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六章

《TIGER×DRAGON!》 · 竹宫悠由子 · 1.9万 字

因为听到太过突然的事──

「啥……!?」

龙儿目不转睛盯着面前单身(30)的脸。放学前的班会时间结束之后,他被叫到教职员室。此刻的职员室里弥漫一股尴尬的沉默。

「别、别用那么锐利的眼神看我……我很在意自己的细小皱纹……」

「不,我没在看。老师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是不是搞错了?」

清爽的脸已经决定面对现实,接受伴随而来的伤痛。

龙儿专心追赶进入教室的背影,腹部突然撞上什么温暖东西。低头看着胸部附近,只见淡色头发与发旋──那家伙撞上龙儿的身体,还顺势往前推,要把龙儿推到反方向。

大河又补上一击,这次下巴往反方向转了一圈。喀啦!双腿无力的堇放下竹刀,身体摇摇晃晃就快倒下。可是毫不留情的大河蹲低身子,准备趁机来个猛攻。

「别担心,谁说要逃了?好,我就陪你打。」

咚!狩野堇仿佛是在示范,在北村的屁股后面踏响脚步。北村的肩膀再度因为害怕那阵声音与气势而发抖。

进入大理石的入口大厅,不顾一切狂按门铃。左手拼命按着门铃时,龙儿想起围巾又被大河拿走。虽然想叫她归还,可是我耐得住大河的「好冷好冷攻击」吗?

打手机打算叫醒她,但是寝室里好像没听到手机声响。停学在家反省却一副没事的样子睡午觉……这也太过悠哉了。

你也不是拥有一切吧?

大河冰冷的手突然抓住龙儿的双手转圈,仿佛在补偿营火晚会那天晚上没有跳的华尔兹,藉着体重拉扯原地转了一圈。

突然一个巴掌拍上北村的背──一张纸和手一起拍在背上,上面写着「学生会长选举参选申请书」。

参不参选学生会长的答案无关对错,无论北村做出什么决定,都是自己的选择。没有哪个答案是对的,哪个答案是错的。在报名截止时间快到之前,问自己应该选哪个答案,这是个人意志问题。耍叛逆来宣示自己很烦恼,当然不能由其他人为自己下决定──龙儿终于了解这一点。北村自己早就明白,因此才会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不断犹豫,循着心中的线索,焦急想要找出答案。

「啊──真是的……那样不冷吗?」

「嗯?怎么了,高须?」

对,龙儿真的想看到北村成为学生会长,想看到好朋友在学生会里如鱼得水,发挥魔鬼教练的精神。一定很适合!他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学生会长!可是北村选了另一个选项。龙儿无法从这个选项看到接下去的故事,还有北村的未来,又无法不去看,所以……他决定和他一起走、一起看未来,在北村选择的人生里,继续扮演好朋友的角色。

不是流言,不是玩笑话。那股爱恋化为一位少女的真实,暴露在阳光之下。拿着学生手册而沉默的某人,此时注意到跳舞的照片底下还有另一张照片──

「我们两个多余的人一起回家吧。」

怎么可以让你那么做!

想做就会实现,果然没错。龙儿也笑着看向北村的笑脸。我早就知道这家伙最后一定会这样──摆明是马后炮的说法。啊~~对了,一开始我就知道会这样。

不是不是,是走不动──僵立的双脚如此表示。即使决定放弃参选、和龙儿一起回家,仍旧前进不了。

此时的围巾正轻柔围在床上的大河肩膀。其实大河本来就醒着,她终于受不了门铃的连续攻击,坐起身来。

好像在开玩笑的堇指着自己的脑袋,美丽端正的脸蛋保持悠哉的笑容。龙儿无法回应,就连想反驳也做不到。做不到并不是因为堇所言不虚,而是龙儿没有多余的时间冷静思考。可是他不甘心。她对北村、对龙儿的冷笑,龙儿不甘心到了极点,却又无能为力。

「……没有。而且我现在的表情很有趣。」

哇喔!高须参战!不晓得是谁在乱叫。龙儿推开那家伙,抵达正在展开对决的战场。桌椅四散,在散落满地的教材与物品中央──

我喜欢北村。经历了憧憬期、意识过度期,遇过没人知道的混乱之后,现在还是喜欢他。即使他喜欢其他女生,我的心意仍然不会改变。

堇的下巴挨了一拳,顺势往斜上方飞去。等到下巴转回来时──

全校的课外活动时间将举行学生会长选举。在学生聚集的体育馆里处处传出「冷冷冷冷冷冷冷!」的发抖声音,所有人在体育馆的冷空气里发抖,女孩子也聚在一起取暖。「真好,不过臭男生就免了!」龙儿忍不住想要这么说。光是想到嘴里说着好冷、手臂交缠、长满青春痘的脸靠近……光想到这里就让人背后的寒意更深。

「啥!?」

「你的伙伴掌中老虎跑来我们班上找狩野单挑!现在整个乱七八糟!」

几名气喘吁吁的高年级学长姊站在门口。找到龙儿之后立刻飞奔进来,硬是抓住龙儿的手臂将他拖走。

北村微笑看着龙儿:

这么说绝对不是自暴自弃,只是认清事实。

「是啊,让我们听听嘛!」

北村还在犹豫。

堇跳起来准备踢人,掉落的室内鞋正好命中大河的脸。大河按着脸,反射地缩起身体。堇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即将进行新任学生会长选举。候选人只有一名,二年C班的学生副会长北村佑作。」

「哟、蠢蛋。」

不只学生,就连教职员也一样。单身也是、春田也是,所有人都愕然地睁大眼睛,在脑中重播刚才的画面。突如其来的告白没有人来得及反应。是的,没有人──就连大河也是一样。龙儿看着站在前方的大河背影──大河好像结冻般一动也不动,无从窥知她的表情。四周逐渐喧闹起来,大河还是动弹不得。

夕阳的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去须藤吧如何?松饼咖啡厅感觉很娘,我实在没什么兴趣。」

「须藤大叔是吗!?我要看体育报!」

看来单身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她坐在位子上重重长叹,然后用力扭转背部,发出吱嘎声响。龙儿见状忍不住想对她鞠躬并且说声「辛苦了」。和龙儿一样……不,或许更严重。这些日子以来,三十岁的单身班导也为北村的事操劳不已,搞得腰酸背痛。做了不少努力、花了不少心思,最后却是这种结果──北村还是没有提出参选申请。

