不敢領教,不過聽她這麼一說,我實在無法反駁。覺得像是以前的罪過被譴責……我要不要下跪道歉?
這次一下子就出現了。
「這種全盛期真討人厭。根本是發情期吧?」
必須提出定論纔行。現在沒有任何物證能證明這是怪異現象。
「說成『自爆』或許比較精準吧。如前面所說,她們成爲大學生之後擴展視野,想要悔改原本覺得不怎麼樣的昔日罪過。不是事到如今翻舊帳,而是終於察覺到那件往事不該被原諒。基於這層意思,這也是人性方面的成長吧。等到阿良良木學長再稍微成長一點,也會對妹妹們感到愧疚喔。」
「那傢伙是那種個性,所以會勇敢率直道歉。確信自身價值不會因爲道歉就打折扣的傢伙超強的。可以經由道歉來成長。」
「剃光頭或是下跪道歉還好,到了切腹這種程度就是異常心理了。難道是愈不講理愈能判定充滿謝罪的誠意嗎?實際上在某段時期,被道歉的一方也確實希望對方這麼做,日本這個國家真是不得了耶,嘻嘻~~」
別說衣錦還鄉,甚至像是下放回鄉,幸好雖然「凱旋」是謊言,但我並不是夾着尾巴逃回來。
畢竟是國中生會扮演正義使者的城鎮……難怪會成爲騙徒眼中的肥羊。
不讓人感覺到心機,完全抓錯時機的憨直謝罪,或許會意外地打動人心。要是對方認爲『啊啊,這傢伙是抓準自己最有利的時機纔來道歉』就完了。
「既然這樣,汝這位大爺該道歉吧?爲了自己升上大學卻還在和妹妹們嬉戲道歉。」
雖說附帶某些條件,不過感覺她起碼贊成我的獨斷專行……我喫了一顆定心丸。總之,我與忍團結一致的時候大多會犯錯,所以自我批判的力道不能在這時候放鬆。
「不介意的話,我來教你吧。如果是數理科目,我應該多少可以教你。」
受到嚴厲斥責的時候,以過度的謝罪行爲讓斥責的一方閉嘴,這也算是一種高明的手法吧──防禦是最大的攻擊。
這麼說來,我在懷念的考大學時期學過一個知識,「惡人正機」的想法記得是出自淨土真宗?「善人尚且往生,況惡人耶?」──從我這種修行不夠的善人來看,就某方面來說難以接受這個說法,不過這應該也是程度問題吧。
「說得真恐怖。」
拜託千萬不要再度成爲怪異的熱門地點。
「關於這種精神層面的現象,既然我不擅長,你應該也不擅長吧?其實我真的很擔心你會不會開記者會向我道歉耶?」
「久違重逢,而且神明還口誤說錯我的名字,我備感光榮,不過八九寺,就算這樣也不準把我的姓氏說得像是大學的成績單。我的姓氏是阿良良木。」
只不過……
想要得到原諒,是這麼不對的事嗎?應該不對吧,都已經犯罪了,居然還想得到原諒。
日傘躺在垃圾牀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垃圾牀」不是比喻,牀就像是垃圾般斜向翻過來掛在室內。
「非常抱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就像這樣全面道歉,力求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烈仔細討論這種像是心理分析的理論,感覺像是吹毛求疵到分子層級的程度。」
「是的,命令形與命令系統。在這裏登場的或許是某種怪異。或者說,雖然不可能是千石小妹,卻可能是某種詛咒。」
「所以阿良良木哥哥,請原諒惡魔般的我吧。」
這個學妹的器量實在了得。
不同於那時候,這次並不是整體翻轉過來,也是應該注意的重點……以整個世界的意義來說如此,以個人層級來說也是如此。
因爲重複謝罪而重疊自己的罪。
若問是否在意,我確實在意,但我覺得既然我與小扇互爲表裏,只要我沒出問題,小扇應該也不會出問題……
我也很想重溫這段冷卻已久的老交情,但是現在沒空閒聊……話是這麼說,我和小扇的對話毫無閒聊的要素,也是毋庸置疑的一個事實。
「追加上映時封存的夢幻最終片段!就算聽到這種宣傳,觀衆也可能對於第一版的印象比較好。會有種畫蛇添足的感覺。」
我將金龜車停在老家停車場,和妹妹們稍微嬉戲之後徒步前往神原家,在遼闊日式宅邸門口迎接我的(順帶一提,忍重新躲進影子了。那個金髮幼女非常不擅長應付神原)還以爲是誰,原來是日傘星雨。
說到專業,這種時候應該要依賴專家們,但是我在這方面的門路目前完全斷絕,所以無從指望。唔~~即使只是被利用友情,當時和臥煙斷絕往來果然是錯的吧。
因爲那是我倆的初識。
「來聊聊惡意吧。
小扇這麼說。
「那傢伙是關鍵時刻發揮堅強實力的女性喔。是人家引以爲傲的朋友。畢竟她也是隻憑着努力與毅力就考上直江津高中,和你我這種凡人截然不同。」
模仿童子軍的說法就是「要隨時做好最壞的準備」。
在這種狀況,我也可以認定命日子有錯在先,要是打從一開始就抗拒這種想法也不合理……
「按照你的邏輯,以前的腳踏車雙載場面,只要用坐墊與踏板各有兩組的協力腳踏車來重製就解決問題了。這樣會變成搞笑場面喔。」
「也就是被某人下令前來謝罪的案例。某些場合也要斟酌對方的心情,所以是廣義上的『命令』。您想想,剛纔有提到切腹的話題,不過切腹基本上是別人下令的吧?不是自罰,是某人給予的懲罰。這麼一來,謝罪變得過度也是逼不得已。因爲需要證明自己確實有道歉,應該說需要這樣的表演。」
正如字面的意思,這傢伙在暗中真是活躍。不愧是本集書名的人物。
啊啊,原來如此。
「我沒說這個事件沒牽扯到任何怪異奇譚喔。只看個別的案例就算了,同時發生複數案例的這種現象果然令我在意。基於這層意義,可能性偏低的④,在心情上是最有力的假設。」
愛情的再度確認。
想必不是要從地獄前來借火,更正,來借醬油的這名兒時玩伴就這麼佇立不動,以一如往常洋溢瘋狂氣息的眼神,像是下咒般開口。
「還說不是故意的!」
在壓縮過的可能性之中,感覺也有這兩者複雜交錯的可能性。不過這也是令我不敢領教的一種組合。
「我的天啊,這下子敗給他一次了。」
「您妹妹說的嗎……」
嗯……「謝罪是暴力」這種論點在現實層面很偏激,不過「謝罪是儀式」這種見解值得寫入我虛構的課堂報告。就像是戰後的談和條約,簽下去才終於算是結束整場戰爭。
「呼呼,愛情的告白就算了,我可沒有罪惡的告白喔。在至今的人生,我沒做任何丟人現眼的事。我現在沒道理低頭懺悔,因爲會降低靈魂價值。」
那麼,她對於過度的防衛進行過度的謝罪,或許可說是理所當然……因爲要是其他人遭遇相同的處境,即使對方道歉也大多不會原諒吧。臉頰被釘書機釘,願意原諒這種事的人比較稀奇。
不過,也有『我不是故意的所以不道歉,因爲道歉之後就像是故意的』這種想法。雖然應該不是故意這麼說的,不過這種自找死路的想法,終究有點令人難以原諒吧。」
完全只顧及自己。
「喂喂喂,都高三了還和小學生玩在一起……」
即使天地倒轉都不可能發生,「老倉向我道歉」這個前所未見的怪異現象發生之後,清楚得到確信的我,下一步採取的行動是回到老家。與其說回到老家,嚴格來說是回到家鄉。我元旦的時候就曾經回去,所以這麼一來和騎腳踏車通學的那時候沒什麼兩樣,我在返鄉的同時如此反省,不過事到如今已經沒空在租屋處休息了。
面對故弄玄虛賣關子的小扇,我原本想再稍微纏着他打聽情報,不過這時候走爲上策,我只能倉皇撤退。或許該說幸好,或者說是命運的惡作劇,千石從小學時代就和我妹妹是朋友,所以說來理所當然,千石家與阿良良木家處於徒步可及的範圍。我在這裏下車也能走回家。考慮到小扇的個性,他即使將我扔在山上也不奇怪,所以只看這一點的話,我可以說是得救了。我的雙腳在汽車社會嬌生慣養之後變得非常遲鈍,已經沒辦法走遠路了。
這種人的極致形態應該是臥煙。沒錯,就是一支手機的通訊錄不夠儲存所有朋友的姓名,必須要帶五支手機的那個人。
「少囉嗦,汝去喫牢飯吧。」
哎,這部分晚點再想吧。
啊啊,原來如此。
「那個……神原呢?你剛纔說她拜託你看家……是家族旅行之類的嗎?高中現在還在放暑假?」
我滿腦子以爲八九寺會指責我以前只要發現她走在路上,就會從背後抱好抱滿的那些往事,她卻說出這種嚴肅的事!
就某種意義來說,與其聽別人絮絮叨叨一直辯解,給一個易於妥協的藉口,對於生氣的一方來說也有所助益。爲了提供折衷點而說謊的行爲絕對不是壞事。
「但這始終有一個大前提,就是在調查這個異常事態的根源時,感受到兩人對您的攻擊性。她們兩位對於現狀的三角關係有所不滿,這應該沒錯吧?」
我和妹妹嬉戲是有理由的。有其必然性。
「你說的河河現在狀況怎麼樣?」
既然不是故意的,若問這樣是否能減輕罪狀,確實會減輕。量刑會因爲故意或是過失而變化,這是在所難免。
不過,先不提夏威夷衫大叔的教導,沒忘記就活不下去的事情應該也不算少吧……比方說罪過,或者是罪惡。
「我的『愛』並不是在大學學的。主要是從幼女學的。」
明明有我這種因爲「想和正在交往的同班女友選擇相同的出路」而立志考大學的傢伙,像她這樣眼睜睜放過教育機會的學妹,我實在無法坐視。
「確實,即使再怎麼有人強調這麼做攸關名譽,切腹的人也大多不會是自願的,刑罰或是賠償責任也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願接受。但如果是命令系統……」
即使是自我防衛,也是過度的防衛。
這麼一來,我像這樣驅車回到家鄉等同是飛蛾撲火,不過現狀沒有其他有效的方法。我原本認定在即將畢業的那時候姑且已經和小扇做個了斷,但我必須儘量小心行事,否則不知道會遭受何種報復。
小扇也是,像這樣共乘一輛腳踏車,感覺他只是對我變得冷漠,難以捉摸的這種態度一如往昔。
「或許不是對錯的問題,是基於別的理由想斷絕這份關係性。和搬家也沒關係,這種事已經不重要了。可能是因爲想專注於學業,想發展新的嗜好,喜歡上別的男生,或是討厭上別的兒時玩伴。」
「阿良良木……」
感覺會擠出一個奇怪的親切笑容原諒他。
小扇就這麼面向前方這麼說。一如往常。
「如果看過雞被砍頭之後還到處跑的樣子,怒氣應該會冷卻下來吧?」
明明好不容易忘記,如今卻重提這件事。
整個人都會涼掉。
「難得聽你文字遊戲玩得這麼差……不準拿別人大學的校名搞到冷場。」
「你想討論推出文庫版的時候改寫劇情是否OK嗎?這麼想就覺得我和火憐或月火嬉戲的場面不該剪掉,即使不要求寫到一百頁,也應該無視於世間觀感好好描寫出來。」
畢竟我覺得自己也需要冷靜……必須深思熟慮。不能把她重提的古老往事當真,必須反省該反省的問題,重新以鄭重態度面對……雖然我不認爲自己有錯,卻也不能把黑儀說的自身過錯當真。無論如何,這種私事當然不能找老倉,甚至不能找妹妹們商量,這幾天我沒告訴任何人,就這麼獨自承擔。不過……
關於老倉就不必多說。
真是絕望。
「如果不是現在被這麼說就好了。假設她們兩人是以我搬到老倉隔壁爲理由要求斷交,那我都可以接受,但她們是事到如今才翻舊帳啊?」
也曾經是王,是女王。
感覺像是會以出乎意料的理論成功證明ABC猜想。
我與你叔叔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也太差了。
……以令和的法規來說,這句慣用語也不能用嗎?
