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謝罪

「今天還請您多多關照了」

在與九條小姐順利會和後，我們便去同這次工商的聯動對象——連鎖便利店【OneThreeMart】（ワンスリーマート）的企劃負責人打個招呼。

Vtuber行業的從業者大多都是年輕人，而便利店行業的員工作爲一般職業，自然會由年紀大或經驗豐富的中年人擔任相關職務。

所以，還未成年的我與亞里亞戰戰兢兢地躲在九條小姐身後，而她本人就這樣面對五十歲上下，身着西裝的社會男性，毫不畏懼地交談着。

哎呀，唯獨這種時候會打心眼裏覺得，有個經紀人真是太好了。

要是個人勢，就得自己獨自面對這些討厭而又麻煩的工作，但只要有經紀人在，就可以讓她先幫自己擺平對話，真是可靠啊。

被九條小姐的談話技巧吸引住的那位企劃負責人——好像是叫中井來着——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似乎已經對這次工商的成功深信不疑。

雖然還沒開始彩排就這麼想，多少有些半場開香檳，但我明白，能讓對方無條件展示出自己的信心，正是九條小姐的功勞。

話雖如此，可被如此年長的人寄予厚望，我不禁有些重任在肩的感覺。

第一次參加大型工商活動的亞里亞也僵在一旁，完全陷入緊張狀態，露出了彷彿下一個瞬間就會有靈魂從嘴裏飛出來一般的表情。

嗯，這個時候，作爲前輩的我可得好好表現啊……。

「………」

「……！？」

利用九條小姐身體作掩護，在對方看不到的角度，我握住亞里亞冰冷的手，她嚇了一跳，盯向我。

雖然只不過是一種安慰，但這種觸碰，多少也能給予人少許安心。

就是這樣，剛在還似冰封般寒冷的亞里亞的手掌，回過神來時，已經稍稍發燙了。

由於緊張導致體溫下降，反過來的話，體溫上升，應該就能有所緩解。

所以就算鬆開手……、

「嗯？」

不不，等會兒，好厲害的手汗。已經溼透了哇！？

……嗯，除了九條小姐，我大概誰都沒戲吧。

談話結束後，我們端坐在預備好的休息室裏，接受着良師益友九條小姐的說教。

不僅如此，爲了讓負責的Vtuber自主致力於直播與收錄工作，必須在不會惹對方生氣的情況下，時刻關注其的精神狀態，管理日程，處理工商案件等事宜，並與有關各方取得聯絡……。

說來，我們會在此接受說教，歸根結底還是因爲亞里亞沒有鬆手。

大概是讓我安靜一點，這個意思。

「嗚」

但是，哪怕在這時候境地下，亞里亞她依然拉着我的手不鬆啊！

「哦呀，怎麼了麼？」

也就是說，我的顧慮根本只是徒勞而已麼！？

「雖然咱這邊的經紀人不太靠得住，不過九條小姐恐怕有些認真過頭了吧」

不管週末還是節假日，都會在Discord與LINE保持聯繫，即使我主動提問，也絕對會在一小時內得到回覆，所以根本無法想象她是怎麼休息的。

「九條小姐，辛苦你了」

「………」

您的這份體貼，可讓我無地自容啊……！

不僅是VTuber，在任何行業，藝人的經紀人都是黑色職業。

九條小姐說完便離開了休息室。

直接問本人雖然很容易，但感覺這麼做又有點不太好，所以就一直沒有往這方面提。

◆

「嘛畢竟是工作嗎，認真總是最重要的」

而且自始至終掛着一幅噁心的憋笑臉。

完全是我們這邊的錯，卻讓中井先生擔心起來，真是萬分抱歉，

確、確實，趁對方看不見就握住手來鼓勵她的這種行爲，或許有些草率了

在這些經紀人之中，最爲優秀的便是九條兎角（くじょうとかく），我同箱庭二羽的經紀人。

「啊，其他人都有換過麼？」

「算了，黑音畢竟還是黑音。雖然後輩的心理治療很重要，但在那個場合下，你其實沒有必要做些什麼。如果黑音小姐採取了這種行動，會導致什麼，只要稍微思考一下便不難想象出來」

