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她相遇的理由
《二號的我與最棒的她》 · 和尚 · 1.9萬 字
我第一次與南野千夏交談是在秋天,就在一座位於斜坡的櫻坂公園,一進入口就能看見的大樹下。
就像它的名稱一樣,春天的季節裏會開着漂亮的櫻花,但在夏末且秋意漸濃的季節裏則經常是杳無人煙。
在那裏,我見到了一位似乎有點面熟的女生穿着制服蹲着,不知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停下腳步急忙靠近查看。
「請問,妳是,南野同學吧?妳怎麼會在這裏?有哪裏不舒服嗎?」
「……咦?啊,那個……」
南野同學好像嚇了一跳轉過頭來,她看到我的臉,一臉意外地說道:
「佐藤同學?……咦?你在跑步嗎?」
我點點頭答道:
「對啊,畢竟我是回家社的,身體也容易生鏽,反正我家離這裏很近,所以通常這個時段有空時都會在這一帶跑步。」
「奇怪,這樣的話爲什麼不參加社團就好,特地來跑步表示你不討厭運動吧?」
「也是啦,只是我要打工……話說這個不重要,南野同學,妳不是身體不舒服才蹲在這邊嗎?」
「咦?啊啊,不是的────」
她說着站起身來,可以看見另一邊有一個小小的紙箱,而在她的胸前則是有一隻小小的……
「貓?」
「對,好像被棄養了,看起來很虛弱。」
她說聽到牠叫了一聲,走近一看已經奄奄一息了。
「我們家,因爲媽媽對貓嚴重過敏所以不能養。可是看到這樣的情況……也不能放着不管,我正在想該怎麼辦呢?」
平時的她都是開朗地笑着。
雖然和她沒什麼往來不是很熟,不過只要她在,班上的氣氛就會很熱絡,她給人的印象就是很陽光。
說實話,我原本沒有打算涉入太多。不過看到她用這麼悲傷、落寞的表情小聲地說着,雖然不像自己,但總覺得得幫她做點什麼。
而且知道進退,不會讓人不愉快,也不會太過客套,感覺她就是這樣與人保持着適當的距離。
我看向戴在左手腕的表。
「原來如此,趁父母都不在的時候偷偷把女孩子帶回家裏,看來我對佐藤同學的印象又要改變了。是溫柔又有魅力的男生呢,還是表面看起來認真的輕浮男呢?」
怎麼說呢,不只可愛,還很討人喜歡。
我撿起回家時脫下來的制服跟掉在地上的錢包,快速地套上外套。「很快就會好了喔~~」一下樓就看到那個坐在玄關對着小貓說話的美少女。
「嗯?會冷也沒關係,畢竟這樣比較可愛。」
「哈哈哈,總之不好意思。雖然這隻虛弱的小貓還會叫的話應該不至於馬上會怎麼樣,不過我們還是快點去比較好吧。我來帶路,妳可以跟着我嗎……話說妳要這樣抱去嗎?那我就先拿着那個紙箱嘍。」
「妳這樣我更不安了。剛剛我也說了,說聲再見後就跑走這種事情才做不出來吧?到底是覺得我有多冷漠啊。」
答案就出來了。
『我知道你的心情。不過錢沒有分乾淨骯髒。爲了不要限縮選項,也爲了獲得自由,你要學會纔行。』
儘管如此,她對待不好融入羣體的男生女生則都是一視同仁,不炫耀自己的容貌或能力。至少,我看到的她,就像故事裏所描繪的那種受歡迎的好女孩。
「對啊,我報考了離家近的學校。不過能這麼近真的是運氣好。所以南野同學妳是搭電車通勤哦。」
「是嗎,那就好。」
「真是的,我的意思就是說,可以輕鬆把這件事說成正常的人很溫柔啦!」
「太好了,我想牠可能是肚子太餓沒有精神,希望不是生病。」
『去思考,去感受,總之先試着做做看就行了。』
整件事來得很突然。即使再三思考後決定帶去看獸醫,如果身上沒錢也全是白搭。想到這裏,他說過的話讓我再次心服口服。
目光一猶疑,她就呵呵笑着說道:
也用不着氣到滿臉通紅吧。
「對,從豐田起的第二站西八,然後走路一下子就到了,雖然不遠,但如果像佐藤同學家這麼近的話,早上就可以再多睡一點了。」
「確實!話雖如此,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雖然是同班同學但幾乎沒有說過話,你卻因爲我蹲着不動就擔心地來詢問。」
如果要給她所在的團體排名的話,可以說都是足以排在種姓階級前段的女生們。
「沒關係的,我裏面有穿安全褲。」
「明明妳馬上就說出來了。」
打着參觀房屋的名義去約會的父母親,對價格跟格局一看就很滿意,在我國中三年級這個不上不下的時期決定搬家。因爲社團活動跟考試等因素不想轉學的我,就以搭電車也可以到爲由總算是得以留在原校,說起來在當時還成了一件趣事。
「走吧,應該就在從這裏往車站的途中才對。」
「真是紳士呢,還是膽小?」
我像是要避開視線一般,打開了手機的畫面。
量產型,這麼說好像不太好,不過就是看得出來是相同設計一起蓋起來的住宅區,我家就在其中一角。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我們走吧。南野同學妳不冷嗎?」
「可惜我沒有男朋友哦──我知道你是爲我着想,不過沒關係的,都已經黃昏了,況且佐藤同學也沒有穿制服。」
「看不出來呢,妳早上起不來嗎?」
想着這些,時間就過去了。
「啊……佐藤同學!牠回應我了!」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妳跟我這種人走在一起沒關係嗎?比如,妳男友會不會……?」
「不是,雖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可沒有勇氣直接看。」
南野同學一邊跟貓說話一邊跟在我身後走着,她懷中的那隻小貓,雖然虛弱但依然回以倔強的叫聲,是一隻有着白色漂亮毛流的貓。
我一說完,南野同學提高音量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的臉,她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算了,我跟她幾乎可以說是素昧平生而已。)
「怎麼印象愈來愈差了,哈哈哈。」
我的視線看着一手抱着小貓,一手拉着裙襬的南野同學。
「咦?」
不知道爲什麼南野同學的聲音好像帶了點怒氣。
「唔……不管是我的情報被傳出去,還是會受到什麼威脅,我都不會把這小貓給你的喔。」
我和南野同學一起走着,保持着伸手就可以碰到但又剛好的距離。
「沒關係。而且現在只有我在住,妳不用太在意啦。」
這是教導我許多事情的恩人所說的。
「這種天氣還穿着偏短的裙子難道不冷嗎?」我看着坐在那裏的她,突然問出口。
「妳突然演起哪出了?算了,我要去領這隻小貓的救助金了,妳在這乖乖待着。」
「希望是前者。」
「不,畢竟啊,那個……對了,因爲你現在超級溫柔的嘛!」
「哼~~不過這樣說來你還真是厲害,就這樣順勢得到我沒有男朋友的情報了,佐藤同學得到這個情報,打算做什麼呢?」
南野同學說着打擾了,一雙眼四處張望,我讓她在玄關等我,很快的跑上二樓。
