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物語 041-050
《物語系列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3.5萬 字
「走下神明居住的山,本大爺鎖定一個獨自走夜路的女高中生。」
「坦白說,誰都可以。這是緊急糧食。」
「啊啊,啊啊。本大爺當然知道。這正是機會主義者的想法。年紀大真是要不得。姬絲秀忒,就算你像這樣不說話,本大爺也知道喔。這種想法反倒令你失望對吧?」
「不惜扭曲身爲美食家的原則也想顧及面子嗎?如果當時有人這麼問,本大爺也只能承認。」
「所以遭到懲罰了。」
「如果要放下原則,乾脆割捨得乾乾淨淨比較好,身爲美食家的矜持卻深植在本大爺心中。」
既然這樣,才活了十幾歲當然會這樣吧。或者說活愈久愈會這樣吧。
只不過,一旦察覺這個可能性,就不得不思考另一個可能性。「唯一沒掛吊飾的女高中生襲擊了有掛吊飾的女高中生」這個可能性。
「不是黑暗收藏品的品評會!」
「看來───本大爺好像又死了。」
這件事也暗示木石化爲木乃伊或是化爲共犯的可能性,不過首先功成身退的───進一步來說,因爲帶着逃走無法隨意充電,結果首先沒電的手機,或許出乎意料是木石的手機。
如果將這些物品塞進置物櫃的是她本人,那麼要入侵學校以及女子更衣室都是易如反掌吧。只要她走自己的路線,以自己的手打開自己的鎖就好。
她的在校成績算是好的,直到進入那個女子籃球社。
將她化爲吸血鬼的罪魁禍首。
「……別太讓我失望好嗎?我現在是希望你宣傳一下吸血鬼的好處。不然準備一塊白板給你吧?向即將擁有選舉權的十幾歲年輕人說明『應該成爲吸血鬼的十個理由』吧。」
殊殺尊主剛纔逼貼交進行某種選擇嗎?
真是因應時代潮流的機關。
事到如今,暗號這樣解釋應該是完全正確,不過這是木石故弄玄虛的結果。
專門對付不死怪異的專家。
她的心思一點都不縝密,冒失到有剩。
她的挖苦被隨口帶過。
她上鉤了。當機立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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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體幼女的木乃伊。
不,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這件好事,這項利多,這筆交易,對你有什麼好處?」
在單字本留下死亡訊息的口本教實,或許沒察覺襲擊她的是昔日同伴,因而上了這個當,留下「B777Q」這段訊息。
「什麼嘛。所以不是問問題,是要發牢騷?」
我以死謝罪都不夠吧?
雖然我也一樣在騙人,不過這場擔憂後輩的聚會,散發出意想不到的光采。即使不提神原的影響,該怎麼說,打進全國排名的高中生給人「我們受到世人的認同」這種感覺,令我招架不住。
「在那個時候,本大爺應該說聲『我開動了』纔對。所謂的入境隨俗。這應該是本大爺造的業。」
充滿紳士感的這段自述即使稍微加油添醋,聽起來也不像在說謊,可是這樣不會很奇怪嗎?
「替……替換?」
或許一切都是我急着下定論,在我前腳離開日傘家的瞬間,吸血犯(可能是木石,可能是貼交,也可能是別人)或許就會後腳踏入聚會房間。而且我也完全無法否定真兇以完全不同的方法取得內部情報的可能性。
「少囉唆。我什麼都不會做啦。你以爲我會對你的新朋友做什麼?又不是老倉同學。」
現在被發現成爲木乃伊的四人,是她恨得最深的四人?還是湊巧獨自放學回家,或是天生沒什麼戒心,基於這種理由而容易下手的四人?說不定襲擊這四人之後,她就已經完全消氣了?
「喲喲,不是那裏,是這裏。好久不見啊,女高中生。看你過得滿好的,本大爺也很高興喔。」
因爲我已經不是高中生了。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臥煙收回平板計算機的同時這麼說。
是淡黑色般的青春。
只不過從臥煙的角度,本次事件好像也有許多反省之處。
很像人類會做的事。
加上「THE」是怎樣?
如果是高中時代,這種時候我應該會事先讓忍吸我的血,提升這部分的身體能力,甚至具備不死能力再走上這個戰場,但是我已經知道這麼做是錯的。
「既然以『化爲吸血鬼失敗而成爲木乃伊』這個可能性當成基調來辦案,應該也要考慮到『吸血失敗而化爲木乃伊』的可能性。雖然早就知道了,不過這種例子很貴重。」
「不過正因如此,對本大爺來說,『進食』代表的不是『活下去』。」
如同臥煙先前所透露,影縫餘弦和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無論有過什麼交情,總之從氣氛來看,只確定不會是什麼好交情。
「結果就是食物中毒。」
同音不同義的這兩個詞,使得來自海外的客人詫異顫動金色的眉毛,我也有類似的心情。
「我昨天沒說嗎?我媽媽是單親媽媽。家裏只有我們母女倆。媽媽獨力照顧我好好長大。現在她也在外面工作賺我的大學學費。」
我裝作自己是敢坐上三百六十度雲霄飛車的男子漢,暫時整理情報吧。
頂多只有我。
DNA鑑定出現「幾乎一致」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既然彼此是親子關係,是子孫關係,吸血鬼基因就會一致。
荒唐。她在說什麼?
不只是艾勒裏‧昆恩,這種手法在推理作品裏都是正統的詭計……不過,犯人應該不可能是複數吧?
「記得當時的你和幼女沒兩樣。咯咯!事情總是不如意啊。現在的本大爺,確實不配成爲你下手的目標。」
是指畢業生阿良良木歷吧?金髮金眼的女高中生如此猜測。她在某種程度掌握到專家的搜查情報,卻不是全部掌握,而且直到一週前遭遇金髮金眼的幼女,她都無從得知這種世界的存在,即使好不容易獲得情報也沒有分析能力。
金髮金眼的幼女「咯咯!」笑出聲。
第三具木乃伊───口本教實。
我們誤以爲是貼交歸依的木乃伊,必須在造成我們誤判的主因動手腳,也就是在手機動手腳,才能在時間上第二個遇襲的口本教實木乃伊身旁留下暗號。
她在金龜車的後座這麼說。
而且沒派人保護神原,並不是臥煙的本意……要反省的人反倒是我。
想要同伴,討厭同伴,傷害同伴。
這都只是推測,恐怕是基於複合理由產生的合併症狀吧。只有一項解釋不能忘記。無論是哪個國家哪種形狀的哪種無毒食材,無論是血是肉,殊殺尊主的身體不會接受「國色天香姬」以外的人類。
如果真兇虎視眈眈監視着這間屋子怎麼辦?
「拒食症好像是真的,所以八九寺小妹不會被喫,而且也跑不掉。和八九寺小妹的結界不同,我架設的那層結界類似牢籠。就讓神與鬼愉快聊聊吧。」
「你講得像是喝過三途川的水耶。」
想喫的心態有兩種:因爲喜歡所以想喫、因爲討厭所以想喫。不能喫的心態也有兩種:因爲喜歡所以不能喫、因爲討厭所以不能喫。
也不該假設她們是同伴。
可是,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穿上不知道是誰的絲質睡衣,而且就像是落井下石,我從十七歲春假留到現在的長髮被綁成雙馬尾。我綁雙馬尾是能怎樣?
「神原,你這傢伙不準帶頭喊!」
其中的誤差很可能就這麼造就真兇下手的動機。要是我早點察覺就好了……
雖然稱不上獲益良多,但我真的學到很多。
「哼哼,直到去年致力於運動,今年起致力於應考的我們,也想趁着還是高中生的時候,獲得『和理組大學生開心玩樂』的實績!」
我們───是的,臥煙也錯了。
「不會帶限制級的書過來!」
「……我說過想回復爲人類嗎?我說過吸血鬼不是好東西,但我不記得說過吸血鬼是壞東西啊?」
少騙人了。
「是怪物吧。」
不過,只有一個女子籃球社的社員沒受到監視。直到演變成這個狀況都沒察覺,我真是有夠胡塗。
殊殺尊主對忍否定的內容是說,她不是「連續吸血犯」。換句話說?
「早就忘記青春時代,已經步入玄冬階段的本大爺,聽你們這樣討論真是難爲情啊。這種拌嘴不正是青春嗎?笑死我也。就是因爲沒有早點決定,纔會變成現在這樣喔。」
「啊……不對。」
也可能是我。
木乃伊的發現順序如下。
0;http://www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對不是潛入單親家庭參加女高中生集會的時候。
當時如果我沒失敗,如果正確地成爲吸血鬼,就會和她一樣。
順帶一提,神原是這麼說的。
現在要說的不是這個……
我過着陰鬱高中生活的同時,居然有人組成如此陽光的集團……不妙,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
僞造自己已經化爲木乃伊的既成事實,在這段期間自由行動。真要說的話,請命日子解開的兩個生存訊息(或者是署名)也是如此。
影縫問我。
我試着詢問其他成員,卻也問不到明顯的特徵,問不到追捕時可能派得上用場的個性。
「阿良良木學長,我們看起來像是在快樂享受青春嗎?看起來像是毫無煩惱的女高中生嗎?」
不知道是啓動了什麼開關,剛纔打算撲向殊殺尊主的貼交,如今反向朝我露出毒牙撲過來。這是如同受到破壞衝動驅使的毀滅性行動。
即使從這邊的角度看來做得很好,對方也總是被迫在緊要關頭做判斷,也會犯錯或誤解,做什麼都不如意,說起來,肯定也沒想到臥煙這種專家的存在。
說不定,她成功化爲吸血鬼了。
即使不是正規比賽而是練習賽,或是校內自己分組練習,如果這五人曾經以球員身分參賽,當時應該也有替補的板凳選手吧?
