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

《TIGER×DRAGON!》 · 竹宫悠由子 · 1.6万 字

“什么?”说不出话来的大河以慢动作眨了两次眼睛,好不容易挤出声音:

“西点屋?泰泰?”

龙儿点头说道:

“对。礼拜一到礼拜五,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时薪九百元。”

“可是泰泰不是过了中午才起床?她回到家已经清晨四、五点,而且……”

“既然如此,就别说什么好听话!像你这种人……如果我不认识你就好了……!”

“才不是!你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拿去!自己把沙子弄乾净!”

大河自暴自弃说出的这番话,龙儿实在无法反驳。怎么祈求也不见得会实现——自己的想法正好与大河说的话吻合。

单身(30)右手转着笔,慌张到连话都说不好。龙儿知道亚美斜眼瞄着恋洼——“啊、川嶋!”“川嶋同学跑了!”——接着朝敦职员办公室前门冲去。老师们吃惊看着她的瞬间,龙儿也往后门逃跑。“等等!”单身(30)在他身后大叫。怎么可能等!龙儿也不打算帮忙把大河抓回来。

“小时候的我在公园的泥巴地第一次看到铁线虫,害我吓得丢开螳螂想要逃跑,脚却陷入泥巴里,穿的鞋子捡不回来,只好光着脚回家!”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的人是大河。

“恩什么?”

“你好吵。”

大家想必都是如此。我、亚美、大河、能登、春闸,还有北村也是,大家一定都有过无能为力的时候,我想恐怕就连如此积极的实乃梨,也曾有过一个人苦思:“如果……”的时候,可是这种痛苦不能让人看见。大多数的人只能顾及自己的痛楚——这是事实。

“……这样很累吧。”

亚美不耐烦地摇摇头,粗鲁地把只穿袜子的脚抬到另一只脚的膝盖上,抓着脚踝弯下腰,彷佛在心中整理自己想说的话。亚美摆出拿着盒子的姿势,做出把盒子摆到旁边的动作,但是这个举动似乎没什么意义。

她明显在回避龙儿,避不掉时就加以无视。龙儿很希望亚美可以解释清楚,至少简单说明一下为什么要这样,但是却连发问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其他办法,只有这么做了。既然认清这一点,当然该往那里前进。

“那个嚏啦、睫啦的声音。”

“……被叫来这里,应该是我还没交升学就业意愿调查表的关系。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还没交?难道是不想和父母讨论?”

“啥吁才不是!你这个人个性怎么这么差㈠”

随手画下的图案却让龙儿抖了一下肩膀。大河想对我表示什么?爱心表示LOVE,而大河的LOVE——

“喔、喔……”

“哇啊!这是什么!才不是长这样!你画什么鬼东西!绝对不对!”

“你这个……笨蛋!做什么蠢事啊。走!我们去把纸飞机捡回来!真是的!”

“真是的——把人找来自己又不见人影,这个单身到底在搞——哇啊啊!?”

“对,很恶心!铁线虫只要沾了水,就会这样——喔!”

“没关系,那种东西不见就算了。”

恋洼百合和嘟嘴沉默的大河侧眼交换视线。看来疲惫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想多余的事,以为大河想要对我表白,把自己搞得很累?

“……有意见吗?”

“再说,你的螳螂也画错了。螳螂的身体才不是那样,它分成头、胸、长长的腹部等三部分,还有翅膀。你到底有没有看过啊?”

大河的视线正在找寻不见踪影的纸飞机轨迹。寒冬的天空逐渐转暗,远处城镇一片昏暗,彷佛一波又一波直到海平面的海浪。

大河没有把话直接说出口,八成是因为她决定除非龙儿要她帮忙,否则绝不插手。龙儿没有回应大河的话,只是看着她的脸。

不晓得亚美是否误会什么,连忙从龙儿手里抢回自己的鞋子:

喀当!承受龙儿体重的柜子隔板终于因为不胜负荷,突然发出巨大声响之后松脱。龙儿想说明铁线虫的可怕,兴奋过头地踩翻脚下的隔板。飞起的隔板一角打到他的小腿。

“很抱歉,因为我不像你和栉枝实乃梨一样那么迟钝。”

单身班导将新的调查表和两支铅笔摆在两人面前,只差没说:“给我马上写好交出来!”

大河没有在意龙儿的沉默,转过纤瘦的身体望向窗外,几乎要把额头抵上玻璃。

“可恶,铁线虫这个混蛋……!当时对我做的还不够,现在还在诅咒我!”

“就跟你说是这样。然后肚子这里有铁线虫在扭动—”

正当龙儿忍住痛楚不出声时,眼前的门打开了。

“……你在干嘛?”

