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之段 猛虎暗杀拳
《哥布林杀手外传2:锷鸣的太刀》 · 蜗牛くも · 4.7万 字
「嗨,看来你们的冒险挺顺利的嘛。」
事情发生在你们习惯探索地下二楼的某天早上。
你跟平常一样坐在酒馆的餐桌前等待同伴,突然有个人晃到你面前坐下。
「我听说啰,你们把那些初学者猎人杀光了?」
一阵风吹来。影子于斗篷底下摇晃。
一名感觉会喜欢恶作剧的少女,咧嘴露出愉悦的笑容。身体勾勒出让人联想到雕像的美丽线条。
───对。你点头表示理解。是那个情报贩子。
你对酒馆里众多冒险者发出的喧嚣声置若罔闻,向她道谢。
当然不是在谢她对你们的称赞,而是针对提供情报一事。
「没什么好谢的。我也不是毫无目的。」
是吗?你没有继续追问,把玩着手边的杯子。
里面装的是柠檬水。你不会在同伴们起床前就开动。
今天的行程十之八九是潜入迷宫,不过还是跟其他人商量后再决定比较好。
「你的同伴呢?」
在马厩。因为其他人可能没办法跟你一样,每天早晚都做训练。
然而,她的赞许使你觉得不太对劲。
酒馆里全是冲着金银财宝而来的冒险者,没道理特别挑你们出来夸。
基于不求回报的善意行动的人,在这个乱世颇为珍贵……她的意思是这个吧。
不意外,让同伴陪着你做白工,你自己也深感愧疚。
没有好处就不会采取行动,极其合理。
听说他是贫穷贵族家的三男,不过骑士的装备果然不错。
「不过。」
───她看起来是只要给钱,就会乐于打开话匣子的人。
你回答「如你所见,我一个人,坐吧」,那人便点头坐到你对面。
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听说的───也罢,这不重要。
「用不着那么谦虚。那群不法之徒,是各位除掉的对吧。」
回过神时,周围的谈话声蜂拥而至,你意识到自己坐在充满活力的酒馆正中央。
「地下二楼下面还有地下三楼,三楼下面还有四楼。前面的路还很长。可不能死喔。」
那名娇小的銀发少女忽然神情严肃地询问你。
金刚石骑士用锐利的目光环视聚集在酒馆的冒险者。
赌命赚钱、拯救世界、踏上钻研剑术的道路,全是等价之物吧。
在这座迷宫中,这就是全部。
祝你武运昌隆。你对他说道,金刚石骑士像只睡狮似地展露笑容。
「有点缘分。她好像是孤儿院出身,不知为何……我经常受她帮助。」
骑士点头。腰间的长剑旁边还有一把短剑。是之前没有的武器。
史莱姆。
想找人帮忙埋葬从尸体身上回收的识别牌,也需要捐一些钱。
「噢,它啊……嗯,上次太大意了,所以我打算在跟敌人近身缠斗时拿它应战。」
与等级、信用无关,对于想单凭实力飞黄腾达的人来说,是绝佳的地点。
对于你的疑惑,情报贩子一副「问这什么问题」的态度如此回答。
少女从附近的圆桌拉来一张椅子,轻轻坐到上面,两腿在空中晃动。
她仿佛看穿了你的想法,轻笑出声。
因为这里跟其他都市───公会大不相同。
你下意识握住挂在腰间的弯刀刀柄。
话说回来,看他一大早就全副武装,是要进迷宫探索吗?
「嗯,这个祝福再令人心安不过。」
你说出自己的推测,情报贩子大笑着说:
忽然跟你搭话的声音英气十足,强而有力,散发令人称羡的典雅气质。
「好像还没找到通往地下四楼的楼梯。」
「当然是路人说的啰。」
毕竟你的剑终于构到二楼,差不多可以朝三楼迈进。
说得也是。你笑着附和金刚石骑士。
「抱歉,方便跟你坐一起吗?」
你抬起脸,对面放着一杯快喝光的柠檬水。
你为他所下的工夫喃喃说道,向他确认通往地下四楼的楼梯尚未发现的传闻。
由此判断,不是老板就是修女……从修女的个性来看,肯定是她没错。
金刚石骑士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你耸耸肩膀。没办法,这是事实。
「跟打招呼的时候顺便聊到天气一样。有名的冒险者都会被其他人拿来谈论。」
「是吗?」
不好说。你耸了下肩膀。这座城镇冒险者很多,未必是你们。
你感觉到这句话中带有一丝嫌恶,摇头表示「谁知道呢」。
不过正因为是个性奇特的你和你的同伴,才不会宣扬自己的功劳。
若要说其他人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行动,你也差不多。
旁边站着一名如同黑影的娇小銀发少女。
前天还坐在其中一张圆桌前的
团队
,昨日忽然失去踪迹。
「讨厌,对不起,我迟到了。昨天的黏液还有点黏黏、的……」
你瞬间产生这个想法,不,大概是
凡人
。但没什么存在感。是
斥候
吗?
稀松平常。没有地方的冒险者轮替速度快得过这座城镇。
「没错。」
呣。金刚石骑士吐出一口气,点头切换话题。
他们将财宝放在桌上,大口喝酒,毫不掩饰喜悦,大声嚷嚷。
带着睡意的声音,突然伴随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她喝着柠檬水说道,你点头赞同。没错,可不能死。
───哦。
你拿这句话开启话题,他腼腆一笑。
你不服地噘起嘴。怎么讲这种话。虽然她说得没错。
你们从初学者猎人的巢穴离开后,只有将这件事告诉那两个人。
「史莱姆?」
「哎呀,实力也得配得上这身装备才行……我早就想跟你好好说一次话。」
金刚石骑士没有隐瞒,肯定这个传闻。
可是你并没有继续反驳。
「的确,单论有实力挑战地下三楼的人,这间酒馆也是有。」
大概是没打算听你们说话。
回头一看,是个身穿闪亮金刚石铠甲的美男子。
「听说
头目
跟你一样,拿着一把细长的
弯刀
。」
身后的女骑士现在不晓得是什么样的表情,想像起来实在很愉悦。
而地下三楼已经有先行者,并非人迹未至的区域。
你和你的
团队
亦然。
「谁知道呢。哎,冒险顺利是很好,小心一个疏忽就会送命。因为现实就是这样。」
既然你的愿望是想走到能凭自己的剑抵达的地方,自然也该挑战三楼。
经过瞬间的沉默,少女说了句「不好意思」,别过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情报的出处,恐怕是武器店老板或交易神的修女。
那还真有趣。有机会的话真想会会那个人。
拔剑,刺出。的确,如果用反手拔剑,一个动作即可完成。
就在这时……
她举起一只手叫住女侍,点了杯柠檬水。
你目送女侍晃着长兔耳、丰满的胸部、圆润的臀部及尾巴离去,思考起来。
因为到头来,最后不是生,就是死。
他们能在「死」面前抵抗多久,与你无关。
这样的话,这个情报贩子是从哪听说你们的事迹……
你猜得到他想说什么,却没有明言,回问他的用意。
因为只要来过这间酒馆几次,就能深深体会到。
「……你的观点挺有趣的。」
陷入沉思的你,意识被这句话拉回现实。
「哦,消息真灵通。」
「总之就是万万不可大意。」
是你的同伴吗?你问。金刚石骑士回答:
今天则由穿着全新装备的
团队
占据那个座位。
她的声音在接近你身后时戛然而止。
看都不用看,正在朝这张圆桌走过来的,八成是女战士。
───
圃人
吗?
那么,
团队
的同伴也该到了……
肯定是女侍忘记收了。你下达结论,调整坐姿。
「不谈这个了。听说有个前途有望的新
团队
,正在愈变愈强。」
用不着考虑社会贡献,一切只看抵达楼层、赚到的金额,也就是个人的本事。
「若有缘分,双方又还活着,总有机会见面。」
看见那热闹又充满活力,却有点空虚的画面,金刚石骑士垂下视线。
死人不会用装备。你们果断将那些人的装备卖掉,换成资金。
无论
方针
为何,其中并不存在优劣。
「然而,要说会主动挑战难关,试图突破的冒险者,顶多只有我和你的
团队
吧。」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因为史莱姆很喜欢妳嘛!」
半森人
斥候明亮的笑声,于浮现模糊白色
轮廓线
的黑暗中回荡。
你努力不去看坐在旁边的女战士,保持沉默。
这里可是地下迷宫内部。虽说是休息时间,你坚持不能大意。
「但她身为前卫,这也是无可奈何……我是这样想的。」
堂姐战战兢兢地帮她说话。嗯,你也觉得无可奈何。
组队时决定的前卫,是你、她和虫人僧侣三人。
魔物第一个朝自己扑过来的机率是三分之一,只能说是运气问题。
「而且,这座迷宫的史莱姆没那么难缠。」
每次都躲过那三分之一机率的虫人僧侣,尴尬地开口说道。
他甩掉弯刀上的黏液,缓缓收入腰间的刀鞘。
不愧是创造语言的风之神───交易神的信徒,他的说法挺深奥的。
听说黏菌分成许多种。其中也有拥有智慧、懂得使用法术的种类。
「没被酸或毒溶掉,整个人吞进去就够幸运了。」
是没错。尽管称不上安慰,出现于地下一楼的黏块的确很弱。
在你思考之时,堂姐凑近女战士,默默观察她的脸色。
「……还好吗?」
「……嗯。」
女战士乖得像无精打采的小孩,点了下头。
她隔着铠甲拧干湿透的衣物,擦干脸,慢慢站起来。
「……别吓咱啊,咱说真的。」
「……创造这座迷宫的家伙,果然很扭曲。」
「老大……」
半森人斥候不屑地说。你深有同感。
若你没有特别留意开宝箱时要站在旁边,就算是开玩笑也讲不出这种话。
干劲十足。非常可靠。
交给妳带路了。你对她说道,检查弯刀,确认同伴的状态后走上前。
眼睛明明习惯黑暗了,却仍旧看不清前方,感觉十分讨厌。
即使是在这座昏暗的迷宫中,多少也看得见东西。
若迷宫入口是怪物的嘴巴,这就是通往深渊的入口吧……
「?」
女战士笑咪咪地看着她,拍了下斥候的肩膀,语气凝重。
看你念着「是是」敷衍她,走在旁边的女战士轻笑出声。
真是个好主意。撇除掉「转移」是失传已久的法术这一点!