五人中的四人有共通點。但是在這個場合,孤立的不是嫌犯木石,而是第一名受害者貼交。
我想起剛纔拜託神原的那件事。想起和命日子的那段對話。原來我們的搜查情報是「這樣」泄漏的。
一點都沒錯。所以不能派人行動,只能由我與臥煙行動。
「就算不願意,但是不情不願喫下肚也不太好。理想狀況是食材在本大爺張開嘴巴的時候自己跑進來,就有理由解釋本大爺爲何喫下不合己意、看不上眼、違反信念的食材。」
金髮金眼的女高中生傻眼沒多久,就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看來她也掌握我的經歷。
「『這樣下去會死掉』的意思嗎?」
第○‧五號受害者───DVS。(食物中毒而自滅)
假設這邊的搜查情報外泄,她得知臥煙團隊正在尋找木石的木乃伊,那她將這些私人物品塞進自己的置物櫃,就可以擾亂推理。即使木乃伊本身不存在所以無從找起,只要將制服與隊服同時塞進櫃子,就可以僞裝成搜索對象已經遇害。
明明想了一大堆,卻和高中時代沒有兩樣,在反覆推敲邏輯之後沒多想就衝進現場,但我現在和高中時代截然不同,是平凡至極的人類,不足以介入白熱化的吸血鬼對話。
但是實際受害的時間順序如下。
這次再度不小心動用了那個手法。使用兩把妖刀「下地獄再復活」的手法。
「一點都沒錯。這是迴光返照。」
就是這樣。
手機沒電,意味着接下來的情報───也就是我選擇神原家做爲殊殺尊主復活場所,爲此請神原離開住處的這個情報,真兇無從得知。
下手太重了。
不提神原與日傘她們,要是連我的生命都暴露在危險之中,那傢伙不可能堅持不涉入───我如此相信。
一直隱瞞真相,搶先出招,故弄玄虛,將我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籃球選手,不知爲何開始進行自我介紹,如同殺人之前自報名號是一種禮儀。天底下居然有這種前後呼應的伏筆技巧。
這件事本身沒問題。可以和道德觀念一起硬是暫時放在一旁。
「想將扭曲原則的程度壓到最小,果然也是在顧及面子嗎?就像是年紀大了還想把彎曲的腰桿挺直嗎?」
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已經退休的三年級,黃金時代的這些校友們,像是等着被一網打盡般齊聚一堂,這是非常不妙的狀況。
只不過,我這個連生手偵探都稱不上的平凡外行大學生,若要在睡衣派對的現場,在最後關頭察覺這個真相,只能依靠各種巧合、累積至今的推論,以及最後的歪打正着。
「啊!臥煙小姐,大事不妙是也!」
「你一天只可以叫我一次歷歷。」
化爲木乃伊的人類全身乾枯,外貌與體型都變得一樣。在紀律嚴謹的社團,大家甚至連發型都類似,就我看來每具木乃伊都相同。
「因爲我聽過那座山的山頂有神社。北……什麼的神社。既然要埋,我覺得埋在靠近神社的地方,比較可以當成供養……如果問我是否有埋屍滅跡的意思,我也不是完全沒這麼想過吧?畢竟你變成木乃伊,也不能扔着不管。」
不只是無從想象的程度。
「……我纔要說,看你過得滿好的。我明明好好將你埋起來了啊?」
既然這樣,我該在的地方不是這裏。現在絕對不是潛入單親家庭參加女高中生集會的時候。
名冊記載的人員已經全部納入保護。
因爲我們過度推理,反而真的變得毫無防備的神原家。只留下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與八九寺的日式宅邸。
那份純文本的名冊原本沒附上大頭照,臥煙是從什麼管道取得照片的?我目前不過問。現在正處於緊急事態。
居然還願意稱呼這樣的我爲學長……不過,這個學妹也是裸體加上黑披風,服裝品味和我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以及木石總和。
說起來,目的還沒完成。
總之,殊殺尊主爲了這種小聰明而付出代價,這部分也和節食者一樣,可說是受到了某種教訓。但是殊殺尊主食物中毒,爲了緊急避難而幹眠化爲木乃伊之後,究竟是誰將她埋在山裏?這個謎完全沒有解開。
「哎,不管是哪一種,只要沒失敗就好。」
「和千石姊姊的案例有點像耶。」
「總之,基本上,六百年前的那種甘露只要嘗過一次,就不會指望喫得到更好的食材。不管喫什麼肯定都不覺得美味。」
「而且千石與木石在字面上也很像。」
深有所感,感有所深。
「如果你想回復爲人類,只要大口吸食本大爺這個吸血主的血,你現在還來得及回覆爲人類。」
即使結果導致吸血主化爲木乃伊,眷屬依然健在……可能有這樣的案例。
「咦……那個,我想,果然是發生過摩擦的女子籃球社社員……對吧?所以只要搶先一步準備……」
居然報上全名,簡直摩拳擦掌想從新一季成爲班底角色吧?這麼嗆的新角色一次來六個還得了?
雖然講得像是在找碴,不過關於名號擅自被利用,這名幼女看起來沒有特別生氣,反倒像是在享受這樣的逆境。
食物中毒?
並非死產───幼女是想這麼說嗎?
堪稱元兇的黃金世代。
而且從她後來將殊殺尊主的木乃伊埋在山裏藏起來的行爲來看,她企圖將自己接下來的吸血行爲嫁禍給殊殺尊主。
「她是隻要設定假想敵就會冒出幹勁的類型,所以不順心的時候,大概會覺得自己敗給對手吧。明明實際上沒這回事。」
錯誤。尋找錯誤。
「是尊嚴死。這種死法才適合高傲的本大爺。尊貴又莊嚴地死去。雖然在姬絲秀忒面前打腫臉充胖子,假裝自己還很硬朗,不過差不多是時候了。」
「這份崇高的理念,如今她已經完全忘記,全部迴歸於無,看來她應該是完成目的了。本大爺打從心底安心了。至於你呢?以強大力量啃食人類之後,覺得完成目的了嗎?」
「不,影縫,即使就本大爺這個怪物看來,你下手還是太重了。依然是這麼恐怖的小姐。你將一切都踢到一旁……不對,都踩在腳下了。」
「不準硬是當成有在聽我說話。」
「我想也是。」
殊殺尊主將木石當成撲火的飛蛾……更正,當成撲口的日本女高中生吸血的時候,當然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吧。如同剛纔對我那樣,報上「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這個名字。
受害者是四名女高中生,也可能是五名。
我大受歡迎。
「想說適當就好,隨便就好,不去挑選就直接喫掉。一旦挑選的話,這個食材不就像是成爲本大爺心目中的『特別』了嗎?」
「把自己逼得太緊,雖然有時候會造成好的結果,但是不順心的時候會變得歇斯底里。這種時候她會暴躁得不得了,甚至對同伴亂髮脾氣。」
高中生的我與大學生的我。當時的我與現在的我。
「對。這是本大爺死前想做的十件事,又酷又硬派的本大爺必須確認自己愛上的好友平安無事,否則死不瞑目。」
因爲在神原加入之前,女子籃球社是平凡升學學校裏的平凡運動社團。
「一旦知道什麼是極品美食,之後就只能將就喫次級以下的食材。雖然知道這一點,卻依然保有堅持至今,這就是本大爺無藥可救的傳奇事蹟。」
認爲自己勝過任何人,認爲自己是最重要的人,最辛苦的人,最悲劇的人,最悲慘的人。
「她是超可愛的學妹!我總是在想,要是她裸體打球該有多好!」
疑似以某種方式取得這邊搜查情報的木石,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她不可能笨到自投羅網。
「大尺碼襯衫的真橫禮香!十二月十二日出生,十七歲!身高一六九公分,位置是得分後衛,喜歡的打法是跑轟!」
斯巴達訓練。同儕壓力。挫折。嫉妒。互扯後腿。體罰。不和。連帶責任。翻臉。猜忌。負擔。被害妄想。跌打損傷。心理障礙。不安。成績退步……
這是如同要嫁禍給殊殺尊主,虛假的生存訊息……但這個行爲不是用來隱瞞木乃伊替換過的事實,也就是隱瞞真兇本人失蹤的事實,明顯是考慮到臥煙他們搜查小組所進行的僞裝手法。
「對食材懷抱謝意,這是怎樣?莫名其妙。懷抱謝意喫下肚很偉大?喫剩的話沒禮貌?不應該以食用以外的理由殺害生物?」
活了一千年也會這樣嗎?
第四號受害者───官宮鶚。(吸血主:木石)
我姑且在搜查小組忝居末座,只要我待在日傘家這間睡衣房,剛誕生的那個吸血鬼至少不會在今晚靠近這個家。
因爲沒有早點決定?決定什麼?
對於這樣的我,黑儀沒有肯定或否定,笑着說完這句話就去上課了。說來神奇,我和她明明同系卻很少一起上課。或許因爲我選修的都是冷門課程吧。
不只如此,那具木乃伊正是我們所認定本次連續吸血事件的主犯───木石的木乃伊。
總之,無論如何,至少可以說幸好平安無事……得向臥煙回報纔行。
頻頻故弄玄虛的貼交,將木石的手機塞進個人置物櫃的時候,也可能先將吊飾拆掉,所以也不能說我的假設完全錯誤。即使如此……
這種毫不留情的程度,無須多說。
只有這次,如果真的演變成這樣,我沒有自信阻止。畢竟貼交的所作所爲太兇惡了。多達四名的高中女生送進醫院,完全是刑事案件。我不認爲影縫會接受少年事件處理法的理念。
如同昔日對我做的那樣,影縫將貼交當成帳篷般折迭在地上,而且踩得更用力,將她當成踏墊,當成踏腳處般對待,我忍不住指摘這個專家。
「倒也不會。六百年前也有一個喔。咯咯,因爲回想起這段往事,所以本大爺也變得感傷嗎?」
單純來說,也可能因爲餓太久之後突然喫某些東西而弄壞身體。節食結束之後突然解禁享用大魚大肉,因而喫壞肚子(最壞的狀況是胃被撐破)……這種例子也是存在的。
緣廊傳來臥煙消沉的聲音。
日傘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這麼說。慢着,我怎麼可能會帶?
動機要猜的話猜不完───愛恨情仇。
日傘和神原一樣,是以奔跑當成移動手段的派系(這是哪門子的派系?),所以沒有腳踏車。不過受邀參加睡衣派對的校友會成員之一,身穿運動服的留學生希比亞是騎腳踏車來日傘家,所以我得以借用她的交通工具,而且是以速度來說堪稱腳踏車界F1賽車的公路車。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別人才說你還是一個孩子吧?」
不管哪件事都是失敗連連。
連面都沒見過,走在路上也沒碰過,沒有絲毫交情與關係。要拯救這樣的女生,確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就像是以社會勞動服務做爲懲罰。
或者說……
「沒錯,即使是老倉學姊的兒時玩伴也不例外。」
日傘准許我參加睡衣派對了。
沒有反省的神色,也沒有後悔的滋味。
我被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吸血的時候,雖然沒變成金髮金眼,但是體格明明沒鍛鍊卻變得健壯無比。
曾經主動將脖子獻給吸血鬼的我,說起來不可能有資格對貼交說教,不過當時我該做的不是把自己的事放在一旁,而是應該更深入審視自己。
這是替換的手法。
第一號受害者───貼交歸依。(吸血主:木石)
那麼,連續吸血犯到底是怎麼掌握到臥煙等人的存在?怎麼掌握到這羣怪異追捕者的存在?
和字面上完全相反,金髮金眼的幼女以找樂子般的語氣這麼說,微微抬起下巴。
「…………」
直到剛纔都在擔心其安危的女孩,如今卻得視爲襲擊社團隊友的兇惡犯人。這種起伏對我軟弱的精神來說是頗爲煎熬的石子路,但如果我在這時候扔下一切不去面對,我就無法自詡從十七歲春假或十八歲的黃金週至今有所成長。
我是強忍羞恥在說明,麻煩仔細聽好嗎?
「未遂……?這可不一定吧?吸血鬼化不是成功了嗎?」
第四具木乃伊───官宮鶚。
擠得滿滿的。
就算這麼問……
「……變態?不對,是阿良良木學長對吧?」
像是化爲木乃伊般乾巴巴的。
金髮金眼的女高中生老實說。
「阿~~良良木!來,阿~~良良木!怎麼啦阿~~良良木!」
從心底感到空洞。
「感傷……」
「所以這是自殺願望?吸血鬼的死因,有八成或九成是自殺……對吧?」
爲什麼這時候還得聽她們這種超有魄力的自我介紹?
在那之後,這邊再度安排一次機會,讓殊殺尊主和忍單獨聊聊。
「小的在這裏。」
不過,這幅構圖很諷刺。相較於身披黑色披風的自己,幼女同樣將白衣穿得帥氣有型。
日新月異。
如果是暗藏故事性的暗號或文字遊戲就算了,她並未累積過識破這種僞裝手法的訓練。那一年過得只能稱得上是人間煉獄的我當然不用說,臥煙也不是執法機構的人。
因爲這種木乃伊不存在。
「如果有事要問……」
幼女大概就是這種個性吧,但是好煩。和每次參加社團活動的感覺一樣。
我無法形容她的語氣。
第二具木乃伊───本能焙。
如果神原或校友會那些人遭遇危機,我應該也會反射性地選擇戰鬥,但她的行動撲了個空。說起來,這兩人剛纔在說些什麼?
說真的,這個幼女喝了什麼?
愛好美食又飢餓又紳士的這個吸血鬼,看來不擅長說明。
要說我們擅自認定也不正確。因爲我們是被誤導認定的。被現在位於我面前的金髮金眼女高中生,被直江津高中一年級的女子籃球社社員誤導。
讓我換上女用睡衣,居然被她說得像是女高中生的成就之一。
她們倆都來不及。
發現第四具木乃伊,留下訊息的手機也掛着吊飾,比例成爲1:3,即使如此,這種程度的偏差應該還能接受吧。然而,如果在個人置物櫃發現的木石手機也掛着那種吊飾,事情終究變得不一樣了。
「總之無論如何,現在回想起來,這麼做對食材毫無敬意。」
「你已經永遠沒有選舉權了。而且你現在不是失望,是絕望。正適合你這種行屍走肉。」
因爲是毫無關係的外人,所以明明有話能對她說纔對。
這時候就入境隨俗吧。
意外獲得吸血鬼超級能力的女高中生,爲了發泄「生前」的怨氣,充分活用自己擁有的能力。真要說的話,比起吸血鬼吸血這種等同於食慾的生理現象,這纔是嚴重的問題。
以數學來說,就像是以錯誤的驗證得到正確的答案,所以我這樣不配稱爲名偵探或刑警。
「是的。本校友會基於嚴格的規範運作。即使是老倉學姊的兒時玩伴也不例外。」
不過,拜現代科技所賜,我開着金龜車飛奔過來之前,好歹先打電話確認過她平安無事。
嗯嗯。所以怎樣?有自信所以怎樣?