北村既然决定好要走的路,最后抵达的地方也一定「很北村」。北村就是这样开拓唯一的路,无关对错。

北村的右手握着麦克风。

「谁的?」

直到现在还是无法决定颜色。

堇静静露出悟透一切的眼神,不在意龙儿的瞪视,轻轻耸肩转身,毫不犹豫地背对龙儿,随口道别之后离开。龙儿一时没注意到自己被人抛下,只是茫然目送她离去。

原来如此──龙儿心想。

所以人才会犹豫。在所有的选项前面,都可能失去勇气、想要逃避,因为什么藉口都派不上用场。无论漫长的旅途有多危险,或是自认比其他人吃亏,都是自己的选择,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路。就算这条路很难走,也无法重来、无法怪罪他人。不管有多么不满,走在路上的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别人能够代替自己。

「北村……」

龙儿吓得惊叫出声。

「啊、我也要!」

想靠自己的力量改变,原本那么讨厌、害怕的「选项」,这就是他最后的垂死挣扎。不是逃避现实,也不只是接受现实,北村佑作这个男人选择与现实对抗。

看着北村大步前进的背影,龙儿终于吐出纠结的气息──我放弃了。

手拿着堇给他的纸,北村终于站起来了。

夕阳的光芒让眼睛深处有些疼痛。

「至少比你这个逃犯好!说啊!如果不愿意接受北村同学的心意,就说讨厌他啊!说啊!说──!!」

没有人规定他们一定要相爱,如果真的不喜欢也没办法──问题不在这里,龙儿无法原谅堇对于直奔而来的对象,不接受也不拒绝,只是一个人俐落闪开,选择逃走、置身事外、自己站在安全范围望着对方摔倒。

「狩野学姊!」

「为什么你不肯好好回答?」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的,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吵死人了!」

班上同学、学生会的成员、狩野堇、期待北村出马竞选的学生,一定都和龙儿一样屏息以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吧,高须。」

每个人都有必须前往的地方,每个人都是一个人前进。自己选择、决定,并且开拓一条道路。偶尔遇到十字路口,偶尔有人并肩同行,然后道别,或许某天还会再见,也可能不会再相见。

上啊!上啊!上啊!前进!快走!快跑!

只是时间真的不够了。

北村故意以夸张的动作抱头仰望天边。在全校学生面前告白,却被巧妙转为助选演说,看来应该是被甩了──落得这样的下场,北村可怜兮兮地靠着麦克风架、低着头,漂亮结束仿佛事先说好的剧本桥段。

布告栏上贴着整排漆黑又不吉利,大河的选举海报。北村轻轻拿下固定其中一张海报的图钉,救出下面的一张纸,纸上只用充满男子气概的漂亮字迹写着:「不准奔跑。学生会」北村把海报钉回原位,把「不准奔跑」重新贴在旁边。

我们学生会──北村没注意到自己的话,视线望着夕阳的天空:

「我会看着你,看你会成为什么样的学生会长,如何带领这间学校的家伙。无论距离多远都会看着你。不准偷懒,没有哪个家伙能够逃过我这双无法测定视力的眼睛,听到了没有!」

「刚进这所高中时,我非常有干劲,希望自己上了高中能够有所不同。我的国中生活过得不是很开心,所以当自己进入崭新的世界,我就决定要开开心心度过。」

北村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镜后头的眼神带着困惑。看到他的表情,龙儿懂了,他并不是忘记提出申请。

「可惜我不但脑袋聪明、长相过得去,运动神经也很棒。还有剑道与合气道的段位。」

他在北村的催促下收拾东西、背起包包,想起围巾早上就被大河抢走了。打开教室门准备走出走廊。来到这里,龙儿有点替北村感到慌张。这样真的好吗?这样就可以了吗?

「各位好,我是北村佑作,我──」

她一点一点把龙儿推回刚才的楼梯转角,接着用双手把龙儿推开、压在墙上。大河抬起头,双手将龙儿的身体钉在墙上,岔开双腿用力站住。龙儿想要拉开异常强力的手臂,可是手被挥开,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她一个人在走廊上拼命狂奔,跑下楼梯来到摆放果汁自动贩卖机的宽广楼梯转角。

班上同学、学生会的成员、狩野堇、期待北村出马竞选的学生,一定都和龙儿一样屏息以待。上啊!说些精彩的内容,让大家期待接下来开朗快乐的学校生活,让大家相信你就是最适合的会长人选,告诉大家北村佑作有能力担任会长!

「我不行,我没办法待在他身边。」

他用和某个夜里同样的姿势抬头看向天空,拿下眼镜,粗鲁揉过眼睛,拨弄浏海:

狩野堇这么大喊。

「讲到快乐的高中生活,一定少不了女朋友吧?当时听说其他班上有个超级美少女,来自知名的私立女中,似乎还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很在意的我特地跑去看……然后就一见钟情了。怎么会这么可爱……如果能够认识那么可爱的女生,我的人生一定也会变成蔷薇色。可是看到告白的家伙整排哭着回来,听说不是遭到痛骂一顿,要不就是遭受暴力威胁,让男人尊严扫地。啊、知道我在说谁吗?」

堇要说的只有一句话,短短的一句话──

「逃避也是一种智慧。在该逃的时候逃走,我认为很正确。只要我想逃走,就没有拦得住。不过今天特别优待,就让我来当你的对手。逢坂大河……让我好好修正你的愚蠢、好好教训你一番。我刚好为这个世上怎么这么多笨蛋感到不耐烦。你来得正好。」

──不对,绝对不对。

「对了……已经一年以上没有和你两个人一起回家,想到这点真的很惊讶。有部分原因是社团活动,更大的原因是学生会每天都有活动。」

「我没事,不要紧。」

龙儿探出窗子,一面注意不打扰邻居,一面大叫:「喂!会感冒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你那么做!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龙儿差点想要抱住头放声呐喊。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吞下抱怨,忍住一下子涌上来的疲倦,尽可能保持冷静。自己在这里不耐烦也不是办法,而且强迫他参选也没意义。并不是说北村参选才是对的,逼他参选也无法化解北村复杂的心情。

两人以满是泪水的脸凝视彼此。北村深深鞠躬,像要抛弃一切,为了自己小声说句:「再见了。」接着跟在被强行带走的暴动分子后面离开。总是要有人说明整件事。

龙儿草草行礼,奔出教职员室。因为半路上被某位老师喝斥:「不准用跑的!」只好尽量大步逆向走在放学回家的学生之中,急急忙忙两阶并做一阶爬上楼梯。

「快去。」

看向时钟,时针指着三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为了确认主人,学生手册在众人注视之下打开,上头写着「逢坂大河」。

「没错没错,咖啡也不可以加奶泡!」

狩野堇以男子汉的模样扬起嘴角微笑,同时对龙儿挥手。她没有回头,只是大步往前走,以一如往常的大哥走法,毫不犹豫地离开。

北村是当我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绝对得不到」这个宇宙法则,并且无能为力停下脚步时,握住我空虚双手的人。他以渗透心灵的温柔声音呼唤我的名字、选择我、告诉我「现在最想和逢坂在一起」。