没错。
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耸耸肩膀,瞄了身后一眼,压低音量。
幸好目前还没遭遇
徘徊
的怪物。
面露疑惑的再从姐,立刻吓得表情僵住。
「无人归来?」
「那么,得重新确认路线……走最短路径是吗?」
「好的,请放心交给我。」
应该。你像在自言自语似地反覆说道。
地下二楼───在景色几乎没有变化的迷宫,连自己的位置都无法确定。
「今天……要挑战地下三楼,对不对?」
看见那抹微笑,半森人斥候表情瞬间僵住。
好几天没出现在酒馆的冒险者,大多再也不会出现。
「唉唷……」
放眼望去尽是黑暗,通道的轮廓线于空中浮现。
你点头,轻拍女主教的肩膀。差不多该走了。前路漫漫。
她频频点头,迅速卷好地图,站起身。
你无视再从姐的惊呼声,抱着胳膊沉吟。
「……都会跑到石头里。」
你询问她的用意,她打开画着地图的羊皮纸,将脸凑近。
「这座迷宫的头头性格绝对很扭曲。不会错。」
你偷偷在心中朗诵两、三次避雷的咒文,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尽管如此,那些不知死活的人依然敢于发起挑战,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意即……
地下迷宫很大。没有制图人,你还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女主教摸着墨水的痕迹判读地图,突然低声说道。
然后露出宛如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的温和微笑。
不过大部分的情况下,在连续战斗数日的过程中失去专注力,导致
团队
全灭的案例似乎更多。
虫人僧侣缓缓开口,嘴巴敲出魄力十足的喀嚓声。
黑暗区域……是指地下一楼角落的暗黑领域吧。
在后卫负责管理
法术资源
的堂姐,把它讲得跟小孩子的零用钱一样。
之后,你们在好几间墓室经历战斗,爬下长长的绳梯。
你不希望她得意忘形,所以不敢讲太大声,以术师的能力来说,那家伙厉害多了。
「走吧!」
「什么东西?」
女战士微微歪头,拨开垂在脸上的头发。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大家要小心!」
有人宣称这是世上最为幽深的迷宫,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半森人斥候面色凝重,对你的感想表示同意。
连气味都极其平淡,难怪战士的五感会麻痺。
她点头回答虫人僧侣。
在地下一楼和地下二楼往返时,你们都会从深不见底的入口前方经过。
你冷静地点头,又说了一遍「我正有此意」,重新下定决心。
放心,开宝箱的时候我会离得远远的。
「之前有发现通往地下三楼的绳梯,应该不会迷路……」
「快、快点出发吧!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那块黑暗区域的后面,说不定有什么东西。」
她身体一颤,往后跳了几步,害怕地环视四周的墙壁,抱住双肩。
「而且,『转移』并非无所不能。」
白色轮廓线连绵不绝的黑暗深渊,飘散出无论如何都习惯不了的死臭。
你斜眼瞪了下不知道在窃笑什么的女战士,在转角处转弯。
或许是因为精神都要集中在探索及战斗上,连时间感在这边都会被打乱。
女战士还在闹脾气。你苦笑着对女主教说「麻烦了」。
───不是因为看到那个金刚石骑士,才想加快步调。
白天进去,夜晚出来。听说也有以为只过了一天,其实已经过了好几天的案例。
「那、那个!」
你望向走过好几趟的地下一楼的通道深处。
脸上的恐惧仍未消失的再从姐吆喝道。你深有同感。
地下二楼探索得很顺利,你想到地下三楼看看,好测试自身的技术。
「要去新的地区探索,法术得省着点用。」
「这样呀?」
偷袭你们的史莱姆群都清干净了。也不知道这是吉兆还凶兆。
迷宫的景色枯燥乏味,至于声音,只听得见你们的脚步声及装备的碰撞声。
虽然免不了要跟守在墓室的魔物开战,战斗次数已经控制在最少了,是个好起头。
「……等等得让他后悔刚才要笑我呢。」
§
听你这么说,半森人斥候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然后大笑出声。
在这座死亡迷宫的最前线,自己的剑究竟能否起到作用……
但也有完全看不见前方的黑暗区域。
然而───也不会有人刻意去提。
担任制图人的女主教,凭藉墨水的触感向你们下达指示。
女主教小巧的脸蛋漾起笑容,带着满面的喜色───使命感,认真点头。
「责任重大喔。」
「每次都得特地回到楼梯处真的很讨厌……」
「你也会用法术对吧。好羡慕喔。」
「真希望能瞬间来回。例如靠『
转移
』的法术!」
「中了『转移』陷阱的人,和卷轴上的座标写错的术师,大部分……」
再从姐两手一拍,一副想到好主意的态度。
「这种枯燥乏味的路,走着走着就腻了。」
「那里啊……」女战士忧郁地说。「听说有人进去过。」
这座城市很多梦想一攫千金的冒险者,因此无用的冒险不受欢迎。
「啊,是!」
「我也不清楚……类似『转移』魔法阵的,某种东西。」
女主教拉扯你的袖子。
证据就是通道的轮廓线隐约可见。
「呜!」
你必须学会放松心情,以免注意力在战斗时分散。
不能松懈,但紧张的神经在关键时刻绷断更危险。
因此你允许同伴聊天,也不排斥加入其中。
「之前的战斗你不是用了『
力箭
』吗?你能用几次?」
虫人僧侣问。你算了一下,并不多。
单论次数的话,应该可以用两、三次,但你是剑客,还不熟悉法术。
跟敌人交锋时,不可能有余力连续使用好几次法术。
「那回去后,头目也得练习法术啰。」
女主教笑着说道。她的天秤剑「哐啷」一声晃了下,指出前进方向。
「之前我买了新的魔法书……非常有用喔?」
我知道。你回答。在两种意义上。女主教似乎把那段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没错,你知道闲暇之余,她会跟堂姐一起认真学习。
不晓得她有没有发现,在地下二楼经历那场战斗后,她钻研得更认真了。
你没有跟堂姐提到那几位少女。
她也没有跟你提到。所以,你觉得这样就好。
因此你故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说道「饶了我吧」,向斥候求救。
「不,老大,念书很重要!」
唉唷。
「世界上很多人不识字、不会算术。多念点书差很多哩!」
他双臂环胸对你说教,你无言以对。
锁骨「啪嚓」一声碎裂,你在殭尸垂下双手的同时转身。
你斩钉截铁地回答女战士,使劲踹开门。
「BRAAAAAAAAINNNNNN!?!?」
尸水飞溅。你转动手腕,将刀刃翻到另一面从头上挥下,一刀砍断左臂。
他将倒下的殭尸钉在地上,女战士烦恼地叹气。
「欸,可以让我来踢吗?」
你由下而上挥舞弯刀,砍断他的右臂。
重点是眼前的无头尸体。他瘫倒在地,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重新环视两侧,以及待在后方的同伴,检查他们的装备。没问题。
这异样的动作不像人类,反而像孩童操纵的人偶。
一只尸人从旁抓住你,咬向你的手臂。
你叹气,重新面向蠕动着逼近的殭尸们。
「战况危急的话我会用法术,到时……!」
是堂姐。你立刻纠正。
因为用刀背打效率实在不好。
肉体承受不住金属棒的重击,发出肉、骨头、内脏被打烂的噁心声响。
「『───请将他们的魂魄送还故乡』!」
───然而,仅此而已。
女战士看着逐渐逼近的怪物,开玩笑似地说。
提到长枪这种武器,许多人只会想到突刺,不过施加重量敲击的威力也相当大。
「我配合您!『执剑之君啊,请用您手中的剑───』」
往旁边一看,女战士也已经微笑着将枪尖指向敌人。
不晓得是冒险者变成的,还是从冥府唤来的,腐烂的尸体站起来,蜂拥而上。
好了───这些家伙不晓得有没有聪明到会思考要跟敌人保持距离。
女战士拨开因汗水而黏在脸上的头发,抱怨道。你为敌人都交给她收拾一事向她道歉。
「由我和
头目
花时间一只一只敲也行。」
她接着将长枪转了圈,用石突赏了脚边的尸体一击。
虫人僧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女主教祈祷的同时结起一个个复杂的法印。
你修正观念,将刀锋翻过来,用力敲在无头殭尸身上。
论打击力,她的长枪在这个
团队
中应该是最优秀的。
女战士忍不住皱眉,旁边的虫人僧侣立刻冲向前。
为求保险起见,你又敲了几下,确认他化为尘埃。这样就两只。
再从姐,妳很吵。
「BRAINNNNNN!BRAAAAAAAIN!!」
「好好好。姐姐会盯着你学法术的。」
接着趁他脚步不稳时踹在他身上,踢倒一只。
「都没带武器。不晓得算不算幸运。」
「别把那东西当成生物!他们已经只是无生命的
物体
!!」
虫人僧侣提着弯刀说。
不晓得是不在乎同伴的下场,还是只对活人有兴趣。
不,这个任务可不能让给别人。
「无妨,反正只要将身体破坏掉,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我都可以,不过───」
你甩掉沾到刀上的内脏,调整呼吸,冲向下一只敌人。
接在你后面上前的女战士甩动长枪,打在殭尸身上。
女战士迅速上前,挥下长枪补上强力的一击。
你碎碎念道「可以的话,我想练剑」,女战士故意提高音量。
那些家伙似乎没打算撤退,真麻烦。
污水于墓室的地板上扩散开来,女战士轻快地闪开,动作相当熟练。
既然如此,重责大任自然会落到女战士头上……
真干脆。你为虫人僧侣这句话露出浅笑,拔出爱刀。
「他们可能会突然冲过来。小心别被咬到喔?」
───挺花时间的。
「这下有趣了。」
───原来如此。
「殭尸!」
堂姐接着说,你默默点头。到时代表现在还不是时候前往地下三楼,应该要撤退。
「『───斩断束缚他们的诅咒』!」
背后传来斥候的声音。没带武器处理起来较简单,却赚不了钱。你笑着附和。
「头目!?」
下一刻,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脑浆在墓室的墙上开出一朵花。
「那剩下两只可以麻烦你们吗?」
你们一口气冲进门后,等待你们的───是腐烂的人形怪物!
「BBBBBBRAAIN……!?」
亡者们慢慢逼近,菌丝跟病灶一样,从腐朽的肉体上伸出来。
但你不会再放松戒心。
到目前为止,她不知道杀了多少只黏菌……
只要以物理手段让殭尸失去行动能力即可,不过若要给予致命一击,实在只能直接打烂。
后卫没问题吗?你没有将目光从敌人身上移开,开口询问。回答你的是半森人斥候响亮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你们抵达通往墓室的厚重大门前。
不会痛。你啧了一声,甩动手臂将他砸在迷宫的墙上。
随着祝祷的咏唱伸向前方的手掌,为墓室带来一阵充满神圣气息的清风。
「呜噁……」
───!
腐肉被风拂过的瞬间,便从接触到风的部位缓缓崩解。
「是的。地下二楼好像不会出现哥布林……我行的。」
「要前进,还是要回头,快点决定吧。」
你瞪向虫人僧侣。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肉与骨被女战士敲烂的殭尸化为尘土,第三只消灭。
女主教发出如同悲鸣的声音,或许是被强烈的「死」味震慑住了。
「嘿!」
虫人僧侣刻意把嘴巴敲得喀嚓喀嚓响,吐出一口气。
即使没有头,他仍然以诡异的动作抽搐着站起来!
那股味道和瘴气混在一起,刺进你们的鼻子,导致胃部一阵抽搐。
「姐姐,妳弟好像有话要说喔───?」
「得手了!」
有人马上看穿怪物的真面目,大声吆喝。
尸水从断面喷出,不仅如此,还有形似奇怪菌丝的物体在蠕动。
有几只殭尸无法维持形体,化为灰块碎裂,也有并未崩解的个体。
「呼。讨厌,好喘喔……」
「亡者理应抵挡不了『
解咒
』!『我等绕行世界的风之神』!」
看他们随便踏进你们的攻击范围内,你对此抱持强烈的疑惑。
腐肉及内脏散发出迷宫里闻不到的强烈「死」味。
她用铁靴踩烂殭尸的头部,面带微笑。
「是啊。」
「老大,这边交给我们!」
「这……!看来不是一般的
不死者
哩!」
四肢随意摆动,倒在地上,从「站着走路」这个概念下得到解放的骇人生物。
虫人僧侣边吼边用ㄑ字型弯刀砍断其他尸体的脚。
腰骨和脊椎的碎裂声响起,这次那具尸骸确确实实倒了下来。
你俐落地拉近与敌人之间的距离,用刀背朝下一只殭尸的肩膀砍了两刀。
「看这情况,除了『解咒』,应该不会用到法术或神迹了。」
是这里吗?你伸手指向门扉,询问女主教,她轻轻点头,握住天秤剑。
女主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挥手表示并无大碍。
竟然还有心思想这种无谓的事,是否跟你担心的一样,松懈下来了?
「对呀。虽然没工作做有点可惜……」
你听着女主教和堂姐的对话,朝腐烂的尸体腰部横砍。
真是,虽说可以省下法术的使用次数,你们的体力可是有极限的啊。
这座迷宫不知道持续到地下几层。
抵达最深处前,不知道得踩过几具尸体。
你深深体会到,
迷宫之主
的性格真的很扭曲……
等你开始喘气的时候,由殭尸变成的灰烬,已经在墓室堆起一座高山。
§
「没事吧?」
汗水的气味窜入鼻尖,坐在你旁边的女战士看着你的脸问。
你回答「没事」,继续用备用小刀挖出陷进手甲的牙齿。
确认墓室没有危险后,你们决定在前往地下三楼前稍事休息。
只要用经过净化的水画法阵,就能在短时间内确保安全。
女主教跪在堆满殭尸灰烬的角落,祈祷他们能够安息。
虫人僧侣则在陪半森人斥候查看宝箱,看来信奉不同的神明,作风也会不同。
坐在地上的你和女战士对面,是正在搜行囊的堂姐。
───算了,只要再从姐别自作主张,放她自由行动即可。
「我问的不是你,是手甲。」
女战士把手撑在大腿上托着腮,笑着歪过头。
你补上一句「手甲也没事」,成功挖出最后一颗牙齿。
三、四颗牙齿发出声响掉在地上。每颗都泛黄了,非常噁心。
万一他们拿到「转移」的卷轴,或者中了「转移」的陷阱,座标错误足以致命。
「人家特地为我们做的,最好怀着感恩的心收下。」
你板起脸接过她递给你的两片饼干,将其中一片扔给女战士。
「开始画地下三楼的时候,记得注意楼梯……绳梯的位置。」
她指的应该是手甲上明显的齿痕。
「怎么啦?」
竟然说「应该」吗。这个再从姐。
毕竟这个堂姐粗心大意,经常失败,你非常担心她未来嫁不嫁得出去。
你对直盯着你,仿佛看穿了你的想法的她耸耸肩,重新绑紧铠甲的绳子。
「噢……」
虫人僧侣任凭堂姐帮他清理饼干屑,故作正经地说。
先不说你们几个,你们跟其他
团队
同为冒险者,却绝非伙伴或友人。
她的手指滑过手甲,仿佛在用指甲抓挠,于你的耳边送上一句呢喃。
「因为下一层楼未必会在上一层楼的正下方。」
其他人不知为何笑得更开心了,你无视他们,屈伸刚才被咬到的手臂。
「是是,我会认真工作的。」
「等等就要去地下三楼了嘛!在那之前得填饱肚子!」
你自己也觉得这个动作很故意,但检查身体状态是很重要的。
你也赞同这个意见。
「讨厌。」
虫人僧侣加入对话,一面咬碎饼干,碎屑从嘴巴的缝隙间纷纷落下。
堂姐听了横眉竖目地瞪着你,哎,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半森人斥候耸肩摇头。
「……说得也是。」
女主教立刻抬起脸,高兴地不停点头,金发随之晃动。
「我可不想因为你运气差的关系,害大家在地下三楼全灭。」
「呵呵,谢谢。」
你用视线问她在笑什么,她像只猫似地眯起眼睛,回答:「没有呀?」
再加上饼干很好吃……呣呣呣。加了不少分数嘛。
所以黏菌不是由我们应付了吗?
竟然说「没那么常」吗?这个再从姐。
「……!是!」
重点是等会儿的行程。看你开启话题,女战士加深笑意。
「哪片没加薄荷和生姜?我都可以……」
「话说回来,你运气真差。」
啧,可恶的再从姐。
只有虫人僧侣仍然坐在地上,不动如山。
听见你这么说,她像在闹脾气般噘起嘴巴,用手肘轻顶你的侧腹。
女战士以优雅如猫的动作离开,迅速开始检查铠甲。
女战士微微歪头,他咕哝道:
不过,不该无凭无据抱持「下一层楼也会是如此」的先入之见。
你无奈地叹气,将牙齿扫到旁边,慰劳女战士的辛劳。
「或许是想让攻略前面楼层的人大意,取其性命。」
「啊,好的。那个……」
虽然有点奢侈,分配给成员的零用钱,要怎么使用是个人的自由。
你认为,她带刺的话语会不会是某种玩笑话、撒娇的表现?