彷佛看見了可以修復我與黑儀關係的一絲光明,而且就算命日子不想修復她和男友的關係,我或許也至少可以減輕這個朋友的煩惱……想到這裏,我難免想忽視夏威夷衫大叔的教誨,將這一切都推託給怪異。
「說得也是。您去的是小京都(注10)。」
「離開這座城鎮,出發前往大學……」
「先不提那位朋友的案例,以阿良良木學長的狀況,應該不到莫名其妙的程度吧。您內心肯定有充分的頭緒。」
「不過,吾主還真是冷淡之男人,何其悲哀。若是需要協助,首先應該找吾這個生涯之伴侶才合理吧。」
不過,先不提道德觀念,還沒得到名爲「和解」的結果,就把名爲「吵架」的過程或是名爲「罪過」的原因當成沒出現過,這種手法感覺挺有效的。「沒有任何必須道歉的事情喔」或是「沒什麼原諒不原諒的」這種臺詞,看起來是一種寬容的舉止,其實或許只是一直不去正視眼前發生的問題。
不禁覺得我家單純得多。
如果連忍都開始向我道歉,我的內心終究撐不住。要是忍爲了在那個春假吸我血的往事道歉,我會想按照一般吸血鬼的做法自殺。即使是類吸血鬼的我都想這麼做。
再怎麼囂張地趾高氣昂,她坐的也不是王位而是兒童座椅,不過看到這種傲慢擺架子的態度,我內心輕輕鬆了口氣。
「其實不需要在這種地方退一百步來說吧……不提這個,請早點喫掉那邊的瑪芬吧。請貪婪享用女生親手做的甜點吧。」
「汝這位大爺亦不像是有什麼初夏氣息吧?反倒是嚴冬寒意。」
「我從以前到現在都始終如一,最想要惡魔護照。」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看漏其中的少數共通點。
①不對稱戰爭②自罰傾向③自我犧牲
「因爲這是放棄了關係性。是爲了自己,爲了自身的自我犧牲。是對自己獻上自己的身與心。就像是在宣佈自己不打算和你好好談,等同於『會積極檢討』或是『會妥善處理』之類的推托之詞。清楚聽得到『我都在道歉了所以夠了吧有夠煩』的真心話。」
日傘克莉絲蒂這句回答,聽起來只像是在火上加油,完全不是我在這次偵訊調查想得到的答案,卻是可以參考的見解,或者說是治療有效的病例,而且無論如何,現在已經是結束討論的時機了。因爲即使清掃房間的工作完成不到一半,從緣廊方向,圍繞神原宅邸的圍牆另一側,腳踏車的煞車聲伴隨着刨挖柏油路面般驚濤駭浪的腳步聲傳入我的耳中。
哎,說得也是。
八九寺稍微停頓之後這麼說。
像這樣描寫就會發現,我的所作所爲在各方面都幾乎是犯罪行爲。但我必須好好說清楚,我絕對不是沒多想就被牽着鼻子走。
「說得也是。到時候得慶祝她畢業纔行……那你接下來就去依附重考的日傘學妹吧。」
如果像我這樣被釘書機釘臉頰,也不是任何人都願意原諒吧。
「你的意思是說,那不是怪異的特性,是人類的技能?這麼一來就誕生一種假設了。那就是我與命日子的高尚人性影響到周圍的人……」
無論是憤怒還是憎恨,就算忘記也沒有消除。除了少數例外。
「只不過是『姬』變成了『奴隸』。不妨稱呼吾爲『國色天香奴隸』吧。所以這又怎麼了?」
既然這樣,那我希望老倉不是爲以前犯的錯謝罪,而是爲現在做的這件事謝罪。到頭來,我也會原諒這件事吧……我的天啊,說到「試探行動」,老倉與黑儀的所作所爲可說正是如此。
「換句話說,是想要得到原諒而道歉嗎?這種說法聽起來理所當然,不過對方是故意做壞事,耍任性,藉由得到原諒來實際感受自己被愛的事實……」
像是社團之類的,沒有意願就不會加入。
千萬不能爲羽川添麻煩。
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在這種狀況,對於戰場原學姊與老倉學姊來說,攻擊阿良良木學長的這個行爲很重要。重點在於『過度道歉』的這個攻擊手段,道歉的內容其實一點都不重要。謝罪內容愈是不講理,用在您身上反倒可能愈有效。因爲不講理的論點沒有道理可循,所以無從駁倒。」
就是以上五種。嗯……
「人家與河河盯得很緊,所以目前沒問題喔。現在反倒是學妹在擔心人家。說得也是,人家也覺得這樣不好。在最後讓她們看見這種背影挺抱歉的。」
「離開這個家?她又離家出走……?」
「──如果被某人命令,像我這樣不成材的人,也可以率直謝罪嗎?
「怎麼回事,你沒聽小扇說明怪異的性質嗎?」
八九寺說要給我天譴,是因爲我從地獄把她拖回來吧,不過聽她這麼說就覺得過於露骨,應該說得不償失……
如果不怕誤解大膽形容,我會覺得這個難得的「美好回憶」如今被侮辱得不成原形。簡直等於對我說「當時不要相識比較好」。
「這只是因爲你不肯還吧……」
我就會這麼希望。
「但人家當然覺得有點對不起媽媽就是了。」
「沒有啦~~人家在最後衝刺的時期跑不過別人,內心發出啪嘰的聲音受挫了。年底的大學校園開放日也全部蹺掉喔。在開放的校園關閉內心。」
或者說是關於虛實。
若有人說原諒也是一種娛樂或快樂,那麼確實如此吧……表現出寬宏大量的模樣很痛快,這一點也難以否定。藉由原諒來取得心理上的優勢,或許也是①不對稱戰爭……在情侶的家暴案件,經常聽到兇狠施暴的一方在事後哭着道歉,想必也是這方面的心態變得一團亂吧。
「重製的時候經常會把偏激的部分改得比較圓融,之所以這麼做,應該也是因爲很多人這麼希望吧。」
「黑儀說出自殺念頭的那時候我也想到,當年你是『國色天香姬』的時候因爲過於高貴,讓晉見你的所有人都抱持自卑感,覺得『活在世間真的很抱歉』對吧?」
但我不想承認自己與忍曾經就是這樣……
「…………」
「這件事,吾亦忘得差不多了。剛纔突然聽汝說『圍獵火蜂』這種莫名其妙之字眼,吾一整個錯愕不已。」
以那傢伙的狀況,別說受傷,我甚至覺得被她背叛。我們的關係,我們的關係性,沒想到她是這麼認爲的。
爲了克服就必須蟄伏。
既然沒有這個意思,那是什麼意思?『爲了你好』這句話是母親不肯道歉時的口頭禪,而且應該沒騙人,不過依照動機難免會產生酌情考量的餘地,這部分也只能視爲在所難免而認同。
「不過以人家的立場來看,即使因爲這樣獲勝,也是兩敗俱傷的勝利吧。」
「不準對小扇展現這種奇妙的信賴。」
雖然已經很像是在演一場和臺下有所互動的戲碼,但我提出了一個頗爲貼心的解釋。
「『妖魔令』不是動物,甚至不是生物。」
我與命日子在這方面肯定是同病相憐……明明是雙方合意的「相親相愛」,帥男友卻單方面認定是「夜襲」,被莫名其妙的罪惡感甚至是悖德感支配……總之,考量到帥男友甚至決定對周圍進行謝罪巡禮的擾人程度,我必須公平判定命日子深陷的困境比我還要危險。
不說重點的這種話術,可說是從叔叔那裏傳承的。
但我猜不透他在指哪棵桑罵哪棵槐……如果他說的是妹妹們總有一天會理解我的愛情,那我還可以信服。
我的人望毫無希望。
我不想承認就是了……
如果她一直對此過意不去,那我也無話可說……
「那麼,日傘學妹。」
「我是接受正式的委託,要來拿走忘在衣櫃裏的東西。這是千石小妹本人的委託……她自己好像也不太想接近這老家,所以我就雀屏中選──不對,應該說蛇屏中選了。詳情請閱讀本書的第二篇。」
對了,命日子也說過這種話。
所以那孩子進入千石家偷走……更正,拿走千石忘記的東西之後,主動來了北白蛇神社一趟嗎?而且是搶在我前面……真是的,這種看透一切的舉動,和他的叔叔一模一樣。
「居然連續模仿……」
「若要這麼說,汝這位大爺企圖依賴之黑暗姑娘也不一定正常啊。」
「這是以態度表現的謝罪。只不過,千石小妹應該不在意我闖的禍吧。阿良良木學長,請安心。我的目的地確實是這裏,也就是千石小妹的老家,不過那孩子已經離開這個家了。」
首先是日傘。我就充分發揮自己的調查技巧,將她從運動員變更方針成爲辣妹的這種心態徹底揭露吧。
「和顧問之間的關係……」
我連說都不想說。
啊啊,謝罪的第五個可能性嗎?這四個字和前面說的接不太上,所以我一時沒聽懂……不過「試探行動」應該不是我第一次聽到的詞吧?不是考大學看過的知識……我想想……好像是育兒相關?
啊~~這麼說來,我家的火憐也曾經一度叛逆……我懷念地回憶那段往事。與其說學壞,應該說她升上國中之後亢奮到不行。
切腹也有禮節就是了……
「不不不,我有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起來,我和千石之間的問題也只是看起來已經解決……」
小扇只會纏着我的那個時代已然終結……我以意外的形式體會到這一點,在化爲辣妹的女高中生邀請之下,就這麼進入熟門熟路的別人家。
是變成妖怪的那個傢伙吧?
明明不是猴掌啊?
坦白說,不只是『不想道歉』這種心態,也包括了『一旦道歉就完了吧』這種強迫觀念。
這次是完整版?
「因爲謝罪是儀式。照道理來說,只要維持形式就能維持體面。即使對方沒有誠意,只要表現誠意,這邊就願意收手。與其說接受,應該說收刀吧。以籃球比賽來比喻,輸球的時候再怎麼氣到全身發抖,最後還是要在球場中央大喊『謝教』!這是相同的意思。」
「咦?小扇來過了?」
內心只有不安。
是真理,也可以說是心理──程度問題。
「那麼河河那邊呢?」
你這種不否定的態度很加分喔。
注5:電影用語MacGuffin,和瑪芬(muffin)音近。
這次的清掃工作,分心的話根本清掃不完。
「不準說什麼『我的天啊』。也不準改說『我的地啊』。」
小扇轉過頭來,像是扭曲九十度,強行和後方的我四目相對──像是會吸入一切的黑暗雙眼和我相對。這應該也是騎車沒注意前方的違法行爲吧。
「妖魔令(注8)──另一個名字是妖魔靈。」
只可惜湊不到人。
「我不道歉。我反倒覺得應該稱讚。如果是全盛期的我,光是和妹妹嬉戲就會用掉一百頁。」
不是一年八個月前的往事被糟蹋。
與其犯錯之後謝罪,犯錯之後別謝罪比較好……也不是這麼說,我想,謝罪之後還是沒有得到原諒,正是這個紛亂世間想看見的最佳結果吧。
「『暗』……」
我對此只有率直又悲哀的感想,不過當成偵訊的開頭還不錯,所以我就這麼連接到正題。
正因爲是隨機的相遇才做得到這種事。說實話,我順道回老家的時候,也已經對妹妹們進行這種分析。
好吧,反正我原本就沒賭這種確切的可能性。沒預先知會又漫無計畫是我一如往常的作風。我這個壞毛病會想辦法在大學畢業之前改掉,現在就先專注面對現在的狀況,處理當下的事件吧。
「所以才說是程度問題喔,阿良良木哥哥。實際上,如果阿良良木哥哥像是搗米蝗蟲(注11)一樣頻頻低頭向羽川姊姊賠不是,外貌協會的羽川姊姊應該只會驚慌失措(注12)吧。肯定以爲遭遇了天大蝗災。因爲是蝗蟲。」
無論是誰弄亂的,光是短短几個月沒來,神原的房間就凌亂到無從描繪。
別說主不主張,升上二年級的同時改變性別的你說出這種話也很奇怪,總之這也不是什麼偏激的論點吧。只不過,若要深入探討性別變更的問題,推理小說改編成連續劇的時候,將助手角色變更爲女性的這種做法,是從以前就經常會做的事。現代在這方面是怎麼做的?
