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和她的距離
《二號的我與最棒的她》 · 和尚 · 1.9萬 字
『(南野)今天要不要去喫可麗餅?』
手機裏出現南野傳來的訊息,是在「那件事」之後兩天,星期一放學後正準備回家的時候。對此,我馬上回覆她我想去。
南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手機,一邊用開朗的聲音跟其他正要去參加社團活動的男女生們打招呼。
很不像話地,我一直無法問南野,關於那個到底是什麼意思?
星期日也是,反覆好幾次想傳訊息給她,但又把應用程式關起來的循環。我的大拇指,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得了沒辦法按下傳送鍵的病。
然後,南野那邊也沒有跟我聯絡。
我不知道我跟南野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早上,在班上碰到南野時,她若無其事地跟我打了招呼,跟平常一樣和女生們聊天。直到上星期爲止,她偶而還會趁着周圍沒人注意到的時候對我使眼色,但就只有那天,她完全沒有看我一眼。
我不覺得我被討厭了。會這麼想,是因爲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而且我完全知道一旦有了那種想法,就會陷入無比陰暗的情緒中。
光是星期日一天,我的谷歌搜尋紀錄就都是「接吻 爲什麼」或「接吻之後的對話」之類的字串,連自己回頭看都覺得無地自容。
『(南野)換了便服之後,在西八站驗票閘門的超商前會合。』
嗡嗡,一收到訊息──
『(佐藤)瞭解。』
我秒回。
自己發訊息猶豫了半天,回訊息卻這麼快,只能說我的蹩腳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在南野家那一站的車站前面,有一間有牛奶瓶標誌的知名超商,我回家換了衣服之後來到這裏。
南野說她已經出門,我想着說不定她已經到了。往店裏看,但沒看到像她的人。
雖說是放學之後,除去爲了小白的事情跟南野一起出門,以及之前帶她去街頭籃球那次之外,這還是第一次。
(……這是……約會,吧?)
星期六碰到金崎的事情,之後南野說的話,我的獨白,這些我都記得很清楚。
「唔……而且,之後還逃走了。」
在學校一定會引起巨大回響吧。
然後,綁着辮子的女高中生一樣站在那裏看着手機。
不過,她不敢承認。
「不是的,老實說我很喫驚呢。南野妳有近視嗎?還有這是靠化妝嗎?真的讓我嚇了一跳。」
南野千夏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滾來滾去,抱着枕頭扭動着。
而且,那個家裏沒有其他女生在的跡象────應該。
但是,我滿腦子都被南野佔據,那些事情全都被覆蓋着了。
再怎麼看,佐藤的優點沒有深入相處是不會知道的。就像千夏這樣。
我立馬就決定了,要把因爲香味而直覺認出她的這件事情帶進墳墓裏。
千夏的這份感情,或許隨時都可以給它一個名稱了吧。
這陌生的面孔呵呵笑起來的樣子,的確是南野。
奏女士是個很棒的人,跟她聊天也很愉快。在佐藤離開位置的期間,奏女士悄悄對千夏說的話,不知怎麼地讓她暗自竊喜。
八卦、不負責任的流言蜚語、嫉妒跟惡意都是。
是朋友羣組的訊息。
就算不是千夏,遇上也會過熱的吧。
會像爸爸媽媽一樣,總有一天會崩壞嗎?
跟佐藤相遇的契機小白,一起去了牠的新飼主那裏的那一天。
────再怎麼說都是千夏主動的。
每次手機一響她都會跳起來看。
還是沒有看到南野,不過剛剛的上班族跟小學生已經不見蹤影。
跟千夏這種,媽媽去上班,爸爸離開家裏之類的,根本完全不能比。
與其說是「接吻」,倒不如說是「強吻」。
自從春天過後她一個人在家的時間、就算寂寞也說不出口的時間變多了。
然後出乎意料地,被不是很習慣跟女生相處的佐藤隨口稱讚了服裝,有個令人高興的開始。當寂寞的心情跟無可奈何的心情,混雜着不知道奏女士是怎樣的人的這種不安的心情時也是,當他溫柔地對自己說「我都懂」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冷靜不下來。
佐藤好像沒有發現,他理所當然地走在外側車道那邊,不經意地配合自己的步調,抵達之後也是,即使跟大人相處也都能有禮地對答。
經歷過這些事情的佐藤,是填補了千夏難以言喻的寂寞的存在,她不想讓他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看着明明很想哭卻忘了淚水的佐藤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她忍不住哭着抱緊他。
那個家,除了佐藤以外,已經沒有人會回來了。
不都是壞事,也不全是好事。很遺憾地,千夏深知自己的影響力。
佐藤他,到底是怎麼想我的?
◇◆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正在想着這些事情,感覺好像聞到南野的味道。
然後────
我看了四周,附近只有一個像是上班族的男性,兩個從腳踏車下來的小學男生,然後,還有一個戴眼鏡綁着辮子的女高中生。
「遇到那個男的真的是太糟了,不過也因爲這樣,我才得以瞭解佐藤的事情……」
仔細觀察之後,發現眼鏡後面的眼睛似曾相識。
昨天發生的事情,應該是說自己做的事情,無法從她腦海中抹去。
我凝視着把臉轉向我的那個女生。
「真的是……南野嗎?這副裝扮,還有眼鏡跟造型。」
千夏經常被說個性開朗,溝通能力強,但所謂真正的溝通能力說的應該是像那樣,能自然地跟別人打招呼,稱讚別人,能體貼別人吧。
聽他說什麼「像我這種人」,她想告訴他,沒有這回事,一時衝動便把嘴脣貼在了他的脣上。
嗡嗡────
佐藤,絕對不只是朋友。
不過即使外表改變了,手上的觸感跟前幾天牽着我手的溫暖還是一樣,我第一次嚐到這種心臟狂跳卻又感覺到平靜的複雜心情。
佐藤那邊,都還沒有聯絡。
我驚訝地說完,南野臉上露出些許不滿。
「…………太像女友行徑了。連奏女士都在偷笑。但佐藤卻完全沒反應。」
最可怕的是,跟佐藤接吻時,那個想着還要更多的自己。
自然而然地第一次一起外出,爲了不要表現得太興奮,也不會對對方無禮。在這前提下又想要看起來可愛,於是她精心裝扮後纔出門。
雖然改變了髮型跟服裝、還有整個氛圍,但南野就在那裏。
她低喃。就算情感有了名字,要給關係定義還是挺可怕的。
「…………唔唔,真是的,我爲什麼要丟下他逃走啊,昨天的我是笨蛋~~不過……我也好想跟他放學後光明正大去約會啊。」
竟然因爲滿腦子南野的事,連她的味道都感覺得到,連我都要對自己退避三舍了。
「會不會……就這樣開始交往了?」
雖然現在天黑已經變早了,但離太陽下山還很久,陽光溫柔地照耀着,染紅了我的臉頰。
不過,她再次察覺到,對於在扮演自己時,那個和其他朋友一起時會感到害怕的沉默時刻,卻在跟佐藤一起的時候,既不覺得厭煩也不覺得不安。
國中的時候,那些人對於自己的感情,跟「這個」是一樣的嗎?