「────妳這樣讓我開始擔心大家平常是怎麼看我的了……?」
雖說到冬天還很久,但天黑後還是有點涼意。
雖說不起眼,我的溝通能力應該也還不到完全不行的地步,不過看來要跟女生打交道,我的等級還是不太夠。
「妳等我一下喔,不過讓妳在我家前面站着好像不太好意思,妳要進來嗎?雖然想快點帶牠去,只拿錢包也是可以啦,不過既然沒有要跑步那我想披件外套。」
四房兩廳的格局,每一個房間都不大,但已經足以確保家庭成員各自的獨立空間嘍,爸爸這麼說過。
被不曾交談過的可愛女生目不轉睛地盯着看,我都害羞了起來。

班上男生也都說可以跟她同班是運氣好,體育課分組的時候有時也會出現在話題裏。在「哪一派?」這種男生的閒話家常中都一直是榜上有名的。
「嗯,當然沒問題……畢竟撿到的人是我。我也會努力找到飼主────咦?咦?佐藤同學你是這種個性來着嗎?」
「不是的,要做便當,還要化妝,女生很多事情的。」
我本身雖然沒有參與過這種話題。但我完全同意她真的很可愛。
「總之先領個三萬日圓應該夠了吧。」
聊着聊着就到了超商,走近提款機後從錢包拿出提款卡領了錢。雖說會被扣手續費,不過也沒辦法了。畢竟獸醫只收白花花的鈔票。
(選項嗎?確實是如此呢,叔叔。)
由於跟從學校往車站的路線不同,除了偶爾幾個,幾乎看不到相同高中的制服。大受歡迎的她和男生走在一起的話,可能會傳出一些流言,我想到這個不經意地問她。
「……這樣子啊,我知道了。總之先帶去給獸醫看看吧。之後,我家雖然沒辦法一直養着,但可以暫時寄養一陣子。」
下午四點半。離太陽下山還有一點時間,不過想到後面要做的事,動作得快一點。
不過,好像有一點「不協調」,但又不知道是什麼。
路上查了一下,靜脈注射的點滴或可能會需要的疫苗接種,大概都要花幾千日圓。再想到後續照料小貓,還要買一些必需品,先領這些起來放比較好吧。
我帶着南野同學從我跑過來的道路折返。
我們邊說着邊走了出去並鎖起門。
(看到這個就可以明白她爲什麼受歡迎了。)
出了公園,爬了一小段上坡之後,沿着右轉的小路走。
還是一臉好奇的南野同學看着我點點頭。
我打工時已經很習慣擺出笑容了。
有一對穿着看來像是國中制服的情侶手牽手走在我們前面。
我姑且有在打工,一邊學習各種東西也存了一些錢。
「你家離學校真近,好羨慕喔。我家雖然也不遠,但還是必須搭電車纔行。」
沒有院子,玄關旁的停車場現在沒有停汽車,只有我的腳踏車停在那裏。
不知道爲什麼還被對方稱讚,說竟然會因爲擔心棄養的貓而打電話來。我想着又不是我撿到的,帶着一點罪惡感轉頭對着南野同學笑了一下。
我搜尋了附近的獸醫醫院,迅速地撥了電話。
「怎麼了?總不可能知道了還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吧,事後一定會後悔的……啊,還有,我家是可以寄放,但只是暫時的喔?還是要找飼主喔。」
就這樣,突然講起電話的我,在發着愣的她身旁跟接起電話的女性說明原委,並預約了獸醫。
我繼續說着,我家很近,而且抱着貓不能進超商。
我邊說着邊打開門,請南野同學進來。
「啊,那我在玄關等你好了,不過寄養的事情不用先跟你爸媽說一下嗎?我是不是也打個招呼比較好?」
聽着機器的聲音等待着吐鈔,我同時回想着這些事情,然後錢跟卡片還有明細就出來了。
「這不是正常的嗎?」
我遵循着在這一年經常被告誡的話,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把錢放進錢包後抬起頭看向窗外。南野同學看起來似乎有些無聊。在夕陽當中,一頭黑髮的美少女抱着一隻白貓佇立着,也許是隔着一片玻璃的緣故,但看起來還真是像一幅畫。
「喵。」
「太好了,她說現在去的話可以馬上幫忙看。她還問了像不像有接種過疫苗?大概幾個月大了之類的,不過這些我都不知道,總之跟她說了先帶過去看看。生病的話應該要喫藥,如果是營養不良應該要打點滴吧?去的路上我想先順路回家拿錢包,去超商領完錢再過去,不好意思妳可以跟我一起去嗎?」
爬上玄關附近的樓梯,左邊就是我的房間。
「對不起喔,我們馬上就帶你去醫院,你再堅持一下喔。」
我覺得南野同學很可愛。
「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我發現剛剛覺得不協調的原因了,我思考了一下之後走出去。
從結論來說,小貓的身體沒有問題。
那間獸醫醫院從超商出來走一下子就到了。
「我是剛剛打電話來的佐藤。」我跟櫃檯的姐姐說着,南野同學則把小貓給她看。
獸醫師是一位看起來很溫柔的年輕男性。
對我們高中生也很仔細地說明,並用沉穩的手法做了靜脈注射。
「該不會生了什麼病吧?」或許是感覺到我們擔憂的心情,獸醫師開朗地笑着告訴我們:
「嗯,牠沒什麼大礙。雖然有點營養失調,不過先打個點滴,之後讓牠好好睡一覺就會恢復精神了。」
「太好了!」「幸好!」
我們彼此對視,總算鬆了口氣。
「你們真的是做了件好事呢。謝謝你們!」
這是我第一次被大人當面道謝,讓我有點害羞。
櫃檯的姐姐一聽說牠要暫時養在我家,不知道跟誰打了電話,說可以去附近幫我們領取養貓入門的用品。
有方便搬運小貓的簡易籠子、貓砂盆跟貓砂、貓抓板、飼料還有裝水的容器。
原本打算去買的,但可以在這裏領取真是幫了大忙。
她說要花點時間,我就跟南野同學兩個人並排坐在候診室的長椅上等。
「錢我付一半喔。我查了一下,都被金額嚇了一跳。」
「不,不用了。反正是要養在我那裏的,妳不用在意這個。」
「欸,不行啦。畢竟是我撿到的,佐藤同學只是被牽連到而已。」
「還真是謝謝妳用威脅搞砸前面說的好話。」
「沒事啦,比起這個,找飼主對我而言纔是難題,不好意思這個部分就要交給妳來處理了。」
儘管如此,「她對於我的距離感卻跟班上看來跟她交情不錯的男同學沒有差別」。
雖然我沒有打算做什麼,但爲了謹慎起見先提醒她,但得到的回應卻是她回以「做什麼?」的威脅,讓我的心還是縮了一下。
她戴着面具,希望能討所有人喜歡。
「…………有一個小一歲的妹妹。」
也就是有空。但是,她卻不一定是如此。
「跑來我家喝咖啡的明明是南野同學纔對吧。雖然是我讓妳進來的。」
「妳很怕被討厭嗎?」
「我是覺得自己還挺平凡的?」
「佐藤同學好像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而且啊,剛剛被你一說,我開始回想,佐藤同學在學校雖然感覺沒特別顯眼,但做了很多事情吧?像是打掃的時候,班上辦一些小活動的時候,感覺人好像不太夠的時候,你就會馬上加入,怎麼說呢,與其說是不顯眼,更像是故意不引起注意。」
「好啊。不過,有一件事,謹慎起見我還是先說一下,我爸媽不會回來喔。」
剛入學的時候是有點突兀,但也沒有持續太久的時間。