裏中有表。
只針對這一點承認自己的過失,也是很難的一件事……可能會成爲發泄平日不滿的導火線,也可能會成爲發動戰爭的理由。
「石之森章太郎老師早就畫過《009-1》了。他是先驅喔。」
你沒用過「人家」這個第一人稱吧?
黑儀爲那麼久的往事道歉,令我莫名覺得受到傷害,原因當然在於我心目中「懷念又令我會心一笑的回憶」被她的道歉糟蹋,不過另一個原因或許是我覺得不只是那段初識過程,連彼此現在的關係都被她一口否定。
明明剛纔肯定原諒我了,卻又這樣亂說話……雖然看似如此,不過這也是一種真理吧。
並不是單純的嬉戲。
「這麼說來,《小魔女DoReMi》記得也出現過男生的魔法師團體……女性假面騎士登場的時候,也造成不少話題。既然這樣,明年的戰隊英雄應該要討論一下,設定爲六人組而且男女各半嗎?不過戰隊英雄與光之美少女加起來的男女比例應該已經平衡了。」
「依照至今的考察來判斷,善良的阿良良木學長與日傘學姊好像都認爲,無論謝罪是不是出自本意,都不是被第三方強迫做出的行爲,不過打官司的時候也會進行『登報道歉』這樣的判決喔。無論怎麼想都是不情不願寫下的謝罪話語,或是依照老師指示進行的反省,這不都很常見嗎?」
即使不認同,也只能原諒。
無法得寸進尺要求女童提供更多協助。
不過,光是以門口的對話來判定也有點言之過早,我想再試探一下……這就是專家所說的田野調查。
「覺得這樣就好?她們沒反省吧?」
「我自己已經沒在騎腳踏車,所以不方便說些什麼……不過老實說,我騎腳踏車的時候,不太在意這種違法行爲。」
「您這樣只會洋溢邪惡氣息喔,阿良良木輩前。想要地球破壞炸彈的兒童都比您健全得多。」
「這種謝罪不是目的,是手段。怎樣都好,反正就當成是自己的錯,只要能夠收場就好。就是這種負責任的處理方式。不對,是不負責任的處理方式。」
說起來,想委託專家的話就必須準備相應的酬勞,不打工只靠家裏出錢維生的大學生很難做出這個選擇。相應的金額對我來說並不相稱。明明沒領獎學金,我可不想再度揹負五百萬圓的債務。
「您的大腦該不會在升上大學之後退化了吧?也才十三個,請背下來吧。」
不過,實際上或許才真的相反。
「這是大學報告的課題。我選修犯罪心理學,正在學習加害者對於被害者的謝罪行爲。」
等一下,正確的完整版是怎麼說的?反倒是我不記得了。
「必須出發?哎呀哎呀,您要從哪裏離開,出發前往哪裏?」
考慮到這個風險,從一開始就別耍手段老實道歉,也是聰明的做法之一。我不建議就是了。
「這樣變成以京都當標準了……不過八九寺,關於這件事,我記得向你好好說明過吧……?」
以前的交情不可靠。
不是被害者本位,是自我本位。
或許只是抱着一絲期望,認爲既然有前例就不會出問題。
我覺得是這一年八個月的時間全被糟蹋。
「結論是如果要變更就不要針對過去,而是應該針對未來嗎?感覺和迪士尼公主的系譜有共通之處。」
我總不可能以吸血鬼的臂力將道歉的老倉揍飛……相較於之前應付妖貓、猴掌或蛇神這種存在於物理層面的妖怪,這次的狀況截然不同(但我在對付妖貓、猴掌或蛇神的時候也完全沒機會活躍,這部分暫且不提)。
「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你會怎麼做?你會怎麼想?感覺這輩子不曾向人低頭的傲慢人物,要是低聲下氣向你道歉,你感覺到的是誠意嗎?還是暴力?」
「『妖魔令』是令。正如字面所述是命令,是法令。」
如果道歉就能了事也太划算了,這種觀念確實是一種處世之道。女國中生不適合行使這種大人的處世之道。
「法令?」
話說回來,剛纔提到現在不是我的時代,不過我回到老家發現自己的房間沒了,令我受到不少打擊。說得清楚一點,直到數個月前還是我房間的那個空間被妹妹佔據了……大概是分配到的單人房無法滿足,妹妹就像是等待我搬出去住已久般擴大領土……會佔據我房間的妹妹當然不是大隻的,是小隻的那一個。
哎,也就是說不能像以前那樣,裝出前輩的態度面對後輩了。在見面的時候要好好下定決心纔行。
「當成準備升學考試的休息站,或是當成求生過程的休息站,希望你試着思考這個問題。」
「什麼所作所爲?我不記得喔。你有證據嗎?」
很好很好,這樣很好。
氣壓和富士山差不多低。
「我原本就不擅長背誦科目,所以纔會活用優勢報考數學系。」
「又是垂垂老矣,又是歲月的歷練,聽後輩這麼說也挺奇怪的。」
但願自己別令人覺得就像是即使後輩出人頭地,依然使用當年暱稱來稱呼的前輩……我在小扇的BMX後座如此心想。
不過,以命日子的例子來說,即使是雙方合意的行爲,男友還是想將這個行爲視爲犯罪,這一點很特別。
「你最後說的是羽川翼吧?」
「不過,你不是曾經提供『圍獵火蜂』的情報給我嗎?」
「要試試看嗎?如果人家在這時候親吻阿良良木輩前,會不會成爲犯罪?嘻嘻~~」
校園開放日……我的大學也會舉辦嗎?
說出一點都不是玩笑話的這種事!
這我明白,但是以我的立場來說,這樣我會很困擾……保留至今的分手協議將會成立。
「咦……呃~~?我當然不會說自己沒口誤過,卻不會口誤得這麼怪啊?」
「要拜會的話,照道理應該是歷哥哥先吧?」
「我舉個比較好懂的例子吧,比方說阿良良木哥哥敬愛的羽川姊姊,也因爲認識阿良良木哥哥,導致人生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偏移吧?因爲這位優等生中的優等生,班長中的班長,不知爲何就這麼放棄升學了。原本吊車尾的阿良良木哥哥,明明就這麼悠哉過着大學生活,明明還上京了。」
回想起來,正因爲有壓力,「我不交朋友,因爲會降低人類強度」這句反面論述才得以成立,一旦置身在即使沒有朋友也能順利經營學業與生活的狀況,我就不算是抵制社交的反對勢力,單純只是一個沒朋友的傢伙。
真是難提的難題。
明知謝罪會讓對方傷得更深,也不得不謝罪。
膩了。對我這個人覺得膩了。
「不過,公主時代確實已經是大約六百年前之往事,所以記不得了。何況那個並非怪異現象。」
「扇哥哥可以喔。但是阿良良木哥哥不可以。」
「我也是『前』吸血鬼喔,小扇……就算這樣,我還是逃得掉就是了。不過小扇,你來到沒有千石的千石家有什麼事?應該不是來拜會她的父母吧?」
「那麼,說到可能性最高的④命令系統,『妖魔令』是什麼樣的怪異,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吧?畢竟我也差不多必須出發了。」
和「透過道歉行爲塑造不存在的被害者」這種機制相同。
聽到這個情報,我要怎麼安心?
「你這才真的是重刑犯會說的話。感覺像是屬於某種特權階級。」
這標題很像是後世作家半打趣畫出的搞笑作品……不過常盤莊真是一棟不得了的公寓(注7)。
「像是人家這樣的脫隊組到處都是喔,一點都不稀奇。放心,不就只是升學考試嗎?這段時間我就在路邊打街頭籃球吧,和調皮的小學生一起打。」
「必須遵守謝罪的做法,否則只會成爲煩人的傢伙喔。當然,就某個角度來說,正因爲有人要求切腹或是斬首示衆這種過度的謝罪,纔會有人進行過度的謝罪。」
不過也有一種想法認爲所有怪異都是神。
「我被認定做了殺人級別的壞事嗎?」
不能許可也不能原諒喔。
這麼說來,我前來進行新年參拜的時候,也沒看到其他人來參拜……這間神社有好好經營嗎?
「這麼說來,我向金髮幼女下跪磕頭的時候,也是在懇求……當時是我主動積極那麼做的。」
認輸的一方是贏家。
「我錯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我覺得非常對不起你……高中開班會那時候,國中開讀書會那時候,還有小學住你家那時候,責任總是百分百在我身上,都是我不對……阿良良木你沒有任何錯。成爲大學生之後,你明明也是爲我着想而搬過來,我卻老是對你發脾氣,你的人生被我害得亂七八糟對吧!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所以請原諒我!啊啊真是的,啊啊真是的,啊啊真是的,這樣的我真是討厭與討厭在討厭又討厭的討厭給討厭到討厭是討厭再討厭!」
回顧我自己的經驗,過去與未來也未必對稱保持平衡吧……不用活六百歲也自然明白這是屬於連貫性的。
小扇高聲這麼說。
是一個把混淆論點反擊當成興趣的後輩。
……短暫離題一下,一般會認爲大學環境比高中環境容易交到朋友,不過在這裏向各位報告,以我的狀況來說完全沒這回事。
「③自我犧牲。」
「日傘學妹,現在放棄還太早喔。」
「說得也是。這麼想就覺得感觸良多。也算是一種懷舊情感喔。」
我現在纔想到這個問題,不過這下子該怎麼辦?既然發生了超越理解範圍的現象,現在肯定不是耍這種任性的時候……
假設,萬一,這些加害者們就算前來道歉……也只會成爲新的加害行爲吧。以謝罪爲名的二次被害。即使自以爲是②自罰傾向或是③自我犧牲,事實上也像是①不對稱戰爭。
經常有人說道歉就輸了,不過這是藉由道歉取勝的逆轉手法。
「提一下原作好嗎?」
「不準在這時候模仿原小姐說話。怎麼回事,你從小扇那裏聽到多少?八九寺,你知道什麼?」
「沒有啦,別看我這樣,我也很忙的。就算您突然來找我,我也有下一個行程要跑。不過阿良良木學長曾經那麼照顧我,我也不能害您顏面掃地,所以方便的話,我可以在路上聽聽您怎麼說喔。」
這孩子就是有這一面。明明對別人很強勢,卻不容許被別人踩到底線。
我總是依賴偶然的相遇與必然的奇遇,纔會像這樣遇見準班底角色。沒辦法了,依照小扇現在的優先順位,神原在我前面。
小扇故弄玄虛的這時候,他的BMX已經抵達目的地附近,所以別說⑤的可能性,即使是④命令系統的主體,也就是「妖魔令」這個怪異的詳細情報,我也來不及打聽。我很想抱怨現在這樣絕對不可能清查十三個可能性,但是這種不上不下的結果,想必也是按照小扇的計畫進行吧。
像是「一起當成沒聽到吧」之類的。
「我狗誤。」
「哈哈,說得也是。不過,如果現在重製阿良良木學長的高中生活,您和戰場原學姊或是羽川學姊共乘腳踏車的著名場面,應該會全部剪掉。」
「人家滿腦子以爲啊,阿良良木輩前大概是突然連續被兩個不像是會道歉的熟人道歉,因爲大喫一驚所以到處在徵詢別人的意見。」
只不過,依照這種感覺,並不是只要把至今偵訊的結果全部扔給小扇,我就可以回到老家高枕無憂。從這個後輩親近我的那時候開始,這種未來藍圖就是不可能成真的虛構幻想。
這種事或許有可能吧。
小扇繼續發表自己的論點……說不定差不多來到目的地附近了。既然是從比較高的可能性依序發表,應該不會把重頭戲安排在壓軸登場,所以進入後半之後稍微省略也無妨……而且說起來,要求四捨五入的就是我自己……不過他剛纔說自我犧牲?