亚美变了。龙儿记得实乃梨在校庆排练时这么说过。

“……为什么?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仿佛发现新玩具的吉娃娃,看向龙儿的脸:

在放学之后,龙儿和大河来到别名“说教房”的面谈室里,等待班导出现。

“那么想办法处理一下那个柜子吧。逢坂同学你也写一写,写完拿到敦职员办公室就可以回家了。”

可恶!龙儿被大河笑得不太高兴,于是挪动屁股往柜子的另一端坐去。大河仍然笑个不停,还开心地拍着小手说道:“比我还小的龙儿。”

单身班导看看龙儿与亚美,又看向想对亚美说些什么的老师,拿着红笔起身说道:

啊哈、啊哈、啊哈!不晓得大河想到什么,突然哈哈大笑,笑到肚子快要抽筋。而且掩嘴看着龙儿,一边小声说道:“那张脸的小学生……”

愿望没有实现;—对了,她在过年时和北村……不,是她去“拜”北村。为了让耶诞夜那晚没能在一起的实乃梨和龙儿感情更好,她打算忽视自己的心意。

“我没有想得那么远……也没有特别想从事哪一行,只打算在高中毕业后能够尽快安定下来,有不错的收入而已。”

根据亚美的说法,她讨厌龙儿,也讨厌她自己,因为两人都是笨蛋所以讨厌。而龙儿被实乃梨甩掉的原因,是因为亚美对实乃梨说了什么。

不发一语的大河先是望着龙儿的举动,然后慢慢拉过调查表,面对桌子弯腰。龙儿以为她终于愿意写了。

“高须同学希望就业?虽然母亲希望你升学,但是基于经济考量无法如愿?”

“当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事实就是如此。”

大河帮龙儿把无法送出去的发夹交给实乃梨;发夹掉在雪地上时,她为了找发夹而摔落悬崖,在大雪中失踪。龙儿想看看这些时候大河的表情。

“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什么将来?什么有兴趣的事?谁知道啊!谁看得见将来?我也看不到啊,少说得一副很懂的样子!叫我写什么?叫我指望什么?反正希望的事也不见得会实现。无能为力还要试着努力,只会跌落悬崖造成大骚动,给大家添麻烦……太阳穴的伤口让我看清楚了。”

“啊……”

亚美以发抖的声音如此叫道,一边用手背拭去泪水一边跑开。留住她又能怎么样?想不到任何办法,什么也办不到。

“我不晓得自己还会在这问学校待多久。”

“啊、我真像个笨蛋,笑得太过分了。嗯!对了,你!”

现在也是,如果让泰子知道考试之外还要花多少钱,泰子一定会再多找几份工作。

不关我们的事。龙儿和大河以一模一样的动作举起一只手在眼前不停挥舞,可是窗户玻璃上的涂鸦就是不动如山的铁证。即使涂鸦只剩下几道水痕,恋洼百合还是看穿在柜子上发生的一切悲剧。看似受不了的她以比平常僵硬三倍的表情大声说道:

或许这样你就不会喜欢我了——这句话当然没说出口。龙儿一边用膝盖撑起松脱的柜子顶板,一边这么想着。不过大河——“……果然还是普通一点比较好。”

“我希望把那些管道让给真正有心、有强烈需求的人。”

大河稍微看了一下龙儿的脸,停顿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你们两个为什么迟迟不交升学就业意愿调查表?”

“我迷上小突打工的拉面店了!听小实说你也去过,对吧!”

“不,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我在想……高须同学,你过去是否不曾忤逆过母亲?”

“不准不准不准——定!马上就结束了,快点坐下!”

“可以多去几次啊!六点之前去就不会排太久。小突还失望地说:“高须同学他们只来过一次,之后就不来了。””

“然后你会三更半夜跑来我家报仇……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唉,算了。总之你跑来我家,我们姑且算是达成共识之后,你就很普通地回家,很普通地……对喔,如果你是在普通家庭长大的小孩,就不会做出跑来我家报仇这种事了。这么一来我不会认识你,你也不会认识我。”

耸耸肩,面露微笑的大河言下之意足:她这么说喔,太好了。这样不是很好吗?小突也对你有意思。

“不过我还是留下了。当时的我心想,再多待一阵子好了。无论明天或将来,继续待在这里和这些家伙在一起……或许会有什么改变,或许我就能够改变自己,——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前阵子?那真的是螳螂吗?依你画的图来看,好像是身体很长的人。虫的身体应该是这样、这边分开。”

“泰子……妈妈不愿意面对现实的经济问题,而我打算让她明白这一点。她一直努力扮演母亲的角色,也努力想要我认同她、对她放心,所以不断勉强自己……我已经不想再让她这么做。不让她吃苦就是我的目标。”

“因为我说没钱不能上大学。她说她会想办法,隔天就跑去找工作了。”

龙儿的贴心举动,是担心沙子弄脏亚美的手和制服,可是亚美完全不领情:

“明明一个甩人、一个被甩,居然还能够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假装还是朋友。你们两个真是恶心死了!”

“逢坂同学,你呢?你对将来有什么想法?”

“你也一直把栉枝当透明人。”

“是吗?或许吧。”

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小时候很特别——是吗?

“喀当!”龙儿手上的板子发出声响,差点掉下去。

“等等,我真的——”

“为什么?”

龙儿伸手拿起铅笔,在调查表的空格填上文字。希望是“理组”,毕业后打算“就业”。

“太迟了,我做错了太多事。”

“啊!我的KAMAKIRI!”

什么少子化,根本只是世人的杞人忧天。傍晚时分的公园里虽然不见小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看!”

不懂话中含意的龙儿像个孩子一样偏着头。原本以为她会继续解释——“那么高须同学,连同我刚刚的问题,你再好好思考一下吧。”

“哇啊,对了!请他等……不、没什么,这样不太好——”

龙儿瞪着亚美的背影离开公园,然后朝与亚美相反的方向迈出脚步。

龙儿不由得瞠目结舌,川嶋亚美果然全部知情。

“你的意思是你后悔这些日子和大家……木原、香椎、北村、大河、栉枝,还有我相处吗!?”

“一朗的朗?虫字边?好像不对吧?”

“你看!”

“你怎么对私立中学考试这么清楚?”

“我可是人称“温柔体贴的高须乙喔!”