「嗯,或許你會覺得我明明跟你完全不熟到底要說什麼,不過我從你的眼神跟今天發生的事情一路下來,我覺得佐藤同學不會隨便亂來的,嗯,我相信你……沒問題的。如果你想做什麼我就揍你一頓。」
我照着交代準備好了水跟飼料,貓砂也用牠原本待過的紙箱切下來的碎屑混和後放進貓砂盆裏。
「就是……想趁這次跟你聊一聊,那我可以……打擾一下嗎?」
她會擔心這個也很正常。
「你看,你不是一下子就看穿我了嗎?」
一視同仁地對待。這麼說好像也很正常,但又感覺到有一點不協調。
「可能是我的說法不好吧,佐藤同學很會看人呢。」
被那雙大眼盯着看,加深了我想多管閒事的心情。
原本我是打算全部自己拿着就此告別的,但以我的手長實在是無法同時拿着籠子跟貓砂盆。
運動也沒有差到被關注的程度,就是中規中矩的上着體育課。
我也繼續保持着沉默。
而且,我覺得我一開始就感覺到的不協調感應該是八九不離十,現在要叫我忍住不說實在是不太舒服。
「嗯……因爲我經常做啊。」
『哥哥你呀,舉止正常點的話看起來也還行啦,那麼跟我朋友說話的時候就不要這麼畏畏縮縮的了。』
我察覺的事情,她也察覺到了。
之後,直到貓用品送達,檢查結束叫到我們之前,南野同學沒有再說半句話。
「我是可以,妳沒關係嗎?沒有門禁之類?」
「那個,南野同學,我有話想說可以嗎?」
她歪着頭,出現在我錯開的視線中。
原來,一路上她是默默地在回想與分析。
學業不到需要重補修的程度,也沒有受人矚目的好成績。
說是有話要說,但進來後南野同學卻不發一語,就坐在客廳桌子前的椅子上,在我端出來的咖啡里加入牛奶,邊喝邊靜靜地看着我準備。
我看向南野同學,她愣住了,臉上帶着些許驚訝的表情,張大了眼睛。
「嗯,是啊。」
我想,就像我是本能防衛一樣,她應該也是用其他的方法在調整自己身處的立場吧。
不過,我感覺到她身上有什麼東西動搖了一下,直接挑明瞭說。
「…………我知道了。那這邊我就先出了,之後再分攤費用。」
嗯,即溶咖啡也很好喝。
「怎麼了?」
她對於我問題的回答,似乎稍稍縮短了到剛剛爲止的距離感。
畢竟這裏是我家。
「啊,對不起,如果有什麼難言之隱就算了,然後謝謝你。小貓就麻煩你了,不過錢的部分讓我付一半。我現在身上沒有錢,所以之後會再付給你。這個我很堅持。」
我抱着貓砂盆跟一些小東西,南野同學抱着裝了小貓的籠子走着。幸好有人幫忙拿東西。被裝在籠子裏帶走的小貓似乎還在睡夢中的樣子。
「總覺得,你很習慣做家事呢。像是幫小貓清出空間啦,泡咖啡啦,整個動線都很順暢。」
南野同學聽了我的話後,沉默了下來。
我這也還稱不上是看穿她。說南野同學是不協調,倒不如說是感覺她有點太過勉強,或許這就像是一種對同族羣的親近感吧。
我打開玄關門,把裝着貓砂盆的箱子放下。
只是,我對於可愛的女孩子也是會想要溫柔以對,再加上,她一次也沒有叫過我「二號」,也從來沒提過這個話題。
所以,我纔會想要告訴她,與其要這樣勉強假裝,在這種沒有別人會看到的狀態下,在不顯眼的我面前,不需要勉強撐着。
「嗯哼~~也許是因爲這樣,明明是和女生說話卻感覺這麼輕鬆。」
「…………」
告一段落後,我也坐在對面啜飲了一口咖啡,對一直盯着我看的南野同學說道。
話雖如此,倒也不是說認真起來就能引人注目,只是若想要過着不出鋒頭的高中生活,自然和他人的交往也不會太過深入。
「也許是我會錯意也說不定,妳可以聽過就算了。我覺得妳不用這麼努力地要跟所有人平等交往。雖然我們今天才第一次交談,講這個好像怪怪的,但我覺得大家都很喜歡南野同學。」
其實我也可以放着不管的。
雖說只有大約十分鐘的路程,但是抱着難拿的貓砂盆走路,還真的是有點辛苦。
「或許吧,但又有點不一樣……那個,佐藤同學你等一下有時間嗎?如果不會造成你困擾的話。」
「聽妳這麼說,簡直就像那種隱藏自己超強能力的男主角一樣了,這麼說也太言過其實了。」
如果是會錯意那就會錯意吧,我這麼想着,然後將身體轉向南野同學。
我感覺到她似乎鬆了口氣,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就試着繼續問她。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依然是那個笑容。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夜晚。
「佐藤同學?不好意思,我讓你不開心了嗎?」
「彼此彼此吧,畢竟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說到話啊。」
就像遊戲裏面要控制好感度一樣。
「佐藤同學,你有兄弟姐妹嗎?」
「也是啦,真是不可思議,完全沒想到有一天會被帶到佐藤同學家,然後兩個人邊喝着咖啡邊聊天。」
不過,這擔心沒有必要。我正猶豫着怎麼告訴她時,原本正盯着我的她搖了搖頭。
這時間說晚不晚,說早也不早了。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對南野同學而言,我在某個層面上應該是班上同學中和她最不相關的人。沒有孤立到需要人關照,自己也不會靠過來。就是個打過照面的同班同學。
雖然是個不太熟也沒什麼特色的男生所說出來的話,但卻是真心的。
跟來的時候不同,我們一路無語。
與其說有沒有時間,除了把貓砂盆組起來準備好以外,今天就只剩下寫寫作業看看漫畫打打電動而已。
還不到被孤立程度的不顯眼。也沒有引人注目的一技之長。
「是嗎?應該沒有吧。」
白色小貓縮成一團睡在鋪在籠子裏的墊子上。
「是嗎?」
────做什麼我就不說了。
嗦嗦,啜飲咖啡的聲音響起。
老實說,從不起眼的處男看來,這簡直就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她很直接,簡直就像偵探指出犯人一樣,指着我這麼說。接着又繼續說道:
我看着南野同學,如實把我心裏的話告訴她。
「咦?好。」
「謝謝,佐藤同學果然很溫柔呢。」
看着一臉正經叫着她名字的我,南野同學的回答似乎有點緊張。
我感覺到的不協調是正確的。
爲了不被討厭,爲了不製造敵人,也爲了能儘可能保持中立。
我想着原來她剛剛不是在生氣,同時回答,然後內心也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佐藤同學,你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呢。」
我想她可能需要時間消化我說的話,我沒有再說什麼,決定就這樣等着時間過去。
「那當然,不過,真的沒問題嗎?不會對你的家人造成困擾嗎?雖然現在問有點太遲了。」
我和她,只是偶然在小貓被丟棄的地方相遇而已。
就在抵達我家門口時,南野同學說話了。