亞里亞的手就像老虎鉗一樣將我緊緊夾住，無法掙脫。

「哦」

是指，與亞里亞交換自身擔當經紀人的月島小姐與九條小姐，這個意思麼。

「說不定會交個男朋友什麼的」

365天24小時工作制，必須滿足Vtuber的需求，如果負責對象晝夜顛倒，還必須在深夜或凌晨進行會議。

「只有黑醬和箱庭前輩吧，打出道時起就從來沒換過經紀人，一直都在一起」

「這話輪得到你說嗎！」

趕忙裝出若無其事的微笑，

剛纔還在施壓的人走了，緊張到密不透風的氣氛一下鬆懈下了。

慌忙間意圖鬆手，可惜爲時已晚。

「完全想象不出她會有什麼私生活」

說實話，雖然自我感覺完全沒有道歉的必要，不過在後輩面前，還是老實點，說聲對不起吧。

不過，假如我的經紀人是月島小姐，總感覺當天就會發生因黑貓燦鴿掉工商與收錄工作導致炎上最後與公司解除合約的事故。

最後還要應對炎上等等，經紀人的工作內容實在過於繁多，無法一一列舉。

正坐的雙腿也就此舒緩，呼了一口氣。

誒，莫非我必須在這種狀況下忍耐到對話結束嗎？

恐怕是像往常一樣指導現場工作人員工作，四處拜訪，做一些幕後工作吧。

「啊，沒什麼，沒什麼，哈、哈哈哈...」

從沒聽說她有過什麼戀人，也沒聽說她什麼時候和朋友出去玩過，這一天天到底是怎麼過下來的啊……。

這傢伙一點兒也不犯怵啊。

「嗯，這麼一說，我也在意起來了」

這次的戰犯亞里亞正坐着，表情有些凜然，

不好，得虧九條小姐的努力，才讓中井先生心情好了起來，可不能因爲我倆的失態而破壞了他對Altema的印象。

「因爲一時衝動纔不小心做出這種事情。不過我並不後悔」

如果是和同期，哪怕對方是九條，我也會堅決抵抗到底的。

「啊，好的」

「你們在背後幹什麼呢？如此重要的寒暄場合，你們是怎麼想的？」

感受到，來自九條小姐那份無言的重壓。

「說是這麼說，黑音小姐只是盡力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對此我不會指責什麼。就結果來看，穗波小姐的精神狀態也因而穩定了下來」

嘛，『A of the G』在這方面到還算好，任性的Vtuber只佔很小一部分，工資和津貼待遇也相當高，還沒聽說過因爲勞動形式太過黑心而辭去經紀人的事。

「嗚、嗚嗚，對不起……」

「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你丫不是那種拒絕與推發生身體接觸的宅宅嗎！

「經紀人是九條小姐，真是太好了」

「你倒再給我好好反省一下呀！？」

「總感覺你這話有什麼深意啊……。不過九條小姐好像是經紀人中最強的幕後領導。肯定很忙就是了」

「那麼，時間還多，兩位請自由安排。演播室內還有其他工作人員進出，請不要給他們添麻煩，外出時在LINE上說一聲就好」

「是麼。如果遇到什麼問題的話，請毫無保留地告訴我」

中井先生注意到我們的樣子有點奇怪。

「……可以交換一下麼？」

我開始覺得爲這貨擔心的自己好傻。

正因如此，據說最初因懷着對VTuber的憧憬而進入公司成爲經紀人的人，大多都會在半年之後就會開始盼望調職或主動跳槽跑路。

九條小姐的私生活，麼。

我和亞里亞只要好好站在九條身後就行了，不管多麼緊張都沒有關係，無論發生什麼，九條小姐都一定會全力幫助我們的。

「哈啊……」

「我是這麼聽說的。新人培訓之類的，轉職、跳槽、離職，還有爲了預防情報泄露和犯罪，好像也換過好幾次來着」

「不，那就和我的理解發生衝突了」

「九條小姐在私底下會不會也是超級認真的類型，就是日程表會精確到分鐘的那種」

可能正常人的想法是，這種人只會一心撲在工作上，連休息日都不可能浪費，可我倒覺得休息日貓在家裏，穿着運動衫，從中午開始便坐矮桌旁痛飲啤酒、從到早喝到晚的這種反差感也很棒。