“原本可以顺利的事,却因为我的介入——啊、那里我必须做点什么;啊、这里我应该加以插手、必须拯救大家——鸡婆搞出一堆事来,最后……好多事情都变调了。高须同学会被实乃梨拒绝,也是因为这样。我和实乃梨大吵一架,我们之间已经没办法再恢复以前那样。

穿好鞋子、拉起袜子的亚美离开长椅,用纤细的手指梳弄长发,低头看向龙儿:

“我一直、一——直、一——直否定现在的自己。我一直思考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我不希望给了她希望又背叛她,也不希望她那么辛苦,所以打算说服她让我放弃升学。我没有爸爸,也不希望让妈妈继续吃苦。”

“谁那样称呼你了!?你对我一点也不温柔体贴啊!?顺便告诉你,我被叫去是因为他们关望我帮学校拍摄明年简介要用的制服照,但是我拒绝了!”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龙儿直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总之就是亚美对龙儿说了要和他“绝交”。

“……如果我真的选择升学,也真的编入国立大学志愿班,就没机会说服妈妈改变主意了。再说……要让我妈明年一整年对我充满期待,也太辛苦她了。”

“……没办法,我来看看要怎么处理这个,你快点把调查表写一写。”

“没……没那回事!?”

转身的大河看来似乎没有指明恋爱对象,一脸仿佛肚子不舒服的痛苦表情。这个表情不对吧?龙儿忍不住想要开口吐嘈。

“唔喔!?”

亚美的嘴唇突然露出微笑,闪亮的眼睛仿佛发现新玩具的吉娃娃,看向龙儿的脸:

大家明明接纳我,我却搞砸了。

真是非常抱歉!龙儿再度抢过亚美的鞋子,恼羞成怒地碎碎念个不停。把鞋子反过来轻敲几下,跑进学生鞋的沙子飘落,弄脏龙儿的鞋尖。

“有什么关系。”

“真拿你们没辙……好了,给我坐下!”

“你比较特别!啊哈哈!真想看看!”

“给我飞吧!”

浏海已经留到鼻尖,从额头到下巴的侧脸轮廓微微泛着白光。隐约低下视线看向不知名前方的表情与娇小的身体相比,看起来意外成熟。触碰到窗户玻璃的指尖也不是孩子气的圆型,椭圆型的细长手指柔软伸出。

“你们……怎么这样……”

“……听到龙儿说过经济问题之后,我实在不想这么说,但是——”

我想或许自己打算将来在某天跌倒时,把一切怪罪于“因为当时只有这条路可以选!”

班导想说的是:从这间学校毕业的学生很难就业。龙儿搞不清楚班导这番话的动机,因而有些退缩。

“常光顾的商店街店家在招募兼职人员,而且还可以把卖剩的蛋糕带回家……”

“我没有那么说。”

“不是那样……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认清自己,为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后的自己做打算。我希望你们知道,自己必须按照自己决定的方式过活。那可是不能怨天尤人,也不能要求别人负责。”

“听说是那个——”

我会努力让泰子认清现实,反覆和她沟通。如果她还是无法了解或认同,我又何必认真寻求她的同意?只要自己决定、自己行动就够了,没有其他办法。虽然班导说过就业不是条轻松的路,但是龙儿认为那是“唯一的路”。

“虫字边,然后是教堂的堂……接着是虫字边加一郎的郎……”

“谁有空理你!谁又知道你怎么了!我又不是那么完美的人,哪能够面面俱到!”

“上学期……这件事你根本没提过,难道你原本是打算在暑假从别墅回来之后,就不再出现吗?”

“你有资格说我吗!?”

“原来是螳螂……!”

“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的鞋子看……恩、难道是真的?不会吧?”

龙儿迳自反省——玩笑开过头了。与天下无敌的掌中老虎共同生活的这段时间,自己似乎也染上粗暴的恶习。龙儿拍拍鞋子上的沙子,准备还给亚美。

看得出来亚美说话的嘴唇正在颤抖:

“……你在搞什么啊!喂!不要乱来!”

“如果你那样叫没用,我又算什么……?”

“笨蛋,你只会愈帮愈忙。想早点回家就快点写。”

望着窗外的大河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也不打算出去寻找不见踪影的纸飞机。龙儿甚至看见她傲慢呼出的白色气息:

龙儿坐在柜子上翻起长裤,发现腿上的擦伤正在渗血。还好只是擦伤,用面纸压一下就好了。

“反正学校只是暂时待的地方,彼此只是在这段时间产生虚伪的人际关系,毕业之后就可以忘记。我真正在乎的是工作,真正的我是模特儿的我,只要忍耐几年就好——有这种想法的人怎么可能交得到朋友?就算大家再幼稚也懂这一点。可是转学之后的我舍弃过去的想法,而且被大家接纳……我好高兴、好开心、好希望能够加以珍惜。”

“超惨的!怎么会有这种事!烂透了!真是不敢相信!”

一旁的大河想要修改龙儿的螳螂,龙儿也歪着肩膀挡住大河的雪白小手。

事实上,龙儿很清楚自己只是缺乏勇气——没有勇气直视自己心中恐怖的空洞,也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哪里也去不了的无力感。

“……不升学这个选项真的这么奇怪吗?”

“喂,快点还我!你想对我的鞋子做什么!?变态!”

