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正被切實填滿的某種東西

——咖啡廳「夜曲」

我打工的地方，距離家裡步行大約十五分鐘。

是一間靜靜佇立在住宅區裡的個人經營咖啡館。

店內是沉穩優雅的復古歐風裝潢，客群也以中老年人居多。

稱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美好老派咖啡廳。

「——伊織君。三明治，麻煩送去二號桌喔。」

「好的。」

說話的是上了年紀卻很有紳士風度的帥氣店長。

我點頭應了一聲，單手托起裝著三明治的餐盤。

這套端盤上菜的動作我也已經相當熟練了。

剛開始的時候總會被桌椅絆到腳，動不動就「框啷——！」地摔個稀巴爛。

現在哪怕不低頭看也能游刃有餘地繞過去。

「——讓您久等了，這是您的三明治。」

我向坐在二號桌、氣質高雅的年長夫人搭話。

隨即，她回以一抹溫和親切的微笑。

「總是謝謝你呢，伊織君。」

「哪裡，您太客氣了。」

會來這間店的基本上都是常客。

因此絕大多數都是熟面孔。

「最近怎麼樣呀？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有沒有交個女朋友什麼的呢？」

「……所以說，妳怎麼跑來了啊。」

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身姿高挑修長的美麗少女。

大概是因為這間店的氣氛使然吧，客人們全都很優雅溫和。

明明直到不久之前，就算在我面前也總是擺著一張撲克臉毫無表情的。

定睛一看，上面躺著三條未讀訊息。

我這才猛然回過神來，慌慌張張上前迎客。

……真的，就像回到了過去小時候一樣。

對此我也只能由衷贊同。

簡直就是最理想的打工場所。

好想就這樣用「啊啊，真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呢」當作路人給敷衍過去啊。

「哎呀那可不行喔？男孩子不主動一點是不行的。伊織君長了一張這麼可愛的臉蛋，肯定會有女孩子好好注視著你的呀。」

「嗯。」

噗嗤一聲，被她吃吃笑了起來。

「沒有，沒關係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都說了我們這裡不是那種店了。」

「沒、沒有啦……誰知道呢……？」

推門走進來的，是一名女學生。

她輕輕點了點頭。

也不會和學校的同班同學撞個正著。

「穿圍裙的樣子，很適合你喔。」

我壓低聲音小聲問道。

「抱、抱歉。我剛才完全沒看……！是有發生什麼事了嗎？」

被她語帶親切地調侃著。

正當我準備向新進門的客人開口招呼時，整個人當場僵住了。

雖然在上班打工時間拿手機不太好就是了……

那位一位客人——雪村美月，以極具教養且優雅的儀態，順從地坐進了我引導的座位上。

「……那還真是多謝誇獎喔。請問要點些什麼？」

「……冰咖啡可以嗎？」

「？……伊織君？有客人來了喔？」

「哎呀……好一位端莊漂亮的小姐呢。」

【美月：打掃結束了嗎？】

這間店平時本來就極少有學生光顧。但是……

——叮鈴鐺啷。

但我一點也不覺得反感討厭。

看著呆立原地遲遲不動的我，夫人有些疑惑地提醒了一聲。

「嗯。」

這傢伙還真是一臉樂在其中的樣子啊，可惡。

安靜、有品味，店長與客人們也都很溫柔。

眼熟的制服。眼熟的烏黑長髮。

美月輕輕搖了搖頭。

「——伊織君。」

就這樣，我今天也一邊應付著這群紳士淑女長輩們……

（……不是，為什麼會）

「……伊織，你有看 LINE 嗎？」

看著心情極佳的青梅竹馬兼女友，我嘆了口氣。

她淺淺地、泛起了一抹柔和的微笑，接著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胸前圍裙。

要是被看穿我們是熟人的話……雖然在這裡被發現倒也無所謂就是了。

這傢伙跑來我打工的地方，至今為止連一次都沒有過。

她帶著滿心歡喜的眼神，凝視著我打工時的打扮模樣如此說道。

「啊，要不要幫你開瓶香檳之類的？」

【美月：大概幾點會到家？】

「歡、歡迎光臨……請問是，一位嗎？」

被她這麼一問，我拿出了手機。

「嗯。」

「嗯～……店員先生，可以外帶嗎？」

看著說沒事的美月，我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

「啊、哈哈……我會努力看看的。」

「……啊。」

「我們這裡不是那種店。」

剛才那位夫人不由自主似地輕聲讚嘆了一句。

【美月：看到的話請聯絡我】

隨後，正當我轉身打算去跟店長通報點餐時。

「LINE……？」

「……那麼，請往這邊的座位坐。」

這種時候應該要回答「是的」，而不是「嗯」吧。

我之所以會選擇這間店打工，這也是很大的原因。

「啊，歡、歡迎光……」

「而且，我也一直很想來一次看看。能來真是太好了。」

走到半路，我被那位夫人給叫住了。

「……啊，在？」

「那個女孩子……難不成是伊織君的女朋友嗎？」

「沒、怎麼可能啦……」

我條件反射地一口否認。

但夫人卻宛如看透了一切般，露出意味深長的溫和笑意。

「可別想瞞過我喔？好歹我也比伊織君多活了這麼多年。光是用看的就一清二楚囉。」

「……唔！」

……被這麼一說，我不由得語塞結巴。

咦，難道有那麼明顯嗎……？我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而這副慌亂的模樣又被她瞧了個正著，惹得她再度失笑。