「会长真的很温柔。」

啥?我不懂,你再说一遍──脑中虽然这么想,但是身体早就跳起来。不需要学长姊拉扯,龙儿已经飞奔出去。

大河则是停学两周。原先应该是退学,可是狩野家的父母表示堇也有动手,怎么可以只有堇安然无事去留学,可是大河却要退学。如果要将大河退学,就不让堇去留学──于是协议从轻处分。到了最后逢坂家的监护人也没有现身,一切联络都是透过秘书。大河之后也和单身一起去狩野屋超市送礼道歉,好好低头谢罪,取得原谅。在回家的路上,遇见因为担心而来迎接大河的高须母子。

「喔……」

「觉得抱歉的话,就快点把你的臭脚踏在哪里都好!有那个闲工夫去想些无聊事,就先跨出一步啊!」

「这样真的好吗?变成这样也无所谓?」

吼叫声中混杂血腥味。「掌中老虎!?」「她怎么来了!?」大河对着喧闹起身的家伙放声怒吼:

龙儿与北村以奇怪的模样高举手臂,步调一致走出教室。边说着无聊事边走在走廊上时,龙儿心想──

堇离去之后的走廊,这回换成北村以有些焦急但是坚决的脚步快步走开。他要一个人前往教职员室吧?单身现在应该正在焦虑不安地等待北村。

「高须一个人哪挡得住!」

堇的视线离开北村,面对气氛热烈的学生耸耸肩,同时露出笑容说道:

「怎么了!?狩野,又有人要告白吗!?」

堇的叫声刺痛龙儿的耳朵。

北村终于踩下犹豫的脚步,他选择的选项,不是龙儿原本以为的「参选」,而是「改变难以接受的现实」。

北村佑作──和平常没两样的死党,露出了和平常没两样的老实笑容站在那里。

一个怯生生犹豫该不该踏出脚步的家伙,最需要的不是支撑也不是安慰,而是推着他的背、要他前进的声音,以及强力到有点痛,但是能够送他前进的力量。这样一来,自己就有勇气奋力站起来。

「不愧是会长,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现身,果然是超级巨星。」

「胆小鬼!卑鄙!没种面对自己的内心!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即使如此。

「好久没和高须两个人一起回家了。因为我参加学生会还有社团活动……好像只有一年级才会像这样一起回家吧?」

全体学生也是惊讶地张开嘴巴。

龙儿不想多事。虽然不想多事,还是──

北村取代龙儿成为校内第一的「可怜男」。学生会长的宝座也一并到手。

「大、大河他们呢……?」

「我们去哪里庆祝一下吧?亚美他们在站前大楼,所以要避开……去须藤吧如何?松饼咖啡厅感觉很娘,我实在没什么兴趣。」

「这里有点吵,听不清楚。跟我来。」

可是不管再怎么软弱,她还是想做自己能做的事,就像北村对待她的方式──即使不能握住他冰冷的手,即使两人的距离其实比想像还要遥远。

「真是乱来……话说回来,你还真可怜……」

站在门前,毫不犹豫地以可能打破门的气势推开。磅!门发出惊人的声音,里面的学长姊全部睁大眼睛看着大河。

在骚动中若无其事在舞台下待命的春田,搂着北村的肩膀走下舞台。能登也在阶梯下等待,搭着北村的肩膀,帮忙遮蔽旁人的视线。北村仍然抬不起头,大河也同样动不了。

「是啊,别担心,打起精神来!」

北村试着改变现实,但是失败了。

「对啊,真的很可怜,而且很痛,还被讨厌了。啊,蔷薇色的高中生活离我远去……正在低潮时,有人从楼梯阴影现身,那个人就是狩野堇。『我全部都看到了。一年级的,被甩了吗?别担心,你的高中生活才刚开始。加入学生会!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无趣事务工作!忙碌会让你重新振作!』──当我回过神时,已经被带到学生会办公室。其实那是我们学生会惯用的手法,因为每年都缺人来处理总务工作,所以会特别去找些感觉无趣的一年级新生,让他们上钩。我就是其中一个。」

龙儿从没有大河的学校回家,遍寻不着泰子的踪影,心想大概去便利商店了吧?于是便到自己房间挂起制服。

每个人各自选择自己不同的路,下定决心之后迈步前进。

竹刀!堇喊了一声,围观的某位三年级学生立刻抛出一把装在袋子里的竹刀,在空中形成抛物线。堇单手接过竹刀,熟练解开袋上的绳子:

「嗯。嗯……麦克风……哇啊!电源已经开了吗?让各位久等了。」

会怎么样呢?未来会有什么改变?

「麦克风传过来,这边!」

「我只有叫他参选,没有叫他告白。你不也听到了?」

「总之我去把他带来。」

「少啰唆──安静回教室,我去去就来。」

坐在地上的北村背后,延伸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像是紧抱北村的身体一般包围过来,可是来者绝对不会露出甜美笑容。

上啊!龙儿以强烈的意念推着他。

「为什么你要逃避?你昨天不是对北村说,要他踏下脚步向前走?说那些话的人,不正是学姊吗?为什么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自己却若无其事逃跑?」

有人抓住堇的手臂──几个人趁机全力抓住堇的身体、将她拖开。

「大河!为什么阻止我?我是为了北村──」

她只知道踏出的脚步停不下来。

「不不不,不是川嶋的错。」

比任何人都要用力推北村的背、叫他前进、否定停下脚步的行为、不接受逃避、给予北村前进的勇气──这些事不都是堇的所作所为吗?

可是大河的双眼、零距离仰望龙儿的两颗眼珠里没有湿气,没有摇曳的银色光芒。明白一切的摇曳没有疑惑,只是不逃避地盯着龙儿。

「你说聪明……是要像你这样吗!」

还没准备好要反驳的话,龙儿已经不自觉追上堇。怎么可以就这么珍重再见?漂亮拉拢,然后精彩道别,我怎么能够让你称心如意?龙儿心想,堇让一切全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然后抛弃,在新世界再度编织以堇为中心的全新故事──那么该怎么处理过去世界里「路人甲」的半吊子思念?难道只要不去看、只要遗忘,就可以不再有任何瓜葛?

