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

《TIGER×DRAGON!》 · 竹宫悠由子 · 1.5万 字

「唔喔……!?」

「一大清早在做什么!?」

「吓死人了……!」

星期一早上八点,正是上学时间。

假日隔天的早晨,照理说听到的应该是「早安!」、「早!」之类爽朗轻快或是懒散无力的小鬼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龙儿没有回答大河的问题,身上穿着简便的长袖T恤和运动裤,什么也没带就大步往玄关走去。「龙儿!?怎么了!?」大河追上去,但是龙儿没有回头──因为他无法回头。

听到大河说得斩钉截铁,单身与生辅组老师互看一眼──

太好了,时间抓得刚刚好──龙儿轻轻颔首。大声惨叫的人是关键人物亚美。她在麻耶和奈奈子的跟随下堂堂登场,而且也是麻耶说服原本不愿意的她参与这次作战。

「她说要成为太空人。」

她对着麦克风吼叫,可是声音却没从麦克风传出去。

龙儿与大河被压到面谈室,当着生辅组老师与单身两人面前,把作战计划从实招来。

「再这样下去,高中生活会被他们给毁了!」

对方说完之后,龙儿说了一句:「……谢谢你告诉我。」

他喜欢学生会长──

「之后他都不和我说话了……」

这位优等生想要大喊:我要抛弃一直以来重视的所有东西还有自己!这些全部都是垃圾!我清楚得很!

「北村同学……」

铿!这次的麦克风攻击完全没有手下留情──大河抓着麦克风线,以媲美GOGO夕张铁球的招式甩动麦克风,以精准的控球正中亚美脑门。亚美立刻抱着头,单膝跪地。「哇啊!亚美!」「亚美,振作一点!」暗桩与不是暗桩的同学合而为一,让骚动更加扩大。

龙儿突然有股熟悉感,想起原因之后不禁有点想笑。轻呼白色气息,嘴角露出微笑。

「啊、那个金毛是副会长北村同学!」

女孩子的味道──洗发精的味道?慕丝或是发蜡的味道?还是脖子根部、耳朵后面的味道?总之就是很温暖。龙儿学习大河把染上三十六度体温的喀什米尔围巾拉到鼻子,冰冷的双手压在嘴边呼气,用自己的气息加温。在寒冷的初冬晚风之中,龙儿总算能够抬起头。

那天、今天、明天、后天,都会继续发光。

「校庆结束整理善后时,她突然说马上要走、说下个月就要走……决定不参加毕业典礼,配合对方的时间。说要休学,靠通讯方式取得高中学历。我慌了,原本以为还有四个月,可是突然变得没有时间。太诈了,怎么办?我还没办法调整好心情……又没办法告诉她:『这么突然我怎么笑得出来?』什么都不能说,会长也什么都没对我说……不对,可能是我希望她对我说些什么,我也搞不清楚。」

北村放弃对狩野堇的爱──他的心情龙儿不是不懂。「职业无贵贱」没有错,说起来也很简单,所以才能堂堂正正说出口,但是终究只是场面话。太空人必须经过特别挑选,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担任,工作困难而且肩负人类的梦想。其他工作再怎么事业有成、再怎么有钱,两者的水准依然不同。其实龙儿也很清楚这点,只是基于心中的伦理观念所以不能说出口,但是他真的明白。

咿…………!二年C班之外的学生发出惨叫。龙儿皱着眉头往前一步,补上临门一脚:

「拜托你告诉我,我们也很担心北村,不晓得究竟发生什么事……能够拜托的只有学生会了!如果你有线索,不管什么都好,无论是想像或推测,都请你告诉我。拜托你!」

吼!龇牙咧嘴的大河稍微举起左手,在半空中作势要把所有学生捏碎:

「怎么突然笑了?」

「噫……」

「不要啊啊啊啊啊──!」

终于下定决心了──龙儿与挚友交换视线,脸上忍不住流露笑容。「不好,高须同学发飙了!」即使有人这么大叫,龙儿的表情还是没变。

「怎么可以让亚美遭遇危险!」

暑假的社团宿营时,就已经听说狩野堇毕业后要出国留学,知道她与自己相去太大的远大梦想,同时也领悟自己配不上她。

龙儿对现场反应的热烈,以及二年C班伙伴的鼎力相助感到很满意,来回舔过薄嘴唇。可怕的眼神仿佛在想着:「对对对,就是这样,再感到恐惧一点、可怜一点吧。你们这些祭品……」事实上他的想法的确有点类似,他要让全校学生感到害怕、厌恶。

「喔……被识破了吗……」

『是的。你拥立掌中老虎进行会长选举活动,我们学生会都知道那是为了煽动北村参选,没错吧?』

「那个眼睛,根本不是普通人!」

「你不是笨蛋,只是受伤而已。」

是的,他们选择的手段正是让自身堕落入魔界。他们的目的是──

要我坐视不管,我真的办不到──不,办不到是因为独善其身的自我满足。但是……

这里还有一个绝对不能少的重点。

「你真的可以吗?没问题吧?」

龙儿与大河两人连电视都没开,只是茫然并肩抱膝坐着,彼此交换空虚的对话,抬头望着天花板。

它们就在那边。

大河把震动中的手机滑过榻榻米,送到龙儿脚尖。看到没见过的电话号码,龙儿一时有些犹豫,但还是按下通话键。只要能离开走投无路的窘境就好,哪怕和不认识的陌生人讲电话还是什么。