變得叛逆也是當然的。
「怎麼啦,阿良良木學長?這是隨時都不會妨礙調情的薄紗睡衣,博學多聞的阿良良木學長不認識嗎?」
這次也是上演一連串的內心糾葛,連續做出錯誤的判斷或選擇。
還是說我錯過了某種選擇───某種決定?
「你可以喫掉本大爺喔。」
吸血鬼不會襲擊校友,這又是我單方面的判斷。雖然也可以說我這種視野狹隘的毛病和高中時代一模一樣,但是部分原因也在於我思考的時候,無法巧妙將現在的女子籃球社和去年之前的女子籃球社連結在一起。
不只是「第一具木乃伊」,所有的女高中生木乃伊,我們都是以這種方式判別,但是這樣對嗎?
沒有腳踏車,但是有單輪車。阿良良木歷從日傘星雨口中得到何其絕望又有趣的這個回答時,這名金髮金眼的女高中生,幾乎以擦身而過的形式和這個大學生錯開,也和開着這個大學生愛車離去的專家總管錯開,成功入侵神原家的日式宅邸。只披着漆黑的披風,披風底下一絲不掛,連鞋子都沒穿的金髮金眼女高中生,沒獲得屋主許可就這麼進入宅邸。
穿着女裝騎着公路車穿梭在大街小巷,究竟是在哪種宴會遊戲慘敗才進行這種懲罰遊戲?就某方面來說,這也是大學生會有的惡搞,我感到心力交瘁。
「做選擇的是你喔。剛纔說得像是二選一,但你不吸不喫也沒關係。即使已經弱化,殺得了本大爺的傢伙依然有限,但是本大爺不急。不急着死。不過,已經沒剩下任何牽掛了。因爲本大爺親眼確認昔日的好友,現正過着笑嘻嘻暖洋洋的快樂生活。」
我闖入這種含辛茹苦的家庭?
「開始搞不懂是誰的錯了。」
好啦,這下子要怎麼推動話題?
「是我。就和我一樣。」
「在我一度背叛的時間點,我還以爲不成立了,而且在事件途中,這個約定真的變得一點都不重要,不過好像姑且算是成立了。」
「歷歷,所以你也成爲女子籃球社的一分子了?」
在直江津高中體育館女子更衣室個人置物櫃找到的制服、隊服、手機與學校揹包等物品,又該怎麼說明?
「感覺這是一個又酷又硬派的任務耶。真是的,我老是負責這種苦差事。只有這一點大概過多久都不會變吧。」
「服裝規定?」
在她心情變得比黑夜還黯淡時,金髮金眼的幼女這麼說。
人稱「暴力陰陽師」。
「……我隱約想象得到,成爲『吸血鬼化失敗之木乃伊』的女高中生們,其實還有回覆爲人類的餘地。畢竟我在平行世界看過類似的可能性。」
以最壞的狀況來說,我還有忍。
在大學的露天咖啡廳,我和高中時代開始交往的女友戰場原黑儀一起喝茶,對她說明這一連串事件的概要。不知何時成爲定例,令我火大的這種登場方式暫且不提,但是我們從開始交往那時候就說好,只要是關於怪異的事件,彼此就不能有任何祕密。
「阿良良木小弟,我沒說過嗎?對付不死怪異,沒有下手過重的問題。殊殺尊主,您說是吧?」
「我將木石小妹的大頭照加工成金髮金眼的樣子。這張照片已經寄給所有人了,歷歷也記在腦子裏當參考吧。」
此時,黑儀發現我手機掛的吊飾。
八九寺在哪裏……我不經意觀察周圍,卻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雖然問心無愧,卻覺得難爲情。
雖說裝作不以爲意,但她對這個話題本身非常感興趣(對於在社團活動被當成食物的她來說也很感興趣),所以在行兇的時候也善加利用。
在這個時間點,這當然只是假設。不,甚至不算假設。如果找到的木石手機沒掛吊飾,比例就變成2:3,偏差反倒會被修正回來。
即使是如此這般圈圈叉叉的吸血鬼,只要能懷着愛情與憎恨,送她一個華麗又古怪的名字,我想應該還是很帥氣吧。可惜我不是又酷又硬派的傢伙。
八九寺這麼說。多嘴這麼說。
雖然她像是要進行司法交易,要求我協助她辦理出境手續,不過說來遺憾,這下子實在沒辦法將她無罪釋放。
「不知道是生是死?高中生不都是這樣嗎?不都是乾枯到不行嗎?」
細節只能自己想象,也無從保證自己的想象是對的。不過,那個有名的學長好像是吸血鬼,這一點應該可以確定。
「會餓死。因爲拒食症而死。這樣很遜吧?所以才希望被你殺掉。這次是真的希望被你殺掉,希望被你重新殺掉。」
妖怪變化的專家。魑魅魍魎的專家。
如果將她視爲失蹤者來思考,這或許可以晚點再問,也就是次要的情報,但如果將她視爲真兇追捕,就是最有價值的最重要情報。
我自認關心過她的感受,即使她說別在意,不過到頭來,我還是害得她夾在怪異與人類之間兩難……我羞愧不已。
和我一樣。
而且,說不定她正躲在暗夜之中,對人類時代的同伴展開報復行動。
「是不是隻有你的主題不一樣?王牌選手別負責搞笑好嗎?小心我永遠放置你啊!」
她彷佛是這麼說的。
如果這種感性分個千分之一過來,分個一千年分之一年過來,就不會在那個社團活動懷抱此等愛恨情仇,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樣吧。
她酸溜溜地這麼說,不過金髮金眼之幼女看起來不以爲意,甚至以老神在在的態度響應。
她轉身一看,氣喘吁吁站在那裏的,是身穿女用高級絲質睡衣,綁着雙馬尾的大學生───阿良良木歷。
雖然慢了點,但我的理解終於趕上了。
英文字母拼成的吊飾───使用的字母是「F‧C」。
「日……日傘學妹……」
尊主───殊殺尊主。
一、二年級加起來一百人,相對的,三年級的校友全部加起來不到十人,總覺得有點少……不對,這樣差不多。
意思是說,主動想成爲吸血鬼的我是「香蕉」嗎?
具體來說,四具木乃伊之中,第一具木乃伊的手機沒掛吊飾,後來所有木乃伊的手機都掛吊飾。
不過,這個不甚嚴謹的斷定招來某個擔憂。因爲有一件事更重要。手機必須經常充電,否則遲早會沒電。以暗號上鎖的手機,臥煙他們沒有理由頻繁充電。
「啊啊,真是的。我要被老姊咒殺了。」
這是怎麼回事?就算臥煙徑自先察覺真相,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知道了啦。不過,還沒打過招呼就要借穿令尊或你兄弟的睡衣,我終究過意不去……」
貼交歸依。本能焙。口本教實。官宮鶚。
我闖入這樣的空間。
「…………?」
就這麼留在日傘家?還是趕往神原家?我必須從兩者擇一,而且兩個選項都可能弄巧成拙。
她住進許多國外留學生居住的女性專用合租公寓,目標是在畢業之前學會五國語言。這大概也是受到羽川的影響,不過她在一年級的階段就在展望畢業後的未來,看來果然終非池中物。
「進食原本應該是最將生命當成玩具的行爲纔對。是一種娛樂。」
「不過她們道別的時候很灑脫。這方面的吸血鬼感覺或是吸血鬼時間,我不是很瞭解。」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現在開始想。無論如何,你這個具備道德良知的大一學生,就去潛入女高中生的睡衣派對吧。」
「青春的青比您想象的還要深喔。是黑暗般的深藍色。」
換句話說,等於是將眼睛、耳朵與大腦安裝在木乃伊的身體吧?
剛纔貼交撲向殊殺尊主襲擊,所以我反射性地阻止,但如果這像是阿良良木歷在十七歲春假所做的那樣,是貼交爲了回覆爲人類而採取的行動,那我確實完全沒道理阻止。
與其約定這四年斷絕往來,我應該要求別再使用這個暱稱纔對。
說實話,我也想和臥煙一起到處尋找木石,但是某些工作只有我能做,只有我這種忝居末座的人能做。像是參加女高中生的睡衣派對。
「哎呀?」
早知道應該先聯絡臥煙。
「既然你這麼想,那就不只吸本大爺的血,大口吃幹抹淨吧,連肉帶骨咬碎吞下肚吧。這麼一來,你這個不完美的吸血鬼,將會成爲弒主的吸血鬼,獲得更勝於現在的力量。我想想,這叫做什麼?以手機遊戲的術語來說……就是第二階段進化嗎?」
幼女像是刻意賣人情般這麼說。
「……哎呀 無所不知的大姊姊我,這次還真是不中用啊。」
「以植物爲例比較好懂嗎?有種植物叫做『香蕉』對吧?這種水果的構造,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只像是給你們靈長類喫的。方便拿在手上,外層有果皮保護,果實充滿營養。還可以期待踩到香蕉皮滑倒的爆笑場面。」
無論正中任何人都好,只是降落的時候貼交剛好在動,所以選擇她做爲降落點。斧乃木的這一扔,和殊殺尊主剛纔避開八九寺的行爲完全相反。
是的,是貼交歸依。不是木石總和。
大概是察覺她不打算刻意告知,金髮金眼的幼女這麼說,然後換個問題。
而且,躲在我影子的忍也同樣處於兩難的立場。現狀確實撲朔迷離,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站在誰那一邊。
就這樣,我從神原家折返,終於成功發現正在日式宅邸的日式庭園和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交談的金髮金眼女高中生───貼交歸依。
「我不喫蚯蚓。」
「不對,不是這個。我想知道的不是基本數據,是個性之類的。」
如同殊殺尊主爲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取名,或者是忍野咩咩爲忍野忍取名,那我應該在這時候,爲這個金髮金眼的女高中生取一個新名字嗎?
「你說呢?是哪一種?」
「…………」
看來,即使已經成爲吸血鬼,自己的這種個性也還沒有「優化」。也可能是「我」的個性再怎麼優化也只有這種程度。
貼交說完瞥向殊殺尊主,投以別有含意的視線。
「她們想回復爲人類嗎?現在這樣比較輕鬆吧?我確實襲擊了她們,但這算是她們的懇求……是她們求我襲擊吧?我應該不是襲擊她們,是救了她們吧?」
金髮金眼的幼女這麼說。
臥煙是這麼說的,總之就是打算讓八九寺監視殊殺尊主吧。即使因爲神原的事情而着急,她在這方面依然安排得萬無一失。
如果這是要從五個選項之中,找出不合羣選項的國文題目……
「因爲,我對你心懷感謝。我那麼做是要埋葬你。」
那個能幹的女童,不可能自始至終只負責傳達八九寺的訊息。因爲以她的能耐,甚至可能光是這樣就猜到一切。何況在這之後,那個女童還和我們與臥煙直接保持聯繫。
她也彷佛是這麼說的。
不對,實際上應該是想問幾個問題。
當然,即使名冊有她的名字,但她已經失蹤,所以不同於其他社員,我們沒確認她的安危,真要說的話,我們正在找她的木乃伊。
以神明身分進入靜觀模式嗎?