「……楼梯就在前面,通往地下三楼的移动手段没有问题。」
「不不不,这怎么行。」
你松了口气。
女主教在她旁边竖起食指抵着嘴唇,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
女主教点头赞同。在地图上标记陷阱的位置,也是她的任务。
借由开玩笑来缓解紧张,让人反驳……
「哎呀,没礼貌!姐姐做菜没那么常失败好吗!?」
你也不想无偿交出跟同伴一起探路,再由女主教用心绘制的地图。
如果只是被传送至不明场所,搞不清楚位置,倒还算好的。
你看了点点头,放心地咬下去。
你转头确认她在做什么,她两手捧着硬邦邦的烤饼干。
准备出发了。必须催促其他人检查武器及装备。
从他刚才所说的案例来看,最好不要期待碰巧被传到走道上。
「明明你之前都没中过那么强力的攻击。」
为了增加保存期限,饼干烤得硬邦邦的,所以很有嚼劲,发出喀哩喀哩的声音。
「没有啦。地上几乎没有陷阱那类的,但下一层楼可不一定。」
堂姐无奈地帮他拿走掉在法袍边缘的饼干屑。
你没有多加理会,着手跟担任制图人的女主教确认地图。
那位贫穷贵族家的三男或许称得上───但连这都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法。
「呼,清干净了!」
「这饼干很好吃,所以我是不介意啦,但妳弟弟真过分。对不对?」
「老大,你怎么可以让人家试毒……」
她笑咪咪地吃着烤饼干,大声赞叹:「好吃!」
女战士笑出声,征询女主教的意见,女主教苦笑着说:
女主教又看了一遍地图才将它折好,半森人斥候也活动起手指。
被欺负的人是我。你反驳气呼呼的再从姐。
看见女主教低着头,仿佛有话想说,你搔搔脸颊,补上一句。
牙齿被手甲挡住,所以没受伤、没麻痺。手甲也没受损。
大概是因为她紧贴在你身上的关系,体温及没穿戴防具的四肢的柔软触感传达过来。
那里是胸甲没有覆盖住的地方,这一击令你瞬间喘不过气。
「嘿,不准欺负女生。」
「这个
迷宫之主
性格真的很扭曲。」
因此你默默嚼着饼干,再从姐得意地挺起丰满的胸部。
「真的很累耶。可不可以不要把事情都丢给我做?」
「终于要到三楼了吗……」半森人斥候双臂环胸,神情严肃地沉吟着。
基于同样的目的,还用了大量的砂糖,嘴巴里充满甜味。
女战士不知为何往你这边看过来,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你哼了一声。
难得没睡过头、为大家烤了饼干、因为烤饼干的关系而迟到。
女战士看见你的动作,却轻轻伸出雪白的手指。
将宝箱里的战利品收进袋子里的半森人斥候,苦笑着凑过来拿走一片饼干。
他的复眼及触角朝向堂姐,然后若无其事地接着说:
你没打算对此说三道四,而且抱怨这个未免太不知足。
───就算是这样,身为遭到调侃的那一方,你可受不了。
「……嗯?」
她窸窸窣窣摊开羊皮纸,用指尖抚摸墨水的痕迹,静静点头。
虫人僧侣毫不在意地把饼干扔进嘴巴,你也没有继续追究。
「应该是这片!」
「如果能把地图给其他冒险者看就好了……」
「那可是拚命收集而来的情报,吃饭的工具。就算对方愿意给钱,也不能随便让出去。」
───若有得到大家的同意,自然另当别论。
上一层楼也有陷阱───那块暗黑领域也可以算进去吧。
跟出发前准备的粮食不同,推测是……
半森人斥候疑惑了一下他在说什么,最后配合他营造出紧张感。
致命的陷阱却不多,你们并未因此乱了手脚。
再从姐在他旁边擦掉额头的汗水,露出清爽无比的笑容站起来。
看到她手上的饼干屑堆成一座小山,有人笑了出来,另一个人也跟着笑了。
女主教一头雾水,左顾右盼,女战士附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连女主教都「哎呀」了一声,用手掩住嘴角,面露笑容,虫人僧侣沉默不语。
「…………」
他缓缓起身,嘴巴敲得喀嚓作响,默默检查装备。
为了捍卫他的尊严,你忍住不要让嘴角抽搐,宣布出发。
───地下三楼近在眼前。
§
你发出嘹亮的呐喊声,朝扑面而来的野兽挥下弯刀。
白色毛皮的小动物惨叫出声,像掉在地上的球一样,在迷宫的地上弹起来。
同时又像球一样蹬地一跳,跃向空中。
「RAAAAAAAAABIT!!」
「好危险……嘿咻!」
在你把刀收回身前时,女战士俐落地跳上前,长枪咆哮着命中目标。
遭到枪柄重击的野兽,发出内脏烂掉的声音在地上弹了几下,一动也不动。
你简单向她道谢(「不客气!」)走向那只从未见过的奇怪野兽的尸体。
───真是,竟然用这么有趣的东西在地下三楼迎接。
「看起来……像兔子。」
堂姐小步走到你旁边,仔细观察尸体,喃喃说道。
───是吗?
死人不会用武器,也不会用钱。身上的东西被人扒光,也没有嘴巴抱怨。
你接在半森人斥候后面点头附和。
考虑到今后的探索,的确,先把现在位置确认清楚有益无害。
「没、没事吧,老大!?」
因此,先试一次。
「可是,咱不觉得这东西有那么厉害。」
找间墓室,冲进去,经历一场战斗,回去。
毫无悔意的行为令堂姐微微皱眉,你却只有点头回了句「是吗」。
虫人僧侣敲着嘴巴,像在自言自语似地说。
「果然跟上一层不对称。要是我直接照原本的位置画地图……」
现在回想起来,那肯定是非常温柔的举动。
再加上───自己送命时有人帮忙埋葬,是该心存感激了。
光知道这一点,就足以带来迈向前方的勇气。
虽然脏掉了,毛皮是纯白色,还有一对长耳,再加上发达的后脚,俨然是兔子。
犹豫过后,你选择呼唤堂姐。
就算这样,你依然撑得住不放手,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不想死。
你重新做好觉悟,点头,检查武器,对同伴们说「走吧」。
你纳闷地问她有什么事,她回答:
───据说,语言是由风之神创造,再由智慧之神将其化为文字。
身为斥候的他若想达到同样的目的,应该会单凭自身的经验及直觉。
「……好了。」
呼。女主教把手放在尚未隆起的胸前,烦恼地叹了口气。
手掌传来灼烧般的疼痛,手臂及肩膀像被抓起来拧似地延展开来,肌肉抽筋。
置身于空中的你顺从重力坠落,拚命挥动双手。
陌生的词汇令女主教愣在那边,女战士呵呵轻笑。
「啥?这个嘛……换成钱的话,嗯,不差啦。」
你点头回答虫人僧侣。
八成不会是强者。尽管如此,你的剑确实能够造成伤害。
「麻烦了……!」
噢,是
落穴
!
「听说那种怪物非得用神圣的法具才杀得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吃掉。」
你说她决定得真干脆,堂姐在丰满的胸部前双手合十。
呣。你咕哝道。然后清了下喉咙说:「原来如此,或许是这样没错。」
拥有真实力量的话语自她口中传出,响彻世界。
「我都可以。」他开口说道。「让她照自己的意思做就行。」
「意思是等妳成长到能用很多次,
团队
里就不需要斥候啰。」
你面露疑惑。这不是
鬼天竺鼠
之类的生物吗?
「过奖了……」女主教害羞地把手放在脸上。
充斥瘴气,唯有走道模糊的轮廓线浮现于黑暗中。
跟初次挑战地下迷宫───开始跟潜伏于这座迷宫的「死」战斗时并无二异。
女战士带着灿烂的笑容双手一拍,半森人斥候「唉唷」仰天长叹。
在这边用一次法术打稳基础,会在下次来的时候派上用场。
他钻研这门技术这么久,对此一窍不通的你自然无法相比。
景色虽然没有变化,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怪物想必跟上一层不同。
语言是声音也是风。你感觉到女主教的话语充满墓室。
敌我的力量差距推测并不大……
「因为从死在路上的人身上,也能搜到一些钱。当作帮忙埋识别牌的跑腿费啰。」
伤脑筋。你抬头望天,皱眉看着毫无变化的黑色天花板及白线。
「因为,这次是测试嘛。都来到地下三楼了,剩下就只想着回去吧?」
不,没事。你笑着打发掉女战士锐利的视线,得出结论。
身为一个懂法术的剑士,你自然需要理解那个流程的能力。
这样的话,起头或许不错。你看着白色野兽的尸骸心想。
「之后万一迷路,就靠那个法术哩!」
就用吧。反正这次你只打算去一间三楼的墓室就撤退,不勉强前进。
在这边用掉一次法术没问题吗?
你为此情此景扬起嘴角,用怀纸擦拭刀刃,收刀入鞘。
「谢谢。很快就好了。『
艾歌
……
凯尔塔
……
札因
』。」
你如此心想,忽然想到初次见面时,女战士拖着尸袋。
宝箱只会出现在有怪物驻守的墓室。你们一直避免进入墓室,居然还有赚到钱。
这种生物看起来是肉食野兽,恐怕还会吃人。
听见半森人斥候及女战士的声音,你抬头一看,终于发现自己抓住的是枪柄。
「好好好,姐姐来啰。怎么了吗?」
噢,你点头表示理解。是刚才虫人僧侣在楼上拿来吓你们的那件事吧。
虽说遭到了突袭,你们依然在爬下绳梯后的遭遇战中勉强取得胜利。
堂姐雀跃地走过来,你向
团队
法术资源
的管理者征询意见。
女战士使劲站在落穴边缘,斥候抱着她的腰支撑她,将你吊在空中。
兔子是会破坏田地的狡猾害兽,但不至于这么具攻击性。
「要走了吗?」
「那、那个,我也可以说句话吗……?」
「头目!」
「好……重……!」
从嘴巴露出的门牙却异常锐利,足以致命。
「等等,给我。我握力比较强。」
你踏出第一步,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
「鬼天竺鼠?」
你这么告诉女主教,她兴奋地展露笑容。
在你确认残留于手心的手感时,女主教突然拉扯你的袖子。
半森人斥候佩服地抱着胳膊赞叹。
「我想想看……」堂姐严肃地竖起食指抵着嘴唇,说:「可以吧。」
不晓得这种怪物在这层楼位于哪个等级。
关于这方面,不晓得制图人的师父有何高见?
「……怎么了?」
「我明白法术很珍贵,但我想确认位置,可以使用『
座标
』吗……?」
§
好吗?她从下方征求你的同意,宛如在安慰弟弟的姐姐,你低下头。
伸长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你使劲浑身的力气握住。
他将腰间的皮袋晃得哐啷作响,咧嘴一笑。
听完堂姐的意见,你沉思片刻,呼唤半森人斥候,向他确认战利品。
她以前好像比你还要高───算了,这不重要。
而法术又更胜一筹……那就是法术资质被视为
才能
的原因吧。
「……用不了太多次,没那么了不起。」
前方是已经看腻的黑暗迷宫。
现在女主教脑中的世界,大概切割成了格子状。
「很久以前,有位国王率领骑士出外探索,在途中袭击他们的怪物似乎也长得像兔子。」
「哦───真方便。」
借此掌握自身位置的这个法术,是极为初阶的法术之一。
虫人僧侣从旁伸出手,抓住枪柄,女战士松了口气。
你配合他甩动身躯,踩在落穴的墙壁上。站稳,施力。
「要拉了。一步步爬上来。要是你手滑就完了。」
拜托了。你回答,抓住枪柄踩着墙壁,试图爬出落穴。
额头冒出汗水,呼吸急促。你咬紧牙关,腹部施力,踩稳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仔细一算,你坠落的距离并不长。
也就是说,万一伙伴们的援手慢了一步,就构不到了。
你在千钧一发之际捡回一命,喘着气爬上三楼。
「真是,你这样不行啦,要好好看路……!」
堂姐脸色大变地朝你冲过来。
虽然这不是好好看路就躲得掉的陷阱,你确实不够谨慎。
总之,你先为自己得救了、被救了一事向同伴道谢,拿起腰间的水袋喝水。
「讨厌,手好痛……」
女战士擦着额头的汗水,噘着嘴跟你抱怨。
你向她道歉,同时也感谢她的当机立断。
要是没有她伸出长枪,你八成会掉下去。女战士低声说道「没什么啦?」别过头。
你又喝了一口水,迅速检查装备。
希望没东西掉进洞里……
「下面很恐怖喔。老大,掉下去会死得很惨。」
半森人斥候将火把扔进洞底,看着里面说。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变更队列。希望一切顺利……
「你今天运气真的很差耶?」
「意思是,以后走路得多加留意……」
是这样吗?
你们在边走边东张西望的斥候带领下,于黑暗中前进。
「
魔球
的情势就是这么难预测。以为稳操胜券,一不留神就输了。」
你无法确定她是真的很头痛,抑或只是单纯的玩笑话。
堂姐笑着仰望站在旁边的虫人僧侣,女主教低头鞠躬。
同时催促伙伴检查武器,再亲眼确认。
你说,她把手放在脸上笑道:
───什么。
你用力踹开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后似乎是一条长廊。
过没多久,你在墙上发现一扇门,举起一只手叫其他人止步。
你的
团队
共同行动的时间并不短。
我都可以。虫人僧侣问,你点头表示当然要继续前进。
女战士熟练地撩起头发,让你看背部及腋下的铠甲扣具。
这段期间,落穴也盖了起来,恢复成原本的地面。
因为楼梯还没有离得太远───用不着担心归途。
你翘首以待的战斗之时到来了。
就算运气好免于被刺穿,也会摔碎腰骨失去行动能力,只能等着饿死吧。
「就是这样。」
「请、请多指教……」
「───是墓室。」
「呼……真是,白紧张一场。」
这段对话听起来缺乏紧张感,但放松精神也很重要。你不会责备他们。
这条长廊还有路可走,但门后说不定是墓室。
你点头附和虫人僧侣,征询半森人斥候这个专家的意见。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踏进地下三楼,导致你处于紧张状态。
───真是,地下三楼还挺愉快、痛快的嘛。
要是没有同伴相助,你肯定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好,那老大,赶快走呗!」
松了口气的半森人斥候和女战士,在你旁边开玩笑。
你一面和她闲聊,一面告诉自己你现在很冷静。
「……地下三楼是不是也有史莱姆……」
「……进入从未涉足的地方,果然会紧张呢。」
以你的眼力,实在看不穿这边有一扇机关门。
「喔、喔。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老大。」
你为自己的失误深深感到羞愧,再次向同伴道谢。
虽然应该有一半是想逗你,装备没扣紧可是会小命不保,因此她的态度十分认真。
「希望那孩子不要说什么这是为了训练直觉,跑去赌博……」
真是的。你望向虫人僧侣求救,他将触角歪向一旁,开口说道:
准备得真齐全───迷宫里不需要火把。你调整好呼吸,跟着望向洞底。
「我都可以。」
半森人斥候在前方以锐利的视线左右张望,踩在地上。
你又跟同伴道了一次歉,叫斥候走在前方带路。
你点头同意堂姐的提议,轻轻抚摸门的表面。
「这个嘛,比较各个地方,觉得有那么一点怪怪的就多注意些。」
不久后,半森人斥候锐利的声音传来。
「前进?还是回去找其他路?」
没问题,应该有做到才对。你告诉自己,慎重地继续前行。
「哎呀,你听见了?好好好,不用担心姐姐这边。后方交给我们,请你注意前面的情况。」
仍旧是扇平凡无奇的铁门。冰凉的触感隔着手甲传来。
他还满会照顾人的,堂姐也喜欢照顾人,应该会合作得不错。
你们在放心的同时又有种扫兴的感觉,松开拿着武器的手。
「哎呀,这么难吗?」
他的回答直截了当。
「……这一层楼果然有陷阱。」
「嗯,谢谢。」
「是啊,比解读法典更难。」
对话一中断,剩下的声音就只有她的写字声,以及你们的脚步声。
「被陷阱吓到,不小心停下来,搞不好会再中一次陷阱。」
再从姐,讲这话很失礼喔。
剩下就看熟练度、经验跟直觉。原来如此,直觉确实重要。
你调整呼吸,放松肩膀,重新环顾四周───枯燥乏味的黑与白的迷宫。
不是墓室,没有怪物在等待你们。
他吓得身体一颤,立刻故作平静,点了好几下头。
嗯。你点头回应半森人斥候,快步上前。
他敲着嘴巴问,你回答现在要优先处理陷阱。
「比起这个,最好赶快移动喔,老大。」
扛着长枪的女战士「啊啊───」嚷嚷着,刻意搓着手走到你旁边。
§
你点头表示没问题,接着拍拍半森人斥候的肩膀。
女战士、虫人僧侣、半森人斥候暂且不提,若是堂姐或女主教就危险了。
「对呀。要紧张的话得留到开宝箱的时候再紧张。」
你跟同伴一起一步步迈向迷宫深处。
「要调查看看吗?我们还什么都没发现……」
如果这种失误再犯个十次,你只能选择自我了断,以捍卫名誉。
另一方面,你也庆幸中陷阱的人是自己。
你们虽然在谈天说笑,每个人都有做好自己的工作。
「这样好吗?」
落穴底部长着好几根锐利的尖刺,贯穿可怜的牺牲者暴露在外的骨头。
虫人僧侣严肃地对八成在眼带底下睁大双眼的女主教点头。
原来如此。那怎么行。
不能放松戒心,却也没必要太过紧张。
起头照理说还算不错。你如此回答,望向地下三楼深处。
女主教用尖笔在羊皮纸上做记录,小声地说。
「呵呵,请多指教。」
你对这个答案心服口服,将侦察工作交给他,接着望向后方。
虫人僧侣就退到后面吧。
你检查铠甲,拔出弯刀,查看刀柄上的钉子和刀刃有无异状,准备迎战。
然而一想到在门后等待你们的存在,你不得不绷紧神经。
你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诀窍,他双臂环胸,皱起眉头。
你说「总比落穴好吧」,她微微扬起嘴角回答「说得也是」。
她突然不安地嘀咕道,你忍不住苦笑。
「老大。」
厚重的门扉耸立于眼前。
「没错没错!」
啧,可恶的再从姐。
女主教神情紧绷,迅速在地图上标记这个陷阱的位置。
你无奈地摇头,重新面向前方。
你简短骂了句,连后方的女主教都在忍笑,纤细的双肩不停颤抖。
你笑了。尽管你要他以前卫的身分战斗,不必那么紧张。
有你和她负责发动攻击,他只要专心辅助即可。
事实上,你对虫人僧侣也抱持这样的期待,所以什么都没有改变。
「咱知道啦……老大,你今天不是不太走运吗?小心点。」
起头不错。你如此回应他的调侃,望向后方。
堂姐和女主教转着圈,互相帮对方检查装备。
旁边的虫人僧侣拔出弯刀查看,对你点头。
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就行了吧。准备就绪。
好。
你点头,鼓足干劲,按照惯例抬起一只脚踹向门。
───痛!