「沒關係的。我並不會討厭南野同學。」
與她相反,我則是處於不顯眼的位置。
天色暗了下來,我也看不清南野同學的表情。
她看着我的眼睛說着。我稍微移開了視線,猶豫着該不該告訴她。
『看吧看吧,可愛的妹妹不是在幫你訓練嗎?』
確實之前曾因爲自稱可愛的妹妹的關係,而和她的好友進行對話訓練過。
到了今天總算展現出成果了吧,我邊這麼想着,邊覺得互相試探得差不多了,於是直接進入主題。
「那,妳想跟我說什麼?」
「啊,嗯……」
我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後南野同學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那個,你可以當我的朋友嗎?」
「姑且不論親密程度,我以爲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今天一天也說了不少話,我還以爲我們已經是朋友了,看來還不是。
「不,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那種可以不用在意被討厭,不用小心翼翼的朋友。」
「啊啊,原來如此。就是說妳想解除八面玲瓏模式是吧。」
「呵呵,你這什麼說法。不過就是這樣沒錯,是說也幾乎都已經解除了啦。」
啊──啊,南野同學伸了個懶腰。她的動作強調了制服的胸部線條,我移開被吸引住的視線,轉頭確認小貓的狀況。
看來,不用在意對方臉色、不用注意會有什麼影響,這種原本應該很正常的朋友關係,是她所想要的。
「好啊。不,這樣說好像不太對────南野同學,應該是我要跟妳說,請妳當我的朋友。」
這下子又騎虎難下了。
而且,我覺得今天是多管閒事的一天。不管是小貓的事情,還是剛剛我說的話。
「噗……呵呵,真是拿你沒辦法呢。」
「妳怎麼突然又高高在上了。」
呵呵呵,南野同學一臉戲謔的表情,又溫柔地笑了。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被欺負啦,只不過當時我不覺得有什麼。反正就是想來就來,我纔不怕的感覺。」
就連一直安靜聽着的我,都不禁想要說一點感想。然而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能選擇道歉。
她發出嗚──的聲音,脹起臉頰,對着走向廚房的我後背,南野同學開始說起她的過去。
這是自己本來的面孔嗎?
「那個,真是過分呢…………一樣身爲男生,我只能說,很抱歉。」
「所以本來是要直升高中部的,但我硬是跟父母要求,參加了現在這間高中的考試。原本也有考慮過女子學校,不過這樣總覺得好像是在逃避,所以選了與成績相符範圍內的男女混校,以及從家裏通勤方便的地方。」
『他說他喜歡上千夏了,要跟我分手。爲什麼?爲什麼妳要勾引別人的男朋友?妳到處搶別人的男朋友,現在連我的都要搶嗎?』
如果有討厭自己的人,不論男女她都會跟對方搭話,打好交情。
隱約知道離婚的理由是父親外遇,但她對於老是把贍養費的事情、一定會讓他支付千夏的教育費等,把父親的壞話跟錢的事情掛在嘴邊的母親,以及總是一副家庭第一的樣子卻乾脆地拋棄妻子的父親,還有什麼都說不出口的自己,一切的一切都覺得厭煩,於是她衝動地拋下母親就去上學了。
難得有這機會,我問道。
(今天還真是不得了的一天呢。早上還覺得所有事情都很討厭,不,現在還是這麼想的,但很不可思議地,心情輕快了許多。)
如此一來,有人嫉妒也有人由愛生恨,敵人就多了起來。
就算說要平等,但既然有了完全不想再多說一句話的人,還是會產生差別。
之前上的學校是國高中直升的學校,各年級間都有聯繫,南野同學本來就出名,背後的造謠中傷也多。
我轉過身一邊擺放準備好的料理一邊說着,南野同學露出苦笑。
不過她有時也會想。
不過,她不交男朋友,也不結交好友。
說南野千夏是個男人換不停的婊子。
「嗯…………話說你還真厲害,配菜不只一道,味噌鯖魚、薑汁燒肉還有沙拉,連味噌湯都有,真是讓人驚訝呢。」
「…………畢竟是身心健全的男生嘛。」
「我鼓起勇氣纔想說的事情,真不想被你拿來跟聽過就算的廣播相比。」
雖然早知道會這樣,但今天早上聽到父母正式決定離婚了。
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我覺得幸好我是背對她的。
不只父母親,就連祖父母看起來都像是外國人的混血,有點像是東歐風情的臉孔,五官很是端正。
如果有這種美少女當女友,我不相信有國中男生可以把持得住。
謝謝你。她沒有發出聲音,只動了動嘴脣,卻讓我不小心看呆了。真是狡猾。
結果他因愛生恨激動地把她推倒了,就在兩人互相推擠掙扎的時候,巡視的老師救了她。
「沙拉以外的東西都是解凍而已,味噌湯也是即食的。反過來說,味道我能保證不錯。妳喫飽後就可以回去洗澡睡覺了。還有啊,以後有什麼話我姑且都能聽妳說的,因爲我們是朋友。」
南野的今天,有一個可以說是生涯最糟糕的開場。
『別鬧了,你不要自己喜歡上我還在那自說自話!』
「然後有一次她突然跟我說──」
正好今天因爲早上的事情覺得心裏很難受,所以就跟朋友說老師有事要交代當藉口,自己一個人回家。
長得可愛加上原本就很活潑,個性又開朗,而且還當過模特兒,當然會大受歡迎。
當然,南野同學不記得她有搶過別人的東西。
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
「嗯。」
「好啊。不過已經這個時間了,可以邊準備晚餐邊聽嗎?難得來了,要不要喫完飯再走?」
似乎只要穿上制服,一從學校那一站下車,面具就會自然地戴上。
「我想跟她說不關我的事,也真的講了。」
不跟人交往,不管是帥哥或是陰沉的傢伙,對於靠近自己的人都是一視同仁。
「嗯──剛剛也說了,但並不是這樣的,這個說來話長,你願意聽我說嗎?」
如此一來就傳出一些不好的謠言。
她當然拒絕了。不過────
說着這話的南野同學,似乎卸下了什麼重擔,一臉坦然。
好友的男友會錯意,喜歡上了南野千夏。
並不是不跟男生說話,但就是普通朋友,不交男朋友。有時會被問聯絡方式,她會說「只有我未來的男友才能輸入我手機喔」,堅持不告訴別人,所以她也知道大家在傳說她的眼光很高。
聽了我說的話,南野同學笑了。接着又繼續說下去。
從那之後,南野同學變成對誰都是平等的。
不管怎樣,對於謠言跟人際關係她都累了。
「現在想想,自己來說是有點不好意思啦,不過當時實在是太受歡迎了,所以纔想要趕快找個人定下來吧。而且聽人家說交往之後或許就會喜歡上,我沒有經驗所以也覺得說不定是這樣。但試着交往之後發現根本不是這回事,就算大家都說對方是長相清秀的帥哥或是很誠實,不管是同年級還是學長或是高中生都一樣,只要兩個人一獨處就開始動手動腳。告白的時候明明都說什麼先慢慢從朋友開始。」