還以爲美食家不會像這樣看到能喫的就拿來喫……以這種做法喫下的東西不會算是「正餐」,這是節食者的智慧。
只要知道個性,就易於拼湊她的行爲傾向並且擬定對策。可以預測她現在在哪裏做些什麼,想些什麼。
「怎麼可能。交易的基本是一舉兩得吧?」
所以,就錯得更離譜吧。
無法理解。
接着進入問答階段。
「這個國家的餐桌禮儀,有『我開動了』與『感謝招待』這兩句話對吧?本大爺實在搞不懂。」
換句話說,如果真兇得知女子籃球社社員都受到保護,導致犯罪行徑變得激進,想對神原這個「原因」以及「元兇」不利,應該不會找上我們認爲毫無防備的日傘家校友聚會,而是極爲正常地找上神原家。
「沒有其他話語比『我開動了』這四個字更令本大爺不以爲然。用『感謝招待』這四個字答禮簡直是糟蹋。」
換句話說,殊殺尊主隨便看見就咬下去的女高中生,跑去咬了之後的女高中生。只要這麼想,就可以理解前因後果爲什麼對不上了。
「所以你希望我協助自殺……不對,希望安樂死?」
只聽命行事的人偶,唯一會依照自身判斷採取行動的狀況,就是爲了主人影縫而行動。爲了不能走道路的影縫,成爲比腳踏車或汽車還快的移動手段。
總之,這位老姊沒那麼厲害,不過真要說的話,神原曾經因爲這位老姊而差點被咒殺……
「哎呀,這就奇怪了。阿良良木學長,我不是借名冊給您了嗎?」
第一具木乃伊───貼交歸依。
說穿了,就是監視器與竊聽器。
「然後我以驚喜來賓的身分,參加神原主辦的睡衣派對……」
如果沒有忍與殊殺尊主那樣的交情,不可能分辨誰是誰。說穿了,所有木乃伊的身分都不明。
留有吸血鬼後遺症的我,勉強捕捉到她的高速偷襲。
這個假設令金髮金眼的女高中生感到厭煩,煩到想死。明明現在的她是不死之身。
「這就像是養小孩用錯方法。不對,殊殺尊主咬木石小妹,應該不是爲了製造眷屬。如果相信她的說詞,她只是想讓重逢場面好看一點而攝取營養,卻意外將木石小妹化爲吸血鬼,基於這層意義,吸血鬼化果然也算是失敗吧。」
我之所以想到這個方法,也是多虧先前和命日子的對話給了提示……而且是和暗號無關,閒聊等級的對話。
「動不動就批判老倉的黑儀小姐,話說在前面,在我的心目中,你和老倉是五十步笑百步喔。」
我當時如果走錯一步,或許也會變成貼交這樣───這種說法只是一種傲慢,而且老實說,我無法對她抱持這麼強烈的同理心,但是和金髮金眼吸血鬼的那場對峙,我學到很多。
從這邊走過去,更正,從這邊跑過去的話,來得及嗎?
這個點子一點都不優雅。一般不會把這種點子稱爲點子。
代替問候的這段拌嘴,大受女高中生的歡迎。這裏是日傘家二樓某個房間。原本肯定不算小的四坪空間,如今卻擠了許多女高中生。
幼女露出不像幼女的紳士笑容,說出莫名其妙的這段話,使得女高中生不知如何是好。
原來現在做得到這種事了。
甚至無法試着理解。
「仔細聽我說明的結果卻是這種評語?既然這樣,我再也不會對你說任何事了。如果你說的是貼交學妹,當時我滿腦子認爲她會直接被影縫虐殺。」
「說得也是。並沒有那麼好。就像是節食一樣一直在忍耐。這一百年,本大爺也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四處逃竄,這方面絕不輸你,而且還像是惡貫滿盈一樣被抓住。雖然剛纔說你丟臉,但本大爺也很丟臉。」
「哈哈,總之送佛送到西。和神原與日傘合作嘗試改變社團現狀的計劃,就容我繼續樂於協助吧。」
血液裏也有這些愛恨情仇?
無須多說───是影縫餘弦的膝蓋。
這麼一來,先不提殊殺尊主的木乃伊化,女高中生們的木乃伊化,或許不能說是失敗。
成功?這算成功?
「總之,貼交當然不用說,既然我獲得原諒,就代表我到頭來依然還是一個孩子吧。」
都市傳說的專家。道聽途說的專家。
「前刃下心的前眷屬小弟,對於進食的問題好像在各方面想一堆有的沒的,不過就本大爺來說,他忽略了最重要的視角。喫與被喫的行爲,他只以加害與受害的視角來解釋。雖然並沒有錯誤到非得拿出來指摘,不過在活了一千年的本大爺眼中,他還是太膚淺了。那傢伙思考的時候,忽略了被喫的那一方自願被喫的例子。」
既然是從這羣陽光女孩收集情報,應該不會被拖入女高中生的泥沼變得消沉吧。但我原本就沒什麼用,即使消沉也不會比現在更派不上用場就是了。
「所以,那個女高中生後來怎麼樣了?記得叫做播磨屋?」
可能有成功的案例。
搜查的魔掌正逐漸逼近。蟑螂被打死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或許臥煙只是捨棄我了。脫離命令系統的各種獨斷獨行,在這次說不定是臥煙身爲指揮官非得做出決定的場面。
在她正要自報姓名的瞬間,正要殺害幼女的瞬間……
「不過,雖說是爲了盛裝打扮,但要是在這時候進行『挑選』,這個食材將會和『國色天香姬』平起平坐。」
「…………」
看來幼女並不是缺乏親切心態,願意使用十幾歲年輕人好懂的這種例子,不過吸血鬼講手機遊戲也怪怪的。
爲什麼會在意這種細節?如此心想的她據實回答。
她們連呼阿良良木這四個字,這是前所未有的狀況。我闖入女高中生的睡衣派對,卻沒想到會受到此等禮遇。
「咯咯!」
聽起來不太妙,不能不經思索照單全收。
───────────────
卻也不能就此收手。
「雖說是爲了擾亂搜查,但是擅自使用你的名字,我覺得很抱歉。不過,把你埋在那座山上的時間點,我並不是出自惡意那麼做的。」
幼女沒賣關子直接說。
然而,我沒被喫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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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發現追尋至今的活死人。
「沒錯,前刃下心的前眷屬小弟,如同你請本大爺享用血池地獄的湯品那時候一樣。聽說你是用這種方法讓我『復原』,對吧?看你的表情挺微妙的。」
「你是因爲想做這種事,所以想成爲吸血鬼───想被本大爺喫掉嗎?」
「…………」
雖然缺少睡衣的說明,不過她已經化爲在黑夜活動的吸血鬼,想穿睡衣也沒得穿。
「爲什麼是我?爲什麼選上我?」
想不開,順從自己的願望,選擇成爲吸血鬼的她,無法理解「沒剩下任何牽掛」的這種心情。
並不是八九寺從暗處衝出來救了我,也不是忍從我的影子竄出來救了我。
襲擊女高中生之後,在受害者們周圍留下各種僞裝訊息的她,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是近乎痛罵的強烈諷刺。
只要是能夠出動的人員,臥煙都派去保護與監視現役的社團成員,雖說自己的親人和這個事件有關……不,正因爲自己的親人和這個事件有關,所以不能排除在保全範圍之外。
長達十九年一路走來,我早就習慣這種際遇,也習慣這種人生了。
「影縫小姐……您下手太重了啦。」
「…………」
穿上病患服,躺在病牀上的活屍體。一旦說穿就很單純,那具木乃伊,那具活屍體,並不是貼交的木乃伊。
也就是神原駿河粉絲團。
在國文測驗裏,「下列詞句有什麼共通的特徵?」這種出題方式,看來沒辦法套用在這個狀況。
即使幼稚,明明也該抱持疑問纔對。
「那麼,後會有期,改天見。有事的話這邊會主動聯絡。」
八九寺說,幼女木乃伊從一開始就是光溜溜的。
你只是更生成功,不過某段時期甚至比老倉還糟糕。
「對了對了,方便告知你的名字嗎?你是殺害偉大本大爺的吸血鬼,所以想知道你的名字。」
她講得像是自己主動成爲吸血鬼……這是某種比喻嗎?
「…………」
「阿良良木學長,您參加過美國小學的睡衣日嗎……?就我看來,這也是一大問題喔。是國際問題喔。」
如同臥煙先前吩咐我監視忍一個晚上,替換之後的木乃伊遭受何種待遇,兇手可以利用這些工具掌握。
「解開錯綜複雜的部分之後,就發現總歸來說是順序問題。我們發現的第二具與第三具木乃伊,實際上被吸血鬼襲擊的順序相反。同樣的,我們認定已經化爲第五具木乃伊的木石總和小妹,其實是第一號受害者───不對,是第零號受害者。」
基調與貴重。
「就是睡衣。因爲這是睡衣派對。請放心,如果您沒帶睡衣想租借,這邊也受理喔。」
黑儀在每個點都精準吐槽,聽完所有說明。
「…………」
「無論如何,你都不喫虧。如果想回復爲人類,你就回復爲人類吧。如果想成爲更強更恐怖的吸血鬼,你就成爲更強更恐怖的吸血鬼吧。至少應該不必比現在還要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好啦,你要怎麼做?」
不提這個,大概是覺得話題走向對自己不利,黑儀像是現在發現般看向手錶說「天啊,下一節課要開始了」起身離席。
「不,是就這麼直接死掉。無論怎麼做或是被怎麼做,都會死掉。看來已經達到極限了。在中你的毒化爲木乃伊的時間點,其實本大爺即使就此永眠也不奇怪。如果埋對地方就會永眠。雖然在老天的安排,或者說天堂的安排之下像這樣泡發還原,不過終究只像是死前看見的幻象。」
「日傘學妹,你有腳踏車嗎?」
「不過,爲什麼是埋在那座山?本大爺吸你血的地方肯定不是那裏,甚至不在那裏附近。」
和影縫對峙的殊殺尊主依然一派從容,散發的氣息卻和剛纔面對我或貼交的時候有着一線之隔。
之所以這麼說,在於我當時返回神原家的重要原因,「或許只有貼交沒掛吊飾」的這個假設,坦白說完全錯誤。後來經過臥煙的確認,在個人置物櫃找到木石的手機時,上面也沒掛着名字縮寫的吊飾。
「殊殺尊主在最後以驅逐出境───強制遣返的形式做結。臥煙小姐說要親自送她走,所以爲了一個幼女而動用大陣仗的警備體制,不過也在所難免吧。」
背後傳來這個不識趣介入搗亂的聲音。
「雖然沒派人保護神原的我沒資格這麼說,不過希望你別大意啊。」
我只收集到這種更加強調神原自身個性的評語……如果你是兇手,要埋伏抓你應該很簡單吧。
奠定現在的社團活動內容。
沒字面上那麼像。
「短褂的樟腦水戶乃!四月九日出生,十八歲!身高一七○公分,位置是控球后衛,喜歡的打法是包夾!」
「啊啊,這部分還沒對追捕你的那些人說。雖然不是要袒護,不過本大爺說明爲什麼吸你血的時候,謊稱是想在老朋友面前顧及面子。當時說着,發現對方好像就是這麼想的。總之,如果套用你剛纔的說法,本大爺也不是完全沒這麼想過。當時本大爺只是想問個路,你卻突然跪伏在地上懇求『請讓我變成吸血鬼』,本大爺再怎麼樣也不能說出這個真相吧?」
她就是爲此鑽過天羅地網來到這裏。
「順便問一下,你選擇哪一種?本大爺會被吸血而死?還是被啃食而死?」
「該不會已經斷然放棄報復,在家裏呼呼大睡了吧?本大爺就會這麼做。」
殊殺尊主一臉正經說出相當粗枝大葉的想法。事到如今,我不禁詫異自己爲何懷疑這個傲慢的幼女是算盡心機、心思縝密的犯人。
不對,不是女高中生對女高中生下手。
「落得這種下場,我真的在後輩們面前丟盡面子了。我發誓今後再也不會自稱『臥煙‧THE無所不知‧伊豆湖』。」
「吸血鬼沒有佳話這種東西。真要說的話,這是交易。也對,換句話說,與其說是好事,不如說是利多。」
「就說真的有了。六百年前就是有這種生物,這種人類,這種公主大人。只不過,那傢伙不像你這麼丟臉,她之所以想成爲吸血鬼,不是爲了報復或怨恨,是基於又酷又硬派的本大爺也不懂的崇高理念。她和你不一樣,極具生產性。」
與其說是日新月異,恕我斗膽炫耀一下,不如說這算是我高中時代鮮少的功績之一───不對,果然得說是僥倖的成功吧。
「沒牢騷,但是有不滿。又酷又硬派的本大爺血族,居然爲了報復之類的俗氣理由,在夜路昂首闊步?你是因爲想做這種事,所以成爲吸血鬼嗎?」
共通點?四人?手機?派不上用場……
「知道了。我來殺你吧。這樣就互不相欠了。親手殺掉自己的我,這次就親手殺掉你吧。高尚又驕傲地死去,尊貴又莊嚴地死去吧。」
補充一點,命日子幫忙解開的兩個暗號,都是貼交設計的……口本書包裏艾勒裏‧昆恩的著作也是貼交放的,真是了不起的小動作。
完全沒有成就感,反倒覺得空虛。
直到變成現在這樣,我都不知道這種事,也沒試着知道這種事。在社團活動團結一致揮灑汗水的傢伙,我天真地打從心底羨慕。
這是腳踏車無藥可救的弱點。即使瞬間最高速度可以超越汽車,卻無法在騎車的時候空出手來打電話。
「神原今晚找她的同學到日傘學妹家,要舉辦睡衣派對!」
到最後,我只能爲了防止弄巧成拙而使用密技───就這麼穿着女用睡衣,綁着雙馬尾,光明正大從日傘家大門出發。這是稱不上策略的策略。
「她是什麼樣的女生?」
「以爲自己是忍者嗎?我知道你在這裏!」
沒時間向神原說明狀況,也沒時間請臥煙進行判斷。即使靈光是瞬間乍現,若要說明這整個流程,講再快也要三分鐘,精簡寫成小說也要八頁。
「咯咯!」
因爲在這座庭園,連一個人類都沒有。
不知道是天堂還是樂園,總之在這種地方品嚐過雅賽勞拉姬唾液的我,如果以過來人的經驗來說,以那種美味爲基準的美食家吸血鬼,居然只鎖定日本的未成年人連續下手,這種無事原則的行徑極爲不自然,但如果是女高中生鎖定女高中生下手,反倒令人覺得合情合理。
「老實說,我原本想拜託前刃下心的前眷屬小弟動手,但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是這種人。不得已,本大爺只好改爲請他協助逃到國外,但你在這時候像這樣跑來,就出現希望了。絕望的吸血鬼也獲得了希望。」
糟糕,這我應該藏起來的。
「即使如此,本大爺依然毫無節操,當成在試喫,抱着『這種程度不算是真正喫東西』這種節食者的心態,朝女高中生咬下去,然後受到懲罰。」
臥煙輕聲這麼說,和影縫一起離開這座城鎮。
八九寺剛纔稱讚過,我從騎腳踏車改成開車之後,機動力提升許多,不過事情演變成這樣,我深深後悔高中畢業時爲什麼沒央求爸媽買F1賽車給我……更正,深深後悔爲什麼沒將打工存下的資金拿去買F1賽車。
反過來說,只要讓木乃伊穿上某人的制服、拿着某人的包包、握住某人的手機,不就能讓別人認爲這具木乃伊是某人了?