迷宫内响起沉闷的声响,在迷宫中初次感觉到的痛处,令你忍不住抓着脚尖蹲在地上。
「哎呀,好痛的样子。」
不能怪女战士笑出来。
这扇门被你踹了一脚,依旧文风不动!
「还、还好吗……?」
堂姐急忙观察你的脸色,虫人僧侣无奈地摇头。
「用不着用神迹,放着就会好。别在意。」
什么叫别在意。你维持蹲在地上的姿势,举起一只手向斥候下达指示。
看来最好让专业人士调查一下。
白色面具像化了妆似的,上面画着红色花纹及大眼。
呣。你噘起嘴巴回道:「前面说不定有史莱姆。」
「有呀。但这种法术也会明显反映出术师的技术……」
「也就是说,姐姐变得更厉害后,就不需要斥候来开锁了。」
你啧了一声。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他说不是陷阱。」
堂姐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得意地挺胸回答:
刚才白期待了一场,但这次可不一样。
像铁丝的道具、细长的锉刀,看起来通通用斥候的技术改造过。
「话说回来,真不可思议……」
「请喝水。」
与她相处多年的你,将后方交给堂姐,调整呼吸,重新面向那群面具男。
尽管不想承认,以术师的力量来说,这个再从姐优于你和女主教。
女主教苦笑着问「要帮你揉一下脚吗?」你忍住疼痛摇头。
「…………」
「呣,这话什么意思?」
「头目,你看看如何。」
「……太好了。」
意思是对方是相当高阶的术师吗?
虫人僧侣在后面大吼。半森人斥候及女战士的回应声传入耳中。
女主教想趁这段等待的时间做点什么,摊开地图交给虫人僧侣。
「『
上锁
』的法术对吧。」
这段期间,只听得见喀嚓喀嚓的金属摩擦声。
在你沉吟之时,女战士从旁边冒出来问堂姐:
迷宫里面,掉在墓室角落的背骨连花都开不出。
他们压低身子,手脚并用,仿佛在地上爬行,动作却俐落无比───又迅速。
这座地下迷宫中,比起迷路耗尽体力而亡的,在经历死斗后遭到杀害的人应该更多。
他伸出用甲壳包覆住的手指接过羊皮纸,检查,晃动触角说道:「没问题。」
你调整呼吸,拔出弯刀单手拿着,朝门抬起一只脚。
「是初次遭遇的敌人,别大意!」
门踹不开是因为你实力不足,还是门不好开?肯定是后者。真是的。
你们从被踹倒的门扉的缝隙间,一举冲进墓室。
你好不容易站起来。
「……喔,开哩。」
跟刀伤比起来算不了什么。照理说。
女战士笑吟吟地双手合十,半森人斥候发出「唉唷……」的哀号声。
堂姐呐喊道。你定睛凝视黑暗,判断敌人的真面目。
「行,随时可以上……!」
这时,数名男子接连拔出背上的直刀,发出清脆的拔刀声。
───二。
女战士在你旁边笑得肩膀和声音都在抖,轻声揶揄你的失态。
虫人僧侣敲着嘴巴,严肃地点头。
一定要破解迷宫骇人的陷阱,踢开这扇门。
「───!拿法杖的!危险,有施法者!」
要不是因为眼睛及表情完全不会动,甚至会以为他们就是长这个样子的怪物。
怎么想都不可能把搜索敌人和陷阱交给再从姐负责。
「来啰!」
朝你逼近的面具男有两人。女战士和斥候各一人。
字面上的意思。你装傻敷衍过去,无视鼓起脸颊的堂姐。
推测是为了让后排的术师方便施法。你的视线在头盔底下迅速左右移动。
「搞不好是用法术或其他手段,设计成门一定会是锁着的。」
「虽然是简单的法术,光凭自动上锁这一点,就能反映术师的技术。」
在笼罩室内的黑暗中,有四个───不,加上后排,共六个身影在蠢蠢欲动。
「是!」女主教以紧张的声音回应。
你也会因兴奋而发抖。既然他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吧。
「今天真的起头不顺耶?」
至于为何不想承认,因为一旦承认,她八成会得意忘形……
你接过用指甲拎着递过来的地图,大略看过一遍。
没错,潜伏于深处的人确实穿着斗篷,手拿法杖。魔法师那类的吗?
「哎,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跑出来,真的有够消耗精神力。」
斥候接过她递出的水袋,喝了一、两口。
你盯着前方的敌人,大喊着要堂姐负责安排法术的使用时机。
她板起脸,像要追击般眯细眼睛补上一句。
你没有出声,谨慎地两手握刀,静静走在地面上,计算距离。
她仔细折好你还给她的地图,收起来,以天真无邪的模样微微歪头。
然而,令你瞪大眼睛的,反而是担任前卫的那几个男人。
在你们吵闹的期间,锁差不多该打开了吧───?
那群面具男也以流畅的动作,静静于墓室中散开。
堂姐立刻从旁插嘴。
「等一下。咱试试看。」
「谢啦。」
考虑到停留在原地的时候也可能遭到袭击,必须戒备周遭。
一旦知道门上疑似没有陷阱,不知不觉,破门而入就成了常理。
「真讨厌。」
因此没办法看得太仔细,不过就你看来也没问题。
常听人说七种道具,那只是个譬喻,就你看来,道具的数量比七种更多。
什么。
推测是堂姐也在从队伍的缝隙间瞄准目标,或者正在集中注意力。
脚尖传来踢到东西的声音。地上的骨头不知道是人类的,还是怪物的。
「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就是了。为什么门全是关着的?明明我们也开开关关了好几次。」
不晓得在画什么东西,你毫无头绪。
「嗯……没有陷阱。是一扇普通的上锁的门。」
要是连续两次都扑空,到时就把这股怒气发泄在地下迷宫的主人身上吧。
起初会乖乖逐一开锁的冒险者,最后也开始不耐烦了。
「……真、真的好痛的样子……」
你板起脸,向他保证不必担心。
你闷闷不乐地抱住胳膊。事实是你们并没有消耗体力。起头不错。
「准备好了。」
听见你们的回答,女主教将手放在尚未发育的胸部前,吁出一口气。
走错一步,你们也一样会命丧于此。
「那个……」
「那反过来说,没有开锁的法术吗?」
不只这扇门,墓室都会上锁。
───有两把刷子。
恐怕是像要把背上的刀鞘扔出去似的,从肩上抽到身前,在腰间拔出。
大概是将魔道视为自己的领域。她语气充满自信,丰满的胸部也挺了起来。
「因为这座迷宫的主人个性很差劲。」
怎么了?你问。她回答:
女战士轻松地说,半森人斥候用颤抖着的手反手握住短剑。
───好,开战了!
他们穿着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暗色服装,通通戴着诡异的面具。
被视为威胁了吗?你苦笑着心想。麻烦归麻烦,这样好多了。
半森人斥候拿出平常用来调查宝箱的道具,插进锁孔。
不管是陷阱还是怪物。你微微耸肩,环视
团队
成员。
斥候拭去额头的汗水,深深吐出一口气,女主教拿着水袋快步走过来。
代表伙伴的负担会减轻。
汗水从额头滑落脸颊。你已经没有余力关心两侧的同伴。
视野迅速变得狭隘,两眼的焦点聚集在眼前这两人身上,逐渐缩小。
周围的声音也随之远去,如同耳鸣,意识中只剩下你和敌人,简单明了。
你将弯刀拿在身后,右脚向后退,左半身朝前。
若敌人从下方进攻,最坏的情况就是靠左半身抵御攻击,再由下往上砍,舍身反击。
距离拉近,看得见敌人的武器,能判断攻击距离。敌人看不见你的刀。
假如他们分头进攻,先把第一个人砍了,再对付下一个即可。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他们同时砍过来───要怎么办?
───没怎么办。
第一刀先砍死一人,趁对方的刀刃命中前再紧接着解决另一人。在刹那的交锋中抢得先机。
敌我之间的距离,那微小的差距,就是对你而言的活路。瞄准那里。你调整呼吸。
你拖着步伐上前,引诱敌人。敢从这边靠近就砍了你。
两名男子用面具遮住脸,无法窥见表情,也没有因你的挑衅而动摇。
他们仅仅是压低身子,从动作看得出正在判读局势。
真是太难对付了。既然如此,干脆再前进一步───
「───!」
这时,石板路发出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响亮声音,男子的身影消失了。
你反射性挥刀,刀刃却斩裂虚空。没砍中。
紧接着,一道黑影无声降落于你面前,仿佛凭空出现。
女战士挥下长枪弹开直刀,焦躁地大喊:
「『
沐西卡
……
空奇利欧
……
特尔普西柯拉
』!!」
「没时间犹豫了,战斗吧……!」
───然而,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开始。
被比自己年轻的少女阻止,女战士欲言又止,啧了一声。
§
「『愿缄默之光照耀汝等』……!」
「得手了!」
「『
卡利奔克尔斯
』!」
现在你倒下了,
团队
的专职前卫只剩女战士一人。

「呜哇,果然很恐怖……!」
女主教认真点头,虫人僧侣开口要她下达指示。
毫无迟疑的对话。虫人僧侣拿布用力按在你脖子的伤口上,奔向前方。
应该有造成
伤害
才对。既然他有生命,照理说就杀得掉。
堂姐的判断迅速又明确。
多么严重的失误!
以分不清是人是兽的动作包围女战士的忍者,数量仍旧是二。
「……!?」
「麻烦了!」
女战士倒下的话,半森人斥候和虫人僧侣不可能挡得住四名敌人。
「……!」
是半森人斥候。他一面抵御忍者的攻势,在千钧一发之际扔出短剑。
───不行。
崇尚秩序的至高神带来的沉默,笼罩住在后排咏唱咒文的魔法师。
伙伴们的声音、战斗的声音,如今听起来都像从远方传来的。
下一刻,一切都染成鲜艳的红,天旋地转。
身体突然浮到空中,大概是从后排冲出来的虫人僧侣把你抱了起来。
───原来如此,是老虎。
再怎么挥动法杖,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话语都不会带有任何力量。
「……!?!?」
他们配合如歌般的咒文的旋律,两腿像在跳舞般颤抖着,双手于空中摆动。
不晓得是被迷宫瘴气迷惑的人的末路,还是这类型的怪物。
他已经单手拿着弯刀,如他所说,随时可以行动。
你试图硬撑着站起来,却只能淹没在自己的血液中。
「……!我来负责继续指挥!」
你的脖子被砍了!
这样你们哪可能有胜算……
斥候本来就不是战斗人员,光是能
挡掉攻击
就值得赞许。
「咱们没有其他选择。加油呗……!」
他跳起来了!