父親春天的時候就已經離開家裏了。
話雖如此,她已經不想再待在那間學校了。
然後,在告白的攻勢中,她聽了原本是朋友的女生勸告,也試着先交往看看。
「哈哈……果然,確實像是佐藤同學會說的話。也許是因爲你能夠調整我們間的距離感,我纔有辦法跟你說這些話。謝謝。」
「老實說真的想叫他們別鬧了,沒有男朋友的時候就來叫我趕快找個人定下來,還一直不負責地介紹人給我。男生之間也是自己在同伴間瞎起鬨跑來告白。如果對方是認真的也只得認真的聽,但午休跟放學時間都被佔走了。所以某個時期開始,我只能不停地直接拒絕掉。」
但就是這點做錯了。
當時的南野同學還沒有戴上面具,而且因爲是好友的男友所以也比較放心。
據說南野千夏從小就很可愛。
「欸──明明是你問的問題耶!而且我要說的話題可是很沉重的。邊做邊聽不行吧!……不過晚餐?佐藤同學要做嗎?我是很想喫看看啦。」
不管怎麼痛苦,都可以演出「南野千夏」。
「就是這樣啊,沒想到入學的時候比我預想的還受人矚目,結果就拉不回來了。所以啊,剛剛被你這麼一說,我原本硬撐住的東西整個就撐不住了…………啊──我可是第一次跟別人說這些事情!」
「我只是形式上問妳一下而已。不然等一下八成要說什麼肚子餓之類的。沒問題啦,我平常都邊做飯邊聽廣播,我可以好好聽妳說話的。」
開朗、無法放着孤立的人不管的女孩子。
被搶走男友而哭哭啼啼的乖巧女生纔是正義的一方。相反的,既漂亮又引人注目,並且沒在哭的我就成了壞人。
幸好這裏沒有人知道她國中的事情,跟那時候相比輕鬆多了。
「啊…………嗯,謝謝你!」
或許,她就是想講這件事吧。
「…………明明就很累了,結果在高中還是一樣大受歡迎呢。」
「然後啊,雖然救了我,但老師也聽過那些傳聞。老師要我『把這個當作教訓,以後跟人家交往要正經一點』。於是,我感覺腦中的那條線就這樣斷了。」
總是說着「比起談戀愛,我更想爲朋友們的戀情加油」,想要強調出「我不是妳們的敵人喔」這件事。
即使如此,到某個時間爲止都還算是過得挺開心的。
就這樣,國中要升高中時,她終於無法忍受了。
『爲什麼?我爲了妳,爲了妳才分手的!明明是妳一直在暗示我的。』
『妳不要搶走我喜歡的人、我的男朋友,千夏妳什麼都有了吧?爲什麼要搶別人的東西呢?』
到剛剛爲止還在一起的男學生──佐藤同學,原本打算要送她到車站的,但她想要一個人走走所以就拒絕了。
如果連在家裏都不能當真正的自己,那到底要在哪裏才能當真正的南野千夏呢?
◇◆
南野千夏正獨自走在通往車站的路上。
雖然已經開始失衡,但當時的南野同學卻沒有發現。
「有稍微輕鬆一點了嗎?」
雖然不是特別親近,但因爲是好友的男朋友,所以有時候會跟他說話。
然後從小學升上國中,男生們也開始各種覺醒,因此收到了一堆告白。
正因爲如此,被星探發掘過好幾次,當過模特兒也上過雜誌。
既然說來話長,講完的時候正好肚子就餓了吧。
「小學的時候我身高算高,似乎也被期待將來當個身材修長的模特兒。不過到了國中就沒再長高,所以就放棄了。」
當然也有女生嫉妒她,不過隨着她的成長,姑且不問身高,美貌是與日具增,個性上也沒有什麼缺點,而且學業運動樣樣都行,找不到弱點無從下手的女生們多數選擇跟她交好。
不過呢,她繼續說着。
拒絕了所有男生的告白,完全不跟男生說話的美少女,只跟自己說話。
會走公園旁的道路回家也是隨意選的而已。
「然後啊,既然都成了情侶也不能老是說不喜歡那種事就拒絕人家,這不是很麻煩嗎?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勉強自己做那種事,就分手了。這種情況重複了好幾次。」
「那,妳真的怕嗎?怕被討厭?」
或許是不想直接回家吧。但又不能不回家。
南野同學說着,聲音聽起來有點難過。
這連我也可以想像得到。
而且在那之後,好友的男朋友恢復單身,就在校舍後方向她告白。
「本來我有一個好朋友,長得嬌小可愛,很會讀書又很溫柔,當過班長是個很認真的女生。她剛好坐在我隔壁桌,完全不在乎我那些不好聽的謠言,所以就算有一些惡意的謠言,日子還是過得很開心。當時我覺得至少還有她這個朋友。」
而且,總覺得……與其坐在桌子前面對面說,這樣可能會比較好。
抱着這樣的心情,隨意地朝着車站方向,往岔路走去。
喵────
就是那個時候,聽到了很細微地好像在訴說着什麼的叫聲。
她邊回想邊走。
一點點,只有一點點,總覺得心跳的聲音比平常還要大聲。
或許是因爲,上了高中把周圍的關係給煥然一新之後,第一個加入到千夏的聊天軟體的這個男同學的緣故。
(他根本就不是什麼「二號」。)
也許是本人跟周遭都已經接受這個綽號,他有時會被這麼叫。既然原本就打算要一視同仁,除非已經根深柢固到不跟着叫會不自然的地步,不然她不會用綽號來叫男生,然而就算不是這樣,她也不喜歡如此稱呼別人。
我想……這並不是對於異性的喜歡。更何況他的長相也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怎麼說呢,既沒有染髮,也不會亂糟糟的。很一般的髮型加上很一般的臉孔,就是個在人羣中很容易被淹沒的人。不過,也還不至於討厭。
在那之前,經歷過國中時候的事情、父母的事情。千夏已不知道什麼是「喜歡」。
只是,可以在他面前做自己,而且他也說了不會因此討厭她,這種解放感出乎意料。她不僅大大地抱怨一番,還喫了人家的飯,感覺不只心情連身體都輕快許多。
再加上────
那時候看到被丟棄的純白色小貓,不知道爲什麼,牠的樣子總覺得跟自己重疊在了一起。
心裏想着:「我想救牠。」而牠則是喊着:「救救我吧。」
明明根本沒有人會來救自己。
不過,有人來了。
他發現了坐在那裏的自己,帶着無助的空虛感。
兩人明明沒有過什麼交集,他卻爲自己做了許多事情。
讓她脫下了原本藏得好好的面具,表現出自己的內心,不知道爲什麼還煮了飯讓她飽餐一頓。
「……簡直就像是我也被撿走了一樣。」
她悄聲低喃,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不好意思。
「隨時可以跟小白見面我是很開心啦……真沒想到相遇的第二天我們就變成持有備用鑰匙的關係了呢。」
「佐藤的房間也不能進去嗎?那個啊,就是常有的,藏了什麼在牀底下嗎?」
────因爲從那之後就覺得很麻煩,你是我進高中之後第一個加了聯絡方式的男生呢。
「你說要去打工對吧,在哪裏啊?是說我們校規不是規定禁止打工嗎?」
我垂放在沙發邊緣的手上傳來被推擠溼潤的感覺。
上了電車,她拿出手機打開聊天程式。
「不過,妳的朋友們沒關係嗎?」
總覺得有點尷尬,我們兩個人都笑了。
「路上小心。」
昨天跟今天她都沒有跟朋友一起回家,放學後也沒有留下來而是早早離開沒問題嗎?應該也沒關係吧?