我應該回答她是貼交歸依嗎?可是,雖說經過我的指摘,經過我的責難,她在最後的最後終於自報姓名,但她一直隱藏這個名字……一直自稱是別人,留下別人的署名至今。
我確實是個連生手偵探都稱不上的平凡外行大學生,不過仔細想想,真兇也是剛成爲怪異的生手吸血鬼,以犯人來說也是外行罪犯。
「化爲吸血鬼失敗而成爲木乃伊的女高中生,吸血失敗而化爲木乃伊的吸血鬼。如果要再加入一種可能性,就是『化爲吸血鬼成功的女高中生』。」
「反正即使沒被吸或被喫,本大爺也會死掉。就這麼死掉。」
「短褲的海川丹香和!一月十八日出生,十七歲!身高一六四公分,位置是大前鋒,喜歡的打法是空中接力!嗚噗噗!」
真是貪心的孩子。
「揹帶裙睡衣的大城誠子!八月一日出生,十七歲,身高一八○公分,位置是替補第六人,喜歡的打法是加油!」
雖然她改口一次,但總之兩個都是正確答案。
居然將同伴變成木乃伊。
「沒錯。都會自殺。」幼女點頭說。「包括姬絲秀忒以及她的第一眷屬,都想在這個國家步上絕路。不過就本大爺來說,自殺比拒食症還遜。本大爺又酷又硬派的物語,一點都不適合以這種方式結尾。」
「我不覺得有這種動物。」
「說給我聽吧。」
「阿良良木學長,日傘沒爸爸或兄弟喔。」
無從保證兩人不是共犯。在這種狀況,忍的行動也會受限。忍因爲殊殺尊主而生的吸血鬼,對她來說,現在的貼交就像是年紀小她很多的妹妹。
「所以阿良良木小弟,這是誰?」
「D/V/S」。
雖然無從想象箇中原委,不過木石得知我們在懷疑女子籃球社的社員之後,試着將搜查小組的注意力引導到另一個方向。
當我思考五人當中四人的共通點───思考四名受害者的共通點時,我卻跳過這個步驟,察覺四名受害者之中的三人有共通點。
也可以說是傷痕。
即使如此,冷靜計算就會知道,從神原家的日式宅邸到日傘家,開車還是最快的方式。
「可是,這是植物的狀況對吧?哪有動物會自願被喫?」
我明明自制以免變成這種結果,不過現在看起來,我和掙脫聯考枷鎖整天聯誼的大一學生沒什麼兩樣。
「啊,差點忘了!這次一定要!」
……嗯?怎麼回事?
明明對她來說確實不喫虧,她卻覺得幼女像是贏了就跑。這就是真正的「喫了就跑」?
我承受不住這股無言的壓力,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找不到妥協點,也不知道如何做個了斷。
「這一連串的犯行爲何總是對不上前因後果又拼不出全貌,我終於明白了。吸血主不只一個。吸血鬼在中途替換了。」
化爲吸血鬼也是當然的───別說到這種程度好了。
慢着,你不曾以這麼誇張的名號自稱吧?
第四具木乃伊───官宮鶚的手機有掛。
女高中生的毒。泥。愛恨情仇。
即使如此,說到我們判斷那具木乃伊是貼交的原因,在於隨身物品───包括制服、學校揹包與手機。
不過,對於我這個推理,或者說對於我這個期望,日傘搖頭否定。
「又是欺騙,又是隱瞞,又是故弄玄虛什麼的,既然人類的人性以這種形式介入,成立風說課果然是當務之急。這一刻終於來了嗎……」
庭園傳來這個聲音,使得她轉身看去。最近整天練籃球的她,看不懂這座壯麗到誇張的庭園打造出何種意境。庭園一塊大到誇張的岩石上,是她大約一週前遭遇的幼女。
「本大爺陪你玩玩,所以出完剛纔那一招就放過她吧。她的意識與心已經飛到九霄雲外了。那傢伙還不是需要你出馬的吸血鬼,是弱雞。」
「講得像是我的錯,我會很爲難的。你死掉是自己找死吧?我只是把你埋起來罷了。」
「雖說是臨死前的妄想,但是不會赤裸裸過頭嗎?用血液看起來會很驚悚,這我可以理解,但是不能浪漫一點,至少改成眼淚之類的嗎?」
「不過……暫且不提吸血鬼不把吸血當成作惡,對於吸血鬼來說,製造眷屬果然也不是作惡吧?而且在這次的狀況,木石學妹明顯利用自己化爲吸血鬼的優勢,私自恣意採取行動。這對受害者本人來說是利不是弊,所以從人類角度……從專家角度來看,這也不算是作惡嗎?」
「……看來沒錯。明明從北極飛奔過來,不過這下子頭痛了。看來今天只能放你一馬。」
要怎麼做才能達到這種境界?
我當時的愚蠢行徑,如今逐漸奠定爲傳統,我對此只能露出苦笑,但這算是我以前輩身分能爲貼交做的少數事情之一。
「那麼,我稍微換一下問題吧。關於現在失蹤的五名成員……」
以籃球術語來說應該是長傳吧……
包括學長您。
這句話使我想起那天晚上問影縫的那個問題。我當時是這樣問她的。
我自以爲經歷過特別的體驗,說自己度過地獄般的春假與惡夢般的黃金週,但是我這段體驗悲慘到匹敵女高中生開朗快樂的青春嗎?
而且只要想到這裏,即使是我這種程度的才智,也能輕易做出「隨身物品被掉包」這個推理。因爲我已經相當熟悉暗號之類的僞裝手法。
雖然存在這些可能性,但我還有命日子協助解開的暗號───「B777Q」這個暗號。
這就等同於「家畜是爲了被喫而誕生,所以喫家畜並不殘酷」的道理。或是等同於不抱任何疑問說出「將寵物閹割是爲了寵物好」這種話的團體。
「……好吧。小事一樁。殺你的我叫做……」
在發問的時間點,就等於已經確定如何回答這個二選一的題目,不過金髮金眼的女高中生慎重保留回應。聽起來過於有利,反而怪怪的。
沒有選擇的餘地。沒有自我。
剛開始是受害者的木石,後來卻成爲主犯……受害者轉變爲加害者。
如果這個事件是由警方搜查,不提吸血鬼的要素,或許他們很乾脆地就能鎖定是貼交的犯行。比方說別管吸血鬼基因之類的,進行普通的DNA鑑定就好。
不對,是鬼魁禍首。
是我一直誤認爲第一個受害者的貼交。我在直江津綜合醫院首度見到的木乃伊,臥煙是這麼介紹的。
和我剛纔來到這間屋子的時候一樣,我也無法以手機確認兩人平安無事。不是女高中生的吸血鬼與神明,怎麼可能隨身帶着手機啊!
「之後的事情之後再想,說到現在該做的事情……」
我並不是想變成影縫這樣,卻忍不住這麼問她。
「啊,這個的話,有點……我之前就好好想過,嗯,可是時間搭不上……」
換句話說,內部情報會以某個時期爲界限,自動停止外泄。我們也可以由此推測,正因爲再也得不到情報,所以包括接收情報的手機在內,木石的隨身物品都被塞進個人置物櫃。
英文字母拼成的吊飾……我們早就知道某些社員會掛,某些社員不會掛。但是隨着木乃伊增加,兩者的比例開始出現偏差,這也是事實。
「還是一個孩子」嗎……
原本就是吸血鬼的吸血鬼,正在和原本是人類的吸血鬼對峙。半裸的幼女,正在和半裸的女高中生對峙。
只不過,我可不能含糊其詞害得大家掃興,更不能一直當個受邀前來炒熱氣氛的小丑,既然位於這裏,我就應該在這裏完成自己的職責。
「現在還來得及。一起想方法吧。想方法挽回無法挽回的事物。讓你襲擊的大家復原,讓你復原……」
「共通點的話,沒有喔~~記得她們也不曾一起上場比賽。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不過剛纔提到的木石學妹就算了,貼交與口本學妹運動細胞不好,實在不是能夠出賽的水平……」
或者說,和人類時代對爸媽大喊「又沒拜託你們生下我」的叛逆期一樣。只不過,金髮金眼的女高中生確實跪伏在地上向幼女懇求。懇求可以「生下」她。
那傢伙也沒坐兒童座椅,很乾脆地縮回影子了……也是啦,因爲先前說好只請她協助向殊殺尊主問話。
只要應用這個手法,如果是化爲怪異沒多久的人類,肯定能在最後關頭回復爲人類。這個技術還在實驗階段,爲了進行人體實驗,應該說鬼體實驗,貼交纔會得以罪減一等吧。
斧乃木白天不在月火房間的原因,我應該多花時間好好思考纔對。斧乃木身爲式神,當然是去迎接自己的主人吧?
不,我就承認吧。
第二具木乃伊───本能焙的手機有掛。
「首先要看她自己是否想回復。總之,專家的世界也是日新月異,比起你經歷的那個春假,技術也確實突飛猛進。不過都得見過她本人再說。金髮金眼的女高中生嗎……真是叛逆耶。我想她現在大概長這樣吧。」
不過,先前打電話的時候,神原就提過這件事。當時不得不答應,所以我隨口允諾,原來那不是玩笑話?
話說在前面,我可是爲你趕過來的耶?