「我都可以!!」
「好、好的!」
无论如何,戴着老虎面具的忍者,实力相当高强。
忍者像颗球似地摔在墓室的地上,用力弹起来,如同一只猫降落于地面。
她挥动天秤剑,直接向天上的众神请求。神圣的祈祷拉下静寂的帘幕。
因此,左右战况的,同样是单纯的战力差距。
女主教看不见的双眼,不可能放过这个破绽。
战况瞬息万变,他们一面大声交谈,一面竭尽全力尽到自己的职责。
众人在进行这段对话的期间,当然没有悠闲地停下手。
「好耐打……!」
「冷静点!老大还活着,要撑住!!」
她观察你的伤势,判断那不是会立即死亡的致命伤。
热度随着大气沸腾的气味聚集到堂姐的法杖,制造出火焰。
防线瓦解,后排被攻入,等待堂姐跟女主教的,想必会是凄惨的下场。
再过一阵子,只要她双腿失去力气,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你用神智不清的大脑思考着,睁开眼睛,想要确认战况。
「喂!要放着他不管吗!?」
「这样敌人的法术就……!」
堂姐高声朗诵具有真实力量的话语,为其揭开序幕。
「……知道了啦!」
「行!」
「我先用『
舞蹈
』再用『
火球
』!妳用『
沉默
』配合我!封住敌人的攻势!」
看见你蹲在地上,堂姐也发出无声的悲鸣。
敌人的攻击被封住了,剩下只需要进攻。简单明了的事实。
他额头冒汗,拚命呐喊,视线并未从自己的对手身上移开,持续防御。
咬紧下唇的女战士面前。朝瘫倒在地的你逼近的致命一击,被短剑弹开。
歪斜的视野中,女战士美丽的容颜面无血色,准备往这边跑过来。
「要撤,还是要跟他们打!?」
你想回答,鲜血却从口中溢出,说不出话。
你听见女战士发出如同悲鸣的呐喊声,呼唤你的名字。
「……!?」
「前卫守好,不然敌人会跑到后面!!」
长枪描绘出一个巨大的圆弧,从上方砸向飘在空中的腹部,打烂他的肉。
持续维持「舞蹈」法术的堂姐,转动短杖指向敌阵。
「───!!」
鲜明的话语瞬间改写世界法则。
女战士锐利的吆喝声响起。使劲挥下的枪柄击中忍者的脚,往旁边一扫。
发现这个事实时,画着红色花纹的白面具已经占满你的视线范围。
打断她说话的,是女主教努力试图维持平静的声音。
你还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后排就传来虫人僧侣锐利的叱喝声。
尽管如此,女战士依然喘着气对付两名敌人,头发贴在汗水淋漓的额头上。
被移动到后排的你,看见在他的喝斥下回过神的堂姐握紧短杖。
女主教扬起嘴角,稚气尚存的脸上浮现那抹略显冷漠的微笑。
不过,他应该也分身乏术了。用反手拿着的短剑防御就是极限。
你挤出力气压住瞬间染红的布,试着止血,同时转动眼珠子。
「喝、啊!!」
不过───看不见他的表情,无法判断。
所以看见她的嘴唇做出「对不起」的形状,你轻轻点头。
「我怎么做?到前面去吗?我不介意!」
「……现在比起治疗,更重要的是突破重围!」
没时间了。不过,正因如此才有该优先处理的事情,而堂姐正在努力去理解。
「别吵,总之撑过去!」
即使撑得下去,要是时间拖得太久,敌人的术师肯定会准备好施法,攻击你们。
堂姐那快了仅仅一回合的法术,如字面上的意思让忍者们跳起舞来。
就你所见,决定战斗结果的,果然是单纯的战力差距。
你按住喉咙,跪倒在地,力气仿佛在随着喷出来的血流失。
她自在地挥舞长枪牵制敌人,体力流失,注意力也逐渐涣散。
「可恶……!」
虽说容易被人看穿法术的起点,没有比这更适合瞄准目标的道具。
「我配合妳!───『
克雷斯肯特
』!!」
女主教接着举起天秤剑。彰显至高神威光的祭具,燃起魔导的火焰。
改变世界法则的
真言
,得到了掌管法律的神明的承认。
两位少女就这样高声朗诵具备构筑世界之力的话语。
「「『
雅克塔
』!!」」
「火球」伴随三句真言,从她们挥下的武器前端射出。
它咻一声从前卫的缝隙间穿过,在敌阵中央炸裂。
巨响,灼热,灼烧肌肤的风吹过,你忍不住眯起焦点模糊的双眼。
「噢……!两位大姐真豪迈……」
带焦味的黑烟充斥墓室,半森人斥候往旁边滚动,拉开距离。
「不行。必须检查有没有确实解决掉他们……!」
女战士轻咳一声,小心地用枪尖驱散烟雾。
密闭的墓室不会起风,盘踞其中的黑烟却过没多久就消失了。
接着刺进鼻子的,是肉与骨烧焦的异臭。
静静于烟雾后方出现的───是尸体。
穿着焦黑斗篷,手拿法杖的尸体。
仅此而已。
「…………这个嘛。」
虫人僧侣开口说道,晃动触角。半森人斥候警戒地四处张望。
「啊,你不能动的话……我想踹踹看门!」
「这伤受得值得了……虽然可能会全部拿去当治疗费。」
八成是因为失血过多。比起疼痛,倦意更加强烈。沉重如铅的睡魔压在你背上。
「血止住了。伤口虽然很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妳可以试试看把神迹全用在治疗老大上。再冒出什么可怕的敌人就死定啰。」
§
半森人斥候大概是听见了那句话,碎碎念道,
团队
的气氛转为一片和谐。
夜晚的冷空气拂过脸颊,你抬起沉重的眼皮。
仔细一想,
团队
结成后也有一段时日了,你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通往地下四楼的楼梯也还没找到的样子。别着急,慎重前进吧!」
「还好吗?会痛的话要跟姐姐说喔……?」
把手放在你脖子上的女主教也提心吊胆地用看不见的双眼左右张望,不敢插话。
「反正那家伙绝对是个秃头的假发怪。」
「那个,对不起。如果我有先说明清楚就好了。所以……」
「好哩,老大,振作点。咱们会尽快回楼上。希望不要遇到东西。」
你不悦地噘起嘴巴,叫她们别再说了,快把你带回地上。
「是吗?太好了……」
他依然站在你身旁,双臂环胸,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摇晃触角。
女战士成了
团队
中唯一的专业前卫,兴奋得像小孩子一样,转头望向你。
那个举动是有意为之,还是已经恢复平常了,你依然无法分辨。
「……嗯。说得也是……没错……」
你也松了口气。若
团队
因为你的失态而瓦解,还真是死不瞑目。
不久后,神迹带来的静寂也消失了,肉被余火烧得啪滋作响。
「呃,因为……那个……」
女战士将枪柄底部的石突敲在地上的声音,在敌人逃走后留下的空白中,显得异常响亮。
「哦。」听见半森人斥候这句话,女战士仍未收起微笑。「所以呢?」
女战士像小孩一样点点头。堂姐看了似乎也回过神来。
地下三楼───没错,这里是地下三楼。不是熟悉的一楼,也不是已经掌握状况的二楼。
她折好虫人僧侣和你胡乱按在伤口上的布,仔细地重新盖上去,轻轻点头。
清爽的夜风及新鲜的空气,唤醒你朦胧的意识。
「……讨厌!!」
战斗一结束,伙伴们便急忙冲到气若游丝的你身旁。
不过───她跟堂姐之间的紧张气氛不复存在。你偷偷在心中松了口气。
不晓得是谁跟着轻笑出声,气氛以此为契机放松下来。
女主教拿起手中的天秤剑,堂姐不停重新握紧短杖,大概是手掌出汗,拿起来会滑。
你耸耸肩膀,拿刀当成拐杖勉强站起来。其他人急忙从旁边扶住你。
女战士窃笑着,再从姐喜孜孜地附和,可恶。
你觉得大可感谢神明,不感谢也无妨。
「老大受伤少一,治疗少二。这样情况会愈来愈糟哩……然后,这里是地下三楼。」
语毕,两人便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喔,他们钱挺多的嘛。金币晃得叮叮当当响。赚到啰赚到啰!」
「对了,他是这个
团队
第一个去寺院的人对不对?」
是虫人僧侣。
「看要解散
团队
还是道歉和好……我都可以。」
比起后悔及恐惧,更像意识到自己激动的情绪,为此感到错愕。
或许是被女战士的追究吓到了,堂姐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模样。
他抱着胳膊,语气严肃,却连这个动作都显得有点夸张,像在逗人发笑。
女战士似乎察觉到你的气息,如同一只猫眯起眼睛,用手肘撞堂姐。
虽然有种在迷宫里待了很久的感觉,实际上应该只过了半天左右。
话说回来,真没想到还能活着看见这片星空。
神情凝重的堂姐松了口气,拭去额头的汗水。

「不会,妳别道歉……」
「在刚才那场战斗,人数是咱们占下风。」
你低声叫她现在先以回去为优先,她笑着说道:
只能摸索着跟对方道歉的现状,由敲击嘴巴的喀嚓声打断。
她晃着头发摇头,然后立刻低下头。
你看见女战士小巧的脸蛋瞬间失去血色。
迷宫中的空间会产生歪斜,连时间感似乎都会被打乱。
「要不要先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扔进寺院治疗再说?」
───所以,援手是从截然不同的方向伸来的。
你听着伙伴们交谈,咕哝道总有一天要抓着迷宫之主的头发教训他。
她的表情总是变化多端,但这么慌张的模样还真不常见。
「……没办法。因为没人知道当时和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
你们已经远离迷宫入口,正在穿过通往城镇的大门。
女战士小跑步跑过来,用略微颤抖的声音呼唤你。
「难怪探索速度会变慢……那就是这层楼的第一关的意思吗?」
「我明白。回上一层楼吧。法术先留着───」
「啊,对耶!嗯,我早就觉得会是他。就,有种预感,对吧?」
「回程也是。搞不好会在地下一楼又被史莱姆袭击。」
「他的伤势如何……?」
在众人迅速准备撤离,收拾武器的期间,半森人斥候有了动作。
气氛当场僵住。堂姐咽下一口唾液,连你都看得一清二楚。
五秒过后,十秒过后───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意见分歧,产生冲突,她们想必都不习惯。
「……为什么不帮他治疗?」
他窸窸窣窣搜着倒在地上的魔法师焦尸,从怀里拿出钱袋之类的东西。
斥候却不改平时吊儿郎当的态度。
你苦笑着点头,她「啊哈!」展露宛如一朵盛开的花的灿烂笑容。
「刚才也是。为什么?」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当时也没那个时间……对不起喔?」
女战士带着清爽的微笑,双手在胸前合十。
───下次睁开眼时,你看见的是广阔无垠的夜空。
过没多久便像断线的木偶般失去意识。
不晓得还有多少强大骇人的怪物在徘徊。
「啊……」
§
「……」
女战士斜眼瞄向你,开了个玩笑,以缓解刚才尴尬的气氛。
可恶的再从姐───说实话,你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禁止讲这种话……我真的很不擅长对付那东西。」
「说得对。」女主教笑道。「头目也不喜欢被放置吧?」
你勉强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女主教纤细的手伸向你的脖子。
「等一下。」
───的确。虽然发不出声音,你也露出笑容。
「啊,你醒啦?呵呵,史莱姆不出现就没什么难的。」
女战士看着你,喉间发出轻笑声。堂姐点头赞同。
「大家都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嗯,是一场不错的探索吧?」
如果这还能叫「大家都平安无事」,就算是你也可能会生气。
不过,凭这具无力的身体,老实说连站着都很勉强。
这次你不得不对再从姐的发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主教发现你的状态,拉扯堂姐的袖子。
「快去寺院吧。头目现在还是有危险……」
「对呀,他好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虫人僧侣点头,将用甲壳覆盖住的身体挤进你的腋下。
「我从这边撑住他。找个人负责另一边。」
「来啰,交给我!」
半森人斥候灵活地钻进来,撑起你的身体。
你在伙伴们的搀扶下被抬进城塞都市,赶往寺院。
行人的视线落在你身上,其中也有冒险者。
起初,冒险者对抬着鲜血淋漓的同伴奔跑的你们,投以怜悯的目光。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你还有呼吸,安心地眯起眼睛,为你们让路。
这里是城塞都市。对迷宫的挑战者而言,经常要与「死亡」为伍。
既然如此,就算他们不是朋友,不是同伴,不是你的任何人,也跟你一样是冒险者。
离寺院的距离绝对不短。
你慢慢抬头,慢慢拔出放在旁边的弯刀。
───现在你说不定杀得了我。
现在的你左一句「可是」,右一句「不过」。师父「嗯」了声,催促你说下去。
过去是,现在亦然。
即使处在那样的状况下,你还是会踏上战场吧。
过去的你如何回答,已经不得而知。
记忆中的师父仍是当时的模样,坐在草庵的你却是现在的你。
凛冽的寒光。但那是刀刃原本就有的光辉,不至于亮得发白。
这种想法───忍不住这样想的自己,使你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
§
也就是说,最后看的不还是本人的技术吗?
八成是又要出去玩。经过你旁边的时候,她也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师父热得松开衣襟,露出锁骨,拨掉垂在雪白喉咙上的头发,悠然盘腿而坐。
在意识断断续续的状态下,这对你来说是无比的喜悦。
不久后,你回答「高手吧」。
师父的回答声和风吹过草庵,拂过草丛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好色的师父一天到晚都在外面找女人,不过有时也会像这样陪你聊天。
然而───那既是答案,又不是答案。
那个动作非常不雅,前一刻的气势荡然无存。
「哦,来这招。」
「用不着射箭都能把鸟射下来,习得不射之射的他,最后忘记要如何射箭。」
师父这么问的时候,你才刚开始学剑,年纪尚轻。
「你是个高手。」她指向你,然后指向空中。「对方也是高手。」
她的笑容,宛如露出利牙的老虎。
他们轮流搀扶你,纷纷凑过来表示关心。
「以后再跟你对答案。说不定会知道,说不定不会知道。」
不过。师父又喝了一、两口酒,用迷濛的双眼看着你。
室内只剩下潮湿的、参杂师父的药味的些微汗水味。
「原来如此。你是这样想的。高手、专家,已经不需要拘泥于武器。」
师父站起来,踢倒空酒瓶,晃着身体走掉。
「嘿,你记得弓箭高手的传说吗?」

语毕,师父叹出一口炙热的吐息,忽然放松四肢。
即使倒下的不是你,大家也会这么做吧。肯定没错。
只要砍断那条微微透出的蓝色细线,八成会溅出令人瞠目结舌的鲜血。
整个人松懈下来,再度敞开领口,抬着头用手往身上扇风。
比起正在跟下一秒就能咬死自己的敌人对峙,你更关心的是说不定砍得死对方。
但在同伴的包围下,你并不觉得痛苦到哪去,感觉相当奇妙。
师父边说边伸长裸露的脚,粗俗地用脚趾将放在草庵边缘的盆子拉过来。
───那么,你怎么做?
真正与虎对峙的时候,是否就是这种感觉?
师父像在接吻似的,津津有味地大口喝酒,咕嘟一声咽下。
你急忙接住,师父一副「来吧」的态度展开双臂,微微歪头。
师父发出可以解释成失去兴趣,也可以解释成更加好奇的沉吟声,整理好衣服。
你答不出来。
看你无言以对,师父愉悦地笑出声。
身材消瘦,骨头隔着皮凸出来。连过去的你的力气,或许都有办法将她拦腰折断。
「───挑武器的话,会变得更强。」
───你怎么想?