原本以爲是別具個性的獨創點子卻發現早有前例,我受到的就是類似這樣的打擊。當然,阿良良木歷的男女情感糾紛,和食飼命日子的男女情感糾紛不一樣……像這樣在肥皂劇與低俗鬧劇的夾縫裏冒出革命情感,如果有人說這單純是雞尾酒會效應,那麼一點都沒錯。
「唔……這種程度?不不不,這是相當嚴重的問題喔。說起來,我和千石之間的問題也只是看起來已經解決……」
「兩敗俱傷的勝利?哎,或許吧。這麼說來,妹妹對我下跪磕頭的時候,我也想過同樣的事,覺得這樣下跪磕頭是一種暴力。」
是拜託我讓她見到崇拜已久的超級明星……一來到神原老師家,我就不由得回想起這段往事。
「是的,不過我的心態也會轉變吧?」
回到租屋處獨自休息一下之後,我就再一次……不,就一而再再而三,以整晚的時間來驗證吧。爲求慎重如此心想的我,回到位於大學徒步圈的公寓一看,隔壁房間的鄰居居然在玄關前面等我。
「不過如果沒駕照的壞蛋戴上安全帽與護具騎起腳踏車,我終究覺得不以爲然吧。」
我明明早就知道這種事了。
「抱歉,我口誤。」
「唔……你說幼女怎麼了?」
像是翻臉不認人的感覺。
「哎,就是這種程度的問題喔。」
日傘也說過,到頭來,原諒的是人,被原諒的也是人,道歉與被道歉的都是人。基準依照對象而改變的這種做法或許違反法律精神,不過法律也有酌情考量的餘地吧。畢竟甚至還有「觀感不佳」之類的常用句。
「英語的『I9;m sorry』有『對不起』以及『節哀順變』兩種意思。到底是『請原諒』還是『好可憐』的歉意比較強烈呢?哈哈!」
所以,對於和腳踏車一起長跑,看起來終究露出疲態的飛毛腿神原,我僅止於稍微給她一個擁抱與飛吻,然後就離開日式宅邸。
命日子和帥男友的關係性,果然也沒有這種三方平衡嗎……考慮到那傢伙自由不受限的男女關係,即使有也不奇怪吧。
「她或許真的會遭遇蝗災,所以這個比喻很難笑。」
即使看起來再怎麼老套,拿着禮盒登門拜訪還是明顯有其意義吧。舉辦不知道向誰道歉的謝罪記者會,以形式來說也並非沒有社會性的意義。即使不認爲自己有錯,只要僞裝成像是覺得自己有錯,就能讓對方稍微吞下怨氣,這種心理肯定不算是異常心理。
世界可能會再度毀滅。
「小扇,你到底知道什麼──知道多少?」
如果這是某種麥高芬(注5),那這個伏筆還真是討人厭……不過,我也差不多該養成造訪之前先知會的習慣了。
「是的,在夜晚混入黑暗前來。」
「從主旨來說,這個場面應該再恰當不過吧?」
千石撫子的家。
實際上,如同曾經向猿猴許願,如同至今也被小扇糾纏,神原心理上的動盪幅度也很大,不過那傢伙確實比我這種人灑脫得多。再怎麼樣都不會死皮賴臉重提已經和解的舊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
意外幸運的是,黑儀說要放生我的時候,和老倉並列爲候選人的羽川,現在也處於失聯狀態,不用擔心黑儀的奇妙謝罪會傳到「小翼」那裏。雖然恩人羽川在海外失聯的這個事態不能說是意外的幸運,不過這部分暫且這樣就好。
「不準咒我留級。」
這是怪異現象。
成熟的舉止。
「說得這麼討人厭……居然說得像是小扇一樣討人厭……」
這裏說的擁抱與飛吻當然是俏皮的玩笑話,實際上稍微進行的是偵訊調查。雖然已經無須確認,不過以防萬一進行檢查之後,我確認神原也沒有異常。如果她和黑儀或老倉一樣異常,出現一樣的症狀,那她肯定會拿出破壞我心愛越野腳踏車的往事進行過度的謝罪。
持續性與暫時性。
「不是離家出走,而是脫皮蛻變吧。因爲她是『前』蛇神。」
「也可以說那是一段古老的美好時代。不過既然這樣,女性角色在少年雜誌袒胸露背的時代真的有那麼美好嗎?某些人應該會稱之爲黑暗時代吧。」
聽小扇這麼說就想到,千石撫子是把「對不起」掛在嘴邊,凡事都主動道歉了事的女國中生。
「如同先前所述,汝這位大爺先向那個通用名姑娘道歉吧。」
這不算是答案喔。
「如果這麼想,拿出很久以前的過錯進行不切實際的謝罪也不無道理吧?拿出反正應該會被原諒,現在說出來也只能原諒的事情道歉,果然只是爲了得到原諒吧。這是把『得到原諒』當成一種娛樂,一種快樂。」
小扇說完攤開雙手聳肩。
真的一點都不稀奇。
注6:日文的「日傘」與英文的「阿嘉莎」音近,阿嘉莎•克莉絲蒂是別名「謀殺天后」的著名推理作家。
「……這該不會有一半是你弄亂的吧?我到處都看得見被悽慘撕毀的全新參考書與新字典。」
畢竟法律都會改變了……也就是修法。
小憐被媽媽臭罵一頓,然後更生了。
「來來來,請進請進。人家現在就清出能坐的空間。不好意思~~我家的河河真是的,把房間弄得這麼亂七八糟。」
互爲表裏。
「說得也是。阿良良木哥哥的成績單應該是不不不不才對。」
「我會原諒您的罪,所以首先請將您至今以非法行爲賺取的所有財產放進這個香油錢箱吧,這麼一來都會成爲淨財。」
阿良良木歷的裏面──忍野扇。
「哼,無須擔心。吾至今不曾向任何人低頭。因爲是怪異之王。」
「因爲阿良良木學長已經預先到各處打聽調查各種情報了。不只是您那位朋友、戰場原學姊與老倉學姊,還包括小忍、您的妹妹們以及日傘學姊。多虧您的協助,可能性得以壓縮到這麼少。比起將女生整個扔給叔叔不管的那時候相比,您有所成長了。」
她說得挺妙的,不過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即使您說她一邊道歉一邊當場用原子筆開腸剖肚,也在容許範圍之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咦?我說過了?」
該怎麼說,在高中時代,教室裏……應該說班上會從四面八方產生「快點交朋友吧」的壓力(就是經常說的「好,現在大家兩人一組~~」這樣),不過在大學裏,至少在我就讀的曲直瀨大學數學系裏沒有這種壓力。
雖然形容成「濫用」不太好,不過在吵架的時候,有一種戰略認爲儘快讓步比較好。因爲要是互不相讓堅稱自己才正確,那就會沒完沒了。
這種事沒辦法笑着帶過。
以將棋的棋士來說,他們與她們沒有棋步可下的時候,必須主動說出投降的話語。這並不是因爲棋士這種生物都很率直或灑脫,是因爲比賽這麼規定。
究竟在哪個時間點道歉才恰當?到時候會冒出『事到如今爲這種事道歉,老實說,這一點都不重要了』的想法而爲難?還是會冒出『居然在這時候道歉,是在瞧不起人嗎』的想法而重新燃起怒火?
「畢竟男性角色的裸體,看在會被刺激的人們眼中還是很刺激……哈哈。男生可以裸露的這種說法也是一廂情願的歪理喔。以結論來說,關於飛車追逐時要不要系安全帶的這個問題,只要改開沒有系安全帶義務的老車就行了。這可以當成答案嗎?」
就像是整棟垃圾屋的垃圾塞進一個房間,不知道這樣形容是對是錯。雖然是和室,卻看不見半張榻榻米,真要說的話,連拉門與柱子都只在天花板附近若隱若現。垃圾要丟掉,東西要減少,用過的物品要放回原位,我明明費盡脣舌百般叮嚀,離開家鄉的時候還送了掃把與畚箕,那傢伙卻完全沒把我這個學長的苦口婆心聽進去。掃把與畚箕如今想必也埋在房間某處吧。
「又來了。阿良良木哥哥每次來找我,不都是因爲遇到無法處理的棘手事件嗎?」
「人家爲什麼要覺得這副模樣對不起您?」
看得出不對稱性。
「只是,阿良良木學長和那位唯一的朋友相較之下,雖然以順序來說相反,以狀況與時間點來說卻一致,這一點相當耐人尋味。我終於也想慢吞吞踏出腳步幫您這個忙了。」
自從騎腳踏車的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騎在車道可能比較危險……法律是會修改的,如今腳踏車專用道路也增加了,所以安全性與危險性都不能一概而論吧。
「而且您在大學交到的唯一朋友也有類似的境遇。親愛的阿良良木學長似乎正在盡情歌頌大學生活,我這個做學弟的也與有榮焉喔。」
大概是終於對我的盤問抱持疑惑,這個冒牌辣妹開始反問。不妙,得想個適當的藉口纔行……我的戰鬥不能殃及無辜的人民。
「是autobahn。burn out是燃燒殆盡之意吧?」
無須多說,我返鄉的名目有一部分是基於本能,也就是想要儘快儘可能遠離「不斷謝罪的老倉育」這個稀奇古怪的人物前去避難,除此之外也是因爲我在理解狀況的同時,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這不是我一個人應付得來的事態。
我以爲是棄置至今的雜質結晶,一直不敢去碰……不過,若說是以辣妹風格裝飾的玩意,確實挺像的……不提這個。
所以,真的需要的話我不惜這麼做,但是在這之前,可行的方法都確實嘗試看看吧。雖說是我的「裏面」,不過現在的忍野扇和我的另一個學妹──直江津高中的超級明星,籃球社的前王牌球員神原駿河走得很近,這一點可不能忽視。她陪在昔日向猿猴許願的少女身旁,在各方面插手多管閒事。
所以,我就算回到老家也沒有自己的容身處,但因爲現在時間很晚了,所以只能在客廳沙發或是走廊地板之類的無人空間睡覺。我並沒有因爲是新手駕駛就不擅長在夜間開車(我的視力在晚上反而更好),所以也可以回到公寓,不過我這趟返鄉還要去一個地方。
忍做出撥起金髮的動作。在兒童座椅這麼做。
我一直疑惑她爲什麼蹲在暗處不出來露臉,原來是把香油錢箱當成懺悔用的告解室。雖然宗教不一樣就是了……懺悔。
「不過也有某些犯罪不具時效性喔。」
你別把自己定位成這種在關鍵時刻值得依賴的幹練角色好嗎?如果真的是這種角色,新年參拜那時候就該露臉吧?你現在不也躲起來沒現身嗎?