雖然被吹捧又被當成玩具令我有點不捨,但我必須立刻離開。可是,慘了。發生致命的問題。金龜車被臥煙開走了。
畢竟雙馬尾都綁了,我也得說更多謊纔行。不提神原,對於女子籃球社校友會的衆人,我不能透露任何真相,但我剛纔是高調錶示有重要的事情要說而闖入這場聚會,所以不應該默不作聲。
這是絕佳的獵物───是主菜。
瞧你精神百倍的樣子。
「鑽過天羅地網?女高中生,別講得這麼帥氣好嗎?是想笑死本大爺嗎?你想方設法,運用伎倆,故弄虛實,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來到這裏,是如同蟑螂四處逃竄的結果吧?從生命的有無來看,蟑螂都比你好喔。」
度過鬱悶到不想繼續當人類的青春,獲得特別的力量,最後被專家狠狠一腳踩爛,沒能完全成爲鬼,也沒能回覆爲人類的那個高中生是……
這是我那天拜託神原幫忙做的東西。哎,當時神原開始猜出端倪,爲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我情急之下請她做吊飾來搪塞,不過這也確實成爲事件的頭緒。
「說說是什麼利多吧。」
我是臨機應變的阿良良木歷。
將我賭上性命的這場交涉斷言只是「拖延時間」的她,爲什麼趕上了?預估最快也要明天之後才抵達的最終兵器,爲什麼這麼早就來訪?原因顯而易見到討人厭的程度。
她後方的殊殺尊主愉快地笑了……這個笑又是什麼意思呢?
女高中生這麼說。
「D/V/S」、「F/C」。「DEATHTOPIA‧VIRTUOSO‧SUICIDEMASTER」、「FANCLUB」
「真是的。我居然會這樣,太丟臉了。記得上次發生這種事,是在美國小學的睡衣日……」
如果是女子籃球社社員鎖定女子籃球社社員下手,就更加合情合理。
不過,原來如此。如果這就是大人,那我只是一個孩子。只是比幼女還年幼的孩子。
「然後我是神原駿河!阿良良木學長的情色奴隸,喜歡的玩法是放置!」
「沒禮貌,我聽得很仔細喔。啊~~羊肉三明治神好喫。」
無論如何,包括銷聲匿跡、隱藏罪行、推卸責任、僞造證據,看起來都是吸血鬼不會去做的事情,與其說創新不如說充滿新奇性的這種不自然行爲,解釋成「她是剛誕生不久的吸血鬼」就可以接受。
「我不能接近駿河,所以雖然會陪你到日傘小妹家門前,不過就由你直接保護駿河與她的朋友們吧。我會直接借用你的愛車,試着從別的角度着手。」
「『進食』代表的是『愛』。」
「先不提殊殺尊主的裁決結果,她來見小忍的原因也還沒問清楚。不惜充場面也要見面的理由,不惜找藉口將持續將近六百年的斷食取消,也要和小忍見面的理由,真的是因爲擔心小忍嗎?」
「影片更不用說!」
湮滅證據、製造不在場證明、捏造線索、擾亂推理……充滿人味的吸血鬼,做出像是人類會做的犯罪行爲。
她是貼交歸依。也是變態。
「而且BL的喜好也完全不一樣。」
真兇可能就這麼是木石,貼交的木乃伊可能是木石的木乃伊,同樣的道理,本能、口本或官宮的木乃伊也可能是木石的木乃伊。
「喔~~原來如此。那個女高中生跟你們的腦子都很靈光耶。」
影縫像是雷射炮般筆直踢向目標頭頂的那種做法,我絕對學不來。我總是這邊晃一晃,那邊晃一晃。
「哎,沒錯,木石小妹確實在迴避我們。至今的僞裝與匿跡手法就是很好的證據。這麼一來,她應該不會不惜突破監視眼線也要襲擊女子籃球社的社員。說起來,她的怨氣是否累積到想讓所有人都化爲木乃伊也很難說。肯定也有正常來往的好朋友纔對。」
她們是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的校友們。即使神原的薄紗睡衣(爲什麼男孩子氣的她會穿這麼女性化的睡衣?我問完得到「平常我都裸睡,所以這套是爲了今天借來的」這個答案。誰借她的?)比較極端,但她們真的都穿着睡衣。
說不定。或許。難道說……
我完全不知道前因後果,不過女高中生即將咬向幼女的瞬間,在千鈞一髮之際,我成功介入她們之間。
「關於木石學妹───關於木石總和學妹,我想說幾句話。」
發現第二具木乃伊的階段,沒掛與有掛的比率是1:1,在簡陋小屋發現第三具木乃伊的階段是1:2,沒有特別不自然之處。
「不會迷惘喔。因爲我是大人。」
「少煩。」
木石總和。記得是二年級。
我不是政治家,不會爲了陌生人致力到這種程度。
由於要從神原家周圍架設的結界外出,所以忍也同行,不過事實上,接下來不能請忍協助。
黑暗收藏品是什麼東西?
「少煩。不要在確認安全的下一秒登場。如果你只會這樣登場,你還是退休吧。讓路給後進往前走吧。」
甚至稱不上是賭博。
以忍爲例,看來只要被殊殺尊主吸血,就會得到金髮金眼的「遺傳」,可以想象木石的外表與氣氛都和人類時代大不相同。
相隔一線。或者是跨越那一線。
四坪房間的主人日傘舉手了。
「這方面的艱深問題,就依照小忍的方針,事後再思考吧?總之,若要進一步補充,殊殺尊主向木石小妹吸血的行爲與眷屬化的行爲都失敗了,說穿了就是未遂。」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應該是長傳吧……
「這次一定要……喫掉主角!」
說得也是。
陷入幹眠。
「還有,你那件睡衣是怎麼回事?」
在這個時間點,幾乎可以確定被替換的木乃伊是貼交歸依。
「我不是下手太重,是放棄太多了。就算無法放棄社團,我其實也不需要放棄人生吧。」
換句話說,她不是「人類犯罪」的專家。
「爲了讓醫院的四人回覆正常,也不得不特赦她。與其說適用於少年事件處理法,不如說是基於大人的考慮吧。因爲那孩子如果沒從吸血鬼回覆爲人類,那四個人將永遠是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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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爲吸血鬼之女高中生,就吾看來算是年紀小很多之妹妹,難道無法阻止她嗎?即使構圖顛倒,該做之事情本身應該沒變吧?」
會思考,會迷惘。
我完全不認爲這是唯一的正確解答,不過影縫從天而降的那記膝踢,感覺沒經過任何思考。回顧從前就發現,她和我對打的時候也是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放棄的時候斷然放棄───沒有放棄太多的問題。
「一起上場比賽」這個想法,如果我沒參加這場睡衣派對還真的想不到。剛纔進行自我介紹的時候,大城誠子說她的位置是替補。
前刃下心的前眷屬。
雖然沒辦法,不過這種案例會怎麼裁決?我完全沒有頭緒。
拒絕反應。拒食反應。
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內部的愛恨情仇,連身經百戰的臥煙,都因而在一時之間陷入情緒低潮,殊殺尊主吞下的血液,也算是一種個人情報的聚合體,她因而體驗到這些愛恨情仇?
金髮金眼的吸血鬼不甚驚訝,詢問眼前不知爲何身穿白衣,還豪邁敞開胸口的金髮金眼幼女。總之,既然是不死的吸血鬼,復活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她大聲說。金髮金眼的女高中生大聲說。
「不不不,沒什麼事要問。你的所作所爲,前刃下心的前眷屬小弟大致都說明過了。那傢伙滿有前途的,卻有個輕易對任何人卸下心防的壞毛病。即使是本大爺這種傢伙,只要稍微裝胡塗,那傢伙什麼事都會一五一十說出來。」
影縫簡短回答。
「初次見面,阿良良木學長。」
在科學全盛的世間,怪異已經沒有生存的影子與空間。她正在聽幼女這個過來人說明這種像是傳統技藝逐漸式微的趨勢嗎?
不過從結論來說,說明這麼久之後從結論來說,當我抵達神原家的庭園,金髮金眼的吸血鬼,正在和金髮金眼的吸血鬼對峙。
「咦,不過,阿良良木哥哥,請等一下。女籃不是洗刷嫌疑了嗎?您該不會忘記我代接電話的功績了吧?」
而且,雖然應該可以確定殊殺尊主不是連續吸血犯,但至少如她自己所說,她肯定是事件的開端。
雖然某些部分很難說有完全守約,不過這個約定依然有效。
她說的是貼交?是女子籃球社的全體社員?是影縫?還是全體人類……?
不只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正統的詭計……不過,犯人應該不可能是複數吧?
「本大爺說的是喫或被喫───想喫或是想被喫。或者說……想喫主人?還是想喫主角?」
搞不懂這是寬容還是不寬容。
「也對。不管是深是淡,我已經受夠青春了。因爲我選擇了紅色的黑暗。我錯了。」
即使是基於其他理由,正在擔任專家臥煙助手的我,真的應該阻止沒有無害認定的太古吸血鬼被獵殺嗎?
「……差不多該介紹食飼同學給我認識了吧?」
成爲大學生之後,連這種心情都忘了嗎?
「所以,爲新成員進行自我介紹吧!長袖T恤的日傘星雨!五月三日出生,十八歲!身高一六五公分,位置是小前鋒,喜歡的打法是偷球!」
一旦認爲是這麼回事,就只會是這麼回事。替換、對調。
風塵僕僕回國的影縫對此肯定無法釋懷,不過既然殊殺尊主變得那麼弱,真正要對付的吸血鬼又被她一招打趴,她的正義感也激發不到哪裏去吧。
「自稱有戀父情結才令人毛骨悚然吧?而且又沒人說要弒親……我身爲當事人的春假那時候是這樣沒錯,不過這部分也是日新月異。」
「先不提我,其他人是怎麼想的呢?」
「你……就爲了這個原因,只爲了這個原因來到這個國家?爲了讓自己了無牽掛?」
我甚至覺得,將這些人逼到不生不死,半死不活的瀕死狀態,正是木石的報復行爲。畢竟將殊殺尊主的木乃伊埋到土裏的時候,質感之類的細節應該足以成爲參考吧。
「所以?歷這次學到什麼?如果不介意告訴我,我就聽你說吧。」
「這種人……」
不提這個,大概是覺得話題走向對自己不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物品的病房交談、開會,內部情報就這麼不斷外泄。
光是要進入昨天剛認識的日傘學妹家,需要的臉皮厚度就是我那個小隻妹非得看齊的程度,爲什麼事態變成這樣?
乾枯到不行,不知道是生是死的那種狀態……
第三具木乃伊───口本教實的手機有掛。
吸血失敗的吸血鬼,心情上大概是有洞就想鑽進去吧,不過是誰讓她如字面所述鑽進地底?
我原本不覺得有什麼好奇怪的。因爲這肯定是女子籃球社的風潮或者是慣例之一───也就是手機吊飾。
「貼交歸依。」
被幼女拿來和從未見過的前輩做比較,金髮金眼的高中生真的覺得掃興。
不過,吵鬧程度不像是隻有七人。搞不懂她們爲何這麼充滿活力。
這種說法聽起來,像是把神原舉辦睡衣派對這件事視爲齷齪下流又不道德的行爲,但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也可能是痛快打一戰。
所以,在本大爺冒出自殺念頭之前,希望你先下殺手。
接下來,我準備問她們「如果只限這四個人,有沒有什麼共通點?」這個問題。換句話說,除了木石以外的四人,至今發現的四名受害者,除了都是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的社員,還有沒有別的共通點?我想實際聽聽她們的意見,而不是從手機收集情報。
殊殺尊主以意義深遠卻意義不明的話語扇風點火。
我有這種資格嗎?
「是啊。看來,好像又死了。因爲吸了你的血,更正,喫了你的毒。天啊,我也真是老到不中用了,居然吞不下人類的毒。」
真是悽慘的凌辱。
「意思是『香蕉』自願被喫嗎?」
原來如此,我知道殊殺尊主化爲木乃伊的原委了。
若是如此,那我度過的是淡淡的青春。
「你不是說過『爛透』嗎?」
是誰將她活埋的?