與我加速的心跳相反,南野看起來卻泰若自然,讓我更加迷糊了。
還去看了街頭籃球。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的佐藤的世界。第一次見面的大人們邀請自己再來,感覺自己好像也長大了一些。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我又看了一次四周。
(…………這麼想來,我豈不是個問出別人的傷心事後,趁對方心神不寧時強吻了之後又逃走的糟糕女生嗎?)
就算這樣想東想西、滾來滾去的,媽媽今天也是去上班。她在家吵吵鬧鬧也沒人會罵她。
對千夏而言,就是很重要。想抱住他,想牽他的手,想觸摸他。
跟那些僅僅是因爲千夏不戴上面具就崩壞的、脆弱的東西是一樣的嗎?
她想了很久才選好的禮物,在看到他格外開心地笑着收下時,頓時覺得好幸福。
「我想他並不討厭我。」不如說,如果校外沒有其他千夏不知道的羣體的話,千夏一定是跟他最熟的女生。
(唉……是真的,我親了佐藤……)
總覺得不是很明白,或許也弄不明白的感情。
媽媽不能回家的日子,她會待到佐藤回來並跟他說「歡迎回來」,或是讓剛到家的佐藤送自己到車站前的道路。
我聽到南野止不住的笑聲。
說着南野突然拉起我的手開始走。
出乎意外地有話直說又好相處,也很聊得來的佐藤。有跟他邊打電動邊閒聊;有喫着他做的飯對自己的女子力感受到危機;有一起寫作業,又有因爲他很自然而然地準備了千夏專用的杯子而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
她不知道。
「……咦?」
(…………嗯?)
她啪噠啪噠地來回甩着腿,喃喃說道。
一切的一切都那麼新鮮,隨着兩人的往來,她瞭解到佐藤的好。
竟然是最先想到這種事,「所以是本來就打算總有一天要接吻是嗎?」她自己吐槽自己,又開始甩起雙腿。
她已經重複這個循環很多次了。
「啊啊~~~~!」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嘴裏叫出了她的名字。
『只是高中生而已,卻能腳踏實地、沉着冷靜,是個很優秀的孩子呢。』
本來,佐藤一跟南野千夏就是在厭倦這些事情之後,兩人像是互相吸引而相遇的。
不能麻木不仁,也不能太樂觀地告訴自己一定沒事。
那個總是帶點寂寥,但卻很舒適的,佐藤的家。
於是,那個女生的肩膀顫抖了一下,看着下方。
────這份感情,跟那些曾經追求過千夏的短暫男友們,有哪裏不同呢?
「啊啊~~~~」
「呵呵呵,哎呀,總之先去喫可麗餅吧。走吧,往這邊。」
還有那之後,藉着去看小白的名義而拿到的鑰匙,其實她也不太想還回去,就一直沒說話。
真是充滿各種事件的一天。
拿鑰匙打開主人不在的門後拉上窗簾打開燈,接着抱着小白坐在沙發上,可以讀讀佐藤推薦的書或打打電動。
(不過,佐藤他……在那個家裏一直是一個人呢。)
(…………那樣要到什麼時候纔會接吻啊。)
「喲,星期六以來…………啊不對,在學校也有見面呢。」
或許,那個時候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自己一定是在電車裏跟佐藤道別,就這樣直接回家了,雖然之後還是可以當好朋友,但要讓他對自己說出那些過去,肯定還要花很長時間吧。
不過,我的大腦似乎不願意忘記那股香味。
「咦──有需要確認成這樣嗎?真是的,雖然靠這個變裝就算在學校那一站閒晃,也不會被認識的人發現,所以我很有自信啦…………老實說,我纔剛想說佐藤的話應該認得出來吧,你就真的發現我了,作爲一個女生,還是挺開心的呢。」
那情景不斷重複。
正因爲如此,她纔不想把佐藤放到那個位置上。
「南野?」
「…………噗,你竟然發現了。」
說着,就在不知道第幾次的翻來覆去之後,千夏想起了某件事情。
原本如果父母親沒有來參加開學典禮的話,如果沒有因爲對家庭的不安而表現得那麼賣力的話,千夏原本打算不引人注目的度過高中生活。
爲此她還做了一番研究。
「對了,就這麼辦!」
她想到的方法好像很可行。
可是當時的千夏並不知道的是,發訊息給他所需要的決心,最終在經過了一個晚上,到了已經無路可退的放學時間,才總算戰勝昨天的羞恥。
◇◆
「也就是說,這是我國中時爲了要在學校低調亮相所鑽研的結果。」
看着南野說完後挺起胸驕傲不已的樣子,讓我非常佩服。
低調妝容,說起來簡單,對於別人怎麼看自己,要針對可以改變的部分怎麼來變化纔好,如果沒有相當的研究是無法做到現在這個樣子的吧。
「不過,佐藤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剛剛我也說了,我做了好幾次實驗很有信心的。變身後到學校那一站去,在男生跟女生朋友附近閒晃。還有給我其他朋友羣組看了照片,說是我的表妹之類。」
「…………」
都沒有人發現呢,她開心地說着。
那一定不是因爲太過自戀,而是開心地以爲我是因爲認真看她,纔會連變身之後也可以發現。
我因爲這種罪惡感,感受到要把這件事帶到墳墓裏去的困難。
「……佐藤?」
南野彎着身體仔細瞧着我難以啓齒的表情。
「…………味。」
「什麼?」
「嗚嗚,是味道啦!在等妳的時候,覺得好像聞到南野好聞的味道,之後……」
說出來了。
然後,甚至還想着如果對方是南野的話,那就太好了,我的心已經被南野擄獲了。
──不過,我卻是個貨真價實的膽小鬼。
纔剛想到這個,排在我們前面的情侶──應該是大學生吧──也是一樣兩個人各自拿了一個可麗餅,喫了一口後又互相分享。
「……這也沒辦法吧,過了什麼都不會想的小學之後,就沒有來過女生家,而且還進到房間裏。」
「…………」
「現在問好像有點慢了,不過佐藤你喫鮮奶油之類的東西嗎?」
「所以是怎樣?所以佐藤你完全沒看破我的變裝,卻只因爲香味就叫了我?那還真是────」
至少上星期六,跟小白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還是朋友。不必擔心對方不喜歡自己而小心翼翼的朋友。
我這個人對於甜食並不特別抗拒。
她突然靠近我的脖子。
這裏有個正期待着可麗餅的少女,她純潔的眼眸,彷彿是要淨化陷入想入非非污濁的我。
然後一想到──
我心裏膽小的部分跟處男的部分,聯手佔據了我的心。接下來我順利地點了火腿起司可麗餅,南野則點了草莓生奶油可麗餅。在她付完錢取了餐之後,南野所說的話讓我很難不感到驚訝。
我也是,全部都告訴她了。
金崎?哪個咖?就是這種感覺。彷彿天下無敵手一般。
偏離大馬路,走進位於小巷盡頭的可麗餅店,不知道爲什麼到處貼滿了戰隊相關的海報,卻又不會顯得突兀,是間奇妙的小店。