不，九條小姐絕無做出這種事情的可能。

就在我倆聊九條小姐八卦聊得正上頭的時候──砰砰，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九條小姐應該不會回得這麼早，大概是工作人員吧。

這次是涉及大企業的工商聯動，不止VTuber，也會有真人主演，聽說演播室那邊佈置現場和演員化妝已經忙翻了。

另外，身爲VTuber的我們倒是和化妝沒什麼關係，但好像只要拜託對方，也可以爲我們安排，這就是傳說中的受邀方麼？

「您是？」

正打算起身，卻讓機靈的亞里亞搶先開了門。

站在那裏的是……

「您哪位？」

完全不認識。

而且是身着筆挺西裝的男性，一看也不像工作人員。

莫非是變態？自己瞬間起了戒心，

「啊，非常抱歉。我是HackLIVE的經紀人，叫我木村就好」

急急忙忙以斜45度的姿勢向我們遞出名片。

哦哦，這次聯動對象的經紀人直接來休息室和我們打招呼，蠻認真負責的嘛。

不過，HackLIVE與Altema的休息室也不過門挨門的距離。

「您、您好。我是黑貓燦」

「啊，誒多，好的。沒關係」

確實，這或許成爲了她之後決定轉生的契機，但造成這種結果的直接原因，說白了還是ANTI們以及明日香醬她自己。

不過，泄露個人情報到底是絕不能觸碰的紅線，想必對方也無可奈何，當時的負責人也讓我不要擔心。

「是、是麼」

我同情着那位素不相識的某人，木村先生又再次深深低下了頭。

「啊，抱歉。是我自言自語」

我也在互聯網上聽說過很多關於HackLIVE的事，說它是集麻煩VTuber與麻煩經紀人於一體的事務所，彼此彼此嘛。

該說是單純的意外，還是不幸的積累呢。

不過嘛，

經紀人一人獨自拜訪未免有些奇怪，不過相比於來得這麼早的我們，HackLIVE倒是正常的一邊。

留下這句話，木村先生離開了房間。

「其實要是能儘快直接道歉會比較好，但貴社的經紀人說沒有這麼做的必要」

嗚哇，果然被炒魷魚了。

「哈？」

啊，是我與HackLIVE發生嫌隙的那個起點。

「如果我們的孩子也能有像你們這樣的夥伴的話……」

記得是在進行AltemaFES回顧直播的時候。

嘛，一邊是與虛擬形象完全不同的小隻巨乳美少女，另一邊則是乍看上去宛如大小姐一般的美少女。自然會大喫一驚吧。

向我？道歉？爲啥子？

事到如今，我已不會爲此懷恨於誰，抑或推卸自己的責任。

比起本名，還是活動名更爲常用，所以打招呼基本都會使用後者。

說得可真直白啊。

因爲不習慣被人當面誇獎，真的超級不好意思！

誒，好可怕啊。

大概，是預料到我怕生，所以沒讓我摻和進來吧。

……不管怎麼說，聽到別人稱呼自己『黑貓燦小姐』，總感覺心裏有些刺撓。

我的事件與明日香醬的事件，本來就是兩碼事……。

「今天還請多多關照。之後等神喰崩（かみくいくずれ）和日夜夜廻（ひぐらしやえ）一到，我們會再來拜訪一次」

畢竟是開拓中的新行業，其他公司的經紀人多半也都是年輕人吧。

「我是神神回碧翠克斯」

「黒貓燦小姐*……」

真是的，雖然平時很嚴厲，但有時也會過度保護我呢。

木村先生一改剛纔那副愧疚到死的表情，流露出欣慰的神色。

「嗚，謝、謝謝……」

「明日香醬那次對我也是一次契機，讓我能借此機會思考很多事情。就算不是那個時間點，我想我們之間也遲早會發生衝突，也正因爲如此，自己的一週年紀念回纔會讓我永生難忘。所以最後發展成那個模樣，我反而要對你表示感謝」