這種反向論點真是不得了。也可以說是逆向操作。
雖然自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卻有種一旦道歉就會失去重要事物的預感。是尊嚴嗎?還是矜持?感覺喪失的是更重要的事物。
「那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之事件。當時是怎麼回事,吾記不得了。」
「……這麼說來,八九寺,你有從小扇口中聽到⑤是什麼嗎?此外,『妖魔令』是什麼樣的怪異?如果你聽他說過,我就省得去大學圖書館調查了。」
也可以說比較合理。
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麼必須向我道歉的事?我就像這樣詢問兩個妹妹火憐與月火,不過該說是徒手推布簾還是在米糠裏打釘子,兩人心裏似乎都沒有底。
情節比起午間連續劇還要錯綜複雜的恐怖三角關係將會成立……說到我唯一的朋友命日子,她和黑儀肯定沒有交集,所以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anmengacg.com1;
「嗯,不愧是汽車駕駛。對於安全帶的信賴真不是蓋的。」
注9:在古代的意思是離開家鄉前往當時的首都京都,現代則是泛指前往東京。
反過來說,危險水域是曲直瀨大學。
而且我開的是走在新潮流尖端的新一代金龜車。
他打的比方令我不敢領教。
連鬼都無法抗衡──
他直截了當這麼說。
精神攻擊是她的家傳絕學。
「阿良良木學長看起來完全忘記了,但我還記得千石小妹喔。昔日遇上任何事都以『對不起』解決的那個女生。」
我個人很想這麼說,不過事實上依照狀況,要是這個淺顯的謊言被拆穿,就只會變成令人見笑的自我辯護,惹得對方更加不高興。即使解釋自己是爲了對方着想而說出易於原諒的謊言,也只會造成反效果吧。
「喔!這不是阿良良木輩前(注4)嗎!唔哇,好久不見!您還是這麼英俊挺拔,人家還以爲是極樂鳥耶!您特地來找人家想見面嗎?來來來,請把這裏當成自己家進來坐,進來擡槓吧!」
「這也是裏與表的不對稱性嗎?」
裝出自己覺得比較好的模樣會比較好嗎?
不過既然這麼說,那麼戰場原黑儀在年初提到的各種昔日行徑,一般來說確實都是必須正式謝罪的暴行……即使如此,我爲什麼還是願意原諒?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我只能說這是因爲愛。若問我是否敢說自己連她的暴行都愛,這當然就另當別論。
確實,不提後來的對立,當時她的那種謝罪攻勢,應該不是爲了要攻擊我,也不像是要處罰自己……
「哈哈,那時候的千石小妹很可愛對吧?不過那份可愛如今完全消失,反倒可能是黑暗時代的黑歷史,令她想要重新爲此道歉。」
畢竟命日子這邊就某方面來說也是因爲膩了……既然這樣,即使對方同樣覺得膩了也不奇怪吧。
「不過,無論站着還是坐着,腳踏車雙載都是違法的。老實說,腳踏車屬於輕型車輛,像這樣騎在人行道就違反道路交通法。道歉是不是比較好呢?」
「哎呀哎呀,那麼,我們兩人的自言自語就再進行一陣子吧。總歸來說,您的煩惱就是戰場原學姊與老倉學姊爲了以前的事情不斷向您道歉吧?」
而且這個目的地也令我意外,想到這孩子居然要我一同前來這種地方,我真的恨得牙癢癢的。既然被帶到這裏,我也不能僵持下去,一定得灑脫地……應該說垂頭喪氣地撤退。
第一次談分手被激怒的時候,我沒有這種感覺。那個事件位於我倆累積至今之情誼的延長線上。
心態是會改變的嗎……
「只要打開常盤莊成員的漫畫,幾乎在最後都一定會加上這段說明:『某些描寫對照現代的社會風俗並不適當,不過考慮到作品發表時的時代背景,收錄時不予變更。』」
「沒有啊?完全不是啊?反倒是呆瓜角色喔。」
在腳踏車雙載的這時候,我絕對不希望他這麼做。這輛車是BMX,感覺他會開始表演翹孤輪之類的特技,好恐怖。
「……像是雙關語玩笑話的這傢伙,就是我這次的敵人嗎?」
不過,若問當時的千石是否只有可愛可言,老實說,站在被道歉的立場,很難給出適當的答案。
要抓準對方心情好的時候、正在喫美食的時候,或是外人在場的時候,必須把握這種時機纔行。反過來說,在對方心情不好的時候、肚子餓的時候,走在四下無人的夜路而且對方拿着堅硬利器的時候,在這種時機道歉可不是聰明之舉。
這樣的話,到頭來,這種試探行動導致命日子的芳心確定遠離了帥男友,這件事說來諷刺,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是沒有任何人喜歡被試探。即使深愛對方,要是對方一直重複這種行動,總有一天會覺得厭煩吧。
「您猜得沒錯。不愧是學長,真懂我。所以可能性的②也正如您的猜想,是自罰傾向。」
我要看看赤裸裸的她。
「怎麼了,阿良良木輩前,最近您的個人風潮是謝罪嗎?」
無論有沒有容身處,既然回到這座城鎮,我就不能沒見到那傢伙就回去,也不能沒去那裏參拜就回去……所以在隔天清晨,我假裝要在早餐前外出散步,朝着北白蛇神社前進。
而且是從香油錢箱的後面……嚴格來說還沒出現,依然躲在香油錢箱暗處,但是招牌特徵的雙馬尾若隱若現。藏頭不藏發的神明……像這樣蹲在那種地方,別說你是神明,甚至還像是香油錢小偷。而且你現在是便服模式,看起來像是揹着香油錢箱而不是揹包。
「當你說出『唯一朋友』這四個字的時間點,我就沒得歌頌了。而且現在我的女友與兒時玩伴,正因爲莫名其妙的理由要和我絕交。」
「……知道了知道了。」
「依照解釋而定。所以,如果戰場原學姊與老倉學姊,只是因爲成爲大學生之後擴展視野而對往事感到羞恥,那我覺得這種事不像您想像的那麼奇怪。您好像確信老倉學姊的謝罪攻勢是異常事態,不過依照曾經冒昧參與解決她那個事件的我來說,情緒不穩定的她即使回溯記憶做出古怪行爲也不稀奇吧?」
只不過,我並不是沒有料想過這種最壞的結果。先前和日傘克莉絲蒂也聊到切腹之類的行爲,這是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的「謝罪」。
等待已久,本集書名的人物回來了。
也就是鬆手騎車。
「現在這副模樣,你不覺得對不起我嗎?」
「那當然……不過,從黑儀與老倉的傾向來看,感覺②的可能性比①高?」
「嗯?啊啊……」
抵達的目的地是千石家。
不過BMX沒有後座,所以是在後輪安裝鐵製的踏腳處,我再站上去將雙手搭在小扇肩膀維持平衡。
不過,我和老倉的關係,就某方面來說是因爲被她討厭才延續至今……或許是進入大學之後在人性方面有所成長,懶得繼續討厭我了。
「知道了。八九寺,我錯了。沒有事先討論就把你從地獄帶回來,這是我的任性。我完全沒找你商量就離開這座城鎮,我也覺得對不起你。」
不過,回到正題,在各方面變貌到這種程度的日傘,也沒出現帥男友、黑儀或老倉那種變化。像這樣接連面對沒有症狀的案例,我也開始懷疑這一切果然只是我的誤會。
正因如此,我才能找她尋求援助……說到表與裏,忍野扇是這方面的專家。若要說另一個世界,以前我迷失在「鏡面世界」的時候,到頭來還是被忍野扇救出來的。
現在這句話以搞笑來說不成立。
引發後續釘書機、謾罵或是綁架監禁事件的墜樓意外……不,要是這麼說的話一點都沒錯,而且客觀來看,那時候的戰場原黑儀言行明顯過度。甚至令我想要巧妙使用「過度」與「異常」創造一句冷笑話。
雖然不知道命日子與帥男友的狀況,不過說到我與黑儀,彼此肯定都比高中時代更加擴展視野……尤其是黑儀,她住在國際化色彩豐富的女生宿舍,和同世代各種不同學生之間的交友關係也順利擴展,坦白說,完全沒必要一直被我這種只不過是高中湊巧同校的傢伙束縛。
「把自己當成錯誤的一方,藉以結束彼此的關係性,可說是在情侶身上很常見的貼心舉動。在這種狀況是由自己扮演錯誤的一方,或許算是加上①不對稱戰爭的組合技吧。」
「《009-1》?」
「嗯嗯,不過人家明白喔。謝罪謝過頭就是暴力了。」
「而且我實際上也喫不消。」
精神都鬆懈下來了。明明安全帶系得很緊。
與其這麼做,乾脆直接來阿良良木家不就好了?我難免這麼心想,不過包括這種拐彎抹角的暗中支援,也和他的叔叔一模一樣。
「如果不介意告訴我,我就聽你說吧?」
「喀喀,即使自以爲在激戰之後畢業,那片黑暗依然直到天涯海角都如影隨形。是吧,汝這位大爺?」
好險,我差點清理掉了。
「在心情上是最有力的假設?」
實際上,她應該感到歉意吧。
「就說別嘻了。」
「我並沒有忘記。」
注13:日本的妖怪,引申爲高傲自負的意思。
我差點這麼吐槽之後一笑置之,不過看來他果然早就進入正題了。
說得像是咔嚓咔嚓山那樣也沒用吧。
「阿良良木哥哥居然說到『愛』,大學真的教您各種事情耶。」
注12:日文「外貌協會」與「驚慌失措」音近。
「人家昔日在女籃社威風八面的時候,也曾經對學妹們說教,現在回想起來真是美好的時代,不過很多孩子即使沒反省也會乖乖道歉喔。而且我也覺得只要這樣就好。」
八九寺在新年參拜那時候沒露面,我一直自以爲是認定原因在於我與黑儀的氣氛很尷尬,原來她只是在氣我上京?
感覺我是爲了幫自己打圓場而捏造出不存在的多數派。
由於是清晨,所以境內空無一人……冷清到令人擔心的程度。相較於我第一次造訪這裏時的廢棄神社狀態,北白蛇神社已經氣派改建,應該說已經亮晶晶地重新落成,但也因爲這樣,所以一旦沒有人煙,就有一種完全不同於廢棄神社的恐怖。
雖然不是撤回前言,但是這個事件很難說是我擅長的領域,不方便以「着手解決吧」這種心態躍躍欲試……雖然聽到有人質疑我是否有擅長的領域,但至少我很清楚自己不擅長的領域。
嚇我一跳!
「啊啊,這麼說來好像沒錯。孔雀小妹那時候,你也只是轉述。」
「並不是。」
「真是的,居然說挑釁。我反倒是抱着贖罪的心情過來喔。因爲去年對她做得太過火,我也有反省到某個程度喔。哈哈,這也算是一種謝罪吧。」
「順便問一下,小扇,你是從可能性最高的假設依序發表嗎?」
「當然是犯罪。」
「在阿良良木哥哥經歷的怪異奇譚之中,最爲相近的不是鬼也不是屍體,更不是神,應該是『暗』。」
「說過了。您說個性糟糕的兩大女主角聯手搭檔,爲了洗刷過去的污點而努力想要重製。」
雖然偏離正題,不過在最後衝刺的這個時期,神原卻和小扇在外面遊蕩,所以我很擔心。在去年這時候的最後衝刺時期和蛇神嬉戲的我都這麼擔心她,可見真的很危險。
在人際關係裏,這是一張王牌對吧。
「說到守法,在警匪電視劇或是偵探電影裏,和壞蛋飛車追逐的時候,追的人與被追的人都會乖乖繫上安全帶,有觀衆批判這樣不夠真實。阿良良木學長對於那種場面有什麼想法?」
十三個我實在記不住。
即使下手的一方忘記,被下手的一方也不會忘記。即使能忘的一方忘記,不能忘的一方也不會忘記……是嗎?既然這樣,還是隻能對忍所說的夏威夷衫小子──忍野咩咩的侄女忍野扇抱持期待……小扇自己絕對不是怪異權威,不過這明顯在她的領域範圍。也可以說是她喜愛的菜色。
因爲詐騙而被害的時候,金錢方面當然受到打擊,『被人鑑定是好騙的肥羊』也令人難過得要命對吧?並不是只要沒惡意就可以傷害別人,反過來說,也有善良男女毫無惡意就傷害別人,但是以『是否易於原諒』的意義來說有着天壤之別。
「該怎麼說,壞蛋應該也害怕出車禍,正因爲事態緊急纔會繫緊安全帶吧,我不認爲哪裏不對勁……何況偵探應該也未必都是不知死活。」
你混淆了喔,這是我和另一個角色的對話。
話是這麼說,但是可不能因爲沒朋友就放心。我即使沒有朋友也還有兒時玩伴(雖然現在是半絕交狀態),以黑儀現在那種狀況,說不定真的會寫信把我推薦給老倉。
你不要逼我說出來好嗎?