连在昏暗的草庵里都藏不住那冷冽的寒光,应该是把好刀。
师父听了,把刀收进刀鞘。
远方的蝉唧唧叫着,仿佛在抵御暑气。
最后记得的,是冷冷俯视躺在地上的你的修女简短的一句话。
───那既是答案,又不是答案。
下一刻,她将那把弯刀扔向你的大腿。
她边说边伸出手,毫不遮掩暴露在外的胸膛,拿起挂在旁边的弯刀。
她用鲜红色的舌头舔掉沾到嘴角的酒,恢复血色的脸上浮现笑容。
师父露出没有半点日晒痕迹的雪白喉咙及胸膛,像个天真无邪的女童般引诱你,脸上绽放笑容。
不过,拥有好武器的高手及外行人相比,是高手更强。显而易见。
你和她之间明明隔着一段距离───不在攻击范围之内,刀刃却像穿越空间似地指着你的喉咙。
「那再问你一个问题。」
但当你感觉到额头渗出汗水时,蝉鸣也跟着戛然而止。不晓得是耗尽力气了,还是被鸟吃掉。
若是真正的高手,不需要弓也很合理。忘了也无妨。
「那我问你。」
她将手伸进道袍底下消瘦的胸前,露齿一笑。
听见你的答案,师父加深笑意。是那抹一如往常,分不清是愉快还是嘲讽的笑。
你不想打散这股气味,屏住气息,凝视手边的弯刀。
伙伴们蜂拥而入,将你抬到祭坛,你听见他们拜托人治疗你的模糊声音。
「是把无铭刀。」
你点头表示记得。过去的你不知道会怎么回答,但现在的你确实记得。
「那把剑给你。」
刀刃无声出鞘,无声入鞘。只是把普通的弯刀。
过没多久,你听见咚一声,发现寺院的门被推开了。
存活下来的蝉仍在发出尖锐的叫声,透过贴在门上的纸传来。
俨然是只趴在阳光下舔毛的猫。你红着脸垂下头。
伙伴支撑着濒死的你。
「可是胜负会被一时的运气所左右。拿钝刀的高手和拿名刀的外行人,就不好说啰。」
「很好。」
胜负会被一时的运气所左右。正因为无法掌握,未经思考就发动攻势,没道理赢得了。
刀锷发出清澈的声响,白刃出鞘。
「我想也是。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全是正确的,没人办得到。」
「那个高手究竟是真高手,还是单纯的骗子?」
「原来如此。」
外面是夏天。蓝天艳阳高照,白云亮得刺眼。空气中飘荡着榻榻米、香炉、药,以及师父、你和水的气味。
门喀啦喀啦地往旁边拉开,接着关上。
「但我们以武器为尊。不是吗?不挑武器就够强了,既然如此───」
师父能够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这样把你咬死,也能一口将你吞入腹中。
这次,划过空中的弯刀无声刺到你眼前。
大概是发现你的视线了。师父轻轻把刀扛在肩上,腼腆地说。
「你刚才提到技术,还提到运气。都与武器无关。」
她将药袋放在盆子上,拿起酒壶和缺了一角的碗倒满。
「对方有把好剑,你手中只有钝刀。」
好热。
「───什么嘛,还活着呀。」
过没多久,你用被汗水濡湿的手握住弯刀,默默放在惯用手旁边的地上。是固定的规矩。
你咽下一口唾液。喉咙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
「噢,你终于睁开眼睛啦。」
───不,没那么容易。
你对在黑暗中朝你轻声呢喃的冰冷声音自言自语。
开眼人的境界,离你还有段距离。
悟道───即参悟道理───的领域,你望尘莫及。
「我指的是更现实的睁开眼睛。」
你听见她轻轻嗤之以鼻的声音,慢慢张开眼。
比起眼前的景象,你最先意识到的,是身下的石造床铺───不,是祭坛的冰冷触感。
而由烛光照亮的朦胧画面,令你倒抽一口气。
「……怎么了?」
看见身在回荡咏唱、呢喃声的寺庙中,一心向神祈祷的少女,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更何况她那如玻璃般白皙通透的肌肤,如今一丝不挂。
你花了一瞬间才发现───是平常会在寺院见到的那名修女。
平均大小的乳房,描绘出工整如雕刻的美丽线条。
像一尊白瓷人偶的小巧脸蛋,在火光照耀下仿佛染上一层薄薄的淡粉色。
你终于移开视线,是因为注意到她轻蔑地眯起眼睛。
「……我要收观赏费喔。」
意思是给钱就能看吗?你将这下流的想法赶出脑内。
你羞耻得低下头───发现自己也是裸体───她嘀咕道:
「真是。无所谓,我没生气。跟其他冒险者比起来,你的反应好太多了。」
「很好。」她点头,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有如雪夜隔天的朝阳。
你重新面对这个事实,却发现自己不怎么害怕。
没人会想经历好几次死亡。也有很多人不想继续活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也轻轻坐到旁边。你假装没听见细微的呜咽声。
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实在很难想像。
没错,死者不会复活。任谁都无法逃避死亡。
「的确……姐姐看起来倒是不慌不乱。」
修女因你的话语停下脚步,在踏出门外前回头看了你一眼。
跟处女同床,赋予生命力,将灵魂从生死边缘唤回,诚可谓神明引发的奇迹。
她用看不见的双眼注视你,你慢慢点头。
安静得令人坐立不安的寺院,仿佛罩着一层淡紫色的烟雾。
前提是───不是你自我感觉良好。
───尤其是你倒下之后,其他人散发一触即发的气氛,说实话你甚至感到意外。
她敞开领口撩起头发,她的气味随着这个动作传来。
修女移开目光。不对,她别过头,斜眼看着你。
你只回了句「是吗」,坐到长椅上。
如今那样的气氛已不复存在,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
不知为何,她的视线和师父重叠在一起。明明一点都不像。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就更不用说了。何况考虑到她走到这里,付出了多少努力……
对了,她已经卸除装备,头发也放下来了。
大概是注意到你了。她的嘴角挂着柔和的微笑。

「……太好了,你醒了。身体还好吗……?」
你什么话都没说。该对低着头,肩膀瑟瑟发抖的她说些什么?
经过片刻的沉默。她低声抛出一句话,仿佛在倾吐涌上喉咙的苦水。
你们两个背对背坐在祭坛,默默穿着衣服,系紧衣带。
神明不会因得失而行动。虽然渺小的人类一看愿望没有马上实现,就会怒骂神明。
很符合堂姐的作风。对你而言,她跟平常一样反而让你觉得轻松自在。
仔细一想,能在地下迷宫里面的那场战斗中存活下来,实属幸运。
───还以为妳在烦恼什么,原来是这点小事。
听见你说的话,她害羞地低下头,默默垂下视线。
和复活死者似是而非,不过一旦亲身体验过,还真是只能感叹连连。
不是一样吗───到头来,不是生就是死,不就这么简单吗?
「对了,亏你回得来。」
将这副模样称之为圣女,有点难为情。
你并不会想活下去。仅仅是不死,仅仅是活着。感觉起来像这样。
难怪她身上隐约有股好闻的肥皂香。
往衣物摩擦声的来源看过去,她正在穿上修道服。
「是的。我先去旅馆洗了一次澡,才独自回来。因为大家都很累……」
呵呵。女主教笑出声。
我还以为她们的反应肯定会反过来。
「是的。你的姐姐说『总之先洗个澡,心情也会平静下来!』。」
§
疑似是在那边休息,等伙伴治疗完毕的冒险者,或是为伙伴祈祷安息的人。
没看到其他同伴───你当然不是在擅自期待他们不眠不休地等你。
抵达寺院时,女战士整个人慌了,斥候急忙安抚她,捐款则由虫人僧侣负责。
你却觉得,这样称呼被黎明曙光照亮的她才相衬。
「不只生命。我说的是灵魂。」
「要感谢一切。」
「这座城镇的冒险者,大多跟灰烬一样。」
看你陷入沉思,修女无奈地笑了。
你下意识屏住气息,以免打破这阵静谧,连脚步声都没发出,走进礼拜堂。
「啊……」
女主教这么说,但在你心中,堂姐在这方面还满冷静的。
你说出自己的推测,她点头。
你在长椅的缝隙间前进,发现到处都有人的气息。
聚集在这座城镇的冒险者,和你。同样是冒险者,却有所差异。
听说她拖着女战士和女主教两人,一到旅馆就这么提议。
女主教跪在地上,静静献上祈祷。这名少女是你的同伴。
───现在是,天亮前吧。
修女走下祭坛,整理好仪容,静静走向门口。
───「苏生」。
什么事?你心不在焉地看着祭坛上的交易神圣印问。
「───看来你不同。」
这句话听起来,果然像看穿了你的想法。
手没有发抖。你觉得很不可思议,低头盯着手掌。
是吗?你重新自问,然后思考。
「我……有派上用场吗?」
「『
苏生
』的神迹也不是一定成功。」
说是洗澡,顶多只能用水擦拭身体,不可能去泡澡。
你抬起脸。修女水亮的眼睛位在不远处。
「啊,是的,呃,他跟我说『妳要怎么做都可以』,我就,那个……」
「……那个,头目。」
大概是烧香的味道。你现在才知道「身上有股沉香味」有时可以拿来称赞人。
你深深吐气。女主教肩膀一颤。
你将这个想法藏在心中,告诉女主教她其实也可以回去休息。
你环视四周,看见自己的衣服折好放在旁边,迅速穿上。
你在分散各处的人们对面───祭坛前,找到你要找的人。
她的视线笔直刺在你身上,仿佛看透了你。
女主教闻言,看似松了口气。
来到这里时你觉得不一样。现在又如何?
亲眼看到那一幕的那位修女,想必很惊讶吧。你也笑了出来。
───你又是如何?
从朝霞中透出的点点亮光,大概是排在一起的烛台。
「再怎么治疗身体,灵魂若没有回归的意思就会
丧失
。」
「有那个时间思考,不如做更该做的事。」
「……因为,我帮不上忙。」
你思考了一下,点头,首先感谢她帮忙举办仪式。
「怎么可能。收到捐款就负责陪人同床,是我的职责。神愿意回应,并非神的义务。」
要我感谢神?修女闻言哼了声。
毕竟探索完迷宫,大家都累了。八成已经回到旅馆,这样就好。
而且这么多人在这边等,也会给人家添麻烦───原来如此,你明白了。
「真的是一团乱喔?你昏倒了,大家手忙脚乱……」
前进几步后,女主教口中冒出祈祷之外的言词。
原来如此,难怪。你察觉到自己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仪式。
蒙神赐予了神迹,不必担心。你甚至在为打扰她祈祷一事感到愧疚。
她伴随衣服的摩擦声站起来,缓缓面向你。
「这、这点小事……好过分。我很介意的……」
噢,嗯。你尴尬地点头,搔搔头。
呃,当然,你很清楚她一直在为此感到不安。
若不证明自己派得上用场,又会被扔在酒馆───不能怪她会有这种想法。
不过───事实上。
要是没有她,每次探险都会很辛苦。尤其是上次。
正因为有位可靠的向导,就算你倒下,你们还是能平安归来。
再说,你们好歹是准备挑战地下三楼的冒险者
团队
。
尽管第一战失败了,实力如此坚强的主教哪可能没用。
你不厌其烦,仔细将这件事传达给女主教。
「……是这样吗?」
没错。你点头。要说的话,你比她更没用。
只能上前线挥舞木棍,有余力再用个法术。这次更是沦落至此。
你拍拍脖子,表现出失落的模样,她激动地大喊:
「怎么会没用!你总是带头冲锋陷阵,帮忙下决定!还帮了在酒馆的我……!」
───看吧。
「……咦?」
怎么会没用。你哈哈大笑。怎么会没用。你和她都是。
「啊……」女主教发现自己被骗了,鼓起脸颊咕哝道:「讨厌。」
没错。怎么会没用。纯粹是她想太多。
她轻声呢喃,你再次点头,附和道:「没错。」
身为一名剑士,你一直以更高的境界为目标前进。
「但我也只是魔法和神迹两边都会用而已。只论神迹的话,其他人更……」
既然如此,何必那么介意,那么烦恼?
敏锐的她察觉到你的状态,晃动长耳。
更重要的是,走路没有制图人,要怎么不迷路?
刚开始,那或许是他人赋予的使命,如今却是凭藉自身意志决定的目标。
对你而言,女主教反而有令人羡慕的部分。
「对呀。昨天回旅馆后,大家一起商量的。」
你故意大笑好几声。
不久后,她发出可爱的清嗓声,双膝并拢面向你。
她的语气还称不上轻快,听起来却少了一些重量。
你苦笑着抚摸缠在脖子上的绷带。若有留下伤疤,是很令人骄傲没错。
「……路还很长。」
───不管怎样,肚子饿了。
虫人僧侣语带讽刺地说。
尚未迎接正式成年的十五岁,她就已经拥有足以得到主教身分的能力。
身体方面上的血气不足。什么都好,真想大吃一顿。
聊太久可能会影响身体状况,请好好休息……
「……我……我是,那个……」
只要默默前进便足矣。
你慎重挑选措辞,喃喃低语。
女主教笑着说「回敬你」,潇洒地起身。
也祝妳有个成倍的白天及夜晚───晚安。
你无法反驳,只得苦笑。
总之,你奢侈地点了比平常多一些的量,堂姐两手一拍。
她轻声说出的名字,不晓得是以前的同伴,还是故乡的友人。
有自己的道路,令人羡慕。你这么告诉她,闭上嘴巴。
道路无穷无尽,持续到遥远的彼方,搞不好没有终点。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应该是剿灭小鬼的那次经验……
她茫然地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仔细想想看就知道了。
穿便服的女战士用手撑着脸颊,故意摆出无奈的表情叹气。
即使那条路满布荆棘,绝不好走……
不过……不过,女主教有自己要走的路。
幸好没人反对,幸好你们固定坐的那张圆桌还空着。
不只是因为才能或天分。而是她被迫做出的努力有了回报。
听见金币的碰撞声,斥候笑容满面,拍了下两人的肩膀。
你正准备开口询问,她便支支吾吾地回答。
他在衣服底下搜来搜去,抓出数枚金币放到桌上。
你接着补充,她像在闹脾气般噘起嘴巴。
你很清楚她眯起了眼带底下的双眼。
然而───她之所以这么没自信,似乎有更深刻的原因。
「那,呃……咳。」
那就练习这样想吧。
语毕,女主教露出虚幻的微笑。
再从姐微笑着对女战士宣言。
前方的路还很长。不够成熟是正常的。不只是她,你也一样。
她这样说,你只能再咕哝一声。
全是你的不成熟导致的结果。
「所以,虽然免不了受伤───请你不要死喔?」
哎,怎么说呢。不这样讲,应该很难让她产生自信。
「是我赌赢了!」
「咦……?」
「祝你有个漫长的白天,舒适的夜晚(注1)。晚安。」
地下迷宫你们也才探索到地下三楼,还有很多路要走。
「可是,结果还是不行。我做事不得要领,只会碍手碍脚。」
虽说是分家,身为勇者的后代,自己必须成为与这个头衔相衬的强者。
「……没人输的话,就赌不成了。」
正因如此,法术及神迹都会使用的她,更是
团队
的关键。
「哎呀,那就是所谓的勋章啰?」
被拯救。在同伴的照顾下踏上旅途。然后又被抛下。
「呣……头目有点狡猾。这样搞得我好像要人称赞的小孩。」
那名修女说要感谢一切。一切都是命运。
「……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说不定是你误会了,不过,你衷心祈望但愿如此。
「所以,今天由两位请客哩!」
世上究竟有多少人,明白自己生存的意义───?
