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物語 第三話 真宵‧蛇
《物語系列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1.4萬 字
新神八九寺真宵掌管此地之前,住在北白蛇神社的是千石撫子。也就是我。
是我。是我!
但我當時沒做神明會做的事,沒資格抬頭挺胸這麼說。我在數字上已經是國中三年級(沒去上學),最近身高長高,胸圍也隨著成長,但我還是不敢抬頭挺胸,不好意思這麼做。
至今我想起當時的事,還是會駝背。
像是蛇抬起頭的彎度。
會忍不住扭動身體。
「八九寺小妹的話,我已經讓她先開始了。她在神社後方衝瀑布。」
毫無誤差,以一〇‧〇〇的得分降落在我頭頂。甚至讓我覺得她剛纔打我是在確認降落位置的強度。
「可是,即使我比羽川姊姊、戰場原姊姊,也比小忍更早重逢,我覺得結果還是不會改變。退一百步來說,即使我的心願得以實現……」
「嗯?我是不介意啦,不過既然我與餘接要出馬,那麼這次的對手就真的是不死之身的怪物……」
「洗人?」
不過,正在墜入情網的時候,應該不知道什麼是戀愛吧。
「我的事情不重要吧?問題在於千石小妹豪邁無視於我用心準備的這個模範解答。」
真的假的?
不過,原來如此。
「如果阿良良木月火死掉,那就是更幸好的結果了……那傢伙要怎樣纔會死掉啊……」
斧乃木對那對情侶也挺嚴厲的。不過聽說她現在圓融多了……
沒察覺這一點的我,浪費了不少時間……不過我的繼承者真了不起。
是親子嗎?
「我想我之前也說過,鬼哥哥在這方面也大概誤解了一半,我監視的對象基本上只有阿良良木月火一個人。你與鬼哥哥是順便,也可以說是幌子。幸好這次的事件沒牽扯到阿良良木月火,所以我也得以發揮本領。」
「不,關於這部分是這樣的,書讀不多的我直到現在的現在才知道,蝸牛的觸角正確來說有四根。不是兩根,是四根。那我的雙馬尾不就沒意義了嗎?我正在對抗角色定位崩壞的危機。」
爲什麼知道我是用羅馬拼音?但我現在不是在寫中文,是在畫斧乃木。
北白蛇神社。白蛇神社。
「是喔……原來如此。」
「我沒後悔。即使有別的選擇,我想我應該也會走這條路喔。」
像是當成打招呼賞了我一拳耶?這是打招呼?
看來在山中到處亂晃尋找白蛇的我,就這麼如同繞了神社一大圈,再度回到山頂了。
「以你立志想成爲的漫畫家風格來說,就是要換責編了。當時因爲貝木哥哥搗亂而順其自然不了了之的繼承儀式,應該會重新好好舉行。考慮到你的將來,這時候應該見臥煙小姐一面。」
我可以理解害怕蛇的感覺,不過只要下定決心,大致就不會怕。畢竟只要小心尖牙就算不了什麼。
「好友只要有我一個就夠了吧?」
我已經從歷哥哥的事情畢業了。
只是就算這麼說,也不能放一百個心。這樣下去別說讓位,我還可能非自願重返神明寶座。
話說那位當事人(當事神?)在哪裏?
我要成爲大人。
不過,出現新的意見了。
原來如此,和臥煙小姐見面的這一刻終於要來了。
只因爲會聽你抱怨月火相關的事,你就對我這種人敞開心胸到這種程度……
對於斧乃木──自身式神提出的問題,影縫小姐回答之後,無聲無息輕盈從香油錢箱跳下來。
「這樣的話,要在天亮之前找到八十九條白蛇,應該是強人所難吧?運氣好只能找到幾條吧?」
我不想被打。
「就這樣,真宵姊姊漂亮拯救了小學五年級的小隻骨感妹。撫公,和你這傢伙大不相同。」
「北白蛇神社……白蛇啊,所以纔是八九寺嗎……哼,那就這麼做吧。」
有其陰陽師必有其式神嗎?
夜晚的北白蛇神社。
「沒錯,臥煙小姐。她無所不知──受到這樣的詛咒。」
抱歉這時候才說明,辭去神明職務的我,現在窩在家裏畫漫畫。
拜託饒了我吧,居然來了一個各方面和我不合的人。不提忍野先生,貝木先生給我的印象沒那麼寵孩子(聽說他以詐騙孩子維生,基於這層意義,我也是間接的受害者),但是如果和眼前這個人相比,任何人都很溫柔吧。
因爲我是鄉下孩子。
即使只是做個樣子,也要好好讓位給她。
我在絕對不算短的時間,以那座北白蛇神社爲據點玩過神明遊戲,不過如今這段經歷已經完全成爲往事。不,我當然沒懷抱野心想在未來重返神明寶座。
「這是沒辦法的。之前聽餘接說她立志成爲漫畫家,不過她的畫功震懾到我了。不,與其說是震懾……是的,我不禁以爲那是真物。」
之前穿著學校泳裝(神原姊姊誤會「清淨」的意思了)在這裏進行儀式時,實在稱不上成功……雖然狀況不同,但這次算是雪恥戰嗎?