「我們又不是認識第二天,而且是有原因的,拜託妳不要故意說得好像我們之間有什麼似的。」
「哎呀,就是開個玩笑,我當然保證不會亂來,不過這樣沒問題嗎?雖然說是同班同學,剛認識不久就把鑰匙交給別人保管可以嗎?」
「如果沒有小便或是很虛弱的話,請再帶過來。」昨天獸醫師是這麼交代的。
『(南野)啊,我把昨天拍的小貓照片寄給了幾個可能幫得上忙的人,拜託他們了。』
這麼說來,在被要聯絡方式之前自己開口詢問,這還是第一次。
我無法理解的是,怎麼會有人明明花了高價買來,卻在開始養之後覺得與想像不同就丟棄。
很快就收到回覆了。
看了她的回覆,我有點遲疑,我站起身後看着黏在我腳邊的小貓,正要回覆,打到一半時又有訊息進來阻止了我。
『(佐藤)只有暫時收養而已,我還以爲不用取名字的。』
「沒事不要想進健全男高中生的房間啦。還有,我牀底下什麼都沒有。」
雖然不是很精準,不過據說大概四個月大,看來也有被訓練過,可能是從寵物店買來不久就棄養了。
是什麼東西當然不能說,不過牀底下是沒有的。
『(南野)但要叫牠的時候會很困擾吧?牠還在睡嗎?』
「這個慢慢就會比較熟了吧?」
「妳那邊纔沒問題吧?雖然說是要照顧小貓,但卻跑到剛認識的獨居男生家裏。」
在那之後,小貓醒來上了一次廁所。
我想起了分開時,她拒絕我的送行,但交換了聯絡方式時的對話。
「……對啊。」
「原來如此,是外場嗎?」
「是這麼說沒錯啦。」
我看着南野,一邊準備出門一邊問道。
去思考、去感受,我決定了。
話雖如此,跟這些人類的瑣事無關,現在用頭摩擦着我的手背,從喉嚨裏發出叫聲的白色小貓,則是讓我從一早就心情平順起來。
一早就有訊息進來還挺新鮮的。
「佐藤你是一個人住嗎?」
我聽說貓很高冷,但這隻貓卻相當親人。
『(南野)早安,你醒了嗎?名字想了嗎?』
很快地傳來他簡短的回覆。
「飲料跟廚房,還有員工餐。」
「應該是說,有特殊情況獲得許可就可以。我入學的時候就取得許可了。不過有儘量避開車站前面,那個,從公園走下去,前面不是有超市跟烤雞肉串居酒屋嗎?我在那間居酒屋打工。因爲還是高中生所以只有到晚上十點。」
『(南野)你要取名嗎?』
「還好啦──……那個,我也可以問你一下嗎?」
『(佐藤)那就好。』
然後,也想起了還有一隻貓呢,難怪我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這纔是重點吧。南野視線回到小貓身上,邊慢慢撫摸着小貓邊問。
「我覺得我還是有看人的眼光的,畢竟國中的時候經歷了大失敗嘛,後來就都很小心了。」
『(南野)一早醒來就可以玩小貓,超羨慕。』
南野對我這麼說。
「啊──我跟她們說有人因爲家裏有事把貓寄放在我家。」
「妳這混着事實的謊言說得還真是熟練。」
「是喔,看起來也是如此啦。不然也不會都沒見過你家人,還把鑰匙給我。我有朋友也是爸爸出差,媽媽跟着去了,佐藤也是因爲家庭因素嗎?」
不管是打工的地方還是社團的同伴,基本上會跟我聯絡的人大多是夜貓子。
「所以你纔會做菜啊…………這樣看來,我們還真的對彼此超不熟呢。」
距離上次有人送我出門,不知道有多久了。
果然,時間比平常還要早。
『(佐藤)貓的名字嘛,既然是妳撿的,那就由妳來取吧。』
我緊張地觀察着,看起來像是在小便,我鬆了口氣。
「如果是我可以回答的事情的話。」
我想着,然後拍了照,『貓很好,名字還沒想到。』把照片跟文字一起回給她。
『(佐藤)還在睡。』
說着,南野轉頭看着我問。
我算是固定時間就會醒來的人,所以感覺似乎比平常還早了些。
我用問題反問她。
這是兩個站的對話。
「…………妳一臉不滿的樣子呢。啊,我該出門了。不好意思,妳要回家的時候,再麻煩確認一下飼料跟水,還有要鎖門喔。」
可能是在做什麼事情的空檔發的吧。
南野脫下面具後開始會把她的任性夾雜着玩笑說出來,我回應着她一邊打開客廳的門準備去打工。
「呵呵。」「哈哈。」
『(南野)今天謝謝你。我平安抵達車站坐上車了哦──』
放學後,南野抱着小白貓輕鬆地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
或許是喫好睡好的關係,或是生來體質就好,小貓的毛色非常有光澤,牠被南野撫摸着,一臉很舒服的樣子在她的膝蓋上捲成一團。確實是可愛到讓人可以理解爲什麼有這麼多人想要養貓。
看來是還會有後續了。
之後,小貓還是一直在睡覺。
「算是。所以我去打工的時候妳可以過來看看真是幫了大忙。電視或遊戲機都可以隨便妳使用……不過,除了客廳跟廁所跟洗手檯以外的地方,希望妳不要進去。」
『(佐藤)我有事情想跟妳商量一下。』
咕嚕嚕,咕嚕。
我隨意滑着手機,不知不覺擔心起來,就在客廳過了一夜。
「啊……嗯,我出門了。」
「還真是巧了,我也覺得我看人的眼光不錯呢。」
「嗯──總覺得好像被你逃走了,不過要打工也是沒辦法,下次再繼續聊吧。」
電腦或手機裏就難說了。
「早安,從今天開始的這一小段時間,要請多指教了。」
接下來還要尋找飼主,而且在班上還是維持跟之前一樣沒有往來的樣子似乎對彼此都會比較好,這樣的話就必須要有聯絡管道,因此她主動詢問了。
『(南野)好喔,不過佐藤你也一起想想啦,明天再發表。』
「他該不會沒有去洗澡在等我吧?」她這麼想着,露出了微笑。
在玄關跟他要聯絡方式時,她要求拿掉佐藤同學、南野同學的敬稱。
我被手機的震動聲叫醒了。
『(南野)那個,今天還可以去看看嗎?會打擾你嗎?』