不晓得是不是用聚集在寺院的冒险者的捐款盖成的,看起来特别高,永无止境,大概是错觉。
因此,她下定决心成为冒险者。可是……
知道自己为何而生,该做些什么───讲得出这种话的人并不多。
女战士也以百无聊赖的态度,把装金币的袋子扔上桌。
她的家族,似乎继承了遥远往昔的白金级英雄的血脉。
「真是的,我还以为你死了。」
你如此提议,决定带同伴前往「黄金骑士亭」。
§
「幸好你没事。真的。所以……」
「───我是被当成要成为英雄的人扶养的。」
虽然不是多了不起的血统───女主教苦笑着说。
呣……
你别过头,不去正视从覆盖住她眼睛的黑布底下透出的情绪,抬头望向礼拜堂的天花板。
你不认为单单被扔在酒馆,被当成鉴定师,会害她变成这样。
有她在中心,什么样的阵型都能组成,关键时刻的行动次数也会增加。
「果然没办法那么顺利。活着比想像中还难……」
突如其来的率真告白,令你低声沉吟,她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但若有人问你那是否为生命的正确用途,你无法回答。
你们跟平常一样坐到桌前,跟平常一样叫住兔人女侍点餐。
───不过,嗯,也不是只有坏事吧。
无论好事还是坏事───既然都走在上面,有什么不好?
她也有她的烦恼,挣扎着试图前进,她所付出的努力不容置疑。
女主教忍不住站起来。你也瞪大眼睛。正常的反应。
「妳们拿这个来赌吗!?」
你刻意加重语气,以免让这句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蒙羞。
「啊……」
成为英雄。以英雄的身分,为世界带来和平。
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我去告诉大家你醒了。」
隔天,你和女主教一起加快脚步回到旅馆,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重点是你这次出了这么严重的纰漏。你拍拍脖子。必须挽回失败吧。
女主教只用短短一句话带过……比起扶养,更接近调整吧。
「……我也很庆幸遇见了你和大家。」
女主教闻言,像在瞪你似地看过来。
「好的───啊啊,输钱了。」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挺愉快的───是你自我感觉良好吗?
你隐约猜到是谁提议要开赌局的,默默耸肩。
这是在趋吉避凶。就算你死了,赌赢的那一方也不可能会开心成这样。
……不会吧。大概。
想到上次探索迷宫时发生的骚动……说不定女战士也比想像中还担心。
你假装完全没发现,叫堂姐对败者手下留情。
「这还用说!人家总是在前线保护我们。我不会硬点一堆菜啦。」
女战士对不知道在得意洋洋什么的堂姐,露出泫然欲泣的苦笑。
───应该,没事了。
人心没那么好猜测,原不原谅都一样。
女战士心中八成怀着愧疚,但你们可是要相处到死的关系。
你不会忘。伙伴们也不会忘。女战士一定也不会忘。
因此,即使会难过,比起原谅后就把那件事一笔勾销───这样对彼此一定比较好。
过没多久,早餐送上桌,打断你的思绪。
来得正好。
你大口吃着热腾腾的麦粥,配葡萄酒吞下起司及肉干。
「这样胃会受不了。」
你用一句「啰嗦」堵住虫人僧侣的嘴,专注在填饱肚子上。
看你饿成这样,其他同伴纷纷苦笑,你不予理会。
蓝天底下,刀刃在空中刻下一道白线───并没有,你拚命追着它的轨道看。
透过眼带看着你的女主教也点了下头。
半森人斥候笑着摇头,回应你那调侃般的玩笑话。
那绝非答案,她却没打算说下去。
───试了几次,你发现一件事。
从酒馆回到旅馆后,你绕到后面的马厩前。
「……」
所以你预计再挥着木棒挑战一次。
常听人说要超越极限,然而身体只能在可动范围内做出做得出的动作。
不巧的是,城镇外面只有广阔无边的原野,以及张开大嘴的迷宫。
就算只差了一束头发,多了那一点差异人就会死,少了那一点差异敌人就杀不了你。
既然如此,你必须回应他们或许有对你抱持的信赖。
要操控身体往前砍后立刻后退,果然不实际。
你的弯刀咻一声将风一刀两断,留下残响。
没错,就像这次。
既有效率,又精准,并且正确地挥刀,夺走他人性命的肉体操作法。
呣。我差点送命,所以你们以为我会夹着尾巴逃走吗?
你下意识抚上包住喉咙的绷带。
你相信至少他们应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地方上。
───今天就休息吧。
呣。你也不想逼她回答,话题便就此告一段落。
你想了一下,摇头。剑术不如人家就马上逃去学法术,不是很令人不甘吗?
想到这个玩笑,你扬起嘴角,然后立刻摇头驱逐杂念。
说到砍向脖子的强力一刀,你想起前阵子交手过的那些初学者猎人。
你重新深深体会到。
常有人只是听说奇怪的知识,就说剑只是靠蛮力砍人。
「咱还以为老大会先去修行一阵子,或是调整装备之类的。」
她发现你在等她回答,过没多久应了声「这个嘛」。
她的表情,仿佛成了恶作剧的共犯。
你无视想帮你擦嘴巴的再从姐,开口说道。
「哼哼哼。那姐姐会在后面保护你,免得弟弟受伤!」
───运气真好。
面带难以形容、看不出情绪的表情,无聊地拿着汤匙在盘子里舀的女战士。
毕竟昨晚你们达成共识了。那是事实,虽然是你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下次也是「偶然」吗?还是「宿命」?一切端看骰子的点数吗?
「没啦。」
自己撰写那种指导书,应该是兵法家、武者的道路,不过……
一秒过后。虽然没有噎到,你急忙喝了口葡萄酒。吞下去。
找出自己最适合的动作,让身体记住这个行动模式。
结果,你不知道哪里能在不影响其他人的状况下锻炼。
躺在床上一、两天是否会害身体变迟钝?答案是肯定的。
包含在迷宫中的时候,你一、两天没吃东西了。现在连龙你都能连皮吃下。
肉会变僵,皮会变硬,筋会痛,骨头会吱嘎作响。尽管只有细微的差异,确实会变迟钝。
然后吞吞吐吐地点头同意。
「若感觉会输,到时再回头即可。我都可以。」
怎么可能。
§
「因为,」女战士扯出笑容。「反对的话,我不就成了坏人吗?」
───不对,如果再从姐敢偷懒,必须骂她一顿。
要是没看见经历过一次败北的金刚石骑士他们,你八成也会重蹈覆辙。
其他人也在酒馆暂时解散,锻炼或集中精神,各自做好准备。
在那里锻炼太靠近「死」了,你并不想。
你不明白四方世界全部的武术,不过力量及速度是一体的。
如果又输了,到时再干脆地拜托再从姐教你法术吧。
于是,你再度拿起弯刀,动起脑筋。
想让敌人采取同样的行动,你也必须采取同样的行动。
「有胜算的话,我是无所谓。」
「…………」
所以───才会有剑术的理论。
因为敌人当时的反应,恐怕是对他来说的最佳解。
有时间烦恼,不如从头砍到尾更快。
虫人僧侣似乎已经吃完,正在嚼水果。
───如果有类似训练场的地方就好了。
不久后,有人在吃饭期间开了个玩笑,众人聊得有说有笑,女战士也加入其中。
「……嗯。」
───好了。
───办不到。
亏妳有脸讲这种话。一有什么纠纷就最先推给你的,无论何时都是再从姐。
过了一会儿,她把上半身靠在圆桌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看着你。
你笑了。嗯,你的确有打算费点工夫。不知道会不会顺利就是了。
你和堂姐面面相觑,就这样笑出来。什么问题都没有。
然后用浅显易懂的文字记录下来,以传达给任何人,或者有才能的人。
「…………」
他们的剑法无疑是刚剑,跟这次的速剑───还是拳头?───不同,却值得参考。
上次运气好防住了,这次运气好,来得及用「苏生」。你因为运气好而免于一死。
或是光靠速度及敏捷度使剑的人,远比力气大的人厉害,诸如此类。
前提是大家同意。你慎选措辞。没错,前提是大家同意。
───明天或后天,我想再去挑战那群虎面忍者。
然而,你也不是完全理解这个道理。
嗯───她竖起食指抵着嘴角,仿佛弟弟提出了恼人的意见。
「真是……」
因此你向前迈步,直线狂奔,横向挥刀。
他用手把柑橘推走,嘴里咬的是苹果。皮跟籽他好像都不介意。
你是为了理解,才踏实地一步步走在剑之道上,所以这很正常。
「我已经决定要与你同行。」
你想了一下,判断想这些也没用,马上将它抛在脑后。
「欸,想要姐姐教你法术吗?」
只有女主教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紧盯着你和她……
「对呀……姐姐倒是有点担心你有没有勉强自己。」
因为肉体是靠它们做为发条、杠杆、齿轮运作的机关。
它们的源头都是肌肉、骨头、神经。
───就这样?
因此,问题在于最后一人。
她要拯救世界,你要测试自己的剑技。目的不同,却是同一条路。
即使是去四处闲晃,或者去赌博,只要是为了下一场战斗,你不会有任何意见。
你和伙伴们同生共死的时间不长,倒也称不上短。
虽说是反射动作,亏你有办法防住。
刚痊愈竟然就去锻炼───也有人会这么觉得,但你反而认为正因为刚痊愈,才要去锻炼。
伙伴们顿时停下吃饭的手,视线在圆桌上交错。
冒险者就是为了追求那一点而磨练技术、提升力量。不能容许心、技、体迟钝半分。
毕竟近期内,你将再度和那群忍者对峙。
你对照师父传授的理论及自身的体感,下达结论。
杂技般的动作暂且不提,要你什么都不想直接向前砍再后退,大概办不到。
急着下结论或许是不够成熟的证明,但没什么好在意的,反正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现在与其发明奥义,思考能在一、两天内做到的事更有意义。
你调整呼吸,在视线范围内描绘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想像那些忍者。
首先,在这场对决中,你拥有一个压倒性的优势。
也就是在迷宫里,敌人是谁对你而言都没有影响。
既然要踏入迷宫的墓室,就必须做好出现什么敌人都得采取相应对策的心理准备。
那群忍者则无法判断踏进墓室的你,是否为之前遇过的冒险者。
若你采取同样的行动,对方必定也会下出同样的第一步棋。
既然如此……胜机就在那里。
你轻轻甩动左手活动筋骨,打开双腿立于原地。
双腿与肩同宽,身体上下摇晃,吐气,再让呼吸循环至全身。
这时……
「那个,头目……!」
忽然传来充满活力的声音,你将专注在锻炼上的精神放松了些。
转头一看,伙伴发出啪哒啪哒的脚步声,跑到马厩旁边。
「我们来参观的……!」
打扰了。女主教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充满使命感及干劲。
「…………」
闪开后再进攻就太慢了。处于守势会败北。必须攻防合一才有胜算……
噢,是吗?原来如此。她在担心你。
站上前的右脚稳稳踩住地面,你用紧绷的身体挥动木剑,发动奇袭。
由下往上。木棒像要站起来似的,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啊啊───你把它弄断了。」
───呣?
你扭动身躯,左脚向后退,跟三齿叉擦身而过,侧身挡掉这一击。
表情冷酷无情,目光锐利,可是───眼神流露出了一丝动摇。
对不对!她征求女战士的意见,女战士模棱两可地应了声:「对呀。」
看她这么勤快,你露出苦笑,将弯刀交给她。
木与金属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烈碰撞。你用左手扶着快被打飞的刀身。
你摇头。
女战士跟平常使枪的时候一样,拿起三齿叉转了圈,前端指着你。
你苦笑着「喀嚓」一声将弯刀收进刀鞘。
你的长竿,你的剑───指向女战士。
闪躲,挥剑。这样太慢了。那要怎么做?