「這也是例子之一。即使故意說這種無聊的冷笑話,您還是會苦笑原諒,我想借此重新確認自己的價值。」
如果謝罪的極致是切腹,就算不是切腹而是某種形式的自盡,那麼本次風波可能會邁向這個結果……成爲「國色天香姬」的童話。
好,着手解決吧。
「現在,學妹們被升學考試的恐怖嚇得半死。讓可靠的前任隊長墮落到這種程度的填鴨教育,令她們瑟瑟發抖。」
不過,看她健在真是太好了……新年參拜的那時候沒見到面,所以我擔心這次或許也會這樣(沒預先知會又漫無計畫是我的壞毛病,可是對方是神明的話要怎麼預先知會?寫在繪馬嗎?),看來是我白擔心了。不過八九寺爲什麼抱着雙腳蹲坐在香油錢箱後面就不得而知了。
真的只是最小程度的妥協。
窮途末路的那種做法是自我犧牲?
「小扇,壓縮之後還有十三個也太多了。這杯綜合果汁的果肉還很大塊,再壓碎一點做成果昔,做得順口一點吧。如果你要稱讚我的成長,麻煩再稍微用力壓縮。例如去除比較低的可能性,或是把相似的可能性整合起來。」
反正肯定總有一天會收到那傢伙的明信片,所以我不擔心現在的她,不過基於這層意義,我開始覺得必須正式謝罪比較好。無論羽川自己怎麼想,我也單方面覺得對不起她──妖魔令。
「以吾之語氣說這三個字,應該會是『對不起!』之命令句。或許當時是在說『對,不起』。如同『下雨天留客天』那樣。這根本連道歉之邊都沾不上。」
日傘自然而然用「你我」這個字眼把我算進來,所以應該是這種感覺吧……不過,這或許是我家鄉的可愛之處,關於辣妹的知識都是刻板印象,即使要叛逆還是要學壞,頂多也只到這種程度。
大概因爲現在是男生,小扇的比喻變得很露骨……這問題好難。對於「現在的表現手法變溫和了」的批判,如果提出「以前的表現方式是拙劣的CG」這種反駁,兩者之間很難稱得上平衡。
說起來,日傘沒做過必須向我道歉的事,但是若要這麼說,黑儀與老倉也沒做過。看來奇妙謝罪風潮的魔掌至少沒伸到我的家鄉。
附帶的不是獨特性,是普遍性。
也可以說是犯意。換句話說,『對不起,我原本沒有這種意思』這樣的謝罪是否真的成立?來討論這個問題吧。
注10:日本各地只要是古老街景與風情近似京都的地點,都暱稱爲小京都。
「不準開玩笑。」
是『暫時保留怒火』的想法。
「您想想,無論這邊再怎麼有理,要是對方剃光頭或是跪下來磕頭,就會害得這邊覺得自己像是壞人吧?會毫無來由覺得全身不自在。」
而且羽川現在下落不明。
「哈哈,回想起來,四捨五入這四個字也很有趣。『舍』的對義語爲什麼是用『入』?這時候應該用『拾』吧?」
「好啦,所以呢,雖然不知道找河河有什麼事,不過阿良良木輩前,進來吧進來吧。超級明星晚點就會回來,所以請暫時和我這顆小行星一起玩吧。現在進來的話,我自制的藍莓香蕉桃子哈密瓜瑪芬還有剩喔!」
這是比自盡更進一步的贖罪方式嗎……這麼說來,我聽過的故事之中,也有人把切腹當成武士的榮譽。
看來年輕人們各自過得很愜意,真是太好了。神原如此,日傘如此,小扇與千石也是如此。這座城鎮已經不是我的時代了,我着實體會到這一點。
「那麼,如果不是以『國色天香姬』,而是以『怪異之王』的角度來看,你心裏有底嗎?有沒有怪異會像這樣對心理產生作用?」
也可以說比較合法。
「這就難說了。如果對方是拋下尊嚴前來謝罪,換句話說,也可以解釋爲對方認爲自己的尊嚴有這個價值。人家還是會認爲謝罪是一種態度,至於是否要原諒,要看彼此至今的關係以及距離感。即使被做同樣的事,即使受到一模一樣的被害,也會因爲對方是誰而決定原諒不原諒吧。剛纔說得也是這個道理,因爲對方是學妹,所以即使只是儀式,我也會原諒。不過如果對方是顧問,光是低頭道歉,絕對不會得到我的原諒。」
「即使除去怪異現象,這個假設聽起來也能說明我的困境,超棒的。」
若是這樣,她進入香油錢箱會比較好懂。揹着告解室散步的少女,總覺得像是另一種怪異。
我不像她那樣,而是依然悽慘地死纏爛打,總之我不能輕易下結論。把我與命日子的事件放在一起,感覺要提出多少假設都沒問題,但假設終究只是假設。
「唔……所以是吸血鬼?或是屍體?」
「哈哈,這也是加害者的說法喔。不過,如果阿良良木學長的妹妹們真的在老家拿起刀子切腹,您也一樣難以接受吧?」
是用在機密文件封緘的那種貼紙嗎?
「④命令系統。」
這種步調也令我懷念。雖然現在是用腳踏車代步。
全都是關於實情的對話。
好啦,畢竟我也想問一下這方面的事,就把上次因爲有情侶談分手把氣氛搞得很差所以沒靠近也沒出現的神明叫出來吧……我從口袋取出預先準備的十八枚十圓硬幣、一枚五圓硬幣以及四枚一圓硬幣,合計是八十九圓。
「這是共依存的症狀……」
長生不老這種事實在不可行。
「沒有啦,有鑑於阿良良木哥哥這次前來的用意,我覺得像這樣不打照面的形式可能比較好。」
即使地表沒有連結在一起,天空也是相連的。
「這是一大問題……不過,就是這個喔。」
如果因而導致案件看起來像是情侶打情罵俏就是一大問題,而且命日子與帥男友面臨的糾紛,更是和這些案例截然不同。
「不過,若問導演剪輯版是否都很精彩,其實也沒這回事吧。」
「那隻不過是從夏威夷衫小子那裏現學現賣。俗話說得好,廟旁之小姑娘會念經。如同現在像這樣束縛在汝這位大爺之影子裏,以前束縛在那棟補習班遺址時,吾聽過那小子之講解。」
「依照行動迅速的阿良良木學長進行田野調查的成果來看,大約可以列舉出十三個可能性。」
難怪她一副輕鬆隨便的模樣,居然把這裏當成自己家。
「不過阿良良木學長後來和超級文組人的學生成爲好朋友,可見您在其他領域的涉獵也不淺吧……我知道了。畢竟是阿良良木學長的請求,我就妥協一下,將可能性壓縮到五個吧。」
此時,不經意轉頭一看,金髮幼女趾高氣昂坐鎮在金龜車的副駕駛座,正確來說是金龜車副駕駛座安裝的兒童座椅。前鐵血、前熱血、前冷血的前吸血鬼,同樣姓忍野卻不同名的忍野忍搶先登場。
只不過,聽她這麼說就覺得沒錯,當下不確定還能像這樣拌嘴多久。多虧老倉,我確信現在發生了某種事態,但是還看不出這個現象的原因。在不經意的瞬間,我或是忍就可能被受困在無限的罪惡妄想。我與忍的主從關係,就像是藉由互不謝罪而自然成立,所以一旦發生這種事會很致命。
壞人不存在。
八九寺巧妙回嘴,然後說「所以阿良良木哥哥,發生了什麼事?」催促我。
「不不不,我有聽。不過,扇哥哥沒說④的可能性最高。」
明明只是在耍冷,不要硬是當成例子之一好嗎?
「不過,既然這樣比較容易得到原諒,即使是基於惡意刻意使然,還是要當成無心之過來道歉,這麼做的CP值比較高。
小扇確實這麼說過。
進入新的一年,接下來應該正式衝刺吧?
即使有人說,要不要道歉應該由自己做決定,不過某些人在自己做決定的時候會傾向於不道歉,對於這種人來說,還是想要道歉的契機。
「你不小心失誤毀滅世界的那時候,我記得你也道歉不少次……」
是爲了讓對方高興?
所以,即使不甘心到身體扭曲,即使其實完全不想認輸,即使無法接受眼前的實力差距,即使隱約覺得『肯定還有機會』,還是可以棄子投降。
「沒有好到成爲三角關係就是了……」
帥男友、黑儀、老倉的謝罪攻勢,乍看像是認輸,卻沒要簽訂條約……滿心只想戰鬥到滅亡爲止。這是一種毀滅,一種自滅……即使如此,要稱之爲儀式或許還是誇大其詞,不過至少他們忽視了謝罪的禮節。
這傢伙完全在鬧脾氣了……
是沒錯啦,有物證的怪異現象才奇怪,但是我現在的思路被固定在某種情緒化的方向,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你這是惡質宗教。」
「阿良良木輩前,不只謝罪,您還曾經把下跪道歉當成個人風潮嗎……」
這是卑鄙的誘導性提問。
千萬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也不想在千石家周圍徘徊。因爲實際上我被下達禁止接近的命令。
或許可以視爲把被害與加害的表裏再度翻轉一次,這可以說是加害者對被害者施以「過度道歉」的加害行爲,這種構造挺複雜的。
關係是嗎……不過,說得也是。
換句話說,就是住處距離近到端湯過來都不會涼掉的老倉小姐……雖然距離近到端湯過來都不會涼掉,卻也總是吵架到必須遠離到射程範圍之外就是了,所以開戰的鈴聲即將敲響嗎?
