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牢籠中・2

房間很狹窄，但是沒有被瑪麗亞囚禁的時候那麼嚴重。似乎位於建築物地下，沒有窗戶。這部分也和當時的房間不同。

「雷怎麼樣了？」

不過這次不是孤單一人。牢房前面總是站着看守的士兵。雖然艾梅莉再怎麼搭話，他們也毫無反應。

「雷不是王族，所以要慎重對待哦。」

艾梅莉和他被拆散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我會被處刑嗎？」

「等狀況準備就緒。」

國王被處刑的狀況，發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我不走。」

艾梅麗突然着急起來，覺得必須說點什麼。但是她終究說不出像瑪麗亞那樣直接的告白話語。

「大家一起好好相處。」

「我們不會做這種野蠻的事。你會接受審判。」

然後自己冒充艾梅麗，在遙遠的國境故意被目擊。這是爲了擾亂獨自留下的公主搜索行動。

「我也喫了不少苦頭哦。」

不過，送飯的士兵某天不經意地這麼說。他應該是被禁止和艾梅麗交談的士兵之一。

「有好好喫飯嗎？」

因爲是公主。接受審判就是這麼回事。

瑪麗亞一副完全沒把她當一回事的樣子。

——我明明連接吻都是第一次。

——所以艾梅莉不再祈禱有人來救她。

『有哦。』

「就算哭哭啼啼也不會有人來救我吧。」

其實應該不能這樣，但看守的士兵什麼都沒說。雷的手還是一樣溫暖。

如果更早察覺民衆起義的動向，父親姑且不提，母親與義兄或許可以逃走。但是，如果一起逃走的話，也有可能被逮捕處死。

「那麼回答我。爲什麼要監禁我？」

「你知道我很頑固吧？」

瑪麗亞強行拉住艾梅麗的手。但是艾梅麗反過來拉住瑪麗亞的手，將她拉進牢房。

艾梅麗在孤獨的時光中，切身感受到不會有人來救她。

瑪麗亞試圖將艾梅麗的身體拉回牢房外面。但是艾梅麗也沒有認輸。兩人竭盡全力拉扯彼此的手臂。

士兵像是忍不住般輕聲一笑。艾梅麗的心情也忍不住稍微緩和。

「這種事……總之請您到外面。」

「別這樣……」

「見過瑪麗亞了嗎？」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大概是不想引人注目，瑪麗亞披着像是長袍的衣物。但是除此之外，看起來和最後見到的時候幾乎沒變。長長的頭髮綁成一束。或許稍微消瘦了。但是彼此都一樣。