「逃避有什么不对?直来直往的人的确很好,旁观者看得也很高兴。可是只知道老实前进的家伙就叫笨拙,北村最好能够聪明一点,多学着临机应变。你也一样。」

「胆小鬼也无所谓,你只是单纯的暴力狂!」

对着台下的一名女性用力大喊:

大河抬起头。龙儿心想她是不是在哭,对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还在犹豫。

今天早上的宣言到底算什么?宣布参选还好,还是后来改变心意了吗?不,搞不好只是真的忘了提出。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现在下定论太早了。不去询问本人,无论我们怎么想像都得不到答案。

「我来扁人────!狩野堇,给我出来────────!」

等到当事者全部离开之后,三年级升学班的教室里,只剩这群不应该在这里的二年C班同学。「来帮忙整理教室吧?」犹豫的某人弯下腰,突然发现──

「啊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哈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愧是高须,这个选择真成熟。我也要咖啡,还有肉桂吐司……不,太娘了。我点起司吐司好了。」

「这样啊……北村同学还在教室里吗?」

「大……大河……!」

「不加不加!一边看着须藤吧那位大叔老板奇怪的脸,一边喝黑咖啡!」

龙儿独自想着:大家都是小鬼,这不是笨不笨的问题。都是因为大家只是小鬼,前进的路上不能如愿,所以只能哭喊。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北村同学在哭。你去陪他。龙儿,拜托你,待在北村同学身边。」

「什么、什么、怎么回事?对大哥告白!?」

大河的外套衣襟被一双手抓住。这一刻简直就像魔术,大河娇小的身体被堇一踹,轻飘飘在空中翻转,直接落下撞击地面。堇压在大河身上准备读秒,只是脸上早已被鼻血染红。大河缩起身子不让她得逞,脸上同样满是鲜血。鲜血让两人的手湿滑,这回是大河比较有利,她从底下抓住堇滑开的手,发出野兽般的吼叫逆转情势,接着压到堇的身上、抓住她的头发、举起拳头。

「大哥,回答回答──!」

「你想踏出脚步吧!?想踏出那一步所以犹豫吧?没有那种打算的家伙,根本打一开始就不会去烦恼要不要前进或该怎么做!正因为看得到前进的方向,才会感到害怕!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你的心中早已下定决心!总之踏下去就是了!不然你还想怎样!?」

有人担心地凑近堇的脸,确认受伤情况,也有人抓住同时受伤的大河手腕。龙儿反射地伸手打算抢回来,可是对方瞪了龙儿的脸一眼,结果龙儿与大河的手就在空中挥舞,然后分开。大河被强行带出走廊、带往某个地方去了。

仰望天空、吞下流出的泪水,只有星光是确实存在,即使如此仍然在地面拼命往前走──即将搭乘上天给予的火箭,轻松飞向宇宙的人当然不了解这些家伙的痛苦。

实乃梨不晓得在思考什么,脸上不见平常的开朗笑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接着蹙眉打算忘记什么,然后又摇摇头。亚美看到她的模样,大概懂了。

「选得好。男人怎么可以在放学后吃什么鲜奶油呢?」

「没有地方可躲,只能在现实世界继续前进。为此我必须承认现实,然后继续前进。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即使如此,我怎样也……踏不出下一步。我的双腿发软、百般不愿意、动弹不得、难以接受接下来的现实。那并不是我的希望。我虽然知道必须向前,可是我不想跨步,甚至想让时间停下来……我满脑子只想着这些……这些蠢事……」

那真是可喜可贺──大河笑了。正合我意,原本还在担心马上就会结束,看来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了。

大河抬起头。龙儿心想她是不是在哭,对北村长久以来的单恋与心碎的瞬间──亲眼目睹一切的大河才应该要哭吧?

可是龙儿说不出口。到今天为止发生的所有事,自己与朋友──大河、北村、所有人身上发生的许多事,全都哽在喉咙里。如果自己有力量吐出来就好了,但是自己却没有这种力量。龙儿对于一切都不甘心,样子就像被枷锁所困的动物,只能对着虚空咬牙切齿。

与能登一起冷到发抖,龙儿忍不住摆出内八字,驼背缩着身体,两手插在口袋里拼命张握,手指几乎快要冻僵。

「告白……?」

「不,里面虽然很冷,但是真的到外面试试,绝对会比里面冷……唔喔喔喔……」

龙儿以强硬的眼光瞪着堇,不过堇依然稳稳站立,以王者的悠哉态度等待龙儿说下去。连龙儿的视线都对她无可奈何,即使如此龙儿仍旧面对她:

好!龙儿小跑步追上,两个男生有点恶心地并肩走在一起:

「喂喂、怎么了?我的脸上沾到什么东西吗?啊,是绊创膏吧。」

木刀一挥就打翻桌子,响起某人的惨叫。数名没见过的家伙连忙逃离,只有大河四周空出一圈。大河还是不停手,在她现身之前决不停手。

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老师也介入收拾残局。

明明选了其中一个选项,却无法前进下一个目的地。

兴味盎然想要看热闹的家伙,不晓得什么时候夺走发愣的学生会成员手中的麦克风,模仿狗仔队把麦克风凑到堇的嘴边。

北村的肩膀抖了一下。

北村的单恋粉碎殆尽。

「喔、是吗……这样啊……」

龙儿冻僵的手像个少女似的在胸前合十。很好,北村。龙儿的胸口发烫,看来他已经为离别做好心理准备了。北村的视线没有丝毫犹豫与忧愁,他早已舍弃那些,决定往前走。这就是这个男人的魄力。

北村一边叹息,一边开玩笑地摸着嘴边的伤。

龙儿跟着她来到通往屋顶的楼梯转角。虽然还是听得到三年级学生的吵闹声,至少比走廊上更能够听清楚彼此的声音。

「嗯……」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啊!

「北……」

「是啊。像我一样聪明、灵巧、该逃的时候就逃。这样没错,以此为目标多学着点……差别就在这里。」

「听说站前大楼今天有家松饼咖啡厅新开张,她们和亚美等人会合,一群人跑去吃点心了。能登和春田也一起去了。他们也有找我,不过我拒绝了。因为你不晓得跑去哪里,他们就抛弃你了。我们两个真是多余啊。」

「你……逢坂你懂什么!?你对我的事知道多少!?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当个单纯的笨蛋,我也很想当啊!我也想当笨蛋啊!也想变成笨蛋、直直向前冲啊……!」

重新染回黑色的西瓜皮头发光亮闪耀,充满丸尾的风格。眼镜擦得闪闪发光,紧闭的嘴唇看来也很可靠。嘴边虽然留有可怜的伤痕,北村仍然以明亮的眼神站在那里。

抬头看着远处的星光,想着某人也在某处看着同一颗星星。无论距离多遥远,即使远到无法立刻飞奔到身边,只要相信抬头看到的星星是同一颗,相信就会成为力量。

「会长!我!喜欢你────────────!」

接下来的话或许是自言自语:

北村的脸上和平常一样带着开朗笑容。龙儿突然说法出话,忍不住盯着那张笑脸。

「是啊,男人就是要选须藤吧。我要点黑咖啡和辣酱热狗堡。」

然后是相信。

凡事天注定。

龙儿凝视低着头的好朋友发旋,一句话也没说,继续站在呆立不动的好友身边。

「回家吧,高须。」

即使如此,二年C班的同学还是在这里继续发抖,没人打算跷课,全都乖乖看着舞台。

回教室的走廊与楼梯都很拥挤,处处人潮堵塞。即使如此,龙儿仍然拼命追着某位女性的背影,来到平常不会上来的最高楼层──三年级学生往来穿梭的三年级教室走廊。

迷路的时候、无力站起的时候、觉得走不动的时候──每个人的道路前方都有这些情况在等待吧。龙儿在这种时候会抬头仰望天空。

龙儿有点在意大河背后圆圆鼓起的东西,可是还来不及确认,背部已经被大河的双手用力往前推。「快跑!别回头!」龙儿虽然犹豫,还是跨出脚步奔跑,跑向彻底挑战失败而哭泣的好朋友身边。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

看到龙儿的模样,堇稍微缓和深锁的眉间:

傍晚的阳光仍然刺眼,让人睁不开眼的橘色光线四散飞舞。大哥的背影沐浴在强光之中,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叫的人是实乃梨。龙儿也冲上去阻止什么也没多想就准备介入两人之间的实乃梨。如果连她也被卷进去,龙儿将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真是的,老虎怎么搞的!」

「啊……久违的夕阳真美。」

把头撞向无人空间,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声音又响了三声。

「喝啊──!」

还没有机会确认,手册已经被人一把抢走。把大河的学生手册塞进口袋,露出略带忧郁的微笑,有如智慧天使的人正是亚美。

可以告诉他不要紧吗?龙儿也不晓得该说什么。不要紧,总有一天失恋的痛苦会消失。说这种不愉快的话真的好吗?或者我该说,也许有一天大哥会注意到你的好而回头?

吵闹声中逐渐渗入兴奋的色彩。紧咬牙根的北村,脸颊上的红潮也愈来愈红。但在此时此刻,龙儿仍然无法动弹。

准备把堇送到保健室的老师看着龙儿的脸。不晓得是大河拼命挣扎,还是为了保护大河而被堇打伤,就在龙儿自己也没注意到时,他的嘴唇裂了、脸颊上也有许多擦伤。龙儿八成也会被送到保健室。

「喔、真糟糕……还有剩下的。又来一个大笨蛋。」

堇拿着竹刀从大河的正上方往下挥,打飞了木刀。大河冷静放弃手中武器,瞬间接近堇的喉咙,握起空下来的双手:

在夕阳的照耀下,北村突然面对布告栏。

北村笑着颔首回应四起的声援,看来相当值得依靠。这位意气风发的二年级学生,认真端正的长相也十分眩目。不清楚他是不是故意隐藏曾经叛逆的痕迹,总之此刻的北村相当能够依靠。

「让开!借过一下!让路!大河!」

「咦、咦、呃、咦!?到底怎么了?」

你说啥!?堇准备起身,北村赶紧拼命压住她的手。大河以更尖锐的声音大喊:

堇以一如往常的男子汉笑容,回应同学的轻佻玩笑,随后走近龙儿。但是她制止龙儿开口,并且说了一声:

只有这样。

她希望自己也能像北村一样,可是却办不到,她没有办法待在他的身边。应该在他身边的不是她,他想要的不是她──知道这一点之后,大河没办法和他在一起。她害怕受伤,因此无法继续待在他身边承受事实。这是她的软弱,软弱到不值一提。

抽搐的声音变得沙哑,弯下身体的堇以焦躁的语气继续说:

「我要杀了你!你伤害我的朋友!你这个卑鄙家伙!我绝对……饶不了你!」

「放开────!我要好好教训这只混帐笨蛋老虎────!」

「啊……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去须藤吧如何?松饼咖啡厅感觉很娘,我实在没什么兴趣。」

他无法回头,只能像个孩子一般拱起毫无防备的背,对着自己心仪的女生。

「没错没错,好怀念啊……对了,五月之前我们还没说过话呢。因为你总是可怜兮兮提防旁人。」

大河有点干涩的嘴唇上,浮现有如柔软花瓣的笑容。接着她把脖子上龙儿的围巾拿下来,和那天晚上一样踮起脚尖,围在所有者的脖子上。从正面绕了两圈,在下巴处打个难看的结,然后拍了一下:

「还说这种话……又打算逃避吗……?」

「如何?这位就是副会长北村佑作,很有趣吧?有这么有趣的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的体育馆,里面感觉比外面还冷?」

再度将眼镜戴上。

明信片是啰哩啰嗦的单身一边说:「虽然不是学校指定……」一边递过来的。一张要写给美国的狩野堇加以道歉,另一张是写给单身,内容不限。大河虽然没有义务照着单身的话做,摆到一旁也无所谓,可是她实在太闲,于是决定随便写点什么。给狩野堇的内容早已经决定,问题是给单身的那一张。什么都不写,或是画上惹人厌的骷髅图样未免太幼稚,于是她决定不写任何讨厌的内容,只用单一颜色涂满明信片。

「大……」

北村说完之后就陷入沉默,无力地坐在地上。

「你怎么办?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北村抬起头张开嘴巴,肺部吸满空气,然后对着全校学生……不是──

多么温柔的人,怎么谢也谢不完──大河缓缓睁开眼睛,走廊上已空无一人。学生早已进入教室,在没有老师的状况下,吵吵闹闹进行一年一度的投票。

「喔……!」

「别这样……住手!不要这样!住手──────────!」

被龙儿紧紧抱住的大河仍然继续乱踢,而且边踢边喊:

「我不讨厌当学生会长,只是不想和会长道别。可是不管我多么不愿意、再怎么耍脾气,时间仍然不会停止,现实也不会改变。结果……我没有办法决定要不要当学生会长。其实……其实我真的只想逃避,无法接受会长不在的事实,我想逃进会长不会离开的世界……可是,那种世界并不存在。」

「帮她收好,别弄丢了。高须同学……啊、对喔。」

实乃梨转过头,睁大眼睛。看到实乃梨表情的瞬间,亚美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胸口感到意外沉重,但是她不想让实乃梨发现。亚美抛下站在那里的实乃梨,在众人不注意时,不发出声音、若无其事溜出三年级教室。

走上北村佑作该走的路!