聽說是蝸牛。
「是留下各種傳說的人。總之,她舉止溫和,個性友善,你不用這麼害怕。神權繼承的儀式內容,將會由那個人獨斷決定,但她再怎麼說都對孩子很好,不會讓你留下恐怖的回憶。但她就是這一點恐怖。」
總之,說到我的心意,最近終於開始昇華了,可是……不好處理的這種心意完全沒傳達給那個人,還是會覺得空虛。
不是臥煙小姐。
我繼續往深山走,斧乃木配合我在樹上移動。不像影縫小姐用跳的,而是正常在樹枝上走動。
「嗯。不知爲何很火大。」
因爲,蛇會喫掉喔。
「放心。對於這個強人所難的課題,我挑戰的態度有點老實過頭了。應該多加點巧思,應該學八九寺小妹這樣,以自己的做法去做。該反省的地方要反省,但是沒人要求我嚴肅面對。我不應該忘記自我。不能完全照別人說的去做,需要一點任性。」
斧乃木每週會來玩三次,協助我提升畫功。
「天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通的蛇。
「別向我求救。你是我的朋友,但姊姊是我的主人。我不能挺你。自己克服難關吧。」
有急事不能來的那個人吧。
「咦,請等一下。這是怎樣?我沒聽說啊……請不要獻出這種恐怖的東西。與其收下這種東西,我寧願不當神明下地獄喔。」
我可以說自己鬆了口氣嗎?
「八九寺小妹,你……」
總之,應該和他們兩人平常像是個人主義的行動有關吧……像是不能長期逗留在同一個場所,或是不能說再見,或是必須一直騙人,或是成爲守財奴?
她剛纔是不是插入「呆子」兩個字?
神權的授受嗎……
「以他們兩人的狀況,不像另外三人那麼容易理解。雖然也可以告訴你,不過泄漏給你知道也很無聊吧?自己思考看看吧。」
「急事啊。應該說十萬火急之事。我剛纔聽姊姊說的。這也是詛咒的結果。連這種事都必須知道的臥煙小姐,人生不像我們印象中那麼悠哉又全能。總歸來說,這是懲罰。在這個世界上,某些禁忌是不能觸犯的。」
畢竟我也曾經相當煩惱髮型的問題,對吧?
還是一萬條有一條?
「…………」
「喂,你這姑娘就是千石撫子吧。」
蹲在石燈籠上的影縫小姐,再度握拳擺出架式──以另一隻手按住拳頭。
我就是這種人。
但她現在任憑頭髮垂下。
那件事已經傳開了嗎?
讓出神權給她,並且讓路給她。
這樣不太妙吧?
「我覺得這樣很好,不過老實說,我認爲那件事是阿良良木哥哥的錯。」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不過代價太大了吧?
「早知道不來了」的想法佔據我的內心,但是爲了和我體內那個神撫子做個了斷,即使是形式上的儀式,也必須進行繼承程序。
「攻方」是怎樣?
像是敢釣魚卻不敢殺魚,或是敢摸魚卻不敢摸活魚餌,生命觀也不一致。
雖然不知道詳情,但我聽說八九寺當時沒有選擇的餘地。
也就是說……這個女生是八九寺真宵嗎?
喔,又有蛇。這次沒抓到。
「姊姊雖然說火大,卻沒說討厭你喔。她反倒喜歡有骨氣的孩子吧。」
「shi yong qi……」
「沒有啦,紅口孔雀或鬼哥哥的意見當然會不一樣吧,不過以我個人來說,我覺得你的作風比較像是神明該有的樣子。爲了一個人,而且是鄰鎮的人做到那種程度,終究太過火了。可以說無視於本分的越權行爲。像你這樣在掌管城鎮的時候只考慮自己的事情,也有人認爲這纔是稱職得多的神明。神明只要存在於該處就好。」
「來,靠近一點。」
「用樹枝的話抓不到感覺。因爲我很笨拙。」
正確來說,我身爲立志成爲漫畫家的國三學生,決定要這麼做──抱歉,我加畫。
「食材?啊啊,贖罪啊。是喔……雖然對咩咩或泥舟說了那麼多,但你這傢伙也很寵孩子耶。這是令人意外的一面。」(注7:日文「食材」與「贖罪」同音。)
那裏不是著地點,是頂點喔。
比戴帽子還沒有實感。
就某方面來說,她也是昔日把我拱爲神明的當事人……不過考慮到將來,確實必須見這個人一面。
「抱歉抱歉,不小心就打下去了。因爲手構得到。」
我走出神社境內,進入草叢找蛇的時候,斧乃木從頭上……更正,從樹上向我搭話。
「……你剛纔是不是面不改色抓蛇?單手隨便就抓起來?」
我被打了。
「抱歉和先前說的不一樣,而且也不能幫你。必須由你一個人找,否則好像不能叫做儀式。」
哎,反正怎麼看都不是白色的,所以算了。不抓也不放。
數百年前,小忍被拱爲神明的時候,聽說也絕對不是自願的。
「我覺得這樣也無妨。不過,雖然是強人所難,卻不是做不到的難題喔。我想讓那孩子爲之前無益殺蛇的行爲贖罪。」
「阿良良木小弟留下來的坑,由千石小妹幫忙填嗎?輪迴運作得真好啊。」
那個可靠的斧乃木,居然在這個節骨眼成爲敵人,這是少年漫畫進入高潮劇情的鋪陳!