這孩子總是會提出反駁。
我很想這麼說,不過我現在是加害者的立場,面對控訴被害的她,不方便這樣吐槽……
不要浪費天分。
不過我的時代原本就沒出現過。
也近似自由落體。
我感受着舒適的疏離感,和小扇道別之後回到自家……背後傳來響亮的玻璃破碎聲,但我假裝沒聽到。雖然像是身穿立領學生服的無賴撿起路邊石頭打破客廳大窗的破壞聲,不過「來拿走忘在衣櫃裏的東西」這種和平的委託,當然不可能引發這種現象。
應該說好好道歉過。
「防禦是最大的攻擊」這個概念吧。
在這裏回顧名偵探小扇提出的假說吧。
這就是在說我吧。
我和日傘的促膝長談始終只是突發性的取樣調查,但這其實也是相當重要的問訊,因爲如果我的家鄉是安全區域,那麼小扇的嫌疑可說是已經洗刷八成。
「那種類型的人沒有妖怪出場的餘地喔。無論要重考、就業,還是出外踏上浪跡天涯的旅程,她應該都會以她的方式走上自己的路吧。」
「不,河河一如往常是和阿扇外出了。有說到木乃伊還有供養什麼的。不過她的爺爺奶奶在正月期間好像必須待在本家?」
「這是立場的問題。等到開車之後就會翻轉心態,認爲騎在車道的腳踏車很礙事吧。」
「是嗎?所以是神明型的某種怪異?」
「嗯?我的來意?我反倒只是要來和你打個照面……」
「鍛鍊一下腦袋吧,這位小姐。」
「我不是說幼女,是說『愛』。」
「抱歉,我口誤。我想說的是『就是這種的程度問題喔』。」
雖然這麼說,但我該如何開口……我不知道小扇騎着腳踏車要前往哪個目的地,卻不認爲他願意撥給我充裕的時間。考慮到命日子的隱私,我也必須簡潔說明纔行……
若要這麼說,當時少女摔落階梯時接住她的人也未必非我莫屬,這種自卑感從「那一天」之後就總是如影隨形纏着我……所以,假設女友在某天對我心灰意冷,我隱約可以想像應該是這種理由……然而實際上發生的事情完全相反。
而且也有相反的狀況。
因爲法條設定得很完善。
或許是紛爭告一段落之後就放鬆下來了……與其說放鬆,不如說放飛了。
進入大學之後,我在這種時候都完全依賴斧乃木,不過說來遺憾,她由於過度偏袒我這個監視對象,爲此(感受到責任)正在接受無限期的閉門自省。總之即使沒有這個原因,那個迷戀肌肉的式神女童也是更勝於吸血鬼的力量型角色,這一類的奇奇怪怪果然不在她的專業領域吧。
怪異是基於合理的原因出現。再怎麼奇怪或異常都有理可循。
這我也笑不出來。因爲戰場原家就是被這種惡質宗教榨乾所有財產。原本富裕的家庭破碎,不只是失去母親,黑儀自己也……雖然不知道她怎麼想,但這應該不是可以原諒的事,真的是非法行爲。
關於黑儀與老倉的事,我一直心想「爲什麼到了現在還重提這件事?」,不過要是把被害者與加害者的立場反轉,就會變成這種狀況。
不對,居然說什麼「還以爲是誰」,你是誰啊?
憑什麼擅自覺得這是命中註定?類似這樣。
「我一無所知喔,知道的是您纔對,阿良良木哥哥。」
「其實我也這麼想過。」
可以認定自己心態上沒輸,不過規定是這麼寫的所以沒辦法。
「那麼請跟我一起說,斜喵十喵度的喵列喵喵馬喵叫把喵百喵十喵託車喵臺喵喵地排成喵列喵望遠方。」
「本家?」
藉由認錯讓別人無從挑錯。
不對,不是有人。如果有這種法治的精神,不知道會成爲多大的救贖。
上次明明連臉都沒露過。
先前在神原家和日傘聊到想要的祕密道具,當時我聯想到的道具反而應該是道歉蝗蟲嗎……先不提八九寺爲了玩文字遊戲而把羽川說成外貌協會,以小扇的分類來說,應該是②自罰傾向嗎?無視於對方的想法,總之爲了消除自己內心的歉意,拼命向羽川道歉……雖然客觀來看很丟臉,但我這個當事人或許認爲這樣纔夠誠意吧。
被誤會自己滿腦子只想得到原諒,是非常令人難受的事。即使不是毫無這種想法,但明明是爲了避免害得對方更不高興,纔會試着抓準最佳的時機。
「別把任何事情都推託給怪異」這句話,也是出自於這個意思。即使發生怪異現象,也都是人類造成的。
有點難以判斷。感覺這方面像是普通的歉意。雖然不是模仿忍每次吐槽我的語句,不過我想建議她向學妹們正式道歉……
和命日子聊到的個人經驗吻合。
現在和神原形影不離的小扇,或許還是願意理會早已相隔兩地的我,這個想法恐怕過於自以爲是……不過在這種狀況,我擔心她是否肯幫我這個忙。
感覺像是凸顯出我的變態個性。
「小扇原本就不正常吧?」
套用在帥男友的案例,他明知這不是夜襲,至少命日子並不這麼認爲,卻進行這麼明顯的謝罪,說穿了是結果已定的一場假比賽,也可以說是在等命日子回以「只是在相親相愛」這個答覆。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經常輕咬阿良良木哥哥,這也是淺顯易懂的試探行動對吧?」
不,我不知道。
現狀真的比較像是戰場原黑儀被夾住,我對付重蟹的那個時候……我說得像是事到如今終於迴歸原點,真的像是在回顧許久之前的往事,有一種不耐煩的感覺,不過如果說這是黑儀造成的傾向就一點都沒錯吧。
可以的話希望減少到個位數,減少到四捨五入會變成零的數字。
何止是特權階級,她曾經是姬,是公主。
「哈哈,就像是魯邦那一行人之中的五右衛門被改成女劍士一樣震撼耶。另一方面,光之美少女有男生登場也應該予以肯定,凡事都要注重平衡喔。表與裏的平衡。」
參考書就算了,字典有辦法徒手撕成兩半嗎?
這麼說來,這女生來我家的那時候也很輕鬆隨便……我在大學生活也想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着各式各樣的人。要是高中時代就察覺這一點該有多好。感覺那三年喫了兩年以上的虧。
我明明還沒開始說……
注11:中文名爲中華劍角蝗,抓住後腿會像是搗米槌一樣頻頻點頭,故得其名。
「居然不經意想要將人家拉回升學考試的人生軌道。阿良良木輩前,人家真的超尊敬的。要說回禮也不太對,不過就來解開謎題吧?我日傘(注6)克莉絲蒂義不容辭。」
話說在前面,這絕對不是我可愛學妹神原駿河的臺詞,更不是我可愛分身忍野扇的臺詞。
不是事到如今纔打出來,是時機成熟纔打出來的鬼牌。
「我有聽到喔,兩句都聽到了。」
他像是朝着懷舊情感潑冷水般這麼說。不,他說得沒錯,所以我無從反駁。只不過,他都已經要求我站在後座了,即使這時候發揮守法精神,我也搞不懂他認真到什麼程度。
雖然忍或許是在裝傻,不過說真的,聽你以這種語氣說自己不記得,感覺像是因爲年紀大了所以記性不好……畢竟實際上也六百歲了。不過要是我指摘這種細節,導致她和之前一樣攪動自己的腦漿就麻煩了……我習慣將愛車內部維持得乾乾淨淨。
說起來,我沒理由非得和小扇共乘一輛腳踏車,不過和神原一起回來的小扇是這麼說的。
「沒錯,例如德政令或是生類憐憫令,就是這樣的令。」
應該不只是牽強附會。
沒想到居然可能比高中生活還要落魄。
如果戰場原黑儀總是扮演揮動釘書機的謾罵角色,我無從保證不會在哪一天冒出「鬧夠了吧,我無法繼續和你來往了」這種念頭。
總之,以實際狀況來說,加害者們的謝罪,只要法院沒有強制要求,應該不會無止盡持續下去,所以會是④命令系統吧。
「阿良良木哥哥硬是把我從地獄拖回來,害我必須半永久在這座神社盡到應盡的職責耶。」
拿我前往小京都的上京話題深入追究這件事,這根本不是舉例吧……總之,我可以理解她想說什麼,而且這一點是我的要害,是痛處。
不過,這麼說來也對……一個不小心的話,感覺會和羽川教我的吸血鬼技能之一「魅惑」混淆在一起分不清,不過「活在世間真的很抱歉」的那種反應,和黑儀、老倉或是帥男友的謝罪攻勢似是而非。
說起來,我和她們上演共乘場面的時候,你還不存在吧?
「當年和我來往密切的那時候,你的行動速度比現在快得多吧?」
基於「沒有實體」的意義來說,等同於幽靈。
領袖氣質?我還以爲在說什麼初夏氣息。
即使認輸,還是可以自己原諒自己。
「不過說起來,謝罪的一方與被謝罪的一方,也像是在進行一種不對稱的戰爭。這是第一個可能性。」
即使可能性不是最高,致命性也是最高的。
「十三個?」
被害者的痛苦也會改變。
忘記曾經忘我的那份憤怒。
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希望她不要這麼做。
這場戰鬥我也完全忘記了,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甚至希望她道歉……關於當時那一咬,真的完全不是我的錯吧?
「不不不,雖然話是這麼說……」
「嘻什麼嘻,這種事不好笑吧?」
「所以說,可能性的①是不對稱戰爭。您和日傘學姊進行過這種思考實驗對吧?看到『謝罪攻勢』這種說法,就已經有種攻擊性的印象吧?」
關於⑤試探行動,我覺得小扇應該會以更討人厭的方式說明。或許正因爲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纔會調整腳踏車的速度,委由八九寺負責說明。
注8:「妖魔令」標記的日文發音和「道歉」的命令形音近。
「有夠壞!這件事如果你沒道歉,友情會產生裂痕吧?」
我聽不懂小扇在說什麼,不過對我來說,即使千石不在,我也不想在千石家周圍徘徊。因爲實際上我被下達禁止接近的命令。
因爲離開老家很久,所以盡情嬉戲。
注7:包括手冢治虫、藤子不二雄、石之森章太郎等許多漫畫大師入住的公寓,現已拆除。
你也太敏銳了吧?
「事到如今聽您道歉也……」
即使是小扇的叔叔,傳下忍野這個姓的忍野咩咩,當年也不是無條件拯救我們。說起來,他根本沒拯救。
依照某種說法,世界上每二十秒就有一對情侶分手,那麼我與命日子在同一時間遇到情感問題,或許不是值得聚焦討論的問題。不過,「每二十秒就有一對」這段話如果直接從字面來看,也可以解釋成至少在二十秒之內不會有兩對情侶同時分手,那麼從我與命日子同時出事的狀況來看,也感覺得到某種暗示性的含意。
「不過,既然謝罪是暴力,那麼原諒的行爲也可能是『我就好心原諒你』的高傲心態吧?」
精神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擔心。在去年這時候的最後衝刺時期和蛇神嬉戲的我都這麼擔心她,可見真的很危險。
沒有比這更悲傷的事。
「這種病例,應該不是隻限於您現在提到的三位吧?幸好包括我在內,這座城鎮的居民好像沒出現這種傾向,不過在大學內部,這種謝罪症狀或許出乎意料已經在各處蔓延喔。曲直瀨大學可能會變成去道歉大學……」
如果是這種蠻力型怪異,反倒有辦法對付……但因爲不是這樣,所以我纔會像這樣回到家鄉,一直忍受你的酸言酸語。
說起來,三角關係本身就不是好東西了。
俗話說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我離開家鄉才短短几個月,日傘(是因爲考試壓力嗎?)就變成辣妹了。話是這麼說,但她也沒有向我道歉。
實際上明明相反,要是現在沒道歉,錯過道歉的時機,就會後悔一輩子。就像我如今再也無法爲了昔日的謾罵向母親道歉。
「咦?是這樣回應嗎?」
因爲也有『我知道做錯事了,但是隻能這麼做』這種花式的謝罪手法,所以不能一概而論,不過對方懷抱惡意動手的時候,不只是動手會造成傷害,懷抱的惡意本身也會造成傷害對吧。
因爲我不是聖人君子,反而是怪力亂神。
至於我就無須多說。
「雖然那時候原諒了,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果然還是無法原諒,重新對於這件事感到生氣,應該說想要給予天譴。認爲道歉一次就能了事的這種想法,就證明您沒在反省。」
不過,終究不方便說出「我膩了」這種話,所以從櫃子深處拿出再怎麼想都無從反駁,肯定是自己有錯的往事,拿這段惡行當成藉口或理由來濫用……這個論點果然也能應用在命日子身上。
「……試探行動?」
原諒的時候需要原諒的藉口,同樣的,爲了道歉也想要道歉的藉口。不只是我,個性乖僻的人們應該都是由衷這麼想吧。
「哇,真是迷人的學習計畫耶。阿良良木輩前居然要手牽手一步步教人家,感覺河河應該會喫醋。」
謝罪不應該是被強迫的。
「或許會道歉喔。像是『去年在各方面插手多管閒事,請容我表達歉意』這樣。」
「是吾成爲吸血鬼以前之特性。吾反倒是爲了喪失這個特性,纔會成爲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大概吧,又好像不是這樣……」
原來如此。
不過,即使是敏銳的日傘,因爲我不只沒介紹,甚至也沒提過命日子的事,所以她終究沒能以直覺猜到正在和命日子交往的帥男友。
「也就是說,想得到原諒的慾望就是這麼強烈。不過請放心,即使是這種慾望,我八九神也還是原諒吧。」
雖然我沒有當真懷疑曾經是「國色天香姬」的忍,不過小扇是本次事件幕後黑手的可能性其實不低吧?