雖然幾乎都在偷懶，但她學東西很快，也不討厭閱讀故事。

未曾感受過的口腔溫暖使得艾梅麗心臟狂跳。即使不願意，也忍不住回想起胸部尖端被舔的時候。

「雷，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過生活哦。」

「審判的開始日期，好像是三天後。」

「那麼，因爲可能是最後了，所以拜託你。就算無禮也無妨，請給我這段時間。」

「我明白。」

瑪麗亞說話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會有人來救你吧。」

「所以這次真的要被砍頭處死了嗎？」

「哪裏不像了？沒有比她更像公主的女人了。」

「不要。」

審判前一天，總是站在牢房前面看守的士兵不見了。

『沒有愛這種東西。』

「究竟什麼時候才能過上和平的日子呢……」

「這樣啊，該來的時刻要來了。」

只不過，以前關住艾梅麗的也是她，所以這是當然的。

像是幻想，像是荒唐，或許派不上任何用場。但是，肯定不是不存在。

「好不容易我……」

只有看似士兵上司的男性偶爾會回答艾梅莉的問題。

『即使是普通的村姑，我也會去擄來。』

國內的動亂似乎還在持續。像是反映這一點，艾梅麗的審判遲遲沒開始。

臉蛋湊到面前，嘴脣相觸。事到如今還說什麼無禮。不過這是瑪麗亞第一次直接拜託她。

「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請快點逃走。」

「手指……」

艾梅麗隔着牢房的鐵柵欄，觸碰雷的手。

「您意外地知道很多事啊……」

「可是，這是沒辦法的。」

在瑪麗亞來之前，艾梅麗就已經下定決心。但是想到自己的首級會被示衆，一瞬間還是會有所防備。

「爲什麼……」

父親已經不在了……被瑪麗亞監禁的時候，艾梅莉好幾次向父親祈禱。她相信父親一定會來救她。

「你不像個公主。」

「真是個嘴硬的小姑娘。」

「好不容易把我監禁起來？」

「原本是讓你逃走的時間就是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狀況。但是，肯定不是。看到她今天的樣子就確信了。

「雷不是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複一遍，瑪麗亞便皺起眉頭。

「什麼時候開庭？」

但是那時候，父親其實無暇顧及她。父親自己應該也希望有人來救他吧。

酒館裏的人們都在議論王族的傳聞。唯一沒找到的艾梅麗公主，無論好壞都是關注焦點。

瑪麗亞以傻眼的語氣說完，理所當然般取出牢房的鑰匙。艾梅麗心想，她總是隨身帶着鑰匙。

艾梅麗在戰亂中獲釋的時候，一開始以爲是出狀況。但是，肯定不是。看到她今天的樣子就確信了。

「這裏的麪包意外地不難喫耶。」

艾梅麗注視着牢房外面的瑪麗亞。像這樣重新看她的模樣，感覺很新鮮。

瑪麗亞的聲音隱含些許苦澀。

原本禁止和艾梅麗對話的看守士兵，不知何時變得會回應她的話了。他們自己似乎也跟不上體制的變化，一戳就滿腹牢騷。

「總之，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快點……」

瑪麗亞輕輕拿起艾梅麗的手指，撫摸指尖。這是不習慣做家事而變得粗糙的手指。已經不是在城堡生活時，柔軟無傷的手了。到處都是粗糙或小傷。

「是啊。如果能這樣就好了。」

「還有一些時間。」

並不是肯定一切。也覺得應該有更不一樣的做法。但是，瑪麗亞隱藏在背後的感情並非虛假。

「所以，我不是問了嗎？爲什麼？」

瑪麗亞的手臂有這麼細嗎？實際上或許變瘦了。像這樣看她，是和艾梅麗年齡相差無幾的纖瘦少女。米卡的體格還比較結實。

艾梅麗開玩笑般這麼說，但不知道瑪麗亞有沒有聽到，她就這麼將嘴脣湊向艾梅麗的指尖。艾梅麗不由得嚇了一跳。柔軟的嘴脣碰觸指尖。

瑪麗亞說過，如果自己不是公主該有多好。

艾梅麗不由得想抽回手指。但是，瑪麗亞穩穩按住艾梅麗的手不肯放開。茶褐色的眼睛就這麼仰望艾梅麗。艾梅麗回想起被關在那間狹窄房間裏的時候。

被唾液沾溼的手指好不容易重獲自由，這次則是被瑪麗亞的手指纏住抓住。

瑪麗亞從一開始就想讓艾梅麗自由。她肯定也知道國王要被處刑。所以纔在艾梅麗無法接近城堡的時間點釋放她。

「艾梅麗大人……」

「好不容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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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像是吐出一直積在肚子裏的氣般這麼說。沒錯，和她在那個房間說過話。她明確地說過。

對於艾梅麗的問題，雷搖頭回應。雷明明那麼堅定地說「可以見面」，但瑪麗亞卻沒現身。

「你真的，不想逃走？」

「艾梅麗大人，請放開我。」

內心躁動不安。如果她要來，肯定就是今天。艾梅麗如此認爲。

瑪麗亞掙扎了一陣子之後，動作逐漸停止。接着在耳邊聽到像是放棄的嘆息。

艾梅麗在那個狹小的房間聽過無數次「爲什麼」。因爲艾梅麗覺得，即使瑪麗亞監禁了艾梅麗，只要不是爲了勒索錢財，這麼做就沒有任何好處。

艾梅麗好不容易說出這句話，一直注視着她的瑪麗亞表情瞬間扭曲得像是要哭出來。艾梅麗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