「從這裏走路大概三分鐘左右就到我家了,邊走邊喫也是可以啦,不過還是去我家坐着喫吧。」
「店面雖然不大,但是超級好喫而且價格也很划算,我們一起去點來喫吧!」
那對情侶慢慢地邊喫邊走遠,散發出感情很好、我們是男女朋友的氣氛。
「什麼?」
(太過在意了嗎……不,根本不可能不在意啊。)
只是從照片裏可以看到,可麗餅餅皮裏填滿了鮮奶油,如果拿到的成品真的跟照片中一樣的話,喫掉一整個可能會胃食道逆流。
「……呃?」
所以我不知道世界上的情侶們,都是經由什麼程序來確立關係的。
南野不可能沒有看見,但她似乎不以爲意。
老實說,不得不承認我心裏有些焦躁及不安。
世界上應該存在着一種叫做告白的行動。
(…………她傻眼。)
房間裏當然有南野的味道。
看着南野無語僵在那裏,讓我慌張地想抱頭亂竄。
她最後說的話,那通紅的耳朵和水汪汪的眼眸,控制了我的大腦──
「…………」
南野家的公寓真的就在離這裏正好三分鐘的地方。因爲南野說要去她家的時候我看了一次手錶,抵達的時候我又看了一次,所以很確定。
所以,我自然地答應了南野的提議……接着又突然想到。
無敵跟膽小竟然是可以共存的。
「欸。」
進了玄關之後,她帶我到走廊右邊一間似乎是南野自己的房間,裏頭大約三坪左右,有牀跟乾淨的書桌,還有一個櫃子擺放了很多有南野風格的可愛小物。
兩手都拿着杯子的南野,看到我的瞬間爆笑了起來。
第一個讓我全盤托出的外人。
我想起她剛剛說的話。不管怎樣,對我來講就是好聞的味道。
無視呆愣住的我,南野聞了一下又退開身體納悶着。
接着,南野仔細地看着這樣的我,表現出在思考着什麼的樣子。
──不,應該不是這樣。
至少根據這個世界上的集體智慧──網路,朋友好像是不會互相嘴脣相接的……除了某種朋友以外。
但是因爲最後的「那個」,我變得跟一般高中男生一樣,滿腦子都是女生的事情。
嘿嘿地,看着南野臉上帶着好像想捉弄,卻又有點害羞的表情說了這句話,我突然語塞。
「讓你久等了……啊哈哈哈!佐藤你爲什麼要跪坐啊?」
「對不起啦,下次開始我會努力精進,好看穿妳的僞裝。」
確實我不知道爲什麼,自然而然地挺直背脊跪坐着。
南野無法抑制地大笑起來。
很可惜,我到目前爲止從來沒有過女朋友這種東西。
我帶着不安的心情坐着,跟放在眼前茶几上,用盤子裝好的可麗餅一起,等着南野泡咖啡。
──欸?可麗餅要怎麼分着喫啊?
咦,難道我們現在其實是交往中嗎?
「……那,佐藤你買鹹口味的,我要點這個草莓鮮奶油口味,我們分着喫吧。」
在前往可麗餅店的路上,響起了啊哈哈哈的笑聲,經過的人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紛紛看向我們。
「應該是說上國中以來第一次吧,不好意思耶,我不是很習慣。」
「嗯,好啊。」
◇◆
這件事很重要,所以講兩次。
(…………那是間接接吻。)
南野很習慣這種事情嗎?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能確定的只有我們已經不是單純的朋友了。
只是有一點特別的朋友關係。
「啊,到了!就是那裏那裏!」
『聽說會喜歡對方的味道,是因爲基因很速配耶?』
「妳根本就藏不住笑意……謝謝妳的咖啡。」
「…………」
南野一邊看着店外附有照片的菜單,一邊問我。
怎麼說呢,那可是比起共用寶特瓶或是杯子還要來得活生生的。
「聽說會喜歡對方的味道,是因爲基因很速配耶?」
「唔唔,啊哈哈哈──!」
至少南野是曾經有過戀人的。
「是敢喫啦,不過像照片上這樣滿滿都是,有點……」
我聽到腳步聲。南野回來了。
「嗯──這種時候總是會猶豫要喫甜的還是鹹的呢。」
「都這樣了還不算第一次喔?」
不過再怎麼樣,現在還不是弄清楚的時候。絕對不是。
也就是說,我們是直接從朋友升級成爲戀人了嗎?
「不會不會,這樣好感度是上升的哦……哈哈哈。」
接着在那之後,真正變成了那種所謂的可以互相傾訴一切的夥伴。
前面有兩對情侶在排隊,我跟南野排在他們後面看着菜單。
我不是重聽系男主角,是真的沒聽見,雖然心裏介意,但看到她大笑着輕輕帶過還是讓我鬆了口氣。
老實說,我很嚮往那種關係。
先不管正在思考着什麼的南野,我腦中一片混亂。
「嗯──?沒有味道?沒有味道是什麼意思啊?」
被朋友起鬨,交了幾次,她是這麼說的。
或許這原本應該是又尷尬又嚴肅的氣氛。
現烤的餅皮散發出甜甜的香味,刺激着人們的食慾。
我則因爲羞恥心和自我厭惡導致動彈不得。
回過神,我已經來到可以看見南野說的那間可麗餅店的地方了。
我感覺血液都集中到耳朵來了。
『我,我可是初吻喔。』
但因爲一手仍然被她拉着,我沒辦法抱頭,只能用空着的那隻手撓撓臉。
然後────
雖然和彼此的人生相比,兩人的往來還十分短暫,但我知道了南野是怎麼變成現在的南野的,知道她家人的事情,知道了她國中朋友的事情。
「……真是?」
「……沒什麼。」
「沒關係啦……呵呵,總之這也表示我的變裝技術是很好的,而且就算外表改變了,佐藤還是可以記住我的味道認出我來…………還有啊。你知道嗎?」
「不用客氣,佐藤你是喝黑咖啡吧。我不加牛奶喝不下去呢。」
我們已經熟悉到都知道對方喝咖啡的喜好了。
多虧了那段時光,我才能無視掉直砰跳着的心臟,沒有任何阻礙正常地跟她對話。
「我開動了!」「我開動了。」
說着兩人拿起可麗餅喫着。
「咦?好好喫喔!」
我忍不住驚呼出聲。
說實在的,我本以爲可麗餅這種東西只是價格跟量的差別,不管在哪裏喫味道都差不多。
但是這個──
「我就說吧,不知道是不是餅皮哪裏不一樣?真的好好喫耶。你也喫看看我的。」
我咬了口南野送到自己嘴邊的草莓可麗餅。
「啊──這個也是……奶油出乎意料地清爽,看起來明明就很濃郁呢。」
「就是說啊。所以才說會不小心喫太多啊,你的也給我喫一口?」
「嗯,好啊。」
「哇──這樣甜鹹交錯着喫真的很不錯呢。平常都是佐藤款待我喫好喫的,我也很想讓你喫看看這個…………不過我廚藝等級比你還低,沒辦法親自動手做料理。」
說完,兩人又相互交換喫着,喫完可麗餅的時候,總覺得有點意猶未盡──
啊!因爲太過好喫被轉移了注意力,我完全忘記間接接吻這件事了。
而且剛纔還理所當然地互相餵食自己手上的可麗餅。
或許是因爲在想這些事情,我不小心盯着南野那張正說着好喫的嘴角看。
紅潤又帶着光澤的質感,跟我自己的嘴脣相比,看起來根本就不是同一種東西。
看到人倒在地上,我也一樣驚訝,不過聽到南野驚慌的聲音,我的頭腦變得清晰。聽到南野的話,她母親抬起頭。或許是因爲發燒的關係,感覺她眼睛無法好好對焦。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錢的部分我可以先借您,今天要用的東西就先在商店買,明天之後要用的東西再請千夏帶過來您覺得如何?而且這種情況下用便利的交通手段會比較好,況且今天太晚了我也打算搭計程車送千夏回去。」
