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那是，或許曾有可能的未來

「——天野同學？怎麼了？」

聽見那道聲音，我猛地抬起頭。

咖啡廳的座位區。舒緩而優雅的爵士樂聲。

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的老地方。

「啊……抱歉。我剛剛在發呆」

「真是的——明明跟『女朋友』在一起。這樣不太好吧」

聽見我的回答，棕髮少女不滿地鼓起臉頰。

看著那副可愛的表情，我也只能抓抓頭，露出苦笑。

（女朋友……這、樣啊）

眼前的女孩——柏木琴羽同學。

我和她，成為戀人了。

她向我告白。

而我接受了她的心意。

男生們為此不知道嫉妒了我多少次，我自己也知道，我跟她其實不太相配。

「欸，天野同學，你有在聽嗎？」

「嗯，有啊」

即使如此，這樣一定是對的。

選擇這個女孩，一定沒有錯。

因為跟她在一起，我不需要勉強自己踮起腳尖。

我們可以並肩走在一起。

「啊……對、對了，天野同學」

班導也跟我說「照這樣繼續下去就好」，整體進度可以說相當順利。

「……大學，我們一定要考同一間喔」

和平而平穩的時間。

柏木同學這麼說著，笑了。

「……咦？」

靠運氣可拿不到「第一名」。

我不可能會覺得她的聲音令人不快才對。

那真的是一副打從心底感到幸福的笑容。

「——您的千層蛋糕，讓您久等了」

和柏木同學對上視線後，不知為何，我們一起笑了。

「啊——嗯。不知道為什麼，就會忍不住想點」

稍微停頓了一下後，我點了點頭。

那是理所當然的評價。

「嗯，是啊。雖然只升了一名」

所以……對。

「咦？啊、嗯……」

一點也不奇怪。

這時，店員把她一如往常會點的東西送了過來。

「不會」

我點頭之後，柏木同學有些害羞地低下頭，開始寫起題目。

「咦，怎麼了？」

空氣中出現了一陣莫名尷尬的沉默。

柏木同學笑著，開心地接過千層蛋糕。

「咦，不是不是！那次只是剛好狀況比較好而已啦」

「先不說這個，妳看。該讀書了」

有那麼一瞬間，像是混入雜音一般，我沒能聽清柏木同學說了什麼。

畢竟我們今天原本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我疑惑地歪了歪頭，她卻不知道為什麼嘆了口氣。

「嗯。能跟喜歡的人交往，還能一起讀書。真的好幸福」

不只是成績。

作為一個女生，她現在也成了校內最受歡迎的人。

我一定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天野同學呢？」

「嗯？」

「難得是約會……再陪我一下也可以吧」

「沒什麼。只是覺得，好幸福喔」

我是這麼覺得的。

看見我的反應，柏木同學笑得更加開心。

我則把眼前的冰咖啡，連著細碎的冰塊一起喝進嘴裡。

「柏木同學，每次都點這個呢」

看著她的樣子，我不禁想到。

這個女孩的才能與魅力，本來就應該從一開始獲得更多肯定。

「……」

「果然就像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人一樣……居然曾經跟那種人在同一間學校，感覺都像假的」

之後大概也會一直像這樣，兩個人一起度過吧。

我從題本上抬起頭。

她有些害羞地笑著。

我這麼一說，柏木同學有些不滿地看著我。

這點，她自己應該比誰都清楚。

我有些朦朧地這麼想著。

「天野同學也幸福嗎？」

但怎麼可能只是剛好。

「天野同學的排名不是也上升了嗎？」

看到我這樣，柏木同學也像是放棄似地伸手去拿自己的包包。

奇怪的是……我才對。

但我沒聽清楚，只是從包包裡拿出題本翻開。

這時，柏木同學像是想掩飾似地突然開口。

她成為了「第一」。

（好冰……）

明明是重要的戀人。

「這樣啊……太好了。對不起，問了奇怪的問題」

她小聲嘟囔著什麼。

「……嘿嘿」

實際上，我的志願校判定也只差一點就能到A。

（第一名啊）

「很厲害吧。聽說要出演美國電影耶。已經是完全無法想像的世界了」

她剛才，叫的是誰的名字？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無法立刻回應。

「那件事，你聽說了嗎？就是——同學的事」

「……嗯」

「幸福？」

「……嗯，當然」

柏木同學笑著說出口的那些話，聽在耳裡卻成了讓人極度不舒服的雜音。

「上次模擬考，被柏木同學拉開差距了嘛。我也得趕快追上才行」

「……！」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咬緊了後槽牙。

明明這是我自己選擇的。

即使明白這點，胃底深處還是湧起一股令人作嘔的感覺。

（你不是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嗎）

這種結果，我早就已經做好覺悟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

『——所以，就算沒有我，伊織也沒關係吧』

放開了那個女孩的手。

「天野同學？」

「咦……？」

「怎麼了？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難受」

眼前的戀人一臉擔心地看著我。

看見她的表情，我慌忙把意識拉回「現在」。

「沒什麼。來，讀書吧」

「嗯、嗯……」

我移開視線，不去看依舊沒有完全接受的柏木同學。

重新面向題本。

一邊用眼睛掃過那些根本進不了腦子的文字。

（這樣……就好了吧……）

我在心中，呼喚那個名字。

可那種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塊的感覺，卻異常鮮明地殘留著。

「咦，伊織？」

只是用溫柔的聲音，如此低語。

「你剛才好像一直在做惡夢。沒事嗎？」

一瞬間的沉默。

「美月」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喔」

她似乎有些擔心地探頭看著我。

（……夢？）

——美月。

只是想確認，她還在這裡。

不知道為什麼，那張臉竟讓我覺得無比懷念。

兩者之間的界線曖昧不清。

聽見那道聲音，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那張早已看習慣的美麗臉龐。

被她摸著頭，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美、月？」

「……沒有」

哪邊是夢，哪邊才是現實。

「嗯？」

意識還有些模糊。

我下意識抱住了眼前的青梅竹馬。

「……妳不會消失吧」

「——伊織？」

「……！」

看著那張臉，我一時竟有些愣住。

就在那份沉默讓我感到不安時。

「嗯」

「怎麼了？想撒嬌嗎？」

聽見這句話，她的手忽然停住。

少女微微歪著頭。

美月一瞬間僵住，接著有些困惑地，也伸手抱住了我。

美月苦笑了一下，像是拿我沒辦法似地繼續摸著。

美月抱著我，輕輕笑了。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