「自以爲是的努力也該有個限度。」

不知道瑪麗亞使用了什麼方法。是讓看守的士兵睡着？還是收買了？無論如何，艾梅麗不曾懷疑她的辦事能力。

「艾梅麗殿下。」

瑪麗亞着急般這麼說。

「並不是早就知道。只是從城裏的傳聞以及各種人的說法，覺得變成這樣的可能性很高。」

「你傲慢任性又什麼都不懂，但是，總是閃耀着美麗的光輝。」

以女僕身份在市井生活的時候，聽到的盡是艾梅麗公主的壞話。沒有任何人袒護艾梅麗。

艾梅麗依然被關着，什麼都做不到。審判的時候或許多少有機會發言，到時候只要好好說出該說的話就好。

瑪麗亞的舌頭沿着艾梅麗粗糙的指尖遊走。雖然瑪麗亞的表情幾乎沒變，但眼睛看起來像是溼潤的。明明只是舔手指，卻有種非常淫蕩的感覺。

「真匆忙。」

艾梅麗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討瑪麗亞喜歡的事。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時應該很沒神經。姑且有把瑪麗亞當成自己房間的女僕關照，但是並沒有要和她成爲朋友。因爲兩人終究是公主與女僕。

「這裏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且有把瑪麗亞當成自己房間的女僕關照，但是並沒有要和她成爲朋友。因爲兩人終究是公主與女僕。

艾梅麗對雷說，見到瑪麗亞的話代爲問好。但是，艾梅麗內心某處相信，肯定還能見到瑪麗亞。這份希望在不久之後被粉碎了。

「我知道的。」

接下來，自己肯定會被處刑吧。

艾梅麗目不轉睛地看着瑪麗亞的眼睛。

這是沒辦法的事吧。既然這樣，至少直到最後都要維持公主應有的風範。

「所以，請快點逃走。」

「冒充我的人是你吧？」

艾梅麗回憶起在塔裏和瑪麗亞的對話。作爲公主被養育長大，除此之外一無所知……但是，她知道了世界上還有更多世界。

「我的審判到底什麼時候開始？」

不是基於道理，而是感到懷念。艾梅麗知道她的容貌端正。不過，現在這樣重新一看就覺得她好漂亮。

艾梅麗以平靜的聲音重複一遍，瑪麗亞便皺起眉頭。

「我明明救了你，爲什麼會被抓？」

「真沒禮貌。我三歲就有家庭教師了。」

瑪麗亞再度嘆口氣，就這麼將艾梅麗的手指含在嘴裏。

「求求你，請不要讓我的努力白費。」

只是，沒能見到瑪麗亞是唯一的遺憾。雖然即使見到也不知道要傳達什麼，即使如此還是有很多想見面說的事。

艾梅莉覺得沒人比得上瑪麗亞恐怖。士兵都是男性，所以依照狀況也可能有貞操的危險。但是艾梅莉一點都不怕。

瑪麗亞試圖將艾梅麗的身體拉回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請快點逃走。」

「您在說什麼？」

因爲沒人真正瞭解艾梅麗公主。不瞭解的人，可以隨心所欲說三道四。如果有機會和國民多交流，或許會稍微不一樣。

「是爲了讓體制穩定下來吧。」

如果自己不是公主，這種事至今想都沒想過。

現在的話，就知道當時瑪麗亞爲什麼明確回答「有」了。

酒館的喧囂，僕人們的傳聞，偷來的美食。即使不是在優渥的環境，依然堅強快樂地活着的人們。

待遇也比被瑪麗亞囚禁的時候好得多。房間裏設置着簡陋的牀，也有自來水。餐點是麪包或粥，洗澡用的水盆與換洗衣物也定期提供。

「我說過不會逃吧？」

「但是我不出現的話就無法結束。」

「我要接受審判。」

她說想寫信之後，紙筆被送了進來。這裏的待遇果然很好。

「不要。請好好說清楚，爲什麼。」

「審判？那只是形式而已。」

如果艾梅麗公主就這樣下落不明，人們會一直掛念她的事。正因如此，消失的艾梅麗公主纔有利用價值。瑪麗亞之所以冒充艾梅麗，應該是爲了自身安全，但是冒牌艾梅麗被利用於政治的可能性無法排除。