「…………千夏,對不起,還有你?也是……」
所以,直到她叫我之前,我都沒有發現南野也在看着我。
「初次見面,我是千夏的同學,我叫佐藤一。您沒事真的是太好了。還有……原本不應該在這時間點說的,關於在您不在的時候我擅自到府上去一事真的是很抱歉。您可能會有點擔心,不過我跟千夏是朋友,這次是因爲千夏約我去喫好喫的可麗餅,沒有地方喫纔會到您府上打擾。」
「咦?可以嗎?」
不過,有點重量,我以爲自己算是有在鍛鍊的,但是要把一個人抱到外面去還是有點困難。
「等、等一下媽媽!妳在說什麼啊!」
「…………佐藤?」
「是嗎,我知道了。」
我再次看着南野漂亮的臉孔。
說完,她又虛軟地倒下。
「……千夏……?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所以今天提早下班了。總覺得,頭有點暈……」
我請南野先去醫院的櫃檯。
聽說不是一般流感,是過勞加上營養不良,然後感冒惡化成肺炎所以才發高燒,醫生說馬上帶她來醫院是正確的。
與此相比,被開起玩笑,原先一直保持沉默的南野開始慌了。
「咦?是媽媽吧,不過她通常沒這麼早下班的。」
對於這樣的我,她似乎有些訝異,南野的母親張着口。
「我知道了。」
「嗯,國道沿線的市民醫院是最近的。」
或許是一開始的招呼奏效了,她的表情跟散發的氣氛都變得比較柔和,還可以開玩笑,真是太好了。
修整得很漂亮的眉毛,隔着一段距離還是看得出來的長睫毛,水汪汪的大眼,勻稱的鼻子,吸引我目光的嘴脣。這些都很完美地配置在適當的位置上。
對好像更加懷疑而露出猶豫表情的涼夏女士,我靠近她跟她說了一個大概的金額。如果讓南野聽到我說的話,感覺好像在炫耀會有點尷尬。說起來,如果沒有叔叔的話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對着從母親的錢包裏拿出健保卡的南野說完,她馬上把手伸向另一邊肩膀,我們兩人撐着她站起來。
我搖搖頭,把糾纏着我的噩夢甩開。
另一幅景象,在我緊閉的眼裏擴散。
她看着我一邊跟我低頭道謝。
「很抱歉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初次見面,我是千夏的媽媽。今天發生這種事,真的是太感謝你了。」
「嗯,好。」
「那真是……不過就算你說有在賺錢……」
南野跑了過去。
「南野,如果妳知道的話,可以拿妳母親的健保卡等證件來嗎?有放在固定的位置嗎?也可能放在錢包裏,妳找看看。」
「南野,我跟醫院聯絡好了。計程車也叫了……不過,不好意思,我雖然想耍帥,但我一個人可能扛不動,我們兩個人一起扶她出去吧。」
我的視線迅速離開她的嘴脣,結果對上了她的眼睛。
「細節的部分,千夏同學都知道了,之後她會再跟您說明…………總而言之我的父母親都已經不在了,他們因爲車禍過世了。不過我有打工還有一些資金運用,所以多少也有點錢。」
「不是……但也……總之我們纔不是那樣的。」
只不過跟剛纔呆滯的目光不同,她緊盯着我好像在評價我一樣。這纔是真正的她吧。我不自覺地挺直背脊。
說完,我重新整理了頭腦站起來,跟着南野走向玄關。
看來她雖然意識不清,但並不是完全昏迷。我對南野虛弱低喃的母親說聲「沒關係的」,接着跟南野有默契的配合,打開玄關走向計程車。幾分鐘前的甜蜜氣氛已經一掃而空。
「那個……(具體的事我沒辦法說,不過我有父母親遺產運用的紅利,每個月剪輯影片的收入,還有打工,大概就這樣……)」
「南野不好意思,我來扶吧……妳母親有什麼慢性病嗎?有在喫什麼藥?」
我對醫院,有一點抗拒。
正好我看到通知,說經常在附近跑的計程車已經到了,我打算把南野的母親像公主抱那樣抱起來。
「嗯,剛剛有稍微恢復意識了……她說想跟佐藤道謝。」
「哎呀,我知道阿一同學是個好孩子。不過,沒有報備就在父母不在的時候帶男生回家是不行的呢。我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工作,讓妳覺得寂寞了吧……還有啊,妳最近都比較晚回家,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我聽她說過父親已經離開家裏,那果然是南野的母親,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所以,我仔細清楚地告訴她。
「呵呵…………呵呵呵。我明白了,那我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的名字是涼夏。阿一同學,這樣叫你可以吧。你真是個有禮貌的孩子呢。我還以爲我是在跟我們公司的業務說話呢。」
「那個……找到健保卡了!嗯,真的謝謝你,佐藤。」
跟南野一起來到玄關後,看到有一個女性,是南野的母親吧?倒在地上。
「怎麼能這樣,況且就算你說要借錢給我們,你也還是個高中生吧?這麼說來,你的父母親也…………」
說完我走到病房外面。
──我跟南野,剛剛一定是在想一樣的事情。
「咦?」南野說,然後涼夏女士的表情不是很認同。
「謝、謝謝。應該沒有慢性病也沒有喫藥…………不過,最近工作太過勞累,家裏常常有能量飲料的空瓶。」
因爲要幫病患接上點滴、擦拭身體並換上病人服,我獨自退出了病房,坐在外面設置的長椅上。
當然道謝是一定有的。不過,我想不只那個。
我帶着歉意說着並把手伸過她的腋下,支撐着她的脖子把她抱起來,確實發了高燒。這下不妙,父親還在的時候,也曾經因爲流感惡化而病得很重,我想起了這件事。
即使對方是大人,只要是合理的話,也一定能被理解。我知道就算說的話怪怪的,但只要表現出誠意,不要說一些顯而易見的謊言或想敷衍過去,願意聽小孩子說話的大人還是很多的。
南野跟我都沒有移開視線────沒有辦法移開。
剛剛送她過來的時候太過匆忙沒有發現,不過她笑起來的樣子跟南野很像。
「啊啊,我沒事,妳母親怎麼樣?」
說起來,不問一下名字的話,好像不好說話。所以我又接着開口。因爲這個是不包含在叔叔教我的公式裏面的,可比打招呼緊張多了。
左手因爲打點滴所以接着管子,不過臉色看起來比剛剛好多了。
到剛剛爲止我都沒有意識到,我的腦中閃過了什麼。
「…………好了,這件事就先這樣吧。還有,醫生叫我要住院幾天。必須拿錢跟換洗衣物。」
我邊說邊打開叫車軟體叫了計程車,又用地圖軟體搜尋了醫院。
因此我也必須好好打招呼纔行。我這麼想,重新切換到對應大人時的行爲舉止。
既然這樣,比起在這裏問答還不如快點進去。
真是危險,我剛剛在做什麼。不,比起那個,現在是什麼狀況?