“你……”

“是的……妈妈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只会说些不切实际的话,完全没办法沟通,所以我们一直无法达成共识。”

“那么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考过。”

当时——龙儿回想起去年夏天的亚美。和现在一样坏心,和现在一样漂亮、黑心、个性不好,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而且——“但是我后悔当初有那种想法。”

昨天放学之后,大河在家门口偶遇下班回家的泰子,得知泰子多了份白天的工作。

“啊、有了!”

“飞吧——!”

“什么叫“这么回事”!?对我来说……!一开始我也是乾脆答应了,可是……我现在不想拍了!绝对不拍!”

大河没有骂他足狗、猪、虫、狗屎还是狒狒,只是闭上嘴巴看着脚尖低声说道:

大河背对龙儿,脸靠着窗户继续说下去:

“居然说没有想做的事……想做什么都可以喔?有兴趣的事、向往的事……譬如想当歌手也行,也可以当漫画家或旅行家。对了,学校老师如何?呵呵!怎样?咦?不想?”

“呃,高须同学在那里等一下!至于川嶋同学……”

栉枝绝对不会喜欢上我——如果现在这么说,一定会遭到大河的反驳。她会说:“不可能,小突喜欢你,她一定是误会我和你的关系了。”一定会这么说吧。

“这是我认真思考的结论。没有打工是因为泰子不准……你偶尔也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事情。”

“螳螂!”

“哇啊啊、吓死人了!真是全世界最蠢的受伤法!哇啊!你流血了……”

“真是幼稚!你是国中生吗?不,根本就是小学生程度!”

龙儿用手指画过的痕迹变成水滴,流下冰冷的窗子。他又呵了一口气,画上莫名写实的螳螂。可别小看曾是小学男生的我!我可是曾经装了一整个塑胶袋的蚱蜢,然后忘在房问里把泰子吓哭。

“当时?什么意思?”

大河背靠着窗框,对着龙儿动了一下双手手指。窀儿明白大河指的是什么,于是双手交握摆在桌面上。

大河不断重复“很普通”三个字,听得龙儿一头雾水。接着他开始思考——四月时的他为了与栉枝实乃梨同班而欣喜不已,当时大家还误会他是不良少年,然后和大河相遇。

“不要!啊、超过四点了!已经放学了,我要回家!”

“我们学校近几年来的就业成绩是“零”喔。有学生重考,也有学生在家当米虫,但没有一个人是在三月毕业之后,四月就能成为正式职员开始工作的。其他高中或许有就业指导,也有企业前往招揽,甚至举办证照考试说明会,总之那些学校拥有为了高三生春季就职而准备的就业辅导系统,但是我们学校没有。我希望你对这点作好心理准备。”

龙儿跳起来,发出几乎是吼叫的声音:

“这段期间我不只看到老虎,也看到其他破绽。到处都是……是啊,其实我原本想帮助所有人,将一切带往好的方向。这样一来,我就能够保护这里。”

“假如我的父母是很普通的父母……假如他们和普通人一样过着同居生活、假如我们一家三口一起住在现在的大楼,情况会变得如何?你觉得呢?”

龙儿决定先把柜子中问的金属隔板装回去。幸好板子没有扭曲变形,只要小心把它重新放回原位就行了。他抓住有点重量的金属板,屏住呼吸用膝盖顶住板子,然后仔细地将它插回柜子里。

龙儿僵在原地忘了发问。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代表她打算离开这问学校……?

“高须同学。”

亚美突然伸手抢回鞋子,侧坐在长椅上弯腰穿好,长发从肩上滑落:

“在你的眼中,有多少人是顺利的?大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担忧,都做了许多多余的事,都是历经失败、丢脸、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的!你觉得自己失败就失败,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螳螂的汉字怎么写吗?”

龙儿说完之后继续清理鞋子里的沙。大部分的日本男生,~心中那种为了情人节而雀跃不已的天真想法,早在小五到国二这段期间便破灭殆尽。有种说法是千万别相信会说“咦?很期待啊!”的男生。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大河还有我……不只我们,大家都有类似的地方。或许大家都是一样。

刚进入说教房的恋洼百合,也就是单身(30)说声“天啊!”还故意把手上的文具掉满地。真是冰河时期的反应。

无法顺利前进,不了解别人,也找不到有谁了解自己。

“那种事——”

“后天就是情人节了,你期待吗?”

“我有想做的事!我想谈个普通的恋爱!”

恢复平静的她没有哭泣也不愤怒,只是淡淡回答:

当然也没有自信凝视自己亲手丢出的球会飞到哪里。话虽如此,但他并非丝毫没有任何畏惧,能将自己的未来舍弃在寒冬的天空底下。这就是龙儿。

“……!”

咚。龙儿不禁看向班导拍打桌子的手。

龙儿和亚美在走廊上会合。他们虽然不认为老师们会追出来,但还是三步并做两步往楼下狂奔,像是比赛一般来到鞋柜。龙儿觉得自己是共犯,帮亚美捡起掉落的鞋子准备递还给她,不过亚美从那次校外教学以来,第一句开口说的话竟然是——“你干嘛!多管闲事!拜托你不要跟着我——”

“对不起……不过我和家人还没有达成共识。”

“啥?你在命令我?这是谁造成的?话说回来,你以为自己是谁?”

那真是太遗憾了——!单身班导抓住大河的手把她拉起来,同时叹了口气。“这下子怎么办;”班导瞄了一眼隔板,再次重重叹息:“没救了。”

那——什么?