如同認爲自己沒錯,自己沒做錯事,或許是想要置身在任何人都沒犯錯,任何人都沒做錯事的世界觀。即使隱約察覺應該在說謊,也沒有特別指摘,而是若無其事大方原諒,這就是大人的處世之道吧。
「不只是怒氣會冷卻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踏腳處,我再站上去將雙手搭在小扇肩膀維持平衡。
無須強調,當然是月火對我說的。
「總覺得好討厭。真的很討厭。說穿了,明明只是一句『對不起』,卻得熱烈仔細討論這種像是心理分析的理論,感覺像是吹毛求疵到分子層級的程度。」
也可能忘記自己曾經原諒。」
明明是你自己重提這件事。
還是爲了讓自己高興?
「老實說,我聽扇哥哥捎來口信之前,就知道『妖魔令』的事。臥煙姊姊訓練我成爲神明的時候,就當成課程的一部分告訴我了。」
反擊──翻轉。
「⑤試探行動。」
「你也沒記得很清楚吧?」
「詛咒……」
雖說小扇推測可能性比較低,但我的主要着眼點是怪異造成的④……就算這樣,即使其中摻雜別的要素也不奇怪,所以應該不會成爲單選題……畢竟戰場原黑儀、老倉育與帥男友這三人的案例沒有特別明顯的共通點。
「我一無所知喔。知道的是您──阿良良木學長。」
居然說「上京」,但我沒有遠征到東京都就是了。
「不,他好像去過阿良良木家一次。原本想從二樓的窗戶入侵,但是看到阿良良木哥哥和月火姊姊同牀共眠,他一整個傻眼然後掉頭走人。」
「幾乎」的三重使用。
並不是哪一邊比較好或是哪一邊比較優秀,這種分類應該沒有這樣的意思,不過像這樣揭發自己的本性之後,我也挺羨慕的。依照黑儀的說法,好像只不過是「重新經營起昔日謊稱生病而閒置的人際關係」,當事人自己的見解或許不盡相同,不過就我所見,即使是集社交能力於一身的神原,也自稱以前個性非常陰沉。
「啊啊!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我變成壞人了!」
情節比起午間連續劇還要錯綜複雜的恐怖三角關係將會成立……說到我唯一的朋友命日子,她和黑儀肯定沒有交集,所以我應該可以保護……不過如同命日子搶在帥男友之前,先以商量的形式,或者說是猜謎的形式說明事情原由,我這邊依照狀況或許也應該先向命日子說明事情原由。前提是必須想到不錯的謎題。
啊啊……不過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喀喀,若要這麼說,汝這位大爺同樣令人擔心。根本不是擔心吾之場合。汝這位大爺貿然返回家鄉,爲了至今對少女與女童與幼女與妹妹之所作所爲表現悔意之可能性,汝這位大爺是否好好想過?」
注4:將「前輩」反過來唸,日本九○年代的辣妹用語。
如果說得奇怪一點,是的,就像是會失去信賴。只要說聲抱歉,或許可以克服當下的狀況,卻難免覺得會種下將來的禍根。
「退一百步來說吧,假設如你所說,感覺絕對不會道歉的傢伙,突然跑來向我道歉……」
雖然這麼說,不過無聊的雙關語或是偏激的諷刺笑話,就某方面來說肯定也是一種試探行動……關於謾罵,剛纔就已經提過,黑儀昔日動不動就掛在嘴邊,像是裝傻搞笑的那種機智回應,也是例子之一嗎?
貝木?那是誰?
居然說我將女生整個扔給叔叔不管……
你應該會否認,說這只是在騙人,不過實際上又如何?接受我謝罪的被害者那一方,與其說希望我說話誠實,更希望我不是故意犯下這個錯吧?與其說希望我人品高尚,更希望他自己不是受害者吧?
「我可沒說她真的有夠煩。真的沒這麼說。也沒說她是裝可愛的孩子。終究不可能因爲小扇你這麼說,我就會這麼說。我剛纔說那時候的千石很可愛,這句話明明言猶在耳……你這傢伙真是的。所以,這次要是黑儀與老倉適用於這種可能性,會成爲什麼狀況?她們並不是認爲我有錯,也不認爲她們自己有錯?」
說起來,我原本以爲這方面的感覺是彼此的共識,所以看到她現在突然發動那麼激烈的謝罪攻勢,無論解釋成逃避現實還是逃避責任,我還是很難拭去內心的突兀感。
「自罰傾向……」
「表演……」
知道應該要道歉比較好,只是不知道正確的道歉方式。
「神明的感覺太強烈,變得像是惡魔的呢喃了。」
到目前爲止,發生怪異現象的範圍限定在大學境內。帥男友、黑儀與老倉都是曲直瀨大學的學生。不過也有我或命日子這樣沒出現異狀的學生,所以這只不過是假設……我們兩人可能是例外,或者是有別的原因。
「應該是難分難捨吧?阿良良木輩前,您動不動就想害得人家不敢領教耶。人家不會中計喔。雖然人家到目前爲止說的都是和學妹相處的往事,但是和關係對等的河河吵架時,人家這邊都是以溫和方式平息風波喔。」
小扇在最後指桑罵槐般這麼說。
「真是寬容。」
我肯定也不例外。
或許人只能自己救自己,但是在救得了的狀況下就不在此限,人數多一點反而比較好,這就是阿良良木歷現在堅守的立場。
「你這瑪芬的水果比例是不是比蛋糕體還高?」
不過我自己說完也差點笑出來……食飼命日子是相當獨特的怪人,而且人緣很好,不過若問是否達到公主的級數,在她身上尋求這種領袖氣質也太亂來了。
專家的侄子開口了。
昔日處理黑儀重蟹的夏威夷衫大叔,現在不知道在哪裏流浪……斧乃木的主人影縫要怎麼聯絡也不得而知,就算知道,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接觸她這位暴力陰陽師。
也就是欠缺了重要環節。
「心態轉變?」
那時候如果有人嚴厲規勸我『去向你的母親道歉』,不知道該有多好。
「那兩個字是『謝謝指教』的縮寫。啊哈哈,『早知道別道歉,應該道謝比較好』的這種橋段在電影偶爾看得見,不過在現實狀況,觀衆會覺得『總之應該先好好道歉』對吧?」
奇怪又異常──如妖似魔。
「吾並非美食家。雖然怪異是能量來源,吾卻不熟悉怪異之種類,頂多只能大致分類爲不同養分。」
即使這邊抱持親近感,假設我一五一十對命日子說明,她或許會說「完全不是喔~~不要拿這種遜到不行的事情相提並論好嗎~~」這樣。
「斬首示衆也是謝罪嗎……」
「因爲我現在也不是全盛期了,好不容易纔跟得上神原學姊的步調。只不過那一位也和昔日的您一樣即將畢業了。」
他說完就跨上腳踏車。
對於摔下階梯被我接住的那件往事,黑儀說得像是感到愧疚……「當時害你跟着遭殃真的很抱歉」這樣。
所以,我必須逐步推動話題進行。
小扇現在是直江津高中二年級的學生,所以真的找不到的話只要造訪母校就好,但我是在高中生活大多留下不愉快回憶的畢業生,老實說想盡量避免接近那個地方。
可以站在普通人的立場評論。
「哆啦A夢的祕密道具之中,人家以前最想要的是竹蜻蜓,不過現在想要的是記憶麪包。」
「不,拿這個當結論,我會很爲難。」
對於折磨內心的這種怪異,我沒有巧妙處理得宜的前例……因爲無從發揮吸血鬼的不死能力。依照我的經驗,吸血鬼因爲在肉體層面十全十美,所以反倒是活得愈久,內心就愈是脆弱。
「意思完全不一樣吧?」
強求本色。
「這不是年紀大記性不好,純粹是重刑犯之歪理喔。應處六百年徒刑。」
至少我母親會得救。我也會得救。
不過,如果母親爲了自己對女兒動粗而謝罪,這也會成爲佳話嗎?明明火憐應該已經不在意,甚至可能感謝母親當時打她……如果母親說當時打她是錯的,那個直腸子個性的妹妹到底會怎麼想?
明明是你事到如今翻舊帳的啊?
全盤否定。
「實際上是平分秋色喔。因爲以我自己的評價,她們的自罰傾向以及阿良良木學長容易被憎恨的程度,就像是互抓兜襠布的力士一樣不相上下。」
剛纔放聲大笑的忍,像是調整呼吸般吐我槽(急速冷凍?)。
如同從前方看起來是三角形的物體,從後方看卻是一個大叉叉。嚴重到扭曲的不對稱性。
「不不不,這個怪物可完全不是開玩笑的。」
內心好好平靜下來沒關係,但是身體可不能好好坐下來。
被害與加害。
我不認爲當年的千石邪惡到這種程度……不過對於怕生又懦弱的千石來說,謝罪無疑是用來強迫結束對話的手段吧。
她說出自己的見解。
忘了說明一件事,現在的忍野扇是身穿立領學生服的黑暗少年,所以應該和日傘或是神原那樣稱呼他「阿扇」才正確。不過以現狀來說,這次就容我繼續使用「小扇」這個稱呼吧。
「所以才需要告解室吧。不是向當事人,是向神明道歉。阿良良木哥哥,請放心,我會原諒您的罪。」
我也是笨蛋,所以當時痛快大喊「太棒了!不用道歉沒關係!」,不過仔細想想,不給謝罪的機會,就是不給加害者改過自新的機會,也是讓加害者一直懷抱罪惡感,這也可能算是一種懲罰。
我也快要沒女友了,但是可以斷言。
這可以說和『既然不被原諒,道歉就沒有意義』的這個任性想法處於兩個極端。不過,即使再怎麼下定決心唯獨這件事絕對不原諒,名爲時間的良藥還是會治癒這道傷口。
這傢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圍獵火蜂』這種莫名其妙之字眼,吾一整個錯愕不已。」
「這是沒辦法的,任何人都會犯下口誤這樣的過錯。還是說阿良良木哥哥,您敢說自己這輩子至今從來沒口誤嗎?」
「阿良良木輩前,要喝什麼飲料配瑪芬嗎?這附近的寶特瓶都還沒喝完哦?哎呀~~河河的房間真是寶山耶。」
以壞心眼的角度來看,也可以當成一種儲存。只是忘記但絕對沒有原諒,換句話說就是隨時可以再度動怒。
「小扇,你居然要我共乘腳踏車來到這種地方……個性惡劣也要有個限度。你剛纔加入千石的對不起往事原來是伏筆?你沒受到教訓又跑來挑釁千石?」
依照狀況,甚至連吸血鬼都無能爲敵。
即使霸凌的一方沒有霸凌的意思,只要被霸凌的一方認爲是霸凌,就會成爲霸凌。既然這樣,只要被霸凌的一方不認爲是霸凌,那就不是霸凌嗎?可是,說到受虐兒童如果願意袒護父母是否不算虐待,就絕對不是這麼一回事。
當然,無論再怎麼掩飾,我實際上還是希望繼續挽留,證明我的心態依然是個少年。總之既然爭取到冷卻時間,我決定收下這個戰果,暫時從戰線撤退。即使接下來等待我的是單純的消耗戰。
不過啊,可惡,小扇好冷漠。「想當年」明明是那麼親近我的後輩……這也沒辦法,因爲現在的小扇是神原的搭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