水字旁的「沱」看起來像是海蛇,不過水生的蛇也不算少,據說自古以來的傳承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姑且可以接受。因爲傳承也是一種傳話遊戲。
因爲無論斧乃木怎麼說,我從來沒做過神明該做的事。
「……你好。我是千石撫子。」
蛇與蝸牛,我覺得和佛朗明哥舞與草裙舞一樣天差地遠,不過這部分好像是以三方相剋的理論牽強附會。
大觸角與小觸角是吧。
成爲神明、下地獄,以及被「暗」吞噬的三選一……這樣的話,實質上只有一個選擇吧?
我沒有看女童內褲爲樂的嗜好,但是聽她這樣道歉,我也不能抱怨什麼。說起來我也沒抱怨。
伊豆湖小姐在何方?
斧乃木話中有話這麼說,並且終於從樹上下來了。降落在我的頭頂。
畢竟她和當時變得奇怪的我不一樣,至今依然保持自我……所以我想問。
……明天?
「別看我這樣,我也曾經是蛇的神明喔。」
居然說厭煩很久。
「是相同的道理嗎……」
寫在這裏供各位參考,白蛇由國家定爲自然紀念物保護,所以無論是儀式還是什麼原因,要是擅自抓走(空手抓?)多達八十九條白蛇,就一定會受到適切的處罰。和驅除眼鏡蛇不一樣。
「是啊,百分百會被那個易怒姊搶走吧。」
也不是錦蛇。
不,現實來說,我認爲這種事基本上不會發生,不過既然和神明有關,這件事就確實大幅脫離現實範疇。
不過,我立志當漫畫家又是專家見習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得我的瀏海很陰沉。
仔細想想,戰場原姊姊認識歷哥哥的時間點,比小忍或羽川姊姊晚。
影縫小姐在燈籠上雙手抱胸。請不要現在纔開始想。請不要以這種臨場想到的感覺,決定我接下來所進行正經儀式的內容……
「危險。原來是蝮蛇。」
這座神社有瀑布嗎?
居然待在北極?
蝮蛇終究滿恐怖的。
以日本固有種聞名的日本錦蛇,就歸類爲這種「NAMI蛇」。
「別和姊姊說出一模一樣的話語好嗎?連一個字都不差。」
斧乃木稍微思考之後,提出以下的假設。
即使嘴裏說不能站在我這邊,斧乃木還是會注意我的動向。她還把我的階級提升爲公爵了。
神撫子再臨?
原來罪惡感不只會成爲不做某件事的理由,也會成爲去做某件事的理由。
在那裏衝瀑布的,是年約十歲的女生。
換句話說,影縫小姐降落在我的頭上。
「其實可以用Y字形的樹枝或是叉子之類的工具,把蛇頭壓在地面就好,不過我是空手抓的那一派。」
會有人討厭我。
「不要像是順便一樣說明好友這種黑歷史好嗎?『打得半死』是怎樣?既然少女時代是這樣過的,我也能理解你爲什麼成爲抓蛇國中生了。」
下定決心吧。
「因爲我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還沒經歷初戀就死掉了,所以沒辦法提供什麼適當的建議,不過請容我刻意以旁觀者清的角度發言,當時是重逢的時間點不對。兩位是相隔好幾年在這座山上重逢吧?」
「沒錯。正確來說不是負責上半身,而是軀幹吧。然後負責頭腦的是臥煙小姐。」
「因爲手構得到?因爲手構得到就打我?」
溼透的頭髮醞釀出少女不該有的嬌媚氣息……是在瀑布修行的時候解開的?
「忍野先生與貝木先生呢?負責軀幹的他們兩位受到哪種詛咒?」
會把你放生。
我連一條白蛇都還沒準備啊?
「…………」
「嗯。我想也是。具體來說呢?」
北白蛇神社的前身好像是浪白公園。究竟要念成「NAMISHIRO」公園?還是「ROUHAKU」公園?長年引發議論的這座公園,正式名稱兩者都不是,而是叫做「SHIROHEBI」公園──「沱白」公園。
「畢竟也是贖罪。我在地獄堆石頭的時候,當然也會思考各種事喔。被我害得迷路的人們,如果問他們是否完全沒受到實際的損害,答案應該是否定的。而且助人是一件樂事啊?」
被打又被踩,我覺得頗爲屈辱,不過這是今後出社會的時候,更是立志成爲創作者的時候,我必須接受的事情。
好吸引我。
「不知道。這也不是我的專業領域,所以不能斷言……不過這樣就代表將神權讓渡給下一位神的讓位儀式失敗,照道理來說……」
不過雖說恐怖,也沒我的姊姊恐怖。
「好,我要將八十九條白蛇獻給八九寺小妹了!」
這不是解咒用的儀式,所以即使不會發生詛咒反噬這種結果,以我這個過來人的立場,也不得不說我抱持這份擔憂的速度慢了一點。
我詫異得不得了。
但不愧是能成爲信仰的對象,這種蛇當然沒那麼好找。要找出八十九條就更不用說了。
忍不住問了。
我應該算是後者吧。
「真要說的話,是決意吧。」
無所不知的專家總管臥煙伊豆湖小姐,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出這個決定。
斧乃木甚至收起硬擠出來的玩笑,補充這句話。
真是一位好朋友。
我鼓起勇氣,朝影縫小姐踏出腳步。
不需要去那種地方吧?