「他也一直无视我啊……应该说北村对全部的班上同学都视而不见……」

「可是……没必要一开始就决定放弃吧?你们各自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呃、如果能够实现……如果能够回到同一个家,这样不是很好吗?把这个当成期望试着告白,有那么不堪吗?虽然大哥优秀到让人退缩,而且梦想远大到吓人,可是……职业没有贵贱之分吧?上班族也不比太空人差啊。不论是酒店小姐、业务、漫画家、小说家、渔夫、建筑师、便利商店店员、学校老师,只要认真工作都很伟大、都很值得敬佩。为什么会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认为自己配不上对方呢?」

没错没错,就是那样,就是那样。龙儿与大河若无其事地交换视线,确认作战顺利。这招叫做「自入魔道引诱北村中计大作战」。愈被大家讨厌,外界就会施加愈多压力,希望北村出来参选──这就是他们要的结果。他们要把唯有北村参选,才能击败大河与龙儿的气氛散布到整间学校,把北村逼入非选不可的情况,让他吃下包子。至于实乃梨与大河是死党这点校内众人皆知,因此她没参与骚动,早就偷偷溜进教室。她是唯一不适合当暗桩,假装害怕大河的人。

说什么暗中杀掉,根本就是正大光明的攻击。不过大河转动的麦克风,已经十二万分传达她的意图。

大河来回看着众人,一一确认他们的长相。她的长头发蓬乱下垂,眼睛闪闪发光,肩膀上的背带只写着浅显易懂的「学生会长候选人」:

「会、会被杀掉……!」

龙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北村抓着他站起来,同时从双眼溢出更多泪水,叫人想装做没看见都没办法。龙儿拼命摩擦他的背。

「唔……」

「所以掌中老虎才会出来占领学校吗!?」

「这根本就是北村的责任嘛!」

大──笨──狗──

「喂,你好?」

「总之我们扮演讨人厌的候选人,让大家觉得『只有北村出马竞选才能抗衡!』。我想北村就会逼不得已出来参选……不过──」

就算能够从地面挥手为她加油,也绝对不是对等。距离之外还有太多差异过大的部分。

『啊、对了,你不知道。虽然也不是什么秘密……嗯,总之有很多原因……』

「嗯嗯……原来如此,一开始原本是高须同学打算出来参选?」

对方明明看不到,龙儿还是拼命在电话这头鞠躬。欲言又止的村濑终于被龙儿说动:

「谁谁谁谁说高须其实不恐怖的……!?」

「我觉得有可能因为大家一直叫他选,他反而更是不选喔?」

吵闹声浪愈来愈扩大,好奇的学生更加聚集过来。其中也有总之先拿手机拍照再说的莫名其妙家伙。

两人并肩站在体育仓库搬来的台座上。双眼睁得老大的大河拿着麦克风,龙儿确认过大河的坚定意志后,将手工背带挂在肩膀上。下一秒──

事情并没有相像中简单。事到如今,龙儿才重新体认北村并非如同他的外表,只是单纯简单的好学生。顽固、难以取悦、会记仇、有时候很冷漠,还有──阴沉的龙儿用下巴顶着膝盖。从看到北村哭的那一天开始,一直想着同样的事。

「明明就很恐怖!」

竞选的造势时间到礼拜五为止,一共五天。礼拜五是提出参选申请的最后一天,隔天的礼拜六是每个月两次的上学日,届时将利用比较长的班会时间,举行学生会长选举投票。

大河──龙儿无声呼唤。

噗!大河偷笑的声音,让龙儿的目光多了一层锐利杀气。抬头看着两人的学生真的开始害怕惊叫──那个掌中老虎要和不良少年高须联手,带着对学生们的诅咒,报各参选学生会长──这一点让所有人打从心底感到害怕。

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被勒毙。旁边的河川看来就像地狱的血池河一样,真心感到害怕的龙儿不禁想要掐脱。

「你们的意思是说,只要让北村当上学生会长,他就会恢复原状吗?你们不希望他这样叛逆下去,是这个意思吗?」

『喂?呃、我是二年A班的村濑。请问是高须……吗?』

没有印象的名字,并不是一年级时候的同学。大河也疑惑地偏着头,望着龙儿的脸。

「你说得对,我能了解。」

──就这样,单身(30)也坠入魔界,成为召唤北村回来的成员之一。

没有麦克风,紧张让他很难大声说话,但是发抖、口齿不清的低沉声音,配民散发可怕光芒的天然疯狂眼神,反而更有说服力。

麻耶与奈奈子很自然地喊出:「咦──!?」「那不是惨了!?」

「糟糕,我可不想被女孩子看到我被揍得这么凄惨的丢脸模样。」

两人同时缄口不语,沉重的沉默笼罩高须家。

「站得起来吗?来,抓住我!」

「……我没哭。」

「等等!北村!你没看到他们在做什么吗!?」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到时候我真的会让这间学校成为一场梦魇──」