『(南野)好可愛哦。』
不知道聲音裏聽不聽得出來我的羞澀,我心裏想着。
────嗯。ID來了,你可別出賣我喔。雖然感覺可以賣個好價錢。
就這樣,她快步朝車站走着。「幸好自己沒有讓他送」她心想。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就像這樣一點一點地瞭解彼此。
網路評論說只要給牠飼料跟水還有乾淨的貓砂就可以,不過今天除了上學還有不能在家做的打工。雖說一時衝動答應了要暫時收養,但還是不知道這隻小貓有沒有辦法獨自在家。
之前來問自己聯絡方式的人,該不會就是這麼緊張吧,她從手機畫面抬起視線看着窗外流逝的街道,悄悄地想着。
只是,與前三條訊息的速度相比,之後慢了幾拍傳送過來的訊息,似乎感覺到了有些膽怯,我自不覺看向天花板。
話說如此,還是不能不去上學。
『(南野)話說,你打算幫小貓取什麼名字?』
◇◆
撿到小貓之後,已經過了兩星期。
儘管兩個人已經好幾次獨自相處,我和南野在學校的關係還是沒有改變。
原本兩人就沒有交集,因此我還是跟往常一樣。不過,那天卻有點不同。
「班會就到這邊結束,不過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情需要幫忙,大概三十分鐘左右。今天的兩位值日生等一下可以到教職員辦公室來一下嗎?」
班導師權堂老師,在班會後對着我跟另一個女學生說。
雖然很麻煩,不過剛好輪到那也沒辦法。
今天是星期五,我打工是晚上六點開始,所以還有時間。
我想着點點頭,另一個女生看向我這邊。是堀北雅美,我記得她是女子排球社的,個子很高,聽說將來備受期待。
「啊──老師不好意思,今天有社團活動我可能沒有辦法。」
「啊這樣子哦,那就沒辦法了,不過只有一個人好像不太夠。有沒有其他人可以幫忙的?」
我想着「這麼說應該沒有人會舉手吧」,權堂老師問着看向全班同學。
我也不記得我有交情好到會願意牽連進來的朋友。
雖然不知要做什麼,不過應該就是得自己努力完成了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啊,那我來做吧,反正我本來就是回家社。」
聽到我熟悉的聲音。
我驚訝地看過去,看到南野舉起了手。
「是南野啊,這樣嘛,那就麻煩你們兩個了,可以到教職員辦公室一下嗎?我拿資料室的鑰匙給你們,我想麻煩你們去打掃讓空氣流通一下。」
「好的。」
說着南野偷偷地對我使了個眼色後走了出去。
「喂『二號』,你還真是幸運呢,怎麼樣,如果是跟南野一起的話,我可以代替你去喔。」
「不過跟D班的佐藤比起來,人家可是相貌堂堂,既是籃球社的王牌,又是會讀書的完美超人。」
我拿著書包站起來正打算過去的時候,前面的座位傳來這句揶揄。
「那當然啊,你以爲我爲什麼要自願代替雅美的啊?」
周圍的女生也附和。
「才、纔不是!你不要亂解釋!雖然我的確每天都很努力啦……而且,遭人嫉妒事件是什麼啊?」
「那是什麼?石澤你是有什麼超能力,跟佐藤同學心靈相通嗎?」
以社團活動爲由讓別人代替她工作的堀北同學,跟三個女同學在教室裏,再加上之後回教室拿東西的南野,一羣人站在一起聊天。
「咦?不,也不是這樣啦。」
我雖然帶著書包,但我發現把書忘在座位上了。
看起來確實是一個人會有點辛苦的工作。
他的說法實在是太過分,我正打算進去反駁他時,南野以令人驚訝的冷淡語氣對石澤說:
「不滿!不──滿!」
「…………唉。算了。妳說的是佐藤同學吧。我不太喜歡那個綽號。他是個好人啊。我覺得他很溫柔。」
「是喔。」
「又來了,千夏常說的『好人』。妳總是這麼說,卻又不喜歡任何人。不過這說法確實不太好呢,抱歉。我也沒有覺得『二』,不,是我們班的佐藤同學不好啦。」
說話的是石澤。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我停了下來。
他通常跟運動社團的人在一起,我看他也常去糾纏南野。
不,不只態度,是直接表現在言語上了。
「所以啊。」
不過,對於我的表現,南野似乎有些不滿,也表現在態度上────
「什麼嘛,你膽子也大了耶。對南野有興趣嗎?她的門檻可是很高的喔。」
堆積了很多講義,連窗簾上都沾有一點塵埃。
「不過你沒跟他換呢,謝謝!」
「啊──終於解脫了!」
「也不是這樣,反正我是回家社嘛,你社團加油喔。」
接着,或許是因爲沒有人笑,他開始着急起來,又或是不高興南野說的話看似在維護被他認爲下等的我,他開始說着。
南野同學很直接地這麼說。
「齁,真是一點都不配合,隱藏關係的男女,在學校自然地單獨相處,不是有很多故事都這樣嗎!是不是?」
老實說,就是條短到一個人走的話不會遇到任何人的路,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南野受歡迎的程度。就連知道內情的我看來整個過程也是相當自然。
原本打算快速拿了東西就回家的,但我發現教室裏傳來的談話裏出現了自己的名字,於是在進門前停下了腳步。
如果他知道我們最近幾乎每天都會傳訊息,還一起喫了幾次晚餐,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經過這幾天的對話往來,我也大概對南野有一些瞭解。
對於鼓起雙頰強調不滿的南野,我招架不住轉頭問她。
不,我自認不該看的地方都沒有亂看的。
他藉機混入女生們的對話。這傢伙不是也要去社團嗎?