恋洼百合稍微挺起胸膛,正面看着龙儿的脸:

龙儿差点趴在桌上。那个心型原来是螳螂的头。大河接着画上眼睛、触须,补上身体和镰刀,最后在上面写上:“KAMAKIRI!”(注:螳螂的日文发音)看来那的确是螳螂,既不足爱心也不是LOVE。

2年C班高须龙儿——写上班级姓名之后,龙儿把调查表交给班导。班导粉红色的嘴唇稍微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我懂了。总之我先收下你的调查表。”

“……我还真的不知道。所以你和大河一样,都是私立中学毕业的?”

这招看来对大河没用。

放开我的手,渐行渐远的人也是大河。

“我也还没交,所以应该是和你一样的原因。”

“那我知道了。”

脑袋瞬间遭到重击,龙儿害怕地抬起脸看着大河。僵硬的脖子因为害羞而发抖。大河,你想做什么?你是以什么表情对我说出这些话?可是……“在很普通、很普通的家庭里成长,成为普通的好孩子,普通地和某人相遇,普通地加深感情,普通地……我想要和普通人一样谈恋爱!我想要喜欢上某个人,而且对方也喜欢我,然后两个人在一起。只要这样,只要这样——”

“……恋洼百合好慢。”

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深处炽热回响,耳朵、喉咙都觉得痛,脸颊也莫名发烫。龙儿不知不觉用双手按住脸颊。

龙儿独自看着大河开心的侧脸思考。大河是否就是这样在心里独自享受、珍惜龙儿小时候的回忆,还有日常生活的一来一往?

龙儿起身走到大河旁边,脚踩在柜子隔板上采出身体,伸手修正大河的螳螂。

“人家前阵子不是拒绝了吗—?”

我觉得自己在前进之前,就已经先找好逃避的道路。为了泰子——这个理由当然不假,问题是我将选择“正确选项”的想法当成免死金牌,把自己摆在安全的地方。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内,全世界的人都会认为“高须龙儿的选择没错”“他是个好孩子”……我以能够带来如此结果的“正确选项”做为掩护。

“痛……痛痛痛……!”

“我虽然不想这么说,不过我们真的很怪吧。我贫穷,你富有——境遇明明完全相反,得到的结论却是相同。”

“没那回事!”单身班导用力摇头:

“我也来帮忙。”

拿了鞋子她就会离开,所以绝对不还。

只有一个办法——大河站在原地念念有词:

自己试着说出口,才发觉这是不负责任的发言,也难怪班导会觉得不安。

龙儿转头看向他们弄坏的柜子。龙儿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处理。

“笑什么笑!谁都当过小学生!”

可是大河——“……只要这样就很幸福了。我想要谈个这样的恋爱。”

“也就是说——”

“老师,我也可以回家了吗—?我回去;了。”

“说什么将来,蠢毙了……就凭一张纸能改变什么……你就当你的好孩子吧。工作?真的假的?明明连打工都没做过……”

“……什么?咦?忤逆?”

“啊——呃、她逃走了。”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被留下来讨论升学与就业的事……再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好像心情不太稳定?连心脏是肌肉构成的都不知道?我是不太想说,不过考国中的成绩那么差……你该不会和春田同等级,才会被老师叫去?”

恋洼老师!其他地方又傅来叫声。单身(30)今天特别受欢迎。

“才不是,纯粹只是觉得太麻烦,所以忘了。”

“……你应该还是会把要给北村的情书,放到我的书包里吧。”

“……如果高须同学真的有那个“打算”,我也会尽量协助你。对了,期中考结束之后要不要去打工?实际体验一下工作的感觉或许不错。”

“我全部没考上,所以是念公立学校。”

“如果问我是不是真的想就业,我无法回答“YES”。或许单身就是明白这点,才会对我说那些话吧。可是现实状况就是这样,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挑选就业这条路。这应该是“正确答案乙吧?应该符合我的“打算”吧?”

“喔—?你是说真的?你该不会期望能从某人那里收到巧克力吧—9啊、不过很难说,毕竟对方是全天下最不晓得察颜观色的心脏肌肉女。”

我是带来麻烦的异端分子。

“是啊。”

抱头的恋洼百合几乎快要撞到桌子:

“有看过,前阵子还看到螳螂过马路。小突拿雨伞戳它,它就逃走了。”

比两坪大一点的密闭空问莫名寂静,只能隐约听见在运动场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吵闹声。只要一不讲话,整个空间就变成无声状态,令人感觉到压迫感。

亚美的脸就在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让龙儿感觉得到她的气息。亚美忿忿说完之后,像要阻止龙儿反驳,故意大声说道:“哇啊!居然掉到那种地方。”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你说什么?迟钝是什么意思?”

“才——不——是——不是那个原因啊——愈扯愈麻烦了。”

“啊、对了,今天是二月十二日……私立中学的入学考试应该快考完了。”

龙儿被亚美的高声反击吓了一跳,不由得一个踉舱。

她把纸飞机抛向寒冬的天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膀,肚子这么长——”

看到跟在学年主任和另一位老师后面出现的亚美,龙儿不禁吓了一跳。看到龙儿的亚美张开嘴巴,不过没有和他打招呼:唉呀;这不是高须同学吗9“好了好了,话虽如此,也该尊重川嶋同学的意愿……啊、高须同学!逢坂同学呢!?”

而且比现在更……该怎么说?龙儿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只能把视线从亚美漂亮的脸上栘开。

恋洼百合一手拿着红笔,似乎正在改小考考卷。正当龙儿想出声叫她之时——“恋洼老师也来说说她!”