沒有保留判斷的餘地。
真令人羨慕的感性。
「我不會說我懂你的心情。實際上,我不太懂。選擇孤立的我,根本無從想象待在團體會承受什麼特有的壓力。即使如此……你下手還是太重了。」
「要是由怪異之王坐鎮指揮,我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那麼,現在負責找木乃伊的人員,就這麼改成找木石小妹……歷歷,你認爲她接下來的目標是誰?」
不知情的我們,在躺着木乃伊、放着木乃伊隨身物品的病房交談、開會,內部情報就這麼不斷外泄。
是的,我和她一樣。
來不及避免貼交喫這記膝蓋攻擊。
一舉兩得並不是雙方皆有所得的意思,她即使國文成績退步也知道這一點,不過這個幼女是來自海外的吸血鬼,計較用詞上的自由也挺幼稚的。
「女高中生,花朵爲什麼要美麗綻放,分泌花蜜?是爲了讓蜜蜂『吸食』,散播花粉吧?果實好喫是爲了散播種子吧?」
不過,既然吊飾這部分始終是推論,爲了公平起見,每具木乃伊都有被替換的可能性。
「……就算真的有,終究也沒有生物主動想被喫掉吧?」
報復只會帶來空虛───沒想到這句廉價的話語居然是真理?
在我不耐煩停車等紅燈的時候,臥煙將操作過的平板計算機遞給我。
神原蹙眉這麼說,嘴角卻是上揚的。現在的我是這副德行嗎?
埋木乃伊的山是八九寺居住的山,可說是本次事件少數的僥倖之一。否則殊殺尊主的木乃伊或許要找更久。
「好事?佳話的意思嗎?」
我猜,斧乃木大概是從很遠的地方瞄準貼交,使用「例外較多之規則」,發射名爲影縫餘弦的這枚飛彈吧……不,或許瞄準的不是貼交,是殊殺尊主。
換句話說,如果內部情報是以我想到的方法泄漏到手機沒電爲止,那麼真兇應該會前往神原家。如果內部情報至今還在好評泄漏中,真兇肯定也知道我正在日傘家。即使有一個身穿女用睡衣的雙馬尾「女生」先回家,真兇肯定也以爲我這個男生還在參加派對。
不可能找得到。
「所以,我家現在只有女用睡衣,但是請不用擔心!如您所見,女子籃球社校友會對身高有自信!」
「我是貼交歸依!四月十四日出生,十六歲,身高一七○公分,位置是替補球員,喜歡的打法是───假動作!」
你這傢伙怎麼了?
化爲木乃伊。
八九寺爲難般低語,但這本來就沒有明確的答案。這不像我高中時代常做的那樣,並不是我一個人揹負污名就能解決的問題。
不對,以這個狀況來說是掉包?
如果沒有一起埋進去,那麼某人───將殊殺尊主埋在土裏的某人,現在或許將衣服修改之後穿在身上,自稱是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假扮這個身分襲擊同伴。
「還不是需要我出馬的吸血鬼?弱雞?這反倒是在說現在的您吧?」
「意思是比無法行走的屍肉……比木乃伊好得多?」
「殊殺尊主,所以你有話要對我說嗎?難道又要說那件事?就是你對『我開動了』與『感謝招待』的感想……」
不過,終究是後遺症。
日傘的說法也獲得其他會員(?)的同意。爲什麼老倉也這麼知名?
結果就是真兇針對專家留下「D/V/S」這個暗號,得知我們取得女子籃球社的名冊之後,又留下「F/C」這個暗號。而且有一點很重要,前者必須在「第一具木乃伊」的時間點,無視於醫院裏禁止使用手機的規定,預先開啓應用程序才辦得到。
「埋葬?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土葬是吧?」
穿長袖T恤睡衣的日傘補充說。嗯,總之,這種個性聽起來和本次事件兇手的形象沒有矛盾之處,不過冷靜思考就發現,任何人或多或少都有這種個性。
總之,在親眼見證國家衰亡,誕生於「屍體城」這座城堡,也目擊許多戰爭的太古吸血鬼眼中,高中社團五名成員經歷何種際遇的這種討論,或許只像是以毫米爲單位的小工程吧……
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話是這麼說,但是人們很難以相同標準檢視自己與別人,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反倒會強加於人。
說穿了,她就這麼維持人類時代的價值觀,以吸血鬼的能力作亂……一個不小心的話,將會成爲「暗」的案件。
「連續性」?
應該不是神原這種個性的人湊巧在同一個時期聚集在一起(這種湊巧沒人喫得消),而是這些成員基於正面意義,受到超級明星神原最大的影響。
這句話真的很多嘴。
訊息本身也可能是木石對搜查小組施放的煙霧彈。至少「F/C」肯定是這樣吧。
嗯……雖說理所當然,但木石以外的失蹤者也各有個性,難以將她們歸爲同一類來看待嗎……剛纔聽希比亞的發言,我原本想說是否能以「喜歡BL」的個性來歸類,不過這只是「吸入氧氣吐出二氧化碳」這種程度的共通點吧。
嚮往成爲主角,嚮往成爲怪物。
「哎呀?可是變成吸血鬼之後,如果要回復爲人類,不是得弒親嗎?有戀父情結的我,光是講出弒親這兩個字就毛骨悚然了。」
「只將八九寺與殊殺尊主留在那裏,我還挺擔心的……沒問題嗎?」
吸血鬼並沒有結伴來到這座城鎮,而且還有剛纔得知的DNA鑑定結果……啊!
這兩段都是八九寺真宵的金句,不過正因如此,所以殊殺尊主不會挑剔,沒有好惡,看到什麼就喫什麼。
正因爲失敗,所以能夠回覆爲人類。
構圖像是正片反轉爲負片般顛倒過來,導致現場進入膠着狀態。說來意外,在這個時候提供方針的居然是忍。
專家總管從緣廊站起來這麼說。
神原所說的這名「失蹤者」,如今幾乎可以確定遭到吸血鬼的毒手,然而即使這個說法屬實,她也不一定已經化爲木乃伊。
怪談的專家。怪異奇譚的專家。
第一人的血液是她吸的。她再度成爲吸血鬼的打造者。
「阿良良木小弟,好久不見。拖延時間到現在,辛苦您了。雙馬尾很適合您喔。」
「本大爺是這麼想的。」
與其說充滿活力,不如說這些傢伙超開朗的。
現在最兩難的是我。
「歷歷,到頭來,你和臥煙小姐的口頭約定成立了嗎?說起來,這纔是起點對吧?」
即使上鎖依然能在背景狀態持續運作的應用程序比比皆是。設定爲將聲音與影像轉傳到木石的手機就好。在還沒完全化爲木乃伊時,可以用指紋認證將手機解鎖,也可以下載轉傳用的應用程序。
或者說,就像是參加這種女高中生睡衣派對的大一學生,格格不入的錯誤。
她的說明唐突結束,我一時來不及理解。剛纔那段主題沉重,因而令人心情疲憊又沉重的說明,是怎麼收尾的?
「是喔。裸體幼女怎麼樣了?」
「阿良良木學長耶!」「不會吧,阿良良木學長?」「真的耶,是阿良良木學長!」「你說的阿良良木學長,是那個阿良良木學長?」「對,就是那個阿良良木學長!不然還有哪個阿良良木學長?」「羽川學姊的朋友!」「戰場原學姊的男友!」「老倉學姊的兒時玩伴!」「最重要的是神原的主人!」「唯一從直江津高中畢業的不良學生,阿良良木學長!」「阿良良木學長!」「阿良良木學長!」「阿良良木學長!」
女高中生將制服與隊服都塞進置物櫃,難道是半裸放學回家嗎?先前也討論過這個問題,但如果是木石將殊殺尊主的木乃伊埋在山裏,這一點也可以說明得清清楚楚。
格格不入的闖入者登場,兩名金髮金眼就只是如同掃興般,一起露出傻眼表情。
「阿良良木學長,所以?剛纔您在家門前拜託的事情,我當然還沒做到,即使如此,您依然不得不像這樣闖進來要召開緊急動議,究竟是關於女子籃球社的什麼事?我們剛好正在討論這個話題喔。」
播磨屋是誰啊?
看來幼女並不是缺乏親切心態,願意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影縫一起離開這座城鎮。
換句話說,來不及避免貼交頭頂挨這記膝踢。只能形容爲飛彈從正上方打下來的人類膝蓋,殘忍正中吸血鬼的腦袋。
影縫就這麼將女高中生踩扁,頭也不回呼叫背後的幼女。
換句話說,在這個時間點,搜查小組的內部情報已經外泄。我不認爲臥煙的團隊裏有叛徒。有的話只會是我吧……不過在我參與搜查的時間點,單字本已經放在那間簡陋小屋。
即使如此,臥煙好像還是後悔沒派人保護神原。
第二號受害者───口本教實。(吸血主:木石)
明明說好男扮女裝這種事只做一次,我的抱怨卻遭到駁回,沒被客服中心受理,我就這麼被剝掉衣服重新打扮。
明明我還在回顧過去的階段……嗯,這份自卑感,改天找老倉相互安慰吧。
不知道是天堂還是樂園,總之在這種地方品嚐過雅賽勞拉姬唾液的我,如果以過來人的經驗來說,以那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伊───本能焙。
這麼說來,忍好像知道某些事,卻刻意瞞着我……我就這麼沒讓忍知道我在天堂見過國色天香姬,所以沒權利責備,但忍事後講了一句話,證明她隱瞞了某些事。這句話就是我問忍「對你來說,人類是什麼?」這個問題之後,忍隔了許久纔給我的回答。
即使現在沒事,木石也可能在我離開沒多久就襲擊這裏。我是否能成爲稱職的警衛還有待商榷,不過從已知的事實來看,木石行動的時候徹底避開臥煙的搜查小組。
總覺得甚至感受到憤怒。
「總覺得沒想象中可愛,和預設的感覺不一樣,哎,總之讓你過關吧!」
若說這是我的作風確實很像,以結果來說OK。
戰場原黑儀入學之後,去了髮廊將頭髮染成褐色,去了美甲店做指甲,加入社團四處旅行或是參加音樂會,蛻變得和我大不相同,給人相當時尚又迷人的感覺,但她基本上是正經的女大學生。
「我不認識你這種學妹。初次見面。」
「有一件好事要告訴絕望的你。吸血鬼雖然沒什麼好處,卻有一件好事。」
「我可不想當什麼刑警喔。因爲如果踏上這樣的將來,我一輩子都沒辦法超越父母。無須隱瞞,我有別的夢想。所以這種工作交給命日子吧。」
也就是我。
「中了女高中生的毒。」
「我說,貼交學妹。如同你掌握我的經歷,我也稍微掌握你的經歷……」
此時,再度響起幼女的大笑聲。
看來,造訪這座日式宅邸的目的無法完成。就算這麼說,就這麼空手而回,內心也不舒坦。
「這可不行。」
可以說和女子籃球社現在的風格完全相反。被要求以這些傢伙爲目標,想必很難受吧。
雖然不否認自己沉溺於懇求得來的強大力量,就算這麼說,她也自認沒笨到無法客觀判斷自己現在的處境。
不只如此,她自己早就什麼都不剩了。
「不只是埋起來吧?在那之後,你居然冒用本大爺的名號恣意妄爲。託你的福,專家誤以爲本大爺犯下喫霸王餐的罪,鬧得天翻地覆。本大爺明明想走了,卻被拘留在這種地方。」
「……也對。這部分令我掃興,我期待落空了。原本以爲吸血鬼是更好的東西。說起來,光是害怕太陽就爛透了吧?」
居然襲擊同伴。
高中時代沒和這麼歡樂的女生有交集,我也挺大意的。
沒剩下任何牽掛。
日本女高中生的血液,和她的體質不合嗎?就像是到了另一個國家,導覽手冊一定會說明哪種水能不能喝───硬水或軟水、生水或飲用水之類……
第五具木乃伊(暫定)───木石總和。
她說得沒錯。只不過,從尋找全身乾枯的木乃伊改成尋找金髮金眼的閃耀吸血鬼,尋找的方式也要改變。
說起來,就是因爲神原遠江的事件(以及貝木的關係),才導致臥煙不方便接近神原,這一點也應該考慮在內吧。
這是一種奇妙的論點,但如果能回覆原狀是更好的。只是……
阿良良木學長也墮落了。
照這麼說的話,殊殺尊主是在對女高中生伸出魔掌「之後」,才變得像那樣乾巴巴的。
穿短褂當睡衣的樟腦慎選言辭這麼說。與其說是慎選言辭,感覺更像是選不出言辭。
才這麼想,神原就補充說明。
「您說無論如何都必須緊急說明女子籃球社的一些現狀,才破例准許您臨時加入本次的女生聚會,但即使是阿良良木學長,也必須請您遵守服裝規定。」
即使化爲木乃伊的原因是食物中毒,這個謎反而更令人不解吧……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女高中生獲得內部情報之後自己分析得出的假設,所以沒什麼自信,不過看來一半是正確的。
擠得像是沙丁魚罐頭。
我不知道忍野忍和六百年來的老友聊了什麼。如同我不知道殊殺尊主和貼交聊了什麼。或許總有一天會知道,但應該不是現在。
「沒喔,不會喝酒!」
我原本擔心神原或校友會的三年級會成爲目標,不過木石下一個預定下手或已經下手的目標,也可能是這個替補選手。雖說所有成員都受到保護,但如果可以將目標對象縮小到一人,以臥煙的能耐應該可以反過來設下陷阱。
哎,算了。
影縫故意嘆口氣,然後指着腳下。
她現在想到的,當然是先前襲擊的昔日隊友。只不過,她從來不把那些人當成隊友。
第三號受害者───本能焙。(吸血主:木石)
我想象的「掛吊飾派vs.不掛吊飾派」的構圖,實際上並不存在……我是基於錯誤的假設而抵達真相。
「真是多謝了。不枉費本大爺如此懇求。」
不過,這和千石那時候又不一樣。
幼女吐舌說。
真兇肯定會鎖定這裏行兇。
當時我們聊到,手機像是大腦的一部分。如果兇手將手機、制服與學校揹包一起擺在她「生產」出來的木乃伊身旁……
「那孩子是───那個鬼是……」
我陷入這樣的兩難。
臥煙當時以各種方式分析手機,一時之間差點被女高中生的黑暗吞噬,不過窺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窺視───這句話應該用更字面上的意義來解釋。
不像是代表多數派意見的這句獨特回答,聽起來也是平靜又毫不迷惘。
換句話說,木石知道襲擊她的吸血鬼叫什麼名字。
第零號受害者───木石總和。(吸血主:DVS)
真是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鎖定一個獨自走夜路的女高中生。」
「不不不,本大爺不在意喔。因爲可以說多虧你這份草率的貼心,本大爺反倒得以早點被人發現。」
影縫小姐,您不會迷惘嗎?