「哎呀，反正一開始就是判決死刑的審判吧？」

這是如同吐息的話語。艾梅麗將手伸向她的臉頰。

「我的女僕是你，真是太好了。」

「說得也是，或許你和國王陛下一起死掉比較幸福。是我自作主張。」

即使士兵不回答，艾梅莉也繼續向他說話。她不忘整理儀容，好好睡覺喫飯，注意維持規律的生活。當然也有睡不好的夜晚。但是即使如此，她也裝作若無其事。

「……因爲，我想保護你。這樣可以嗎？」

「會被殺掉哦，你明白嗎？」

「我知道。」

雷曾經被帶來見她一次。雖然他看起來還是一副不太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樣子，但看起來很健康，艾梅麗鬆了口氣。

應該還很年輕的士兵輕聲說。他肯定也是像這樣工作才勉強能生活吧。沒喫過什麼山珍海味，偶爾喝點便宜的酒排解憂愁。

「——給你。」

「因果報應啊。」

感覺僵硬的心因爲嘴脣的柔軟觸感逐漸放鬆。有點害怕，但是已經無法回頭了。

瑪麗亞擠出聲音這麼說。

睡不着的夜晚，她經常回想起和瑪麗亞的對話。

「如果見到瑪麗亞，幫我向她問好。」

瑪麗亞與艾梅麗的身高體型非常相似。而且瑪麗亞拿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起好好相處。」

「即使自以爲是，你現在也活着。」

瑪麗亞掙扎着想要離開。艾梅麗像是依賴般繼續抱住她的身體。心想死也不會放開。

「不要……」

「沒錯。託你的福。」

「所以這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由，這次則是被瑪麗亞的手指纏住抓住。

……自己直到死亡的最後一瞬間都是公主吧。所以，這個問題沒有意義。不過，艾梅麗覺得自己明白瑪麗亞想表達的意思。

看守的士兵以焦急的樣子告知。

艾梅麗再度重複在那個房間反覆過無數次的問題。白紙遲遲沒有填滿。

艾梅麗一瞬間放開瑪麗亞的手臂，改爲用力抱住她的身體。瑪麗亞的動作瞬間停止。

——但是，現在的話就懂了。

嘴脣深深重合，舌頭交纏。光是這樣就氣喘吁吁，幾乎站不住了。艾梅麗抓着瑪麗亞的肩膀，好不容易開口。

熟悉的腳步聲，讓艾梅麗知道是她。

「因爲我喜歡你，所以不希望你死。」

『如果你不是公主……只是個普通的女孩，或許會和某人談戀愛。』

「您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知道王族會被殺。」

「就算這麼做也不會有人來救你吧。」

沒想到被監禁第二次，居然能讓心態變得如此堅強。不過瑪麗亞應該沒有計算到這種程度吧。

如果能前往父母所在的地方，或許正合己意。她並不害怕處刑。

瑪麗亞與艾梅麗的身高體型非常相似。而且瑪麗亞拿着艾梅麗的項鍊，要模仿艾梅麗的舉止應該易如反掌。如同艾梅麗做女僕工作的時候模仿瑪麗亞。

——我不會原諒你。

「您會被殺。」

「革命派的領袖被殺，現在好像沒空管這個。」

但是，即使面對紙筆也不知道要寫什麼。

「沒時間爭論了。請到外面。」

瑪麗亞說話的速度快到前所未聞，看得出她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