看來她衝沒多久就放棄了。
「嗯。所以八九寺小妹這邊,接下來暫時不必擔心……這麼一來,就要處理千石小妹這邊了。連神明都當成中途點,看來我對她的評價最好再提升一階。她是有前途的新人,我很想多花時間仔細栽培……不過對她來說,現在或許正是脫皮蛻變的時機。既然過去的事情已經清算,接下來就給她一份工作看看吧。」
話先說在前面,可不是穿學校泳裝喔。
八九寺說。
請不要牽強附會找理由。「沒錯沒錯」是怎樣?
我都已經把爛攤子扔給八九寺了,可不能連發型都影響到她。
「好像是打趣製作出來的,不過難得有瀑布就有效活用了。八九寺小妹是繼承者,得讓她淨身才行。下一任的神明屬於受方,是被動式,所以八九寺小妹這樣就行了。然後,屬於攻方主動式的千石小妹該怎麼做呢……」
「你不後悔成爲神明嗎?」
「餘接好像受您照顧了。我一直想見您一面,好好打個招呼喔,呆子。上次光是要抓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就沒有餘力,所以空不出時間。」
如果說這種積極性正是戀愛──正是愛情之箭,那麼難免會有人說我和八九寺一樣,連初戀的滋味都不知道。
可是……好輕?像是沒站在我頭上?
哎呀哎呀。
「也有蛇會在樹上喔。斧乃木小妹,發現的話告訴我。總之爲了回覆手感,別管顏色,只要看到就先抓再說。」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在這種相對位置,她的內褲被我看光光了。
「這……這樣啊……」
「嗯。也就是說?」
因爲也有蛇是像這樣絞殺獵物。
或許因爲這樣,我比以前更不會抗拒蛇。大約一年前,我同樣徘徊在這座山上抓蛇的時候,即使我是鄉下小孩,應該也比現在還害怕一點吧。
斧乃木說。
小忍當時的心態,真要說的話比較接近我的立場,像是「只坐在這個位子」的感覺……不過八九寺好像不想只當個掛名的神明。
「不過進一步來說,存在著各式各樣的神明比較好。『大不相同』是好事。總之,你的繼承人姑且完成了工作。這樣可以說試用期已經結束了。」
不過或許變得堅強了。
我曾經黏過別人,不過在我的人生中,至今沒人黏過我。
就這麼切換爲坐肩膀的姿勢。
「……不能走地面,也是一種神奇的詛咒耶。」
如果是那個人,會對我出什麼樣的課題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難免會有人說我和八九寺一樣,連初戀的滋味都不知道。
不,即使是那個時候,最多也是二、三十條吧。
「是喔,因爲負責下半身,所以下半身被詛咒啊……那麼,負責上半身的是誰?忍野先生與貝木先生嗎?」
千石家的二樓,人偶女童斧乃木餘接拿椅子坐在我的房間中央,就這麼維持李奧納多‧達文西畫作「蒙娜麗莎」的姿勢,告訴我這件事。說到屍體人偶女童斧乃木餘接,在世間維持著面無表情語氣平淡的角色形象,但她現在擔任我的素描模特兒,所以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
算是我丟給她的爛攤子。
而且也不是剃光頭。
「嗯?沒錯,也就是平面的蛇。所以呢?」
可是,大家只覺得我的瀏海很陰沉。
不過,看來應該不用擔心這件事。後來經過好幾個小時,我的抓蛇國中生手感完全回覆,但是我要找的自然紀念物連影子都看不見。
至少我不想從她那裏搶回神格。
「臥煙學姊有急事。也就是要緊急上場代打。世間的人情債總是推不掉啊。之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吧?」
總之,我至今也沒骨氣就是了。
應該要尋找蛇窩或是蛇的繁殖區,來個一網打盡比較好。不過這也和碰運氣沒什麼兩樣就是了……
影縫說完再度當場跳起來。還以爲她又要回到香油錢箱上,但這次沒跳得那麼遠,是隻有一步距離的小跳躍。
她隨口泄漏重要機密給我?
這就是傳說中「不能走地面的詛咒」嗎……她看起來完全沒受限就是了。
居然在離開神明寶座之後才做神明會做的事,天啊,世事真是難預料。
呼……不過聽她這麼說完,其實我稍微衰退的動力也復活了。
「……所以你接受了?不,既然你接受了,委託你代理的我就沒有權利挑剔什麼,不過這再怎麼說也……」
請不要這麼黏我好嗎?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我忍住這個反射動作。
當時我希望影縫小姐儘快從我頭頂下來,所以二話不說答應條件開始找……但是如果找不到,可以明天再找嗎?
不然的話,我無法從國中畢業。
影縫小姐?影縫餘弦小姐?