「以前調查時我的印象，你是個讓人放心不下的人」

當然了，那件事對我來說是宛如晴天霹靂一般。

可即便拋開他自己作爲年輕經紀人的立場不談，對我們的態度也有些過於謙卑了……。

「可是，我相信你。比起網上得到的信息，我更相信眼前的是你一個有着堅強意志、堅定信念的人」

木村先生抬起剛纔一直低垂下的頭，這次，直視我的雙眼，

嗯，正是有了這一次遭遇，黑貓燦——黑音今宵才得以成長許多。

對方突然的來訪出乎了自己的意料，讓我坐立難安。

不過，面前的木村先生看起來也很年輕，大概只有二十五歲多。

可那件事終歸是過去了，而且聽說相關責任人也得到了處分，所以自己就沒怎麼放在心上。

木村先生低着頭。

然後，木村先生望向遠方，

九條小姐說之後私下處理了，沒想到竟然還提出了這種要求。

「是關於半年前，我方向黑貓燦小姐發送挖角郵件的那件事」

「啊、不是，那個沒什麼……」

「沒、沒關係。我不在意的」

「我想，自己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明日香醬接到挖角郵件是通過自己公開的商務郵件地址，過程完全正當。

自稱木村的經紀人一瞬間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但馬上便重新將驚訝收斂起來。

之後，

「不不不，這完全是我的過失。就算開除了爲立功而走火入魔採取這種手段的部下，身爲他的上司，我也有莫大的責任。真的，再怎麼道歉也不爲過」

「誒？」

「因爲我也是VTuber的經紀人，所以我明白，一生一次的3D披露回，而且是出道一週年，對黑貓燦小姐來說是何等盛大而重要的場合，最終演變成那種結局， 撇開HackLIVE的立場，作爲一名經紀人，我也感到無比惋惜。正因如此，由於我方過失給您造成這種不便，實在萬分抱歉」

「我想就這次的聯動工商來打個招呼，同時向黑貓燦小姐鄭重道歉，這是我此次前來的理由」

而且我倆都是貨真價實的未成年人，再怎麼驚訝也無可厚非。……什麼叫貨真價實，說得好像假的未成年人一樣。

（*黒貓燦さん，Kuroneko san san）

所以於此，我覺得木村先生無須負責。

「包括立花明日香小姐那次，你從出道以來一定經歷過很多很多吧……請允許我更正剛纔的道歉。那句話對黑貓燦與立花明日香小姐來說都太失禮了」

「哈啊……」

「挖角立花明日香小姐一事，也給您造成了很大的麻煩，再次向您感到十分抱歉」

快樂也好，痛苦也好，經歷過這些點點滴滴纔有了現在的我自己。

……嘛，互聯網上關於我的情報也都是炎上，一直被欺負，需要別人照顧的笨蛋廢柴這類零零碎碎的流言片語。

他不過是察覺到隔壁房間有我們的氣息，趕在自己負責的VTuber來到之前打個招呼而已。

那種性格，好像也做不到對人視而不見。

「感覺比起路上聽到的那些，是個好事務所啊」

「嗯，是啊」

隨着氣氛終於重歸平靜，我與亞里亞討論起剛剛發生的事。

果然，網上的評論與別人的說法都是靠不住的。

如果不親眼確認，就無法瞭解事物的本質。

從這個角度出發，多虧了前來拜訪的木村先生，我對HackLIVE的偏見已經消除許多。

有着如此真摯的一位好經紀人，那麼他的VTuber也一定與網上評價不同，在現實生活中，也是個好人吧。

我自己便是如此，所以深深確信着這點。

雖然是各種不安要素堆積的聯動工商，但既然是和HackLIVE一起，也一定能取得成功吧。

感覺卸下了肩上的重擔，總算放心了。

就這樣，我們消磨時間直到傍晚，在演播室的門口等到了踩點趕來的神喰崩（かみくいくずれ）與日夜夜廻（ひぐらしやえ）。

雖然說不上是迎接，但可以的話，還是想在碰頭會之前先見個面。

然後，染了一頭金髮，眼神兇狠，個子很高的女人——神喰崩開口便是這句話，

「喲，黒貓燦。這次比賽，敗者一輩子都要成爲對方的奴隸，直到畢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