「不投票的人,我会追杀你到地狱尽头……啊?」

北村突然东张西望,接着手一指,声音同时传到龙儿耳边。

她应该没发现早一步穿过枯草丛离开的北村。一找到龙儿,她立刻摆出恐怖的表情冲向龙儿。大概准备狠狠骂他一顿,搞不好还会被打──龙儿已经做好身体和心理的准备,放松膝盖关节,准备避开来自四面八方的拳头。

我懂他,而且为此得意洋洋。

──漂亮命中额头。

正因为认真,正因为真心喜欢,北村才会这么烦恼。坐在他身旁听他诉苦的龙儿,此刻终于深切明白这一点。或许这又是自己自作主张的误会,但是龙儿依然这么认为。

「没错……而且有这个想法的人不只我们,我们打电话给北村之外的二年C班全体同学,告诉他们计划并且请求协助,他们也赞成了。北村突然改变的原因应该与学生会有关,我认为在让他返回学生会的过程,我们可以从中知道原因。只要知道原因,就能够帮助他解决问题。」

「还剩一天……如果明天结束之前北村都没有提出参选申请……」

龙儿打算把刚才和北村聊的事当成永远的秘密。因为对象是我,北村才会开口,所以就算大河揍我踹我、按压我的死穴、把我绑上十字架、流放到佐渡岛,甚至斩首示众……我都不会说。龙儿不自觉地盯着脚尖,却突然遭到绞杀──

他不是距离你几万光年的幻影。

两人在这间房里打电话给班上同学说明计划,到今天已经过了五天。礼拜一,他们在校舍入口生动宣布投身魔界。礼拜二,他们在校门口埋伏放学回家的同学,和他们一一握手。礼拜三,在午休时间的校内广播朗诵学生自治构想报告,造成几名一年级女生感到晕眩和受到精神冲击。礼拜四,利用下课时间巡回各班,校内一片哀鸿遍野,结果被老师骂:「你们这样太超过了!」

看不看得见都无所谓。

男同学从四面八方包围亚美,不是暗桩的鸡婆家伙甚至开始对三人说明情况。

「看得到吗……不会在同一个季节看到吧?而且美国那么大。」

「你不会冷吗?」

「什么意思?说来听听吧?告诉我。」

河水滔滔──用这个词来形容好像太好听,其实也只不过就是流过灰色街道边缘的宽广一级河川。

一起把手插在口袋里,以三十分公的距离并肩行走。即使不牵手,大河也绝对不会远离龙儿身边。帽子底下的眼睛偶尔悄悄发光,双脚配合龙儿的脚步前进。

「不、躲我的背后!」

「喔……去便利商店买关东煮?」

「是的……」

根本只是小鬼在耍任性啊!

龙儿尴尬地吸过鼻子,偷看北村的侧脸。他被打得很惨,UNQLO风的针织衫衣领四周皱巴巴拉扯变形,里面的衬衫胸口也沾上血污,眼镜的镜框扭曲倾斜,像是粘在鼻梁上。家里的争论愈来愈厉害,最后老爸终于发飙,打不赢的北村于是逃出家中。

「我不认为自己配得上有能力实现困难梦想的会长。我认为自己无法拥有同样等级的目标,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丢脸。我想追上远行的会长,但是不可以……不想成为她的包袱,不想被她当成是障碍、是个扯后腿的家伙。可是我怎么样也到不了与会长相同的等级,没有外国人会找我,现在的我也不可能休学飞往海外,什么都做不到……我终究只能当个爱慕会长的『学弟』……」

北村难为情地抓头,下定决心似地再度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抹过虽然天色昏暗,还是能够清楚看到瘀青的眼窝,舔舔裂开的嘴唇:

「喔……!」

「只有龙儿出来选,很意外地似乎不会让大家感到危险……所以干脆由我登场……」

结束通话之后盖上手机,龙儿站了起来。

「别哭了。」

「龙儿,我的肚子有点饿。」

小声说话的她用头发和帽子遮住脸,不让龙儿看见。

连外套都没穿,套上运动鞋便甩开大叫的大河冲出玄关。门也没锁,一口气冲下楼梯。

「我恨你们……」

明明没注意北村的异常,却自以为是地认为一定有什么关键因素,并且一心想要让他恢复。从那个时候就错了吧?可是,难道要用自己也是不成熟的小鬼、不理解别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了!可恶的龙儿!」

为了那种没有人可以解决的事。

「真的……很多事、对不起……」

「被识破了吗?」

「我追在你后面出来,可是一下子就不见人影,真是伤脑筋。问路人有没有看到恐怖有如恶鬼的家伙经过?于是路人一面发抖一面说看到你跑向河滨步道找寻猎物。可恶,你这只野狗真是罪过……连路边小鬼都因为你而留下心灵创伤……」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呼气暖和自己。原本冷到不行的身体一点一滴恢复温度。