「姊姊強人所難不是現在纔開始的……順帶一提,姊姊直到最近待的北極,是少數沒有蛇棲息的區域之一喔。所以可能是在不熟悉蛇的狀況下出題。」
「真物……」
「不過撫公,我覺得不久之後,應該會請你做這種『神明該做的事』喔。」
坐在我肩膀上的斧乃木這麼問。看來因爲八九寺現在講這種話會偏離企劃的主旨,所以她假裝沒聽到這段發言。
蛙怕蛇、蛇怕蛞蝓、蛞蝓怕蛙──換句話說,和蛞蝓是近親的蝸牛,可以吞噬蛇的威脅,就是這麼回事。
「不是畫餅,是畫蛇。不過新年的鏡餅,也有人說源自白蛇蜷曲的模樣。」
不知道白化體佔多少比例。假設大致是一百條有一條,這次我合計必須捉九千八百條蛇嗎……而且實際上可能是大約一千條有一條。
沒助跑就跳了好幾公尺遠,是我受到的第一個震撼,石燈籠上面明明沒有地方可以保持平衡,她卻毫不搖晃穩穩降落,更讓我驚訝不已。
家裏蹲的我平常都是穿運動服待在房間,但因爲今天要見人,而且是在儀式上見人,所以我自認穿得相當正式……
以我來說,就像是月火的立場吧。
「北極不是大陸,所以不是地面。基於這個道理,姊姊可以正常行走,所以對她來說好像是個舒適的場所。不過,既然傳說之吸血鬼的創造者登場,她終究不得不回國。」
「哎呀,這不是斧乃木姊姊嗎?也就是說,您是千石姊姊嗎?我們應該是第一次直接見面吧?」
在和斧乃木對話的同時,我發現視線一角有「某種東西」在草叢蠕動,迅速伸出手。正如預料,我抓住這條蛇的脖子,但可惜不是白蛇。
「說到渦狀螺旋,一般都會聯想到蝸牛殼,不過仔細想想,蛇也是吧?不必拿銜尾蛇當例子,蛇也是盤起身體,在原地迴轉的螺旋軌道。」
換責編,這比喻真妙。
我可以主張自己的清白。白蛇的白。
「只不過,月火在小學時代去撈金魚的攤位,說到『大家來比賽撈得到幾條吧!』『撈最多條的有免費棉花糖喫!』的時候,她是先用撈網外框把金魚打得半死再開始撈。」
雖然不知道和製作軀幹有什麼關係,不過大致是這麼回事吧……明天狀況穩定之後,我再稍微用心思考看看吧。
「你想想,像是撈金魚,大家都面不改色在撈,不過如果說要把抓到的金魚解剖,從拿起紙網要撈的時間點就會猶豫吧?這是相同的道理。」
不過,我抵達的不是小溪,是瀑布。
「從現在到天亮之前,在這座山上收集八十九條白蛇,讓渡給新任的神明。這就是您交給迷路小妹的讓位之證。」
和大觸角或小觸角一樣,是蝸牛的器官。
生命的殘虐性。
可是,不能走地面是……
「沒關係吧?儀式應該只是做個樣子。我也如您所見,已經厭煩很久了。」
「這次不用殺掉,所以比起以前失敗的解咒程序輕鬆多了。」
聽起來像是搞笑,但我差一點就遇難了。即使自以爲筆直前進,卻在該處沿著螺旋軌道打轉……
雖然並不是因爲這樣,但我有點擔心,有點不安。將我拋棄的責任一肩扛起的她──八九寺真宵,不知道現在做得怎麼樣。
不過聽完這個說法,我覺得叫做「NAMISHIRO」公園也不錯。因爲有一種蛇就叫做「NAMI」。
肩膀坐著一個人,以重心平衡來說不方便低頭(斧乃木沒消除體重),但我總之先向八九寺打招呼。
「你是抓蛇名人嗎?」
不對,沒衝瀑布。雖然身穿白衣而且溼答答的,然而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衝沒多久就放棄,她坐在岸邊,只有雙腳泡在水裏踢水。
身爲原本供奉在這座神社的神明,這將是我以主動形式──以攻方形式所執行的最初暨最後一項任務吧。
如果是那個人,會對我出什麼樣的課題呢……但我覺得再怎麼樣,也不會是「一個晚上找到八十九條白蛇」這種應時的課題。
蛞蝓也照喫不誤。換句話說,蝸牛也照喫不誤。
「咦?嗯,因爲手構得到。」
不知爲何,雖然給我的印象是臨時想到就決定的事,但依然是按照專家智識訂下的步驟,所以既然像這樣著手進行,要是沒能達成或是半途而廢,我覺得不太好……
我走向八九寺,坐在她的身旁。斧乃木依然坐在我的肩膀。
以這座神社獲救第一人的紅孔雀語氣來說,抱歉請問這是真的假的?
我並不是從教科書學習抓蛇的方法(我從書上學的只有靈異方面和蛇相關的知識),所以只能隨便猜,不過蛇應該會以水邊當據點吧?