从面谈区采出头的学年主任抢先一步,让龙儿只能把话吞下去,稍微往后退。

气死人了!有必要这样说话吗?龙儿的脑袋瞬间气到一片空白,近乎无意识地把捡到的鞋子用力一扔。

就在此时,房里发出比刚才更巨大的“喀当!”声响,柜子的顶板往前倾斜,龙儿和大河也跟着往前摔——柜子撑不住两名高中生的体重,终于被坐坏了。“怎怎怎么回事!?”大河一个漂亮的前滚翻,轻巧地跪坐在地,但是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至于膝盖着地的龙儿只顾着自己发麻的膝盖,没空对大河解释。这种时候特别能看出运动神经的差异。

“……其实在第一学期结束时,我就打算离开这问学校。那是打从转学过来时就有的打算。本想等到跟踪狂的事告一段落,就转回原本的学校,或是乾脆改上函授学校。”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抱歉,我要回家了。”

亚美弯起擦了透明唇蜜而淡淡发光的嘴唇瞪着龙儿。两人的身高差不多,同样高度的视线显得特别有魄力。但是听到亚美竟然说自己“个性差”,的确满受伤的。

“普通拉面加上蒜头是最棒的组合!我已经去了三次。你只去过一次?”

“不还。”

你这个混蛋!龙儿很想破口大骂。

亚美在班上的存在感之所以有了改变,是因为亚美开始展露真正的自己。她不再掩饰、修补、装傻,以亚美真正的想法与大家相处。这是龙儿的看法,可是——可是亚美却推翻那些日子与那样的自己,说自己觉得后悔。

“……我家很有钱,可以一辈子不工作,所以也用不着念书。我没有想做的事,父母死后的遗产都是我的,我只想靠那笔钱活下去……所以我没有什么好写的。”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受伤了,却没有任何人发现。为什么只有我这样?为什么没有人为我着想?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吗?”

“早知这样,我当时就应该休学!”

亚美在校外教学第二天对龙儿说要绝交,于是一直持续到今天。

“因为当时我认为自己是为了泰子好,所以这样做没错!”——以这种方式逃避责任吧。

“……高须同学该不会对女生的鞋子有特殊癖好?有有有,偶尔会有这种人,靴子癖、高跟鞋控……喔,高须同学喜欢学生鞋吗……哇啊!”

现在才来说“对不起。”“你被谁伤害了?告诉我,我们回到那时候重新来过。”也于事无补。说了亚美也不会接受,因为根本不可能重来。

在这个名称为“儿童公园”的公园里,长椅上坐着身穿深蓝色短大衣,一只脚没穿鞋子,露出袜子的长直发美女高中生,以及长相凶恶有如阿修罗,疯狂清除鞋里沙子的谜样立领学生服男生。

“啊啊啊,你们都给我等一下!”

亚美这种讨厌的说法完全偏离主题,龙儿也随口带过这个话题:

大河晃动双脚小声抱怨。

龙儿坐在面谈室中央摆放的四人桌前面,而原本站在门口的大河像是要和龙儿保持最远距离,绕了一大圈坐在窗子前的柜子上,以粗鲁的动作摆动双脚。

(可是我还是喜欢龙儿。)她是否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以没人看见的笑容反覆回想这一切?反覆回想,直到记忆随着时光消逝——

“然后这边是翅膀,肚子这么长——”

问题只在于还没获得母亲同意——应该无所谓吧。

龙儿突然闭上眼睛,忍耐足以冰冻身体的暴风雪。

又是一名背着补习班背包的学生跑过。亚美看着他的身影自言自语。

“……该不会是因为栉枝叫你“滚回原来的学校去”吧?你把她说的话当真……”

龙儿回答得很尴尬。大河没有开口,只是抓抓鼻子下方,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大河的眼神带着莫名的责备,但是龙儿一知道泰子要打工便赶紧加以阻止,可是泰子趁着龙儿上学时问打工,所以龙儿怎么样也阻止不了。

可是恋洼百合的视线已经栘到另一名问题儿童逢坂大河的身上:

亚美边说边对龙儿伸手,想要回自己的鞋子。龙儿忍不住高举拿着鞋子的手,不让亚美碰到。见状的亚美只能无奈叹息,也没有硬是要拿回鞋子。龙儿甚至在想:乾脆让鞋子再飞一次好了。

“你根本没有注意我的烦恼和受伤!你、你从来不曾注意过我!”

“高须同学说过是为了经济问题而犹豫不决,不过这份调查表只是用来当作分班参考,不会因为这张调查表填得好就得以推荐进入大学,所以不用想太多。”

不发一语的龙儿喘不过气,只是看着大河修剪整齐,单薄透明的指甲前端透着光芒。

“既然这样……那就珍惜啊。”

“谁说过那种话了!?别开玩笑了!只有你自己一个人那么想!如果真的有人说过那种话,我绝对饶不了他!”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事实就是如此。”

“……什么吵?”

“我真的很感谢麻耶和奈奈子,还有大家也是。我没想到大家会对我这么好。小学、国中、还有之前的高中——遇过很多事,可是这是我第一次交到朋友。在前一间学校也有些交情还可以的同学,但也仅止于普通。我不晓得他们在私底下怎么说我,而且在我转学到这里之后,他们也没有和我联络。”

不——要——十分不高兴的大河幼稚地闹起别扭。单身班导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龙儿旁边的位子坐下。大河以翘脚的动作表示抗议,还把脸撇到一边看向窗外。坐在对面的单身班导皱起眉头之后说道:

大河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

“不是因为那样——和那家伙对我说了什么无关。亚美美的人生才不会被栉枝实乃梨那家伙影响。”

“啥”我哪有跟着你!”