没错。确定的东西不会改变。

它们……很难说是否已经陨落,但是遥远又微弱的星光,在被污染的大气层以及自行发亮的城市阻拦下,即使隔着数万年的时间,今日依然闪耀。那一天的星星,今天也同样继续发出光芒。

『是啊。而且在同学之中真正害怕你们的人,我想也是极少数。特别是二年级,大部分都知道高须不是流氓,也知道你是北村最好的朋友……总之,我想告诉你们不用担心会长选举,明天如果北村不登记参选,我会出来选。这样一来,你们就能够放心取消参选。』

「你是学生会的人……?」

「喔、真不愧是逢坂……水准和我完全不同。」

龙──儿──

「北……北村!?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谁干的!要不要紧!?」

突然出现的北村,鼻子和下巴正滴滴答答流血。仔细一看,嘴里也渗出血来,肿起的瘀青眼皮下面,藏不住的泪水沾湿脸颊。

早就知道大哥的优秀,可是没想到她居然……人类、宇宙……她准备亲自用自己的手去触摸遥远又伟大的梦想。光是留学美国就非现实到让龙儿头晕……不,不仅如此。

『会长也是嘴巴说:「别理那个王八蛋!随他去!」可是心里绝对不希望最后离开时是这样结束。』

「老师,不要紧的,我们会平安脱离魔界回来。」

「没、没问题。」

「我说算了。」

「逢坂同学、高须同学,看样子你们稍微冷静下来了……」

就在当天,浊黄色与灰黑色两种样式的海报各自一百张,贴满学校各个角落。接着还把用红色文字写着「恶魔契约书」的传单发到各班,成功将全校学生推入「玩真的吗……」的恐慌漩涡。这些当然也发到二年C班,全班都佯装不知情地骚动──「不得了!」「你再考虑一下啊,高须!」唯独北村对整件事没有发表意见。

他注意到有个柔软的东西绕住自己的脖子。

鼻子闻到的香气不是自己的味道,而是大河头发常有的味道──甜美有如花蜜的透明味道。几次借用下来,味道已经沾上围巾了。

「掌中老虎要选学生会长?超糟糕的!」

「怪了?高须,刚才……」

一切都是为了──那种事。

「很不真实对吧?但是美国宇宙工程的教授邀请她过去念大学,并不是梦想而已,而是真的要去学习开发太空船。她说要成为一个工程师,见证人类目前尚未抵达的世界。」

龙儿重重点头:

伫足抬头寻找星星,思念在某处仰望同一颗星星的某人,这份心意不会消失。

他的声音突然像小孩子一样抽噎。龙儿咽下口水、调整呼吸、让横隔膜恢复平静,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继续等待。

「我说……你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了!可恶的龙儿!」

「啊、谢谢……」

龙儿仰望天空,寻找静静挂在天空的猎户座。

星星总有一天会陨落吧?大河、北村、我,还有其他人都会看着同一颗星星消失。人们总是这样抬头看着星星,想着在某处同样看着星星的某人,然后继续前进。

包括龙儿在内的在场所有人一齐摔倒,缓和了现场的紧张气氛。大河不禁脸红,不过马上用力站稳脚步:

枯草零星生长,干砂铺成的步道前后没有任何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汽车的声音,剩下的就是风声、自己和大河的脚步声混杂河水流动的声音。在无边无际的黑色夜空里,星群与那天一样继续闪耀。

独!那个声音听来莫名沉重。不晓得什么时候站到大河身后的单身班导(30),被大河得意忘形旋转的麦克风──

「我还是先问一句,你不是真的想休学吧?」

「喔喔、也有这种方法啊。那实在太远大了,我连想都不曾想过。」

大河也试着以自己的方式,替额头上留有麦克风印子的单身打气。

在河滨步道尽头,除了偶尔会有卡车或计程车经过,完全不见人迹的角落,两人从栏杆缝伸出脚并肩坐着,一起看向下方浊黑的河流。

大河的声音和平常一样,不愉快加上淡淡的冷漠,就像在冷风中闪烁的星星。龙儿帮她那头随风摇曳的乱发,戴上连帽上衣的针织帽。大河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他这么做,然后把头发拉出帽子,让帽子可以拉到眼睛下面。

「等你很久了!」走进学校的学生呼应这些日子来的担心,为北村热烈鼓掌。暗桩部队也和大家一起鼓掌。刚走进学校的亚美从别人口中听到发生的事情,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也以可爱做作女的模样与大家一起鼓掌。

「呀啊──────────!!」

「我,逢坂大河要当上学生会长,让你们的高中生活一片黑暗,让你们与满是鲜血的记忆一起埋到MO、MORG、MORGUE啦──!」

「没有。」

混乱,还有该怎么说?愤怒吗?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怒气从腹部点燃,涌上来的情感将龙儿的理性燃烧殆尽。

他只想早一步揪住北村的衣襟把他拖出来,把脸贴近到快撞上他的额头,看清楚那张干净的脸──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脸,能够为了「那种事」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北村……没问题吗?」

「龙儿……手机在响。」

「我……没办法那样想。」

「咦?忘了打开电源……」

「有人动手了!」

来上学的北村,头发已经染回只有「丸尾」两字足以形容的俗气黑色,在校舍入口换穿室内鞋。「咦?那是北村吧?」「重新做人了。」「也就是说……难道!?」在各方窃窃私语中,北村缓步前进,他的目标正是──