「媽媽?喂,媽媽?」
我一邊想着,並在讓她知道我已經瞭解後站起身來,跟着打開門的南野走進病房。
「…………哎呀。」
「剛剛很大一聲耶?那個,我也一起去看看可以嗎?我有點擔心,而且還是要好好打聲招呼。」
兩人同時開口想說話,又同時沉默了下來。
之後,因爲懷疑有什麼傳染病,所以被帶到其他的出入口,沒辦法自己行走的南野母親,被用裝有輪子的擔架推着,我跟南野緊跟在後。
一進入病房,南野的母親正在操作病牀想要坐起來。
這時,一道帶着擔心與不安的聲音叫了我的名字。
「沒關係的,哪像我女兒就完全不行呢。你們真的是同年嗎?沒想到千夏竟然有這樣的男朋友……老實說,你確實幫了大忙了。只是剛好我今天提早下班,『平常是不是帶男生回家待到很晚?』一開始我確實是這麼想的。畢竟我聽說現在的小孩子進展都很快的。」
「您太過獎了。因爲一些狀況,我被教導了跟第一次見面的人打招呼的方式,如果聽起來太過自大的話我很抱歉。」
南野突然全身僵硬起來,但她卻沒有要退開的意思,甚至把臉湊得更近,然後閉上眼睛。
付了計程車費之後,又攙扶南野的母親下車。
「────!? 太驚人了…………我知道了,我把你當小孩跟你客氣的話反而失禮了呢……那這次就麻煩你了。然後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先出去一下嗎?我要跟千夏說些那個……內衣褲之類必要的東西,還得告訴她我的存摺密碼。」
大概七分鐘,這樣的話比起叫救護車,直接就這樣等計程車會比較快到,我下了判斷,打電話給醫院,在響鈴的期間又指示南野。
只不過……都已經這麼晚了──涼夏女士思索着說道。
────喀擦,碰!
「還有,雖然有點失禮,我可以請教您的名字嗎?我平常都叫千夏同學南野,叫您南野小姐好像有點奇怪,但是叫您『阿姨』或『伯母』也感覺有些失禮。」
「能量飲料……妳母親有好好喫飯嗎……不,比起這個,她燒成這樣不行,南野,這附近有大醫院嗎?」
接着南野抱住母親,試圖將她扶起來,但她母親的體型似乎跟南野差不多,讓她無法一個人支撐母親虛弱的身體。
然後在緊急的診斷之後,南野的母親就這樣住進正好空着的單人病房。
就這樣,跟醫院說明狀況後,我告訴他們會搭計程車過去。
「嗯,應該說,等等喫了藥,可能會因爲藥效直接睡着,所以…………還有,她好像有發現什麼,就是那個,父母親不在的時候,把男生帶回家,她好像有察覺到什麼。我沒辦法解釋……那個,如果她跟你說了什麼,真的對不起。」
然後,對着睜開眼的我,南野緩緩說着。
「佐藤……你還好嗎?」
「媽媽?妳怎麼了?妳還好嗎?」
是醫院的味道。
「那個,我……」「那個……」
「等一下……好燙,媽媽,妳還好嗎?媽媽!」
慌張的時候,讓她做點什麼應該會比較好。
「啊……好,那南野,我先去外面。」
我的大腦想着不說點什麼不行,但是我的身體卻朝南野靠近。我伸直膝蓋站起來,伸出手輕輕地碰觸她的肩膀。
就在我跟南野幾乎要感覺到對方呼吸時,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兩人驚慌地跳了起來。
老實說第一次跟南野的母親見面我是很緊張的,不過也鬆了口氣,應該沒有給她不好的印象。
多虧了緊張的關係,我對醫院的味道比較不在意了。
「千夏,妳到這邊來一下。」
確認佐藤打開門到外面去之後,千夏聽到涼夏的呼喚靠過來。
「什麼事?那個,帶男生……我知道媽媽不在的時候不應該帶男生回家,不過我跟佐藤不是那種────」
「不是的,一開始我確實是想說那件事,不過現在我不是要說那個。」
千夏本以爲媽媽又要發牢騷了,但她靠近涼夏之後才發現。
明明已經虛弱到必須住院的程度;明明自從爸爸離開之後,就沒什麼交談,每天都忙着工作的媽媽,現在竟然像個少女一樣眼神閃閃發亮。
然後,她覺得這眼神最近好像也見過。具體而言是在三鷹的公寓。
「不能讓人家等太久所以我只說一次喔…………妳做得真好呢千夏。」
「…………啊?」
聽着媽媽嘴裏說的話,千夏呆呆地張大了嘴。
────阿一如果在這裏的話,可能會覺得她們真的很像。
「啊?啊什麼啊,聽好了?絕對不能讓他溜走喔!這麼好的對象……搞不好再也遇不到了。」
「…………」
「那個啊,高中生啊,年輕的時候可能都只看外表。但是像阿一同學這樣誠實、體貼、金錢觀又很好,而且願意爲別人付出的人,只要上了大學或出社會馬上就會被發現,一不小心就被搶走了!」
「…………」
「沒事的,如果是那孩子的話可以,儘管帶回家…………不用說,當然是要有所節制,不過我同意。千夏,難得妳長得這麼可愛,要積極一點,加油哦。」
對着說不出話的千夏,涼夏好像忘了自己是個病人,連珠炮似地說着。
────不,或許是發燒的影響。一定是。
這是星期二那天的對話。
佐藤一邊說着走過來接她,「沒有,沒事」千夏這麼回答着走在佐藤身旁。
「不,謝謝你。很抱歉,竟然連女兒的朋友都要擔心我們,真的是不及格的家長呢。就跟那個人說的一樣……」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呢。怎麼說呢,一點都不覺得你跟千夏是同世代的人……那個,你家人的事情,我已經大略從千夏那裏聽說了。也許是因爲這些原因吧,真的是很遺憾。讓必須成長爲大人的你,爲這種事情費心了。」
是的,佐藤果然一直都很溫柔。
「……不,老實說,比起在高中的同儕關係,我覺得這樣還比較輕鬆。」
「…………媽媽?」
涼夏女士嘻嘻地笑着,我不禁疑惑地問。
涼夏女士這麼說着,看起來跟平時沒有兩樣────話雖如此,這也只是我第二次見到她。
是的,涼夏女士被對方用很強烈的言詞指責。我雖然對於結婚又離婚的這種男女間微妙的關係不是很懂,但至少我聽到的話,不是對身體不舒服的住院病患應該說的。
就這樣,在我一邊說話,一邊被漸漸掌握節奏的涼夏女士調侃之中,我跟她約定了一些提議跟結論。
「南野,可以了,往這邊……話說妳怎麼了?怎麼臉紅了?」
話停下來,我看着門外。
不過剛剛我也想過,如果那人真的是南野的父親的話,或許是情況有了什麼變化,不過看涼夏女士的樣子,應該他原本就是這種人了。