然后夜晚会结束,早晨会到来。看不见星星的早晨,天空蓝得像是冰的颜色。冰冷的寒风吹开云朵,今天是寒冷晴朗的早上。

他从背后拼命抱住大河狂吼颤抖的身体,使尽全力用手压住她的手臂。可是大河已经搞不清楚那是谁的手,一边尖叫一边挣扎挥开。堇立刻趁机用膝盖撞击大河的腹部,虽然知道大河被龙儿压制,仍然毫不留情地打了大河的脸几下──这下变成龙儿必须护住大河的脸。他边叫住手,边抱着大河滚倒在地。大河在龙和怀中挣扎想要起身,至于堇拉扯立领学生服的手,已经没有任何学生会会长的理性。

「三点五十八分。」

完全没办法如愿。无法改变,没办法变成想要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违的夕阳真美。」

「我……我没办法撒谎!所以……我不说!」

龙儿整整三天顶着要打马赛克的可怕脸蛋。伤口倒不要紧,可是脸看起来就像刚关出来的流氓。虽说泰子不晓得为什么,看到儿子这张脸之后兴奋到不行……

「喔、我们也去!」

「哇啊!?」

戒菸八年的单身抽了一根菸,眉间消不去的皱纹又多了一条。

「只会说大话!只会摆出一副圣人的模样!害怕受伤也害怕伤人!你的胆小、卑鄙伤了北村同学!我饶不了你!绝、对、饶、不、了、你!」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然毫不留情地打了大河的脸几下──这下变成龙儿必须护住大河的脸。他边叫住手,边抱着大河滚倒在地。大河在龙和怀中挣扎想要起身,至于堇拉扯立领学生服的手,已经没有任何学生会会长的理性。

「你、你还有二十分钟可以考虑!」

「咦……学生手册?」

「还是说你这个王八蛋打算在这个时间点,抛弃那些相信北村佑作,打算跟随你的小鬼?你是会做出这种事的男人吗?啊?过去两年对你来说这么不重要吗?真的已经不需要了?你的心情──你的脚抬起来了吗?为了踏出下一步而抬起吗?举起的脚打算踏向何处?不是前面吗?打算踏往旁边或后面,加以逃避吗?你要走的路,不是朝着前面吗?啥?你打算一辈子保持没出息的样子,苦思让时间停止或逃避现实的方法吗?你是笨蛋吗?」

「我一下人没关系,马上就过去。你快去,拜托你。」

「我不要紧……你快去北村同学身边。用跑的、直直走、别回头。」

那家伙缓步走进大河挖出来的圆圈。大河用力挥下木刀,向在场众人表示谁妨碍就杀谁,刀尖直指堇的鼻尖:

漂亮的收尾甚至赢得全校鼓掌,北村的告白有如尘埃掩没在吵杂的声浪之中,体育馆里一片爆笑──「我要投给那个家伙!」「我也要我也要!」没有竞争对手的北村,得票数大幅增加。

「拜托你了。规定是四点以前没有提出申请,将会无法参选。」

太过干脆的回答,让龙儿无话可说。

「闭嘴──────────!!!」

自己说了蠢话。要是没说就好了。那种说法是准备看好戏吗?明明想变成更能干的人,原本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努力,还是办不到。「铿!铿!」又撞了两次。

躺在床上想着要涂什么颜色,从敞开的窗子看见天空和云朵,然后望着高须家的窗户。

那天晚上看到的猎户座,还有那些星星,都会在每个人的头上闪耀。看不见的时候,看得见的时候,都永不改变地待在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是确实存在的。

「拦住栉枝!」

「不是,怎么可能,你误会了。入学后我马上迷上其他事,不在意班上同学……啊、原来如此,我没告诉你当时的事吧?原以为已经不会再提起……」

堇改变作战方式,脱下另一只室内鞋用力丢出去,可是偏离目标,撞到置物柜掉落。

「如果说出喜欢……说了之后!那个笨蛋一定会想要跟着我……!如果他知道我希望他那么做,他就会为了我那么做!他一定会无所谓地放弃许多东西!他就是那种人!所以……所以!所以我不能当笨蛋!」

没错,甚至重要到北村被甩之后,她要过来把对方痛打一顿。

「嗯?高须,有什么事吗?」

「我绝对饶不了你。就算你逃避,我也会追你追到天涯海角,绝对不会放过你。」

「噫……」

「不了,我已经不想再想,不用再和我说同样的话。好了,快点收拾书包,我等你。」

「是啊,改天一定要去。」

「这个就由我先保管。」

「你、你这个大笨蛋──────────!」

「单身说了,要在四点之前提出申请。」

实乃梨顾着发呆,手被正在收拾的花瓶碎片割伤。

「罪恶感消失了吗?」

「回、回家……大家都相信你会出来选,这样好吗?你是说真的吗?」

「之后的投票,将在各班教室以规定用纸……」龙儿没有打算听完说明,一心想着自己该做的事。

「接下来请北村学长上台发表选举政见!」

判断错误。北村不是犹豫,而是已经决定不参选。

越过窗子看到大河的寝室。「那个笨蛋。」龙儿轻轻啧了一声。明明已经是冬天,大河房间的窗户和窗帘依然大开,似乎是躺在床上睡觉。龙儿没办法看到整个房间内部,只能从床边没穿袜子的放松脚尖加以判断。

「真是好朋友,特别是你,高须龙儿。真想多认识你一点,可惜已经没有时间,再见了。今后也要和北村好好相处,不要让他再被我这种聪明的『毒蛇』利用……就这样。」

「我不想在教室里逼问他……大家正在高兴北村要参选,如果当着他们面前说:『你还没提出申请,不打算参选了吗?』不管答案为何,一定会造成很大的压力……嗯……」

不只同情,也有几分是对她的嫉妒。还有更多各式各样的……思绪交杂在一起,自己已经不晓得该怎么做。她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做,也弄不清楚,怎么做都不对。

北村突然吞吞吐吐,笑容像被风吹散般消失。

龙儿没告诉北村早就知道了,只是隐藏表情,回望北村反射橘光的眼镜细框。

这样就好,就算这样也不会孤单。

堇以恐怖骇人的低沉声音一口气把话说完。龙儿听得很清楚,北村也一定听到了。

自己能够为同一颗星星下受伤的好朋友做些什么?龙儿在心中描绘一幅幻影星空,同时紧绷一张脸。

他知道慌张也没用,好不好都是北村自己的判断,龙儿怎么想也不会懂。另一方面,北村的表现却是……

「我改变心意了。考虑了一整天,最后决定还是算了。」

「如何?这位就是副会长北村佑作,很有趣吧?有这么有趣的家伙当会长,一定能够让这所学校更加有趣。还请各位务必将宝贵的一票,投给这么有趣的家伙!」

「啊、是村濑吧……午休时间聊天时,他还相信北村会出来选,所以很开心呢……」

亚美站起来,像猫一样不发出声音走近站在原地的实乃梨耳边轻声说句:

「上钩、进入学生会,然后……一直到现在。我和逢坂成了朋友,渴望的蔷薇色梦想也成为现实,一起吃午餐、一起到海边过夜、校庆时一起跳舞……对了,逢坂也说过喜欢我。不过,她最想告诉我的其实不是喜欢我──」

太过若无其事了。

这群小孩子只是呆站在原地──

龙儿看着北村的动作,听他继续往下说:

「……真是抱歉。」

「……!」

亚美原本准备起身,不过还是作罢,又蹲回去收集散落在地的讲义。可是她注意到口袋里学生手册的重量,再次停下手上动作,想起那个可恨家伙的平常模样,亚美也和此刻的实乃梨一样呆立原地,脸上毫无表情。她才不同情呢!虽然不同情──

「我正打算找些满脸无趣的家伙,所以来到这里。你有没有什么人选啊?副会长突然失踪,累积了不少工作,真是没办法啊。」

事物会变成怎样都是天命。不管怎么想、怎么烦恼,最后只能继续往前走,以自己眼睛确认到达哪里。一步一步的选择变成「结果」。抵达这个「结果」之后,又必须进行选择,所以「结果」变成「中继点」。前方的每个目标都是自己的选择,只有继续前进。

龙儿的脑袋一片空白。

「我打从心底喜欢你!能够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能够喜欢上你……爱上你,真是太好了!我不后悔!非常谢谢你!」

「你有什么打算?真的决定这样……」

「……!」

教室的门突然用力打开,二年C班全体吓得看向门口──寡言低头的北村、占领隔壁的座位帮他打气的龙儿、能登、春田,把事情交给男生处理,自己待在远处观望的麻耶与奈奈子、准备去厕所寻找死党的实乃梨,还有亚美。

冬天的猎户座,今天也在他们的头上闪耀。

还有现在──

「刚才是……告白吧?」

「丸尾!加油!」

龙儿的咬牙切齿却只换来堇一个浅笑带过:

「现在是悠哉喝咖啡的时候吗,北村……?」

北村笔直举起手回应,朝向麦克风走去,熟练地调整偏低的麦克风架。

医生一开始虽然说堇可能鼻梁骨折,但在照过X光之后,却发现骨头毫无异常,惊人的骨质密度令医生也为之愕然。她的脸与前阵子的北村一样满是瘀青,并且以这张脸迎接最后上学日,与抱不完的花束一起告别高中生身分,并在两天之后搭上由日本飞往美国的飞机。

弹簧床的弹性让随意摆在床边的一叠纸掉落。那是学校命令用来写悔过书的稿纸以及两张明信片。

「没救了,连说出口的话都很无趣。」

大河的右手缓缓伸向脖子后面,握住突出制服领缘、藏在头发里的危险物品,从背后抽出那把龙儿没注意的木刀。这样做是错的吧?也许是错的,可是大河不知道。

他原以来北村早就提出参选申请,其他同学当然也是一样。如果北村回家了怎么办?

大家不是想要偷看,只是想确认名字就阖起来。可是有重量的胶膜外皮粘在拿着手册的人手上。众人偶然看见外皮内侧──只是如此而已,接着便一起陷入沉默。

大声喊完之后,北村用通红的脸对着堇鞠躬。

以淡然的态度用麦克风回答。

「真的、喜欢啊……」

「我现在能够站在这里,都是因为喜欢你的缘故!我知道现在的我配不上你!也知道必须忘记即将远行的你!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告诉你!你的声音、你所说的话总是激励我!所以我想问清楚!会长……对我有没有任何想法!?我一直相信一定有什么!所以现在,理应放弃不可的现在,我还是无法就此放弃!拜托你!请你、请你请你请你告诉我!我完全没有希望吗!?我和会长之间,真的、真的没有特别的缘份吗!?」

「我也……想当……笨蛋……!可是……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怎么样也、怎么样也……!办、不、到……啊……啊……」

龙儿没看见班上同学一起出动的模样,只是一面大喊:「那笨蛋搞什么啊!」一面奔上楼梯。不用找也知道教室在哪里。只要听见众多的惨叫声,还有看到一群不晓得是从教室逃出来还是来看热闹的家伙──

「不清楚,老师一找我就马上过来。不过……老师,你为什么要特别问我?直接问他本人不就好了?」

什么也没剩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自从来到这个国家就不太有精神的堇突然起身,像大叔一样发出豪迈的笑声,吓得同年纪的室友连午餐便当都掉在地上。

堇抬头看向舞台上的北村,两个人四目相对。北村连耳朵都染成一片通红,不过堇的脸色没有任何改变。她和往常一样挑起眉毛,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北村!谢谢你从掌中老虎手中拯救学校!」

龙儿探出窗子,一面注意不打扰邻居,一面大叫:「喂!会感冒啦!要睡觉把窗户关上!」只见大河的脚尖翻了过去,但是似乎不打算起床。龙儿只好心想:让她去吧。

「咦……」

龙儿朝着抱住快摔倒的实乃梨的人大叫,然后直接奔向大河。

已经停不下来了。

由学生会一年级男生担任的司仪终于登场。「慢死了!」「很冷耶!」处处发出不讲理的奚落声。不过其中也有一群带着异常狂热气氛用力鼓掌的怪家伙,龙儿也是其中一人。二年C班同学的认真,让冰冷的体育馆多了几分热气。

躲入贩卖机之间的缝隙,亚美靠着墙壁「铿!」用额头撞墙。

某一天,一张明信片寄到狩野堇与留学生朋友分租的小房间。没有寄件人姓名,但是翻到背面看见内容,马上知道是谁寄来的。

「抱歉,我突然有点急事,看来没办法去须藤吧了。」

「真的,北村同学还是没提出参选申请。刚刚A班导师找来学生会的人,就是说过北村如果不出来选,自己会出来的那位确认过了。」

「记得是在五月班上的巴士旅行时,我们刚好坐在隔壁,因此聊了起来。之后没多久你就加入学生会了。」

「谁先拿着吧?啊。」

「就是这样。」

清楚自己必须踏入现实世界,两腿还是动不了。如此自责的家伙,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打气的话,此时的他需要的不是这些──

「真是懒鬼……」

「不良少年高须在哪里!?快来帮忙想办法!」

对看不起自己的女人,不需要手下留情!大河顺势将刀尖刺向前方。堇往一旁跳开,视线和大河对上:

「──算了,这不是我该说的事。总之我很快乐,真的每天都很快乐,虽然没有女朋友,我现在的学校生活仍然是蔷薇色。会长出声叫我、抓住我的手臂拖着我走的时候,我用不稳脚步踏出的『第一步』果然没有白费。从那里、那一步开始,启动所有开心的事。我是真心这么想,然而……」