街灯底下,面对面坐在地上的两人几乎同样姿势──用手指着对方发不出声音。不,比较惊讶的人是龙儿。他的嘴唇一张一阖不停发抖,愕然望着面前和记忆有点不同的脸。

「……当然到时候我也会尽我所能在一旁协助,尽量不给学校同学找麻烦。」

『这件事发生在北村说要离开学生会之前不久……前阵子不是校庆吗?隔天学生会与校庆执行委员会一起收拾善后,然后那天……』

即使看不见、相隔很远、是过去的幻影,群星还是不分昨天今天,持续在龙儿头上闪烁,明天应该也在。无论是哭是笑,依然继续存在──这是龙儿的想法。冷雨降下的夜晚、身体不住颤抖的夜晚、不想睁开眼睛的那天──就算是那样的日子,星星的光芒仍旧存在云层那头。

大河学着龙儿的手法帮他围上围巾。她在龙儿背后拼命伸长身子,笨手笨脚又粗鲁,再加上身高差距的关系,所以才搞出像是绞杀的结果。围巾总算勉强以套绳的方式,在龙儿脖子上卷成两圈。

「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有那种打算。我的希望其实是──如果全部能够依照我的想法,我希望会长的留学计划,恢复原订时间出国,然后我帅气当上学生会长,对她说:『一切交给我吧!』最后……希望会长认为我已经变成可靠的男人。」

「不,是我在家里和老爸……」

「只是、该怎么说……当时我的心想:『唉,原来我的存在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持续两年的暗恋,什么……一点也……连一颗灰尘都没留在她的心中。我再次明白会长只看着自己的梦想,在她的眼中完全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这个人真的没救了,完全没长进,我和我过去的人生一点价值和意义都没有,无药可救。唉,总之就是这样……」

脑袋一片空白。

『不好意思,第一次和你联络,我是从班上同学那里要到你的手机号码。有件事想和你谈谈,就是北村的事……啊、我是学生会的总务,一年级就和北村一起在学生会工作。』

打开电源的麦克风,大河充满怨气的声音回荡四周。抬头看向他们的学生纷纷张开嘴巴,只能傻傻站在原地。

两人并肩走在等人高的枯草丛所包围的步道,大河哼了一声。能够看到白色的鼻息,让人意识到今晚的寒冷。身体发抖应该是天气冷的关系。

「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有那种打算。我的希望其实是──如果全部能够依照我的想法,我希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的催票。他们一看到北村,突然说不出话来。

龙儿以强而有力,像是要压过大河的声音说道,然后看向单身不断叹息的脸。

明明没注意北村的异常,却自以为是地认为一定有什么关键因素,并且一心想要让他恢复。从那个时候就错了吧?可是,难道要用自己也是不成熟的小鬼、不理解别人当成藉口,直接抛下北村不管吗?难道正如亚美所说,只要北村一哭,就会有人来帮他,而且北村自己最清楚?难道无能为力的我不应该出手,应该等待实乃梨所说,像亚美那样的「最后的救赎」出现,取代没用的我去帮助北村,我只要等待就好了吗?

北村继续顶着一头金发上学。老师每次要他染回来,他总是顽固反驳:「这已经伤到头皮,染不回来了!」而且完全无视龙儿与二年C班的同学。对于每天来求他「拜托你出来参选!」的其他一、二、三年级学生的恳切拜托也充耳不闻,干脆地拒绝:「看这颗头就知道我的生活不检点,实在不适合担任学生会长。」

「龙儿?谁打来的电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都说不告诉你了。」

咒骂声从紧咬的牙齿缝隙迸出。从国道上可以看见河堤,龙儿跑上水泥阶梯、拨开枯草,来到冬天仍隐约发出臭味的河滨步道。

「对于用些下三滥的流言侮辱我,享受卑劣乐趣的你们……对于到处造谣我和谁在交往的你们,我一直在思考报复手段……现在终于让我想到了!」

村濑显然是发觉自己说溜嘴,因此含糊其词。说不是秘密却如此动摇,看来北村变成这样的原因果然来自学生会。龙儿相信如果不在这个时候问出来,他们的参选就没有意义。

「抱歉了,两位,已经够了……不,是不准你们继续乱来!我北村佑作,要把这间学校导往正途!」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却突然、突然……」

「北村……」

「给我安静下来!今天早上就让我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做恐怖!」

嘿咻。北村起身拍拍穿着俗气棉裤的屁股,没有回头,只是对龙儿挥手:

「然后就变成你看到的模样,被打得很凄惨。这还是第一次──很多体验都让我惊讶,被打果然很痛。也难怪老爸会生气,我很害怕老爸生气,最后也亲身体验,所以我逃了。叫我说明想休学的理由,我怎么说得出口?难道要告诉他们我是因为失恋所以自暴自弃?」