涼夏女士已經沒了剛剛那種悲傷的笑容,只是露出純粹饒富興味的表情看着我。
「是的,不過其實也只是在我不打工時一起喫飯而已。不過,因爲我沒有父母親,再加上前幾天的事情,所以才覺得要事先跟涼夏女士報備…………那個,怎麼了嗎?」
說是原本,也就是說現在並不是這種情況。
在這裏可以加上一筆,被喜歡的女生的母親開玩笑,比想像中還要羞恥多了。
剛纔的對話裏,男方的用詞跟聽南野說的印象相差很遠。老實說我都要懷疑那是不同人了。
佐藤很溫柔。
說着,涼夏女士低下了頭。
「我不這麼認爲!……啊,那個,真不好意思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進去吧。」
早上,南野很難得沒有傳訊息而是打電話來,我接起來後傳出的不是南野的聲音,而是涼夏女士的。
「我從千夏那邊聽說了。然後,我完全沒有要阻止的意思,不過有些話想再跟阿一同學說。也要好好把錢還給你,雖然這樣把你叫來有點失禮,不過你也知道我住院的時間比預想的再延長了,可以麻煩你過來嗎?然後,今天的晚餐,就讓千夏拿出所有本領來招待吧…………就算做失敗了也是有飽含愛情的,如果你能不要太嫌棄,作爲一個母親會很開心的。」
『(佐藤)還是妳要不要過來喫飯?』
『(南野)沒事,你說得對,我會先跟媽媽說一下。而且啊,老實說我有點在意電玩的後續呢。』
──怎麼說呢,可以不要我說得愈多,就愈露出那種別有深意的笑容嗎?
想到這裏,我突然回過神,自己到底要涉入到什麼地步?
南野千夏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了對自己母親無語的經驗。
從玄關就飄出很香的辛香料的味道。光是這個香味就足以讓我察覺到肚子餓了。
那之後,她又在商店買了被交代的東西交給涼夏,千夏沒想到媽媽竟然會支持她跟男生交往,彷彿剛纔媽媽所說的事又在腦中上演,她帶着不可言喻的表情走出病房。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外表看起來很老實,身上穿的襯衫則用熨斗燙得很筆挺。
「……真的謝謝你。能有像你這樣的孩子待在她身邊,我就放心了──畢竟她,那孩子總是裝得很好。」
『(南野)可以嗎?』
不不,儘管帶回家是什麼意思啊!
「等一下!媽媽妳在說什麼啊!佐藤?不好意思,是媽媽自己決定的。」
幫忙叫計程車送涼夏到醫院;陪同着一起聽醫生的說明,以及涼夏醒來後的問候,總之佐藤的成熟足以讓人驚訝。
嚴格教養的角色跟寵溺的角色。原本應該是事先說好才決定雙方怎麼做的吧──
從聽到的對話來看,毫無疑問就是南野的爸爸了。
我覺得我說出這種話似乎有些自以爲是了。不過在這裏,只有我聽到剛剛的對話。不論如何,我認爲不能讓她再繼續維持這種表情,抱持這樣的想法,我傳達給她。
「……請進,把你叫來又讓你久等,真是抱歉呢,阿一同學。」
站得跟一個月前相比,又靠近了一點。
────果然,還是因爲他之前那些必須自立自強的經驗而來的嗎?
不爲什麼,是因爲裏面已經有其他客人了。
────似乎已經恢復精神了,真是太好了。
跟南野喫晚餐前,我爲了某個目的,一個人再次來到涼夏女士住的醫院。
千夏紅着臉,把表現出意外一面的涼夏趕出腦中。還以爲會被罵,沒想到竟然會是全力衝刺的訊號,實在是太超出預期了。
而且,應對涼夏時也是一樣。
「……所以你很意外嗎?那個人竟然那麼說……怎麼說呢,他就是這種人。對自己對別人都很放任,而且明明對一些細節或是世俗的事情都很介意,但是卻不想當壞人。那孩子說要去讀現在這間高中的時候,明明他也覺得不好,但壞事都讓我去說,自己卻做了個疼愛女兒的父親,真是個糟糕、又會背叛別人的人……哎呀,對不起,這些話不該說給別人聽的,更何況是女兒的朋友。」
「辛苦了,醫生說好好休息就可以,而且因爲工作一直很緊繃,正好可以趁機休息了吧?」
『我啊,以前常黏着爸爸。』
『(南野)嗯,本來媽媽就都很晚回家了……只是,喫飯方面,只能喫超商或一些熟食,有點膩。』
雖然覺得很失禮,不過我因爲不小心聽到的內容而停下腳步。
不過,在我一時衝動說出那些話之後,看見涼夏女士無法形容的表情,我漸漸止住了話語。她看着我,一臉悲傷地笑了。
『(佐藤)真的嗎?那這段時間都只有南野一個人?沒問題嗎?』
「……被你聽到了對吧?也是,是我們說話大聲到讓人聽到了……」
他們邊說話邊往醫院外面走,佐藤說完這句話就先走到圓環去了。
接下來的話我沒能說出口。
回想起南野說的話,加上剛剛聽到的話,我的心鼓譟了起來。
「……阿一同學。」
聽了她最後加上的話,果然她也發現南野在學校硬撐着的事情,而且,可以深深感受到她真的很擔心南野。
過了一會,從房間裏走出一個男人。
這星期有影片編輯要做,所以只有星期二跟星期六有打工,其他日子都會在家。
『(佐藤)南野如果可以就可以……啊,不過要事先跟涼夏女士講一下比較好。』
所以纔會忍不住說了出來。
我的詢問也可以當作是關心她身體的狀況,不過涼夏女士似乎能理解我的意思。
『儘管帶回家。難得妳長得這麼可愛,要積極一點,加油哦。』
『(南野)太過勞累,剛好趁這次機會做了健康檢查,整體數值都不是很好。』
如果覺得不要知道比較好,就當作是在問身體狀況,如果不是這樣,也可以直接接受關心。
「…………其實那個,像我這樣的小孩講出來的話是有點奇怪,不過我不覺得涼夏女士是不及格的母親……千夏同學是很優秀的女生,那個,外表當然是這樣,不過她的內心也是很有禮貌,有着即使面對別人的惡言也能毅然回應的堅強。」
又聽到這個很不像媽媽──應該說從來沒想過會從她口中說出這種話──的聲音。
「沒關係的,叔叔也跟我說過錢就是要活用,而且之後你母親會再還給我。可以幫上南野的忙真的是太好了……說實話,這種小事和妳所對我做的相比根本不算什麼……啊,我去叫計程車。已經很晚了,我直接送妳回家後再搭回去吧。」
而且雖然門關着,在外面還是稍微可以聽到說話聲。
「不好意思……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經過,應該是不會泄漏出去……我也覺得很抱歉。」