「能把到那麼漂亮的女孩子，伊織君也挺有一套的嘛。」

「……請您饒了我吧……」

被捉弄調侃了一番，我抓了抓頭，連忙快步離開座位。

然而就在這時。

叮咚……

手機響了。

是誰啊？我姑且看了一眼螢幕。

【美月：明明坦率炫耀一下就好了嘛】

……呃。

「……咦，為什麼？」

「嗯。這樣的話，就算打工也能一直待在一起了。」

「在？」

被她用這種理由央求，我也實在狠不下心拒絕。

化妝只維持最低限度，對衣服穿搭也從來不怎麼講究。

對於沒什麼大不了愛好的我來說，打工賺來的薪水基本上就只是越積越多而已。

嗯，無視她吧。

「……這樣啊。」

「怎、怎麼了嗎？」

「難不成那個女孩子，就是你之前提過的那個『顏值過於逆天的青梅竹馬』嗎？」

「在『夜曲』，嗎……」

「所以我也要去打工。……如果可以的話，想去和伊織同一個地方。」

身為高中生，想要的東西總有一兩樣吧。

轉頭看向美月的方向，只見她正故作刻意地頻頻往這邊瞥。

顏值偏差值突破70大關（蓮二評語）可絕不是吹出來的。

「為什麼？生活費不夠用嗎？」

「——所以，妳到底特地跑來做什麼的啊。」

「從今以後，需要花錢的地方不是很多嗎？」

「嗯，謝謝你。」

……總覺得，今天真是被各路人馬輪番調侃捉弄的一天啊。

咦，為什麼要嘆氣啊……

唔、唔嗯，原來是這樣啊……

也就是說這算……那個吧。在委婉催促我快點帶她去約會的意思吧。

看著她那副模樣，我頓時一陣無力心累。

「哈哈……」

「像是去約會啦……去旅行之類的。」

但美月本來就是個物慾極其寡淡的類型。

之前有一次，我不小心順嘴提過美月的事情。

不，這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當天晚上。

「沒什麼，真是令人羨慕不已啊。祝你們幸福喔。」

「收到。……話說伊織君。」

第一次見到那傢伙的人，基本上都會給出差不多的反應。

……總之，得先做好回去又會被店長狠命調侃的心理準備了。

「……」

一邊吃著美月親手煮的燉牛肉，我一邊半瞇著眼盯著她盤問。

「咦……」

「想看看伊織認真工作的樣子……還有就是，踩點實地勘查？」

「店長，麻煩來一杯冰咖啡。」

「不過看她特地大老遠跑來打工的地方看你……原來如此啊。」

「不行。我也要好好分攤，好嗎？」

一想到店長那副笑瞇瞇的八卦面孔，我不由得重重嘆了一口氣。

住在隔壁、臉蛋漂亮得太犯規的青梅竹馬。

被那巴掌大的小臉和拔群的身材、以及那雙宛如寶石般深邃的眼眸給徹底震撼壓制。

嘛，要是那個地方的話……應該也不用擔心會被同班同學撞見吧。

聽我答應下來，美月像是放下心中大石般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姑且不說別的，我手頭上還是有一筆像樣的存款的。

「……我知道了。下次我去找店長商量看看。」

連這樣的美月都想去打工的話，總覺得違和感滿滿。

然而面對這麼說的我，美月卻搖了搖頭。

看著我勉為其難點頭的樣子，美月吃吃笑了起來。

「……啊啊。」

然而美月卻一副事不關己、泰然自若的模樣。

說到這裡，美月帶著幾分拘謹客氣的神色看向我。

「……踩點？」

「……嗯，我也想去呢。約會。」

「……對吧？」

「……算是吧。」

被我這麼一反問，美月嘆了一口氣。

雖然我姑且也是想展現一下男人的擔當和氣魄的……

店長賊兮兮地笑了笑，轉身開始準備沖泡咖啡。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啊……真讓人驚訝。沒想到居然是那種等級的大美人啊。」

「沒有。生活費一直拿得很充裕。但是……」

聽到這句話，我吃了一驚。

「嗯。我也想去打工了。」

我默默把手機收回口袋。

我記得當時跟店長說了之後，他還笑著說過真想親眼見見看呢。

「嗯。不過光是約會開銷的話由我來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