「哇哈哈哈哈哈!只要是想阻碍计划的家伙,不管你是蠢蛋吉或任何人,我都会毫不留情暗中杀掉!」

好了。龙儿以眼神对大河示意。大河用力点头之后深呼吸──

「你还真是……该怎么说,真是豪迈……」

北村也笑了,以近似哭声的低沉嗓音吐出心中的秘密:

瞬间移动过来的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已经想要舍弃一切、停止一切、毁掉一切,然后自暴自弃地耍叛逆──北村拨弄金发,难为情地笑了。

这一招远比打人有效率。意想不到的冰冷,让龙儿瞬间失去意识。

这种事我很清楚。

「通通给我安静下来!」

「唔……?」

「谁、谁去叫老师过来啊!」

「咕噎噎噎!」

「唉……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死穴、把我绑上十字架、流放到佐渡岛,甚至斩首示众……我都不会说。龙儿不自觉地盯着脚尖,却突然遭到绞杀──

「高须……」

啾!从脖子后方勒住……不是,是打个结就算大功告成,大河拍拍打结处表示完成。龙儿连忙自行弄松脖子上的喀什米尔围巾,总算脱离痛苦,恢复呼吸──轻柔的暖意顿时环绕龙儿。

我要懂你,我要帮你──这种不成熟的得意忘形,现在得到报应。龙儿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丝毫成长,只是不断反覆同样的愚蠢行为,不断失败。龙儿偷看大河的侧脸,原本以为了解大河,只要和大河有关,就全部和自己有关。帮忙她、插手干预、照顾她──这些全部都是为了满足自己。

「你这家伙!叫你等一下也不听,一个人跑出来!你在这里干嘛!?」

眼泪的原因,或许也和村濑说的事有关吧──学生会长狩野堇原本要在高中毕业之后出国留学,不过时间突然提前,下礼拜就要休学前往美国。这就是北村耍幼稚闹别扭的原因。

「呀啊!好可怕!到底会变成怎样啊!?」

「抱歉,真的……我一直说不出口……」

「龙儿?谁打来的电话?你们刚才谈了北村同学的事吧?」

「唔唔唔咕唔唔……!」

「太……太!?太!?太──!?」

「可恶!这么危险,谁还敢参选!」

龙儿忍不住笑了,试着在耳朵深处重覆北村刚才说的愿望。这时的龙儿终于察觉:

痛……两人一边呻吟,一边睁开眯起的眼睛确认对方,接着两人同时僵住。

「停一下啦。」

「我知道自己让大家担心了,也知道逢坂出来参选是为了我。我全部都知道,却……害大家那么担心,愈来愈无法说出原因……很无聊、很蠢、很丢脸的原因。听到村濑说过之后,你也觉得我很蠢吧?所以才准备去我家问我。」

「拜托你出来参选吧!参选学生会长!」

摇曳的长发剪影穿过枯草丛。围着男人的围巾,身穿波浪滚边连身洋装搭配针织连帽T恤,整个人感觉很蓬松的大河,一边叫着龙儿的名字,一边往完全错误的方向走去。

「我懂了。既然你们这么说,那就尽力去做吧。不过逢坂同学,如果你真的被选为学生会长,我们可是不接受『我只是选好玩的』这种理由喔?」

朝着灯光跑向大桥,龙儿在心底描绘可恨金发男的脸。就在这时候,有个人影突然从枯褐色的草丛现身。

他说喜欢会长,这件事龙儿还是第一次听说。北村佑作,多说一点!龙儿自己一个人混乱不已,北村却像在自言自语:

两人演的短剧,让周围开始发出新的低语──「说得也是。」「如果北村不选,不如让亚美出来……」「川嶋同学应该会全票通过吧!」亚美转头看向麻耶和奈奈子:

「明天就是投票日!」

因此对于大河父亲那件事,自己也想以同样的方式操控,但是失败了。差点因此失去大河,自己的下场很凄惨,也让大河有了痛苦遭遇。明明发誓再也不干这种蠢事,明明已经付出如此昂贵的代价,这次又搞到快要失去北村这个好友。到底是什么时候做出蠢事?打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龙儿起身想要目送小声说完、跑着离去的背影,就在这时候──

「我问你……美国也看得到猎户座吗……?」

经过四天,他们发现其实不用特地这么做,「掌中老虎」的名声也够让学生害怕发抖。可是等到他们回过神,转眼之间──

「后援会长就是我……谁叫你们要乱说话……说我可怜,是被甩男、斗败犬……饶不了你们,绝对不可能放过你们!」

与星星一样不变的东西一定也是如此。

人墙相互推挤围绕的空间,有个直径五公尺的空旷处,仿佛挤满人的最后一班电车上面有人呕吐。不过这里不是客满的末班电车,也没有需要闪避的呕吐物。

大河的声音响彻寂静的夜晚。

龙儿在榻榻米上听村濑说话,甚至忘了回应,只是沉默地将手机贴着耳朵。

隔天是礼拜五。

「嗯,没问题。我会向老爸道歉……我已经决定要好好道歉。」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相信他最后会出来。」