不對,不能說是跳下來。
「斧乃木小妹,那我換個問題……剛纔因爲那位『姊姊』很恐怖,所以我一下子就接受了,但如果這個讓位儀式沒達成會怎樣?換句話說,如果我就這麼沒能活捉八十九條白蛇會怎樣?」
一直走兩個小時走到累了,在河流旁邊停下來休息一下吧……如此心想的我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前進。
雖然名字差一點,但不能算是白蛇。
「那個臭人偶……換句話說,你說的贖罪……是要千石小妹促進白蛇的繁殖嗎?這就是你想到的模範解答?」
無論如何都要讓給她。
「是喔……月火……」
別說爲城鎮帶來平穩,甚至帶來混沌。沒能拯救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在內的任何一人。
「嗯……不是反省。」
我以爲這次的定位是附錄短篇而掉以輕心,但現在危機意識驟然提升了……沒想到我身爲抓蛇國中生的本事,將會攸關這座城鎮的未來。
「如果想走專家之路,希望你知道這件事。即使一無所知,至少也要知道這件事。當然,某些事別知道比較好。例如臥煙小姐正在對付的洗人。」
但是如果我沒那麼做,就完全沒有重逢的機會,這也是事實。
以她爲作畫樣本一直仔細觀察至今,我終究看得出她面無表情底下的表情。
「如果沒親手抓,就沒有自己正在捕捉生命的實感了。」
不過,也有某些部分和我之前聽到的不一樣。八九寺真宵最好認的特徵,聽說是令人聯想到蝸牛觸角的雙馬尾啊?
影縫餘弦小姐,記得是把斧乃木當成式神使喚的陰陽師……吧?總覺得這個人光看就超恐怖的。雖然不是想責備,不過我覺得和之前說的不一樣,回頭看向陪我一起爬山來到這裏的斧乃木,至於斧乃木看見「主人」突然登場,似乎也嚇了一跳。
是這樣的嗎?
「笨拙的話就沒辦法只憑感覺抓蛇吧?……你要是把抓蛇名人的角色設定強調出來,在國中就不會被人戴上有色眼鏡排擠吧?」
「我出的課題是要千石小妹拿八十九條白蛇獻給八九寺小妹。總之,數量是隨便定的,標準是儘量設多一點。」
異齒蛇露出利牙,擺動身軀與尾巴掙扎想逃離我的手,但是你別怕,我不會用雕刻刀切塊。
「是啊。如同漩渦轉動,如同螺旋蜷曲。基於這層意義來說也剛剛好。包含對手在內,都是理想中的佈局。」
比起疼痛,我更覺得詫異……這個人無緣無故打人耶?
昔日讓人迷路的我,現在能爲人指路,我很快樂。
「我哪有什麼骨氣……嘿!」
「用不著嚇得半死。這樣我會受傷的。」
黑歷史嗎……
我的滑稽追求,居然完全沒刺中他的心。
話說,可以見到她嗎?
「故做遲鈍,不去面對你的好意,我認爲這是紳士不該有的行爲。沒回應你這份心意的阿良良木哥哥責任重大。不覺得他那樣很奸詐嗎?相較於這種不誠懇的態度,確實甩掉班上男生的千石姊姊很了不起喔。」
影縫小姐像是公主大人那樣向我招手。
「不過餘接是最寵的,因爲她很像臥煙學姊您。」
斧乃木,你對我太坦誠了吧?
「戀矢?邱比特的愛情之箭?」
我一年前被施加的詛咒,是全身纏繞著巨大的蛇,不過就某種意義來說是很好懂的基本型。
是普通的蛇。
而且日本錦蛇的白化種,就是一般所說的白蛇。
總覺得我沒聊過這種話題。
「姊姊……怎麼來這裏了?」
我原本應該首先確認這件事。
「不過,千石姊姊並不是爲了反省才剃光頭吧?」
我好期待!這不是在說謊!
我覺得原來如此而接受,不過在去年的某段時期,十萬根頭髮全部化爲蛇的我要表達一下意見。老實說,我認爲這個三方相剋的理論不成立。
雖然路況差到實在不算是柏油路面,但是這名迷路少女肯定能穩健走下去。
我在下定決心的同時起身,說出我的決心。
不對,我沒被人戴上有色眼鏡排擠啊?
「是人偶師。臥煙小姐四名直屬後輩之一。雖然目前的專家定位和忍野哥哥或貝木哥哥不太一樣,不過在大學時代,兩人的專家定位差不多。」
不過確實很輕鬆。
「也就是說──抱歉,我口誤。」
小忍稍微算是例外吧?
「……蝮蛇不是可以除掉嗎?」
是俗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然就是危險人物會說的話。」
「『試用期』好歹用中文寫出來吧?」
斧乃木一心想培育我。雖然危險,但我結交到一個好朋友。
因爲我很高興她黏我……唔唔,人類的心理真奇妙。
「只有危險的孩子願意當我的好友嗎……」
「臥煙學姊真敏銳。我果然比不上您。真的是甘拜下風。」
毫不客氣坐在香油錢箱上的人,是身穿褲裝的漂亮姊姊。原本想說她比我聽聞的年輕許多,原來是另一個人。
「不過,斧乃木小妹,我可以問嗎?臥煙小姐是什麼樣的人?」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這麼說。
時間點嗎?