只要亚美稍微支吾、垂下眼睫毛,大概就会变成这样。接着二年C班的同学也和三年级学长姊一起收拾善后。只有一个人直挺挺站立不动,亚美注意到那个人,稍微眯起眼睛。

「我很期待,不晓得那位美少女会给我什么回应,无法想像,好想知道。于是某天,我到逢坂的──啊!我讲出来了。算了。对,我到逢坂班上把她找出来,确定楼梯转角没人之后,坦白告诉她:『你好漂亮!』结果逢坂大叫:『恶心死了!』同时送上一记漂亮的左直拳,在碰到鼻尖前一公厘的地方停住,一阵拳风吹过来……我从出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女生,真的很感动,所以虽然跌坐地上,又马上站起来直接表白:『太好了!我就是喜欢你的直接!』然后这样伸出手。结果逢坂以为我要袭击她,毫不犹豫地喊着:『给我去死!变态!』这回是右钩拳,而且没有停下来,直接近距离瞄准我肋骨下面的内脏。这样一来我当然站不起来,只能瘫坐在楼梯,听着逢坂远去的脚步声。」

龙儿没有办法多说什么,北村自己已经做了选择。既然这样,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来吧,大家一起帮忙收拾。嗯……各位学长姊,很抱歉造成这场骚动,我们班上的老虎真是太……」

「……!」

看到龙儿,对方只是轻轻挑眉──真是伤脑筋的家伙啊。

加油!龙儿小声说道,走向与北村相反的方向。背对着他,一个人踏出脚步──太过小题大作了,他只是单纯想要回家。

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狩野堇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小鬼而已。

「狩野……堇──────────!」

二年C班的同学仰望舞台上的一名男生。

可是又想到大河如果生病,照顾她的人可是自己──于是龙儿直接穿着制服出门。按家里的门铃总会醒来吧?如果醒来,就顺便找她一起去买东西。记得今天是鱼的特卖日。

染成橘色的走廊耀眼到让北村眯起眼睛,看向窗外。停下脚步恐怕是因为夕阳太美。

不准停在这种地方!

抱着麦克风架低着头的男人肩膀,此刻因为泪水而开始颤抖。注意到这点的人除了龙儿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或许。

痛苦扭动身子的同时,比血还浓的眼泪从完美无瑕的学生会长脸上滴落。堇不停甩头,好像不愿意承认,可是不管怎么甩,泪水还是止不住,脱口而出的话语与思念也停不下来。扭曲一张脸、沙哑的喉咙不断叫喊,哭吼着自己无能为力的心意:

听到龙儿的声音,走在一群同班同学之中正要进教室的堇回过头。看到龙儿的脸,她举起一只手。

背面只写了两个字──笨蛋。

「是老虎的……刚才掉的。」

「你说啥!?教训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说什────么!?教训!?很行嘛!你只不过是个胆小鬼而已!」

送走龙儿,望着跑远的背影消失之后,大河才闭上眼睛。

到目前为止,大河给北村的东西是失败的烧焦荷包蛋,还有打出全垒打拿到的怪玩偶。

还在啊──心里一边祈祷一边打开教室门的瞬间,龙儿看到以理所当然的样子坐在座位上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北村,不禁有点虚脱。教室里还有几名同学,但是没看到大河、实乃梨和能登等人的身影。

总而言之,今天真的很冷。好冷又好吵,还让我们继续站着,怎么不赶快开始──冷到发抖的学生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热烈反应。让大家坐下,又会冷到屁股痛。不过夏天的体育馆也有夏天的问题,热到好像三温暖。反正在体育馆办活动准没什么好事。

「嗯……继续继续。」

大河今天也抢走龙儿的围巾,把围巾拉到鼻子,发出不似人类的低沉呻吟,几乎变成蒙面怪人。和大河紧紧贴在一起,手脚靠在一起的实乃梨,裙子与外套下面也全副武装穿上运动服,全身上下鼓起来。麻耶和奈奈子则是将身上毛衣的下摆尽量往下拉,无论如何也要努力保暖。亚美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拼命搓揉什么东西──八成是暖暖包吧?做作女面具也忘了戴,皱着眉头耐住寒冷。

学生手册的外皮内侧,在折叠的塑胶套中,小心翼翼夹了一张照片。大家都看到了。那是校庆那天晚上,两人一起跳舞的照片。然后大家也知道了,那股思念对大河来说,重要到希望收在学生手册里面随时带着走。

「啊……真是……该怎么说……现在几点?」

「喔、真是可惜。没办法了,那就改天吧。」

「当然要提防啊!入学典礼那天,就已经听到有人说我是累犯。你还不是相信那些八卦,才和我保持距离?」

嘿咻!听到班上同学热情到难以忍受的欢呼声,「免了免了……」苦笑的北村挥挥手。舞台下和狩野堇在一起的学生会成员,也露出莫名开心的微笑。

全身毛发倒竖的愤怒、滚烫到快要爆发的愤怒已经吃掉她的软弱,化为营养之后成长茁壮。紧咬的脸颊内侧渗出铁的味道,紊乱的呼吸让鼻孔难看扩大,眉头皱到觉得痛,还是无法停止。大河本人也拿这股纯粹到眩目的怒意没辙。没有痛扁那个饶不了的家伙之前,愤怒绝对无法消失。在膨胀的愤怒全部消化之前,快点到达那边!大河命令双脚加快脚步。不要摔倒,送我到那个女人身边。

「好……冷……!为什么冬天的体育馆,里面感觉比外面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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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后记
  7. 07插图

第四卷第四卷

  1. 01序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五卷第五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后记
  10. 10插图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正在阅读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七卷第七卷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后记
  7. 07插图

第八卷第八卷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形成过程
  10. 10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发布接近警报
  11. 11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12级飓风
  12. 12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后记
  13. 13番外篇 SPIN OFF!幸福的樱色龙卷风 插图
  14. 14特别篇 龙儿与大河的暑假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序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秋高虎肥
  10. 10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春天到了就去群马
  11. 11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THE END OF 暑假
  12. 12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秋天到了就去田里
  13. 13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老师的最爱
  14. 14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后记
  15. 15番外篇 SPIN OFF 2! 秋高虎肥 插图
  16. 16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瞧瞧我的便当
  17. 17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TIGER X TIGER!
  18. 18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TIGER×DRAGON!的星期日
  19. 19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欢迎光临DRAGON食堂
  20. 20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TIGER×DRAGON!的躲雨
  21. 21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不幸的BAD END大全
  22. 22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DRAGON泰子
  23. 23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THE·社长
  24. 24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FAKE X TIGER!
  25. 25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想吃拉面的透明人
  26. 26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后记
  27. 27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解说
  28. 28番外篇 SPIN OFF3! 瞧瞧我的便当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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