龙儿与大河站在包围群众的正中央,以只有彼此听得见的声量小声对话。

「这、这不是麦克风!是带来对付看不顺眼家伙的武器!」

过了一会儿。

「他好像已经说过不参选,也要离开学生会!」

北村的手紧抓石头栏杆,龙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叫你啊!你要去哪里!?」

「那个、那个、那个……王、八、蛋……!」

「唉,这就是我的头变成这样的原因。我也试过离家出走,事情刚发生时爸妈的确很生气,可是依然护着我。终于在今天……他们问我:『你有没有认真在为将来打算?』、『听说你不参选学生会长?』我立刻顶撞回去:『我不要去上学了!』」

「吵死人了……」

北村望着河面,缓缓说着难以开口的话。

龙儿闭上眼睛低声呻吟。

瞬间移动过来的大河,把冰冷的双手迅速塞进龙儿衣领。

「不用……我要做。这是我自愿的,说到做到。我已经发过誓,只要是为了北村同学,所有能做的事我都要做。」

『不要紧,交给我吧。我打算等北村出来参选等到最后一秒。表面的理由是副会长继任会长最好,真心话则是这两年来一起在学生会活动,实在无法想像那家伙离开。这样子就完全没乐趣了。』

「啊、川嶋同学!这里很危险!快点躲在我背后!」

「不知道……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大河,你绝不是孤单一个人。即使你的嘴巴说:「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没问题。」但一定有个人,至少现在是我,会和你一起抬头看着同一颗星星,不管哪天星空的形状改变,星空永远会有星星。

「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多说一点!龙儿自己一个人混乱不已,北村却像在自言自语:

「……北村同学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同样抬头仰望夜空的北村问道。

「对,我想当,想当个了不起的学生会长。副会长是由学生会长任命,因此我被选为副会长时真的很高兴,心想会长总算稍微认同我。可是会长已经要离开……我如果当上学生会长,正代表一切真的要了断,让它结束……不,虽然实际上已经注定告一段落……不管我当不当学生会长,都确定要与会长分开……可是我不想违背『想当』的心情,也不想否定被任命副会长时的心情。能够被认同是事实,我想成为会长认同的男人,成为受到会长认同的新任学生会长、那样的男人。但是另一方面,我又不想当。因为当了代表一切结束。不,其实早就结束……总之我一直被这股反覆的心情束缚。」

「不告诉你。」

「很热。」

那一天大河止住泪水,两人再度前进时,群星就一直在头上闪耀光辉。

「去痛揍……北村一顿!」

「这样啊……看到的不会和这里一样。说得也是,毕竟美国那么遥远。」

「我先回家了。明天学校见。」

「唉……真是固执的家伙……」

「那个、那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可恶的龙儿!」

「但是远比星星与星星之间的距离来得近了……即使星星陨落、星座形状改变,抬头看到的仍是同一个星座。即使不在身边,无法一起仰望,但是每当夜晚来临,季节转换就能够看到同样的星星──同样的东西。」

「我说……你真的揍了北村同学吗……?」

大河与龙儿单手拿着麦克风在进行最后的催票。他们一看到北村,突然说不出话来。

龙儿的胸口正在隐隐做痛。

「原来是这样……你其实很想当学生会长嘛。」

「可是如果北村同学最后还是不愿意参选怎么办?参选人只有一名时,投票只是形式,逢坂同学真的会当上学生会长喔?」

龙儿按下音量键把声音调大,村濑的话让他心跳加速。

「咦咦!?等一下……龙儿!」

「无法尽如人意,这就是人生吗……」

就在这一秒。

里面的暗桩也趁势顺水推舟,将除了北村之外的任何人出马参选的可能连根拔除。果然不出所料,学生倾向团结一致拥立北村。我的脑袋居然能够想出如此绝妙的战术,真是太恐怖了……忘我颤抖的龙儿背后──

龙儿扶起自己原本打算痛殴一顿的家伙,从口袋里拿出面纸。

「我就是学生会长……」

一直以为,我到底看到北村的什么?

『唉……啊──呃……』

两人心中虽然感到抱歉,也不是故意要吓同学,但是只有今天,龙儿不打算软化。他对着快哭出来,说着「我的高中生活啊!」的女生发出杀人诅咒光束。自己并非有意,不过还是造成伤害,龙儿和大河不禁感觉自己是罪人。

北村不是星星。

龙儿也点头同意大河的说法。一开始就是因为二年C班全体都相信这一点,他们两人才会选择坠入魔界,寻求让北村重生的方法。

他和你一样,都是会在头上的那颗星星底下,有时苦恼、有时停下脚步,还是不断跨出脚步前进的人。

「对了,不如亚美出来选吧?亚美也很有人望啊!」

「都怪北村摇摆不定,才会有那种流言!能够当学生会长的人,除了北村还有谁!」

「最后离开时?」

「喔,是吗……」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件事……春天时的大河也说过同样的话。她也遭遇许多不顺遂……我们两人在家庭餐厅里聊着人生的困难,最后火大的大河还踢倒电线杆。」

「咿──────────!?」

二年C班同学当中,只有一人昨天没有收到暗桩联络网的通知,那个人就是北村。顶着一头金发大方上学的北村,看见龙儿与大河的样子,表情瞬间变得僵硬,但是马上察觉这是怎么回事,立刻无视走开,狡猾到令人憎恨。几名学生立刻追上去:

呼──单身揉揉疲惫至极的眼角,以有如呻吟一般的声音说道:

惨叫声响起,头撞到头的两人同时摔倒。

北村笑了:

「所以……结果必然是失恋。我已经下定决心放弃,准备在毕业典礼来临那天之前,想办法整理心情,然后比任何人都更大声为她加油,挥手笑着送她走。本来已经决定好到时候一定要无怨无悔、由衷为会长加油……」

「嗯,你们要平安回来。对了,还必须做海报和传单……等一下过来教职员室,我教你们怎么用影印机,你们要想好恐怖的选举政见。会用电脑吧?我也会帮助你们。」

狩野堇……我们的大哥要……龙儿嘴巴张成「太」字之后就一动也不动。

「是、是吗……谢谢你通知我。事实上我现在正在烦恼,大河如果真的当上学生会长该怎么办。」

「不然这种时间在这里做什么?刚才的电话又是怎么回事?」

「别太勉强,我原本打算亲自出马的。」

天色已黑,空气冷到刺人,每吸入一口都让喉咙冻结,不过龙儿仍然继续奔驰。柏油路面坚硬的感觉撞击脚底,震动五脏六腑,让背部感到疼痛。停不下来的脚一来到国道更加快速度,目的地是位在桥另一头的北村家。就算被无视、被讨厌,龙儿还是要把北村拖出来问个清楚。不够成熟也好,愚蠢导致失败也罢,我无所谓,怎么样都无所谓。自己确实认真烦恼、思考北村的事。不只是自己,实乃梨、亚美、泰子、能登、春田、班上的大家,还有包括村濑在内的学生会成员、北村的家人、单身,以及大河。大河还为北村哭了。

北村的声音窒塞低沉:

「……你刚才在这里做什么?」

「啊,我是。村濑……?」

晚餐的配菜只有盒装生鱼片。泰子早就出门工作去了。剩下的两人茫然想着──时间流逝的速度真快啊。

「啊──!找到了!可恶的龙儿!」

嘿!大河突然用麦克风对着面前的男生全力挥棒,给他狠狠一击。惨遭击中的家伙顺势倒地昏迷。「唔喔、春田!振作一点!别死啊!你做什么啊,掌中老虎!」──扶着春田,夸张大叫的人是能登。其实大河没有很用力,而且还反手减弱麦克风的冲击。春田算准时间倒下,成功地假装昏倒,以双眼翻白、全身瘫软的姿势倒地。对于如此精彩的即兴演出,龙儿感激地竖起大拇指小声称赞,能登与春田也偷偷竖起拇指回应。

正准备回答「我也懂。」的龙儿突然反问:

「嗯……」

「不会吧啊啊啊啊!?」

「不不不,亚美要由我护送回教室!」

还没开始说明,包围两人的人墙已经从中央向外一层一层发出惨叫。「快来人阻止他们!」「太困难了办不到!」「饶了我们吧!」──叫声特别大的,是若无其事混在惨叫人墙里的二年C班同学。

「我出来参选!?也对,再这样下去,我们的高中生活会被掌中老虎破坏!我虽然不是当会长的料,不过要是为了大家,我愿意!」

只要明白这一点,即使距离再远──

「没办法称心如意让会长喜欢上你,就让她感受你的人品啊。」

同样姿势的龙儿也试着握住栏杆,没戴手套的手被栏杆的冰冷与粗糙吓了一跳。怎么能认输!龙儿握得更紧。现在的他对于自己认为北村的苦恼原因很无聊,深深感到后悔。

「我心想……或许这么做会长就会对我说:『没那回事。』……这么一来,啊……我真的是个笨蛋。」

可是这天早晨的校园门口,却和平常有些不同,听不见轻松的招呼声,取而代之的是惊叫声与害怕的战悚。不知情来上学的学生发现其他人停下脚步形成的人墙之后,也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而窥视人墙前方,接着便喘不过、无法说话,跟着形成一圈新的人墙,最后终于让原本就很狭窄的鞋柜附近走廊完全堵塞。暂时停下脚步的学生,陷入想逃走却又过于混乱而无法脱离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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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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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第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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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第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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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形成过程
  10. 10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发布接近警报
  11. 11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12级飓风
  12. 12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后记
  13. 13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插图
  14. 14特别篇 龙儿与大河的暑假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序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秋高虎肥
  10. 10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春天到了就去群马
  11. 11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THE END OF 暑假
  12. 12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秋天到了就去田里
  13. 13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老师的最爱
  14. 14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后记
  15. 15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插图
  16. 16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瞧瞧我的便当
  17. 17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TIGER X TIGER!
  18. 18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TIGER×DRAGON!的星期日
  19. 19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欢迎光临DRAGON食堂
  20. 20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TIGER×DRAGON!的躲雨
  21. 21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不幸的BAD END大全
  22. 22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DRAGON泰子
  23. 23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THE·社长
  24. 24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FAKE X TIGER!
  25. 25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想吃拉面的透明人
  26. 26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后记
  27. 27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解说
  28. 28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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