「是嗎,謝謝你了──好了,這件事情就先這樣,我們進入主題吧。我聽說你很擔心我不在的期間千夏的事情。」
「是的,大概的情況都…………還有,千夏說過以前她很黏父親,有個有些嚴格但很溫柔的母親,以及疼愛她讓她做喜歡的事情的父親。」
「…………該不會,有關於父親的事情,你也從千夏那裏聽說了?沒想到這孩子連這些事都跟你說了。」
然而他卻理所當然地連千夏的可麗餅也付了,然後輕笑着說:「就當作場地費。」那模樣,千夏覺得看起來很瀟灑。
就因爲這樣,我現在正站在涼夏女士的病房前面,正打算敲門時又停了下來。
「歡迎光臨,馬上就好了喔……不好意思耶,媽媽有沒有跟你說什麼奇怪的話?」
『(南野)應該沒有問題。』
在聽到剛剛的對話後,我嘴裏說出來的是擔心的話語。
而最不妙的則是因爲他的一舉一動而暈眩的自己。
「我的父母親以前曾經這麼說過。小孩的禮貌,品行之類,絕大部分是受到小時候長時間待在一起的母親的影響…………可能當時只是半開玩笑叫小孩要有禮貌,不過我想這是沒錯的。照這說法,我認爲涼夏女士並不是不及格的母親…………只不過。」
『(佐藤)我懂,一個人的話用買的比較輕鬆。』
『(南野)媽媽她好像要住院十天以上。』
這裏是醫院,雖然說周圍很安靜,但是也不至於隔着房門還能聽到說話聲。也就是說,這對話很是激動。
因此就約了她喫晚餐,既然南野也很有興趣,原本今天打算大展身手一番的。
「不,沒什麼的……那個,您還好嗎?」
我看着那身影在走廊轉彎消失不見後,敲了敲門。
『國中的時候也是讓我做自己喜歡的事。』
佐藤這種緊急情況時的可靠度,到底是怎麼來的?
原來是長得像媽媽呢,我這麼想,擦身而過時輕輕點了點頭。
「嗯……公司那邊的人也說工作太過勞累了,而且還有特休,請她用掉……真的是太好了,謝謝你。我一個人的話一定沒辦法像這樣帶她來醫院的。而且,連計程車費、還有代墊的醫院費用,換洗用品等,全部都────」
跟奏女士對話時也是一樣,總覺得佐藤離高中愈遠愈能增添他的光芒。
『(佐藤)咦?』
我從醫院出來就前往南野家,她邊問着邊迎接我進門。
當他說是因爲千夏的味道才發現她的變裝時,雖然比起羞恥反而是先笑了出來,不過仔細想想,就是說他了解千夏到足以用味道來分辨的程度,這讓她有點害羞,而且因爲這樣而難爲情的佐藤也很可愛。
(在房間裏,如果媽媽沒有回來的話,一定會────)
「打擾了。沒事,只是很一般的對話而已。今天的菜單是咖哩?味道好香,我肚子都餓起來了。」
我說着把手放在肚子上。我不打算跟她說她父親的事情。
「嗯,是隻要把切好的蔬菜跟炒好的肉放進煮滾的熱水裏,最後加入咖哩塊,誰都可以做得很好喫的超美味料理喲。」
對此,南野點點頭,自信滿滿地笑着說道,接着又說:「比起那個啊。」
「怎麼樣?」
她俐落地轉了一圈,布料輕輕地飄動着。
南野上半身穿着輕便的運動衫,下半身搭牛仔褲,在這外面穿了一件淺粉色簡約的圍裙。
要問說怎麼樣的話,老實說超級可愛的。
光是同年級女生穿圍裙樣子就已經快招架不住了,更何況是稱之爲美少女都不爲過的南野。
「啊──…………那個,老實說……我覺得超級可愛的。」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直接說出來了。
涼夏女士說的「她一直都很賣力,要多多稱讚她哦」成爲了說出口的原因之一。
不過────
「…………」
她沒說話。
「妳不說話我會以爲妳是不是覺得很噁心,這樣我會想哭耶……」
「不是的……那個,我覺得很開心喲?」
是疑問句。
「……我去關在廁所裏哭一下再出來。」
「等等,等一下!對不起啦,我沒想到你這麼直接就說出來,我只是覺得害羞啦!你不要裝憂鬱關在小房間裏啦。」
在此特記,完全沒有發生任何事情,我乖乖回家了。
南野什麼都沒說。
『(阿一)這幾天這兩種『南野』我都開始看習慣了。』
看來我沒有隱瞞事情的才能。
也沒有什麼生澀的感覺。
自然地讚美她,這真是個難題。
準備迎接週末的星期五午休,聽到教室前方傳來這樣的對話,我不自覺豎起耳朵。
可以認識涼夏女士,能讓她認同我實在令人高興。我也由衷覺得那時候我們待在一起真的是太好了。
確實這幾天幾乎──應該說每天,千夏都跟我在一起。
她說完後一直盯着我看。
關係不會不好。
『(千夏)很好w』
那天,喫了可麗餅之後發生的事情。
『(阿一)妳不要一直滑手機,快去找妳朋友。』
五官端正的意思,就是說普通的表情更能凸顯出美貌,但她這樣笑起來,卻是更凸顯出她的可愛。
『(阿一)妳明知道就別吐槽我了。』
嗡嗡────
『(千夏)呵呵,阿一不叫我南野改叫千夏我覺得很開心呢。』
說完,南野皺眉看着手機,接着又看向我。
我退縮了。
不過,卻錯過了時機,明明對於晚餐的菜色,一整天發生的事情,看了電視的感想,一些小對話,都變得很自然了。
「……好像真的會變成涼夏女士說的那樣,有點害怕。」
我一邊苦惱着,一邊設法躲避南野的質問,時間就這樣愉快地度過了。
她沉默地玩着她漂亮黑髮的髮尾。
『(阿一)調味上有符合妳的口味嗎?』
『(阿一)我回程纔會去買材料,不過今天的菜單已經決定是豬肉千層高麗菜跟涼拌菠菜。』
「哎呀──那是因爲我媽媽因爲過勞昏倒住院了,也得要回家做家事之類的……」
『(阿一)今天也要一起去買菜嗎?』
咖哩很好喫。讓我不小心就一直添飯,連南野都嚇了一跳。不過我很久沒有喫到調理包以外、真的有肉塊的咖哩了,而且還是南野做的,更是讓我食慾大增。
總覺得好像某段話的語氣莫名地被強調,對着她的笑容我沒辦法說什麼,也不可能直接這樣告訴她。
喫飽飯之後,我提出至少要讓我洗碗。直到在廚房裏把洗好的海綿擰乾放好,我回到客廳的座位上坐下。
『(千夏)咦?你怎麼突然趴在桌上了?』
「阿一。」
我們都知道涼夏女士不會回來,也知道沒有家人會責備我,在這樣的狀態下待在一起。一旦意識到這點,突然就覺得非常緊張──
『(阿一)妳做的咖哩,我也覺得很好喫啊。』