“咦——!?为什么!?”

该怎么做才能改变?”

她把调查表收进资料夹里。大河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她的举动。

龙儿点头回应亚美。他原本认为亚美这种美女无论到哪里、无论自己主不主动,都会成为众人的中心,受人欢迎,而且是众所瞩目的焦点。

亚美一瞬间——只有一瞬问凝视如此吼道的龙儿,接着皱起眉头,整张脸像是快要哭出来。

“……你要笑到什么时候?”

大河失踪时,自己的想法十分明确:我绝对不会再放开大河的手,无论周围怎么看待我们之问的奇妙关系,我也绝对不离开大河——当时我确实足这么发誓。

“真的假的……”

二忌外吗?”

“痛…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只要有心,还有奖学金、低利助学贷款以及政府补助等方式。”

连彼此了解都做不到,只能像这样空虚怒吼。明知道碰撞留下的伤痛是那么鲜明。

“高须同学,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大河突然以想到什么玩笑的模样,用不像她的开朗声音高声叫道:

龙儿奋力丢出的鞋子画了一道抛物线,落人放学途中的男生集团。不幸的是那群人正好隶属五人足球同好会,其中一人不知道那是全校偶像亚美的鞋子,反射性地漂亮一踢,由其他家伙用胸口接下、膝盖一顶,然后某人趁势举脚射门!一行人在一阵“唉呀!”、“啊哈哈!”便笑着离开。亚美可怜的鞋子飞过樱花林荫道,在机踏车停车场的屋顶弹了一下飞出校园,掉到后面的儿童公园里面。所以要捡鞋子必须先出校门,沿着旁边的人行道回转前往公园才行。

螳螂涂鸦化为窗户上的水滴,模糊变形。

她看着点头回应的龙儿,惊讶地睁大眼睛。龙儿继续说道: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去伤害重要的人、重要的朋友而活下去?才能不受伤害地活下去?

“你……川嶋!”

恋洼百合和嘟嘴沉默的大河侧眼交换视线。看来疲惫的人不只龙儿——也不只有龙儿和大河。在场三人以三种姿势陷入沉默。于是龙儿率先开口:

“六道轮回啊。”

他连忙伸手扶好,却平息不了紊乱的呼吸。这家伙刚才说什么?她说恋爱?恋爱?也就是说——要和我谈恋爱吗!?

大河坐在柜子上转身对着窗户玻璃吹气,然后伸出食指在起雾的地方画上一颗爱心。

等他终于注意到手机时,未接来电已经超过十通。

“一个人。小突找我去的。我一开始很排斥,她说有吧台的位子,要我不用担心。面真的超好吃!虽然甩面的热水很危险。”

但她只是在冷冽的寒风中吸了一下鼻子:

“你们真是的——啊啊,居然做出这种事!一定是你们两个刚刚坐在上面对吧!”

“嘿咻……该怎么说……我这么说听起来可能有点莫名其妙,总之……我看到老虎受伤的地方,知道她的心情,心想:既然没有其他人注意,不如我来帮她吧……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才想问你为什么还在学校?啊啊,该不会又作恶梦然后大喊了吧—?“大河—!”噗、真是蠢毙了,真不敢相信。你到底梦到什么?我想百合老师应该很担心吧;”

喔!龙儿不禁睁大眼睛,以这对魔眼摧毁教职员办公室,在校内发动政变!从今天起我就是老师!当然不可能。

“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话的嘴唇正在颤抖:

“……抱歉。你坐在这里等,我去捡回来。”

“啥……?”

“啊啊……你去过了?和谁?”

“我阻止过她,可是她不肯听,从上个礼拜开始打工。”

“你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快骂我吧,像平常一样毫不留情地骂我一顿。”

大河右手拿着简单摺好的纸飞机。龙儿还来不及阻止,大河已经站了起来,跨过顶板脱离的柜子,打开上面有涂鸦痕迹的窗户:

“心脏一般来说都定由肌肉构成。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被留下来?”

再加上因为我们吵架的关系,害得老虎……老虎那家伙差点死掉。情况变成这样……我、现在——”

“话说回来,你小时候……也就是小学生……还背着书包……”

如果那不是“打算”,那么“打算”又是什么?没有该去的地方、没有想去的地方。这样的我该朝什么方向前进?

“原来是这么回事。答应不就得了?反正你很擅长。”

人到底要活到几岁、长到多大,才能不再说出这么没出息的话?才能够相互理解、体谅,正确表达自己的心意?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啊!你们把柜子弄坏了!”。

……没想到会演变成这么尴尬的局面。龙儿忍不住想要道歉,不过原本心情就不好的亚美只是拨弄长发,小声说句: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真的寂寞到无药可救。”

“真是的——”

龙儿让亚美坐在公园入口附近的长椅,放下东西一个人跑去捡鞋子。亚美的鞋子以摩艾像的姿势耸立在无人沙堆的正中央。

原本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掌中老虎,此刻没有柜子可坐,只能低头看向窗外:

没错,夏天过后的亚美与四周比以往更加热闹。她和大河也不晓得是感情好还是不好,一碰面就会吵架,而且班上同学也乐见两人斗嘴。当大家称赞亚美的美少女形象时,也在不知不觉问接受她黑心又毒舌的一面。大家接受她、当她是朋友,吵吵闹闹地度过每一天。龙儿认为同学是真心喜欢“真正的亚美”。

“……之前就想这么做了。真的,很早之前就有这种想法。”

“很普通的一家三口住在你家隔壁。我们很普通地在四月份成为同班同学。假如真是这样,我和你会变成怎么样?”