我無法接受一見面就被打的事實,不禁再度轉頭看向斧乃木。
「畫圖?畫在圖上的……」
或許不能單純這麼說。
八九寺這麼說。
我明顯做得太過火,但是如果對這件事悔恨過度,也是一種做得太過火的行爲吧。對此感到後悔,想藉以展示自己善良嬌弱的一面……我難免覺得這是爲罪惡感找藉口,讓自己過得舒坦一點。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種恐怖的東西。與其收下這種東西,我寧願不當神明下地獄喔。」
「永遠的留級生」是怎樣?
「起因在於五人聯手讓我這個屍體甦醒。姊姊與手摺哥哥負責下半身,所以下半身受到詛咒。就是這種感覺。」
她的個性和我之前聽到的一樣隨興……這麼一來,認真找蛇的我好像笨蛋。
「當然很順利喔,臥煙學姊。雖然結果和我預期的差很多,但是平安無事結束了。或許應該說歷經大事結束了。」
「…………」
如果說這種積極性正是戀愛──正是愛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意思,但我這麼說。
「豪邁無視。哎,因爲抓蛇的時候本來就不依賴視力啊。而且千石小妹看起來膽子不是很大……不過既然這樣,她究竟是用什麼密技完成你的儀式?」
「我不太建議這麼做……」
「她應用了這一點。畫出八十九條白蛇的圖,交付給繼承者。」
她過著什麼樣的人生啊?
雖然名稱取得很浪漫,不過要是被這東西刺中,據說被刺的對象會減壽,是相當恐怖的器官。
我真的口誤了。
居然說她是易怒姊……
讓給這個孩子。
這種問題問了也沒用,所以即使今天會見面,我本來也沒要問這個問題,但是我在這時候開口問了。
由於經常聽到她的名字,所以確實覺得認識她很久了,但這是第一次見面。
她直接用「喂」叫我。纔開口第二句。
「雖說要八十九條白蛇,但是隻要抓到兩條,就能期待接下來繁衍後代……應該說,總有一天可以把她殺掉的生命培育回來。殺害一條生命,等於殺害後續的九十九條生命;拯救一條生命,等於拯救後續的九十九條生命。這是輪迴轉生的基本觀念。」
八九寺站在我這邊,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像是坐在我肩膀上的斧乃木,對於「乖撫子」就抱持嚴厲意見。
瀑布修行啊。
「我是阿良良木哥哥的朋友,所以對阿良良木哥哥很嚴厲喔。」
「咦?什麼意思?」
因爲是眼鏡蛇嗎?
「刺中嗎?也就是戀矢吧。」
打女生的臉(接近臉的部位。頭頂?)?
「原來如此,這是我想不到的手法。餘弦,很像你的作風。不過活捉將近一百條白蛇,難度不會有點太高嗎?一個不小心的話,神權可能會迴歸到千石小妹手上吧?」
「我要不要也乾脆學千石姊姊,把頭髮剪得超短呢?這樣看起來很輕鬆,應該很好吧?即使像這樣溼透,也很快就會乾。」
畢竟和斧乃木或月火聊天時,都沒有在聊戀愛話題的感覺(比較像是在聊煩惱)……八九寺或許也意外適合成爲戀愛之神?
「既然這樣,你不要從剛纔就反覆挑戰降落在我的頭上好嗎?一直躲也不輕鬆的。」
放在附近很危險,所以我扔到遠一點的地方。請原諒我這麼粗暴,因爲我不想被咬。
「你去奄美大島吧。聽說抓到一條眼鏡蛇可以領三千圓。」
她面無表情回應。
蛇之路是Heavy Rotation!
「應該吧。對喔,光是你和我可以成爲朋友,臥煙小姐他們就算被詛咒也值得了。」
「受」的相反詞不是「攻」吧?
不,我當然知道,斧乃木不是單純基於善意與厚意協助我實現將來的夢想,是因爲我好歹當過神,她要監視我避免我亂來。
「……可是斧乃木小妹,如果臥煙小姐他們沒打破這個禁忌,你現在就不會在這裏吧?」
我繼續往深山走,斧乃木配合我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然和我前進的方向相反。
「可是撫公爵,實際上要怎麼解決問題?時限一分一秒接近中啊?」
「即使有誰說要代替,我也不會讓位了。這是我的工作。」
試用期結束了啊。
貝木先生的學姊,專家的總管。久仰大名。
不是個性友善的人。
總之,以斧乃木的立場,這個事態好像也出乎她的預料……我像是當場轉一圈般踩著腳步,再度面對影縫小姐。
「但我覺得光是要抓兩條就很難了。而且還必須分成一公一母。輪迴轉生的基本觀念嗎……你討厭不死怪異,就是因爲這種基本法則被打亂吧?」
其中的(在山中的)琉球鈍頭蛇,甚至是以蝸牛爲主食的蛇。無論是蛙、蛞蝓還是蝸牛,在蛇的面前都像是一連串的套餐。
不只是因爲我不願意,再也不想做這種事,這麼做對城鎮也不太好。無論斧乃木怎麼說,我唯一明白的是自己不適合當神明。光是聽她的描述,我也覺得八九寺比我適任得多。
只因爲外表與氣氛就害怕的話也很失禮。我可能不是因爲服裝,而是因爲這種態度激怒她。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被她認爲我嚇得半死。我已經不是以前的千石撫子了。不是昔日以瀏海隱藏視線,以「撫子」自稱的我了。
「可惜當事人好像不清楚自己在專家面前做出多麼驚人的事情。那孩子走下神壇讓位給八九寺小妹,我覺得以另一種意義來說是正確的做法。過猶不及──絕對別讓千石撫子擁有神權比較好。」
「說得也是。我生前沒能體驗的初戀,希望還活著的各位務必都能體驗。無論如何務必要體驗。」
因爲一年前的我,在那之後把大量的蛇切塊……當時切塊的蛇,合計有到八十七條左右嗎?