「正常流程應該是沒人舉手我自己去做,不然就是某個人不甘願地被點名吧。南野的朋友也是一臉問號看着妳不是嗎?」
不過,這種情況下不管哪一種,對南野來說都是步壞棋。
「呵呵──」
『(南野)還沒好?我在等你一起去耶,反正這樣也不會太奇怪。』
我聳聳肩這麼回答,「那你跟我換吧。」他應該很期待我這麼回答他吧。石澤臉上有點不滿。
石澤這傢伙,總是很輕視那些他自認比自己下等的人,經常嘲笑別人。
「纔不是二號,是佐藤同學好嗎。不過我覺得他不會這樣的,剛剛我跟他聊天很愉快,他也很紳士。」
「────」
「啊──啊,如果不是『二號』而是佐藤同學本人,我一定很開心地去了。千夏不好意思,我沒想到妳會代替我去。」
「對啊,雖然很麻煩,不過也算是有好處,我自己去就好。」
「不是,妳快打掃啦。」
「不不,男人啊每個人都是悶騷的。而且他自己也承認自己是『二號』啊。他從國中開始打的籃球,也在D班的佐藤加入後就沒有繼續,變成回家社了。最終佐藤果然纔是一年級真正的王牌,是他自己逃到二號的位置。」
「妳說啥?我可是被某人的粉絲給攔住了。」
「啊──也就是說,南野妳想說自己像是故事裏出現的美少女主角嗎?嗯,是啊是啊,仔細想想,確實剛剛纔在班上有遇到遭人嫉妒事件呢。」
「…………那換我問妳,爲什麼妳覺得在這裏心跳會加速呢?啊,這是碎紙機吧,有兩臺那妳用那臺。是說明明就有專門處理的業者,可以不用叫學生做找業者就好了吧,哇!這堆不是前陣子小考印錯的講義嗎?」
我也覺得這種輕鬆的對話很愉快。
雖然一起回去也沒什麼,不過我不想受到太多矚目,因此我請南野先回教室,我則是先到教職員辦公室還了鑰匙再回教室。
「不,我沒有那種特殊的能力啦。不過妳想,國中的時候『二號』他打籃球時那麼努力,我和他雖然不同校,不過我國中時是籃球社所以我知道。這種人怎麼可能不加入籃球社,不管是外貌還是成績都輸,連最擅長的籃球都輸了,他面子怎麼掛得住?就是那個啊,間接證據啦。」
「欸?不會吧?」
對於這樣的石澤,南野乾脆的斷然說道,雖然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可以知道她並沒有笑。
「是石澤啊,好像是對我有些好感。話說可以感覺到他直接落在我胸部和腿上的視線,真的沒很喜歡。雖然在我的立場上會經常跟他說到話。」
「我是覺得有點不自然啦。」
邊聊着這個話題,南野手腳俐落地打開了碎紙機。
資料室是在二樓教職員室隔壁的小房間。
雖然已經放學了,不過我們實際作業也才花了二十分鐘,還有很多學生留在學校。
「……喂,那妳想要我怎麼做?」
「嘖,回家社真閒真好呢。」
南野說今天回程要跟朋友去買東西不來我家,所以去打工前我想在家把書看完。
『(南野)有了自然的第一次交集了。』
「沒錯──」
如果就這樣讓石澤替我去,可不知道她會說什麼。
「哼?那個,是佐藤同學本人說的嗎?」
不過,看來南野也很在意我被嫉妒這件事,她一臉疑惑看着我質問。
他大概只是想要說點什麼加入話題,於是就當作笑話講講而已,因此石澤對南野驟變的氛圍有些招架不住。
聽聲音就知道,南野生氣了。
老實說,是個不管要一一回應或是無視他都很麻煩的傢伙。
其實我也可以不用特別在意,直接走進教室的吧。
「不是,畢竟,這種情況下我還跟他換的話妳會生氣吧?」
即使只是從走廊往教職員辦公室的路上,也有很多人跟南野打招呼。
身處在這其中,南野一副很享受的樣子。雖然語氣上沒什麼變化,但可以感覺到氣氛的改變。
「咦?沒關係沒關係。不過雅美妳不是說有社團活動嗎?」
即使可以理解石澤那種視線,不過,如果換成自己被人家說怎麼一直盯着對方看,就變成令人有點不安的話題了。
「我要表明我很不滿。」
「話說南野還真是溫柔呢,不過妳對『二號』這種不起眼的人這麼好,他會不會愛上妳啊?剛剛的工作應該很無聊吧,妳還好嗎?他有沒有陰沉地盯着妳看?」
到現在還是笑着亂說一通,真不知道他是缺乏想像力還是不會察言觀色。
沒辦法了,已經錯過了進教室的時機,正我打算從教室門口離開時,聽到後面的話又停下了腳步。
「是嗎?是這樣啊。不過呢,或許也有其他放棄的理由吧?比如說受傷了?或是家裏有什麼事情?雖然我也不清楚啦,不過我跟佐藤同學正常聊天也很開心。明明是剛剛還在一起的人,聽到有人說他壞話實在覺得很不舒服。」
「不是啦,今天是自主練習的日子,我想晚一點去也沒關係吧。哎呀還有啊,我也不想練習前因爲打掃什麼的受傷啊,我跟『二號』同學又沒說過話,有點尷尬。」
「趕快做完趕快回家吧。」
「真慢。」
我感覺到一點略爲陰暗的優越感,對自己搖了搖頭走出教室。
如果是一星期前的我或許會這麼說也不一定,但現在的我可沒辦法這麼做。
結果南野在稍遠的地方等我。
我嘴裏這麼回答還是把手機拿出來確認了一下,果然是來自眼前的美少女。
被她說了不配合,我就試着用浮現在腦海中的輕小說情節調侃她。更何況,南野作爲紅透整個年級的人氣美少女,確實很符合這個屬性。
做了這種表情還是那麼好看,可以感受到基因水準的差異。
「這個嘛,就跟和美少女單獨兩人在家一樣心臟撲通撲通跳吧。」
然後他們看到我,都是一臉疑惑,接着在南野說了:「老師叫值日生去教職員辦公室」之後,表示瞭解地離開。
是把頭髮染成咖啡色的足球社員石澤。
不看也知道。是南野吧。
「哦…………嗯?你意思是跟平常沒兩樣嗎?」
她噘起嘴小聲地說。
「就是石澤啊,私下來找我,用暗示的想叫我跟他換啊。」
「呵呵,放學後,跟美少女單獨兩人在密室裏有什麼感想?」
因爲,我口袋裏的手機訊息震動已經響了兩次了。
「…………雖然我剛剛也偷懶了啦,不過你確實是說得太過分了。」
因爲南野的態度,當下氣氛開始轉變成是石澤講得太超過,崛北也附和之後,石澤一臉尷尬地離開了。
我爲了不要跟出來的人當場碰到,跑到男廁裏仰頭望着天花板。
南野真是個笨蛋。
那種事情聽聽就好了啊。
沒有必要爲了我這種人,危害她好不容易建構出來的地位。
我邊想邊喃喃念着。
「剛剛的仇恨控制絕對是失誤了吧。」
不過與這句話相反的,我卻無法停止我內心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