“才不是!是闹鬼了!”

丢脸出丑又有什么关系!一句“搞砸了!”就好了啊!为什么要那么——”

龙儿一手拿着自己和亚美的书包,另一只手抓住亚美的手肘,支撑她单脚跳跃前进,还碰到她靠过来的身体,简直羡煞那帮充斥校内的亚美信徒,叫他们垂涎三尺。但是真实情况却是两人在途中不断你二日我一语。

“恩,和春田、能登一起去的。排了好久的队。”

“……既然你说失败,怎么可以就此抛开一切逃走!转身不去面对,嘴上还喊着好寂寞好寂寞,这算什么!?被抛下的我们难道不寂寞吗!?”

“好像是教材业者来了。”

但是涌上心头的情绪太过猛烈,所以开不了口。龙儿的肩膀也在发抖,到底该从哪里说起比较好?该怎么告诉亚美,才能让她明白听到这番话的我是什么心情?

龙儿想到一个画面——亚美在校外教学时和实乃梨吵架,两人吵到最后已经口无遮拦,连不该说的话也说出口。当时她们说的话,龙儿一字不漏记在脑中。

听到龙儿的话,大河转过头来。

“我想保护这个愿意收留我的地方,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多想,但是破绽愈来愈大,我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阻止。于是焦急的我愈错愈多,更加无法转园……结果就是这样。”

“打工啊——恩,也对。”

“哇啊!”

不过龙儿还是毅然决然地把调查表推回班导面前:

她把纸飞机抛向寒冬的天空。纸飞机乘风在昏暗的天空下转了一圈才落下。

两人离得远远坐在同一个柜子,大河面带笑容拍了一下手,眼睛看向龙儿:

嚏啦!龙儿用手指敲击桌面,仿佛在弹坏掉的钢琴:

什么少子化,根本只是世人的杞人忧天。傍晚时分的公园里虽然不见小孩子的踪影,却有几名小孩跑过马路。他们全都背着写有知名升学补习班名字的背包,一脸认真地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龙儿你看。”

“为了你的学费啊……身为“母亲”真是辛苦。”

“可是泰泰为什么要多找一份工作?”

“甚至连去想都觉得多余……反正你只会叫我别说那种话。”

“……是是是,抱歉!全是我的错!”

看着亚美的龙儿不禁张大嘴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啧!”轻声咂舌的亚美皱起s头,表情写着自己太多嘴了。

忘记曾对龙儿表白的事,现在仍然努力帮忙龙儿与实乃梨,龙儿想知道大河的心里在想什么。即使明白她那有些鸡婆的体贴只是好意,龙儿还是想知道大河到底在想什么。他想告诉她,如果这么做会让你受伤流血,拜托你住手,不要这样。

以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声说完,大河仍然背对龙儿。

“你仍然看着前方,想着总会有办法、要想想办法。可是我……我连现在都看不见。”

“什、什么啦门那条线是什么!?为什么从那种地方伸出来!?看起来超恶心的!”

不过恋洼百合在说完之后便离开说教房,房里只剩大河和龙儿。龙儿长叹一口气,虽然感觉好累,还是得动手修好柜子。这是自己的错,怨不得别人。

如果我说栉枝知道你喜欢我,所以她绝对不会喜欢我……大河一定会立刻回答:“那我不再喜欢你。我已经向失恋大明神许愿,请他抹除对你的喜欢,所以没关系。”

“真亏你能够无视我这么久。”

龙儿不禁抬头叹息。这个笨蛋——我为什么要没事去想多余的事,以为大河想要对我表白,把自己搞得很累?

“啊、抱歉,等我一下。有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怎么可能这么乾脆放过你,让你继续无视我!?我不准你休学!也不准你抛下我自己离开!

“川嶋完全不听我说的话。”

“……为什么?怎么会?你不是想要就业吗?”

龙儿脑袋里浮现大河刚才的模样。一个人孤伶伶地为了无法改变的事后悔,也让龙儿看到她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高须同学和逢坂同学的成绩都很优秀,只要选择要读文组还是理组就好。你们应该都会被编入资优班。”

“只有经济方面的问题吗?打算升学的同学也有不同的问题。只要有心,还有奖学金、低利助学贷款以及政府补助等方式。”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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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第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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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第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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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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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形成过程
  10. 10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发布接近警报
  11. 11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12级飓风
  12. 12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后记
  13. 13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插图
  14. 14特别篇 龙儿与大河的暑假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序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正在阅读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秋高虎肥
  10. 10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春天到了就去群马
  11. 11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THE END OF 暑假
  12. 12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秋天到了就去田里
  13. 13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老师的最爱
  14. 14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后记
  15. 15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插图
  16. 16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瞧瞧我的便当
  17. 17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TIGER X TIGER!
  18. 18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TIGER×DRAGON!的星期日
  19. 19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欢迎光临DRAGON食堂
  20. 20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TIGER×DRAGON!的躲雨
  21. 21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不幸的BAD END大全
  22. 22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DRAGON泰子
  23. 23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THE·社长
  24. 24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FAKE X TIGER!
  25. 25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想吃拉面的透明人
  26. 26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后记
  27. 27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解说
  28. 28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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