您有資格阻止我嗎?
「那只是一種措詞。不要挑日文的語病。我也不記得說過人類棒透了,也沒說過女高中生棒透了。」
不存在的假縮寫。「F‧C」。
不認爲自己正確。無法相信自己。
但也可以從好一點的方向解釋,或許她不忍心真的殺掉人類時代的同伴……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學長……」
「總之,這就某方面來說也是單方面的判斷喔。木石小妹不一定知道神原駿河與日傘星雨體制的人員正在聚會,即使她知道,或許她始終只鎖定現役社員下手。」
好啦,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是在手機動手腳,才能在時間上第二個遇襲的口本教實木乃伊身旁留下暗號。
「哎呀呀,您謙虛了。歷歷,你不是確實查出真相了嗎?我曾經說我認爲小翼適合當偵探,不過歷歷你將來或許適合當刑警?」
即使如此,她卻在「最初的時間點」化爲木乃伊,那麼這個事件的連續性就斷掉了……連續性?
究竟是什麼事情「是時候」了?是時候不該繼續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四處逃竄了?還是吸血鬼這個種族是時候該下臺一鞠躬了?
不對。以結果來說,這邊已經搶先一步準備好了。
「本大爺並不是爲了向姬絲秀忒───向雅賽勞拉姬守節而斷食,所以既然你拜託了,本大爺也沒理由拒絕。當時只抱着失敗也無妨的輕鬆心態,卻沒預料到居然是本大爺化爲木乃伊。原來活了一千年還是會發生預料之外的事啊。」
沒忘記殊殺尊主並非無罪。
遭遇吸血鬼,被吸血鬼襲擊。
爲什麼不講話?你知道什麼嗎?
根本學不來。
「是你個頭啦。不準對不瞭解的我表示理解之意。我還是有點了解的。總之又不是今生的永別,將來還是會見面吧。」
臥煙先前被女高中生的黑暗荼毒,我則是差點被女高中生的光明荼毒。
是的。這部分沒錯。
但是我可不能樂觀看待。身爲搜查小組的一員,反倒應該認定犯行是以愈來愈激烈爲前提。如同勉強節食會招致復胖,被迫像是苦行僧參加社團活動的十幾歲女孩,獲得像是漫畫劇情的超級能力之後,激進程度會如同電扶梯上升般只升不降……
「雖然是第一次像這樣交談,但是久仰大名。學長照例是來救人嗎?不過這裏沒有任何人類喔。」
(幼女木乃伊───DVS。)
無所不知的大姊姊也錯了。
說來恐怖,我身爲護花使者,無論如何都必須在這裏待一晚……我不能只確認她們平安無事就立刻離開,原因不只是禮儀上的考慮。
斧乃木又被留下來了,沒關係嗎?那孩子要在我家待多久?
「唔~~那孩子講好聽一點是嚴以律己,講難聽一點也是嚴以律己。」
我從來沒用過這種語氣說話。我不以爲意,繼續說下去。
「不管是吸還是喫,總之你都會死掉吧?活了一千年,又酷又硬派的你會死掉吧?這是怎樣,所謂的自我犧牲?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願意爲了區區的我而死?」
原先對於影縫的抵達害怕成那樣,最後她卻救了我一命,我感覺相當諷刺又有點掃興……說到掃興,在北極結束武者修行回國的暴力陰陽師才覺得掃興吧,不過她當作臥煙欠她一次人情,整個事件就此落幕。這也是大人的考慮吧。
殊殺尊主本人的說詞,究竟可以相信到什麼程度?
不該從五人之中找出共通點。
「始終當成緊急措施的緊急糧食。由於內心堅定這麼想,所以刻意不去研究食材。」
直到剛纔那種劇情最高潮的感覺去哪裏了?前後的落差令我不禁想這麼問。所以是怎樣?這本書還有五百頁左右嗎?
即使看得見,但我沒有力氣阻止這一咬,也沒有速度躲避這一咬。
「要怎麼從別的角度着手?」
「順帶一提,本大爺遺體的第一發現者,本大爺已經先把她支開了。既然吸血失敗,你很難算是本大爺的眷屬,即使如此,你還是和完全獨立的姬絲秀忒不一樣,她好歹會感應到你接近這裏。」
……實際上,猿猴木乃伊那時候沒這麼拐彎抹角。雖然猿猴與吸血鬼多少有點差異,不過在那個時候,向猿猴許願的女高中生將目標設定爲……
我以爲讓神原離開神原家,就可以確保那傢伙的安全,實際上即使不到弄巧成拙的程度,我也爲真兇製造了易於下手的機會。
「這五人有什麼共通點嗎?她們剛好是五人,和籃球賽上場的人數一樣,比方說這五人曾經一起上場比賽嗎?」
到美國旅行的日本人,喫下當地提供的加州卷,得意洋洋地說這道料理不是壽司。這種光景如今在美食節目已成定例,不過講這種話的日本人,意外地不會思考印度人看見咖哩麪包時的想法。
既然木乃伊的前身是殊殺尊主,那她變成裸體之前穿着什麼衣服?這些衣服去了哪裏?
此時我忽然察覺。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是結尾。
這件事當然是臥煙自己這麼判斷,但我覺得管理這座城鎮的八九寺應該也有授意……身爲統治城鎮和平的新神明,希望受邀前來的訪客和平退場。
因爲我曾經做錯,所以在貼交即將做錯時,我明明可以對她說得更多才對。
雖說無論對照人的法律還是鬼的法律,貼交歸依的所作所爲都是不可原諒的犯罪,我依然不得不考慮到她的苦衷。關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也是如此,若將時間往前推,關於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也是如此。
我也沒必要這麼做。這次事件終究和我沒什麼關係。
「即使殊殺尊主沒那個意思,卻成功化爲吸血鬼的木石學妹又如何?她能回覆爲人類嗎?」
「全套運動服的希爾維亞‧希比亞!九月十九日出生,十七歲!身高一八五公分,位置是中鋒,喜歡的打法是阻攻!」
木石總和。
「八九神,你光是代接電話就想扛起這麼重的責任,我會很爲難的。」
因爲是吸血鬼的木乃伊,所以每具木乃伊都無法推定死亡時間,像是沉入蓄水池的官宮,連推定詳細的犯罪時間都很難……不過以上就是從大前天晚上到昨天晚上發生的連續吸血事件真相。
「這是驚嚇不是驚喜,而且嚇到的是我這個女友。你在和我學妹做什麼?」
以吸血鬼世界的說法,這名幼女應該是「主人」吧。
臥煙參考那份名冊,已經確認女子籃球社的社員無事也無罪。因爲臥煙在保護這上百名社員的安全,同時也在監視她們的行動。
和處於緩刑期的吸血鬼們一樣,即使變成不老不死,即使下地獄,即使從高中畢業,即使成爲大學生,阿良良木歷依然正處於認同推遲期。
直到剛纔的囂張態度,原來是懇求?別說跪伏,根本是趾高氣昂吧?
不過,到這裏都是我後來以各種方式拼湊出來的邏輯,實際上算是我靈光乍現的產物,但是接下來該採取什麼行動?是否應該無論如何都回去一趟?這個判斷對我來說太難了,無法瞬間決定。
以你這種個性,這兩年來究竟是怎麼在直江津高中不被我注意到?我比較好奇這一點。
這麼想完才發現,原本以爲失敗的某些事卻是成功的。
直到前天,我都沒深入思考自己當時化爲吸血鬼失敗的結果,大概是因爲這樣,所以我反而不知爲何,從某個時間點開始,認定本次怪異事件的吸血鬼化都是以失敗收場,不過當然可能不是這樣。
都已經大剌剌闖進來了,我可不能不遵守規定……卻也不能回去拿睡衣。
「所以我在天國的時候,公主大人嘴對嘴把唾液傳給我……」
「怎麼掛這種可愛的東西?」
「那真是幸運啊。幸運的是本大爺還是你就不得而知了。看來,本大爺好像又活了。」
所以在事件結束之後,我將完成的吊飾裝在手機。但我掛這個吊飾,並不是當成胸前掛着勳章般炫耀,反倒是當成教訓。痛苦的教訓。
「……我這種人很稀奇嗎?連裝都不裝,主動拜託讓自己成爲吸血鬼的傻瓜很稀奇嗎?」
依照先前的推理,木石將制服與隊服塞進個人置物櫃,讓我們認爲她是受害者,但我們在更早的階段就誤認事態,從第一步就走錯了。
從人類變態而成的鬼。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失敗的是『眷屬化』喔。忠實的奴隸會將主人的木乃伊埋在山裏嗎?」
「啊啊,這樣啊。挑食是好事。偏食也是好事,連拒食也是好事。不過,明明沒人拜託,卻只像是主動跳進不幸深淵的傢伙,還滿常見的吧?本大爺在說那些只像是擅自踏入絕境,擅自受害的傢伙。」
金髮金眼的幼女。
「是嗎?像是『蚯蚓』,不覺得一直維持方便食用的形狀嗎?」
不是有想法而這麼做,是沒想法而這麼做。
成員們一臉錯愕的模樣真棒。
不過就某方面來說,這是在所難免。臥煙是專家總管,在搜查小組擔任帶頭指揮的領導者是無懈可擊,但她始終是怪異的專家。
只有我們吧。
女子籃球社的社員受到神原的強烈影響,所以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組織。只不過她們終究不知道該組織已經解散到無影無蹤的樣子。
「不會聊下流的話題!」
殊殺尊主由衷佩服般這麼說。不過聽起來也像是打從心底消遣我們。
「沒錯。也就是說,老倉同學是我可能變成的另一個我。」
「這是將來不再聯絡的制式句子吧……」
那傢伙就讀直江津高中的期間,全部加起來也沒幾天吧?
名爲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太古的吸血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