話雖如此,我覺得南野的耳朵有點變紅,看着她,我也小心翼翼地叫了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分寸是什麼意思,調查了一下,似乎是「不超過適當的程度」,只能說完全幫不上忙。
『(阿一)如果有就太好了。』
說着,千夏合著手跟朋友們道歉,果然她一言一行都很圓滑周到,知道內情的我這麼想。
『阿一同學,我因爲相信你纔跟你說,實際上原本我就一直在工作,不管是她寂寞的心情,或是安全防範的方面,老實說能由你這樣的孩子陪她在一起真的很感謝──就算住下來也沒有關係喔?我開玩笑的啦……我也不知道那孩子在你面前是怎麼樣,不過今後如果你能跟她『好好相處』我會很開心。如果能夠把握分寸,我就不會多嘴的,所以你可以放心,知道嗎?』
我搜尋了一下怎麼控制耳朵不要變紅,但卻沒有結果。
『(千夏)好──哦,那我去去就來。』
「…………那個,千夏…………同學?」
「千夏,妳最近都直接回家耶?該不會是交了男朋友吧?」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時機。
(還有,叫她來問我是怎麼回事……)
但是,她似乎看透了我,她的脣形念着我的名字。
千夏也是,什麼都沒有提起。
「哪個?」
「謝謝你幫忙洗碗……老實說我還是有點不安。媽媽跟你說了什麼?剛剛我也傳訊息問過她都說了些什麼,她說有跟阿一──佐藤你說過了,叫我問你…………還發了個讚的貼圖過來,讓我更擔心她是不是說了什麼多餘的話了。」
『(千夏)比起我倚賴半成品,而且只是一道菜直接端出來,阿一卻可以確認當天超市的價格,再決定當天的菜色,這樣一想就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差異了!』
這下不妙!倒不是想說什麼藉口,但我的腦中只有這個想法。
南野這個少女,依然還是很受歡迎。
────那個就叫做時機吧。
在我強忍住羞恥說完之後,南野──不,是千夏,她滿意地笑着點點頭。
『(千夏)比起我唯一做過的咖哩,阿一的女子力真是高得可憎。』
「就是這樣才擔心…………啊!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有點在意,應該是說有件事覺得很怪。」
「那個,涼夏女士說了什麼嗎?」
『(千夏)先在阿一家換衣服變成樸素模式之後再一起去。』
『(此訊息已收回。)』
『(千夏)要。』
「欸?聽起來很糟糕耶,還好嗎?」
(去去就來,嗎?)
「……就是這個,她到底說了什麼?她真的什麼都不跟我說……應該說她一直忙着工作,我們沒什麼機會說話。最近她漸漸恢復精神,我甚至沒想到她竟然有會說出那種話的一面……讓我覺得……我好像一直沒能好好地面對媽媽一樣。」
『(千夏)……但又那麼好喫。』
『(千夏)今天的菜色是什麼呀?(期待)』
『我的感情已經有了名字。那妳呢?還有……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呢?』
「嗯,什麼事呀?阿一。」
『(阿一)因爲今天好像比較便宜,還有我想把冰箱裏已經打開的柚子醋用掉。』
我們就這樣相處着,但在星期六那件事情之後,我到現在什麼都還沒有說。
雖說眼神可以傳達言語,但此刻南野眼睛傳達過來的東西比言語更多。就連我都能理解南野想說的事情。只是,要叫我馬上改口,對於經驗不足的高中男生來說還是羞恥更勝一籌。
「涼夏女士嗎?我是覺得也沒說什麼…………特別奇怪的話。」
通訊軟體真的很方便。表情不會傳達給對方。
『(千夏)已經覺得很好喫了……總覺得一天天地變成好喫又講究的料理了呢。』
那麼,像這樣下課後在我家待到晚上很晚──太晚的時候我會送她回家──的我跟千夏之間的關係,在這段時間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現在,手機的震動通知又響了。
────
『(千夏)喂──!』
成功人士總這麼說說,努力是必須的,才能也是必須的。不過最爲重要的是是否能遇到時機的運氣,還有吸引這個時機的執行力。
還有直接叫着千夏的名字,以及被直呼阿一。這些我也開始慢慢習慣了。
「現在開始好好聊聊就好了,千……千夏跟涼夏女士──總之我們說的話就是餐費要各自負擔一半、我家在哪裏……之後怎麼聯絡之類……其他的呃,就像剛剛說的沒什麼奇怪的談話啊。」
這句話,讓我聯想到她會「再回來」的意思,我再次趴在桌上,假裝睡午覺。
「…………就是那個。」
『(阿一)這幾天這兩種『千夏』我都開始看習慣了。』
怎麼說呢,這樣互相稱呼名字。還有像現在這樣待在同一個房間裏,讓一切都變得真實起來。
「千……千夏。」
我不經意地看了周圍,因爲我坐在教室最後面所以可以看到有很多男生假裝沒有在聽,但實際上卻是十分關注。
我想起涼夏女士說的話。
『(千夏)我對在那裏偷偷豎起耳朵聽着的可靠男同學有問題。』
應該是說,原本就已經習慣了彼此距離感的我跟千夏,即使長時間待在一起,也不覺得有任何不適應。
我也想過,這樣她的朋友沒關係嗎?但還是放任自己享受這種愉快的氛圍,除了今天我偶然看到的之外,應該私下也有過很多次了吧。
「只是叫名字而已。」我彷彿可以從她的言語外再讀到這份壓力。
「嗯,我有認識很可靠的人,沒問題的。只不過,很抱歉最近比較沒有時間跟大家一起了──之前還幫人家養了一隻貓,真的很抱歉,之後我會補償妳們的。」
南野可能用手機在回訊息吧,她一邊迅速動着大拇指一邊說。
「…………」
「騙人的吧。」
不知爲何,那句話還是說不出來。
我對南野不滿的表情很詫異。
「爲什麼你叫我『南野』卻叫媽媽『涼夏女士』啊?還有,媽媽也是叫你阿一同學。」
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時機。
成功人士總這麼說。說努力是必須的。才能也是必須的。不過最爲重要的是是否能遇到時機的運氣,還有吸引這個時機的執行力。
在此加上一句。
錯失時機的人,俗稱「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