「……也就是說,你成爲神未必只是爲了鬼哥哥吧。不過真宵姊姊也差不多該從鬼哥哥畢業了,不然會變成永遠的留級生忍野忍那樣喔。」
……「不知爲何很火大」可以構成打人的理由嗎?這應該是青少年內心的黑暗面……您是大人吧?
「這是達人會說的話喔。不然就是危險人物會說的話。」
「沒錯沒錯。忍野或貝木太寵孩子了。我一直覺得見到您的時候應該先打幾拳。因爲千石撫子肯定想被人打幾拳吧。」
「臥煙小姐……」
不過,我覺得小孩子都是這種個性吧……要是深入議論,就會說到撈金魚本身的是與非了。
突然三緘其口了。
我正在和八九寺聊戀愛的話題?
「你現在還有閒情逸致說得置身事外?這也是一種緣分,所以我打算讓你也參與這份工作喔。當然也包括餘接。」
可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弦。請多指教。」
我比剛纔更小心扔到遠處。當然和我前進的方向相反。
其實她只是讓肌肉僵直(死後僵直)成這種模樣,絕對不是在微笑,但總覺得只有我有幸看見這張超珍貴的表情……這孩子明明會說「和你這傢伙大不相同」這種傷人的話,爲什麼願意爲我這種人做這麼多呢……
「……你應該會重返神明寶座吧?」
說得也是。
「那個,室友想吐多少苦水我都會聽,不過斧乃木小妹,別忘記月火姑且是我的好友喔。」
斧乃木說。
先前我光是顧好自己就沒有餘力,一直拖拖拉拉輕易放過機會,拖延再拖延至今,但是我無法實現的初戀也已經告一段落,看來差不多是時候了。
當時是在我到處找蛇殺,努力要解除身上詛咒的那個時期重逢,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可以說是最差的時間點。
不過,我立志當漫畫家又是專家見習生,要是又開始走上抓蛇名人之路,我的生涯規劃就真的莫名其妙了。
是從香油錢箱跳到石燈籠。
這是中國拳法的體術嗎?
接下來,就從神明的事情畢業吧。
「你說的手摺哥哥,我想想,記得是……」
「要說反省確實有在反省。不是在這裏當神明時的事……是之前的事。」
那麼……無論如何,看來換個做法比較好。感覺「打草驚蛇」的作戰陷入瓶頸了,效率差到不行。
「……是嗎?」
「我是影縫餘弦。請多指教。」
啊,抓到了。左手與右手各一條。
「天底下沒有這種派系。」
她兇巴巴瞪著我。還是說她眼神本來就很兇惡?我對她做過什麼事嗎……我會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做出相當冒失的事情激怒別人,但是終究不會害得首次見面的對象不高興吧……
是俗名白斑蛇的異齒蛇。
她從石燈籠上面,利用高低落差打我的頭。咦?
「沒錯。老實說,是這次急事的後續……基於承諾不能拜託歷歷,所以有點缺人手。」
朽繩先生就是這方面的象徵。
「別用『危險。』帶過。至少加個驚歎號吧?別以句點結束好嗎?」
會大口吃,大口吞下肚。
「彷佛隨時會動起來的活生生白蛇。那已經不是畫功,是屬於魔力的範疇。聽說她在餘接的指導之下製作過四具式神,看來確有其事。」
「跳過修行,直接給工作嗎?哎,畢竟我也是以這種感覺出課題給她。無論會脫皮還是脫隊,我都覺得愈快愈好。」
千石撫子的第一個事件,是要對付不死之身的怪物,五頭大蛇洗人迂路子。
就算這麼說,也不能把雙馬尾改成四馬尾,老實說,站在第三方的角度會覺得無所謂,不過關於角色定位的煩惱,大概都是這麼回事吧。
雖然這麼說不太對,不過可以說正因爲沒演變成這種狀況,我才得以撿回一條命。
「……就某方面來說不必繁殖,直接讓八十九條活蛇誕生在世間嗎?用繪畫的方式增加──加畫了。真是駭人。」
不過,就算這麼說,我也不是早就把那座神社與繼承者完全拋到腦後,我沒有這麼不負責任。我的繼承者,也就是在我鬧得天翻地覆之後接棒,換句話說,承擔起不良債權的那位新神明,我在抱持些許罪惡感的同時感到好奇。
「所以餘弦,神權讓渡儀式的過程……應該說這次的結尾怎麼樣?」
「您想想,那座神社的御神體是符咒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