女战士闻言,像猫一样眯起眼睛。
你跟着从马厩的空马房里拆下隔开马房的长竿,拿在手中。
抢得
先机
的是女战士。
有如在跳一支舞,从旁看来肯定很美。
就算当成平手好了,对上长兵器你还能打得不分上下,可谓剑的胜利。
「输了可别拿因为武器用不习惯当借口喔?」
「……这样好吗?」
她以看不出穿着铁靴的轻盈动作,蹬地飞奔而出。
紧接着,三齿叉的前端发出敲打木头的清脆声响,飞向空中。
女主教向你们两个确认,宣告比赛结束。
因此───当她第六次逼近时。
「哦。」
───刚才那步是一步坏棋。
女战士迈出一大步,向前突刺,又灵活地退回原本的位置。
「我说不定会像上次一样,不小心赢过你喔?」
一对一暂且不提,以少对多的话,采取守势的瞬间就注定迈向死亡。
「是的,我去寺院的时候碰巧遇见她,就把她带来了!」
你的视野、视线、两眼的焦点仿佛遭到限制,只能直盯着三齿叉的尖端。
还以为她肯定会去跟堂姐一起钻研法术,没想到竟然会和女战士一起来。
这时女战士柔软的身体已经退到后方,跟三齿叉一起脱离你的攻击范围。
四周的环境已经从你的视野、大脑内消失,如同抹成一片白色。
她与你拉开距离,动作迅速得如同吻别后转身离去的女人。
以她模糊的视力,就算确信了,也无法断言吧。
即使是你,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她从正面,从攻击范围外瞄准你的喉咙刺的意图。
你望向女主教,推测她的意图,她用力点了好几下头。
提到比赛的裁判,没有人比至高神的神官更适任。
看见女战士头痛的表情,你能想像她应该真的是「被带来的」,扬起嘴角。
前阵子跟初学者猎人进行的战斗,真的是运气好。
三次,四次,五次。
她发出打从心底感到愉悦的笑声。你将木剑拿回正面,用渗出手汗的掌心重新握紧。
女战士袖口被她紧紧抓住,无法逃跑,站在原地无所事事。
何况还重复了六遍。
「嘿,你在发什么呆……!」
「到此为止……吗?」
看你拿起长竿,女战士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开始!」
因为若敌人在你僵直时从旁攻击,八成就到此结束了。
「是头目赢了呢。」
你和她对峙着,感觉就像骰了两次骰子,结果两次都回到原点一样。
你想了一下,环顾马厩周围,心想「反正不会给其他人添麻烦」,下达结论。
接着,女主教以平静又响亮的声音宣言。
「那来试试看吧。」
只剩下你与她,剑与枪。
就算来不及防御,女战士应该也会在攻击命中的前一刻收手,她的动作却快得令人对此产生怀疑。
鼻尖感觉到金属冰冷的触感,使你的额头不受控制地流下汗水。
检查断面。以情急之下的判断来说,你认为还不坏。
不过,既然这是人家的贴心之举,你也不好意思糟蹋她的心意。
但你反而没有去试图掌握她的行动规律。
你拿下腰间的弯刀,女主教似乎感觉到你的气息,默默伸出双手。
女主教的存在也被你排除于意识之外,她八成正在心惊胆颤地关注战况。
女战士再度冲上前,不给你思考的时间。
对面是额头冒汗、脸颊泛红、瞪大眼睛的女战士。
───彼此彼此。
女主教摇头,金发漾起波纹。
三齿叉紧紧咬住木剑,你下意识绷紧身躯。
她讲得跟玩游戏一样,瞄了四周一眼。
被手臂遮住的脸露出来,带着仿佛要露出利牙的狰狞笑容。
你无法判断这是堂姐的薰陶、她自己成长的证明,或者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然后抬脚踢起用来搬运马厩里的稻草的三齿叉,熟练地抓住。
「说不定我也会有不得不拿起武器的时候。多学习不会有坏处!」
「怎么会。」
───不。
就算你让眼睛习惯她的动作,采取对策,也没有意义。
「我在此向至高神起誓。」
「看、招……!!」
───说要来参观,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这样你又会死掉喔?」
她轻声说道,撩起亮丽的黑发,展现雪白的喉咙。
她别过头,困扰地搔着脸颊,如同被家人拉着手,正在闹脾气的小孩。
「啊哈……!」
───能不能陪我过一招?
眨眼的下一刻───真的是下一刻!───她已经从你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不过,加上小刀在内身上带着大小三把武器,动作自然会变迟钝。
你反射性将想法付诸行动。
呣,你噘起嘴巴。上次是平手,不,是你赢了吧。
脚边的草于空中飞舞时,三齿叉的前端已经逼近眼前。
面对你的邀请,女战士这句话不知道有何用意。
你收起武器,将木棒放回马厩,捡起被你砍飞的三齿叉。
不乖喔。女战士用像在揶揄顽童的语气说道,肯定她的疑问。
你调整呼吸,微微张开双腿,与肩同宽,压低重心,用当成刀鞘的左手抓住木棒。
女主教将手放在平坦的胸前,说出绝对诚实的话语。
刚好。裁判就交给恭敬地捧着弯刀的她担任吧。
你慢慢重新拿好从三齿叉的束缚下得到解放的木剑。
师父突然在你脑中大笑着说。
该如何跨越眼前的障碍、下一步该怎么走。你全心全意思考着这个问题。
之所以有办法应对,也是拜其所赐。
看不见的双眼对着你,不知为何,她面带笑容,看起来心情很好。
三齿叉的尖端后面,是她近在咫尺的脸庞。
你反射性───或者说情急之下,拿木剑阻挡那紧逼而来的杀意。
你喃喃说道这是平手,再次向女战士道谢。
「哼哼。」
她刻意发出得意的声音,转了圈断掉的木棒,扛在肩上。
然后撩起黑发,转头望向你,鲜红的舌头从嘴角伸出。
「拿长兵器却跟剑士打成平手,是我输了。」
抱歉啰。你默默耸肩,回应她的唇语。
因为八成得由你负责为弄断三齿叉一事道歉及赔偿。
§
「哎呀,你们和好了吗?」
昏暗的迷宫内,再从姐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明亮,消失于黑暗中。
你成功「苏生」,放了一天假的隔天。
短短几天不可能有什么变化,迷宫还是维持原样,将你们吞没。
地下一楼如今已熟悉得跟自家后院一样。你们绕过
暗黑领域
,经由绳梯前往楼下。
只要不进墓室就不会发生战斗,地下二楼也很快就通过了,现在已经抵达地下三楼。
你沉默了一会儿,走在旁边的女战士依然带着看不出情绪的微笑,一语不发。
既然如此,你也专心沿着于黑暗中延展的纤细
轮廓线
行走。
因此,回答的声音是从后面───堂姐旁边传来。
「是的,一切顺利!」
同样明亮开朗的声音,无疑是出自女主教口中。
「我不清楚战士的作风,不过他们用刀和枪,像这样比试。」
衣物的摩擦声中,参杂着天秤剑摇晃的清澈声响。大概是她在比手画脚。
只要靠「座标」掌握位置,照理说就回得来───前提是没死。
「哎,失败也是一种经验。」
跟其他───也只包含了前两层楼就是───楼层比起来,这层楼截然不同。
没错,左手。你的左手正紧紧握着小刀。
你清楚看见从暗处袭来的虎眼。
然而,这不代表你可以故意讲给她听。
不得不杀之人,确实在那间墓室内凝聚杀意。
看来最好帮「座标」留一次使用次数,以免迷路。
你不着痕迹地压低音量回答,以免被女主教听见。
既然如此,要做为剑客活着,以此维生,就不能逃避战斗。
这还用说。你点头。不管遇到什么,要做的事都一样。
你如此心想,墓室厚重的门扉已经耸立于面前。
刀刃划过空气的轻快声音响起。没砍中。忍者的影子用比声音还要快的速度闪开。
是没错。
「一不小心就会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你左手施力,露出得意的笑容。
视野迅速模糊。世界沉重又混浊,仿佛身在水或铅液中。
你迈出变轻盈一些的步伐,于迷宫中前行。
你反驳道,轻轻把手放到墓室的门上。
当然,应该是错觉。
任谁都无法对败在他人手下的剑产生自信。
───这样哪有脸让人评论自身的剑技。
虎面透出一丝惊愕之色,是错觉吗?
「───!」
看你耸了下肩膀,半森人斥候窃笑着说:
到这个程度,反而该学习再从姐缺乏紧张感的部分。
沿着空中的轮廓线看过去,深处感觉得到风的流向。
你吆喝着直线狂奔,弯刀由左往右横砍。
在之前的战斗反射性做出的举动,这次你刻意加入了战术中,不过……
瞬间───你感觉在黑暗的迷宫中看见白光迸发。
她很敏锐,即使是这么小的声音,搞不好她都听见了。
女战士刻意说道,你感觉到她正在拉开领口扇风。
「怎么啦老大?看你不怎么紧张耶。」
没礼貌。你不会借由欺负关系友好的对象获得乐趣,而且你本来就是这个个性。
「这部分也看得出
迷宫之主
性格有多恶劣。」
───剩下就看命了。
照理说她只能看见模糊的景象,不知为何,动作却锐利又迅速。
你深吸一口气,将其吐出。
你透过肌肤感觉到膨胀的杀气───如果真有那种东西存在。
「忍者……!」
要做的只有掷出骰子。
她拚命否认,你哈哈大笑,不予理会。用不着担心她紧张。
若这点小事就能让你悟道,世上的剑豪就不会修行了。
数量四。
「要我替你踢吗?」女战士轻声询问。你耸肩代替回答,深呼吸一次。
「活着就还有下次。就算你死了,我们几个剩下的人也会把事情做好。」
「是!」
半森人斥候板起脸,不屑地咕哝道。
你无视她看着前方,听见堂姐找东西的声音。
女主教喃喃说道,你简短回答「就是这样」。我们的主教也学坏了呢。
───没错。换她上就没意义了。
你远远听见分不清是悲鸣还是怒吼的声音。应该是女战士。
借此习得的剑术,如何能让人拿不出自信?
「我、我才没学坏……!」
东西南北都快分不清了。
你直直抬起脚,用力踹开挡在前方的门。
「你好像学会捉弄人了,姐姐很担心。」
「话先说在前头。」虫人僧侣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未必是同一群敌人。」
你忍住笑意,放松肩膀,对女主教说「地图交给妳了」。
八成是在想「才过没几天又来啦」。
那把刀咬住了忍者的
致命一击
,稳稳承受攻击。
右转,左转,向后转……
像这样认真观察四周,会发现地下三楼风格并不一样。
虫人僧侣不知道明不明白你的心情,开口说道。
一个接一个的十字路口,每走一步就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师父知道不晓得会怎么说。
你记得踏进迷宫时,女性近卫骑士看见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门板咚一声倒下,你们几个冒险者一口气冲进墓室。
是赢是输都无所谓、的意思吗?
你将那些模棱两可的感觉尽数抛诸脑后,任凭身体行动。
你趁刚才单手挥下右手的弯刀时,顺势扭转身躯,左手反手拔出小刀。
你现在所在的是地下三楼───往那间经历惨败的墓室前进的途中。
你感觉到额头正在渗出汗水,怀着痛快、愉快的心情想像着。
有人在大叫,后颈的汗毛直竖。谁管它。
───不,她的武力你已经见识过一次。
堂姐见状,故意───对她来说应该是自然之举───叹了口气。
§
这样一想就觉得挺轻松的。虽然你尚未达到那个境界。
你隐约明白了这个道理───的样子。
「……总觉得不太舒服。」
因为看见敌人时,你的身体已经跑向前方。你不会给那些虎面忍者反应的时间。
走道不是漫无秩序地延伸,而是整齐的十字路口构成。
「
破门掳掠
对吧。」
───前几天来的时候,果然在赶时间。
「要吃糖果吗?」
刹那间的防御。
她的回应很有精神,下一句「应该没问题」却没什么自信。
两位女性吱吱喳喳地交谈着。
「来一颗好了。」
他们肯定是在设法重现于短短一瞬间掌握的灵感。
然后往手掌吐了口口水,弄湿弯刀的刀柄,让手习惯鲛皮的触感。
难以判断能否以气息称之的那东西,于黑暗中缓慢成形。
你可是想以剑客的身分闯出名号。
───落马时若不立刻骑回去,会变得怕马。
这个循环会持续一辈子───这是师父告诉你的,古代剑豪说过的话。
既然如此,败北了就要雪耻。
根据你学到的战法,本来应该要用右手的剑防御,左手的小刀进攻。
改成用左手的小刀防御,右手的剑进攻───是其他流派的作风。
然而,全是为了活下去。谁管那么多。思及此,你仿佛听见师父的大笑声。
光凭一只左手你不放心,因此你迅速用右手的弯刀朝敌人的身体还击。
或许是因为姿势有点勉强。刀尖擦过坚硬的物体,却砍不断肉。
忍者咚一声踢击石板路,飞也似地跃向后方,胸口穿着炼甲。
谁管那么多。你再度喃喃自语,重新拿好双手的刀。
───我负责两个。
女战士轻笑出声,斥候装出气势汹汹的态度呐喊:「喔!」
你也大吼一声,回应同伴,直线冲向两名忍者。
「───!」
「!!」
但敌人也并非省油的灯。看见第一击被防住便决定后退,拉开距离,接连不断的攻击朝你袭来。
你的视线快速左右移动。右边是迅如电光的飞踢,左边是如同毒蛇的贯手。
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你向前倒下,用拿刀的那只手撑住地面翻滚。
头上传来惊人的冲击───的感觉。等你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
你跪在地上撑起身子,转身看过去,看见位置左右互换的忍者。
手甲变形,腿甲出现裂痕。你从交错的两人身下钻了过去。
───原来如此。
这一刻,你看穿了敌人的程度。
虫人僧侣喀嚓一声敲了下嘴巴,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气氛便瞬间放松下来。
勉强用短剑挡住虎面人刺出的拳与脚,将攻击弹开。
刹那间,忍者的手射出一道白光。你看都不看那里一眼,扔出反手拿着的小刀。
被橙色火焰笼罩的忍者们,这次连声音都没发出,倒在地上挣扎。
「听说那本魔法书来自异国……是秘传吗?」
虽然你的记忆模糊不清,她应该还记着在前几天的战斗中放跑敌人的那件事。
「
卡利奔克尔斯
!」
女战士听从你的指示,发出可爱的呐喊声,用长枪的枪柄绊住敌人踢倒他。
「要跟咱说话也没关系喔,老大。」
每个人看起来都精疲力竭,满身大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正想跟她道谢,发现喉咙干燥,舌头黏在口中。
「我是无所谓。」
「上面还写着奥义呢。操纵时间及空间什么的。」
「……没我出场的份。」
你不否认,可是一旦夸奖她,她的鼻子不晓得会翘得有多高,所以你正在犹豫。
没有移动视线,双手也没停下。经过片刻的思考,你问他「要不要回去当后卫」。
身穿炼甲,依然无法抵销撞击。
再说,一开始不就为战斗上的帮助跟她道过谢了吗?
归根究柢,这只是你的任性之举,陪你这一趟是出于大家的善意。
忍者发出无声的吆喝,以猛兽般的动作扑向你。
俨然是人形的火把,不可能有办法从死亡手下逃离。
「看招!!」
女战士举起用手甲包覆住的手,你和她轻轻拳头相碰。
听你这么说,我很感激。虫人僧侣闻言,左右摇晃触角。
她没察觉到你鄙夷的目光,手放在丰满的胸部前,得意洋洋。
堂姐再度说出骇人的发言。
……
沙吉塔
……
凯尔塔
……
拉迪乌斯
!
熊熊燃烧的「火球」,从堂姐及女主教的法杖射出。
「了解!三回合,请配合我!」
「!!」
「什么!?」
再从姐笑吟吟地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
雅克塔
───如同轮唱的旋律,伴随魔力改写世界法则。
「好的……!!」
反正回到地上前应该就会消气。堂姐就是那种个性。
但你没时间沉浸于感慨中。你朗诵着真言,集中注意力,转过身去。
没找斥候的
团队
,会做好可能中陷阱的心理准备由战士打开宝箱,但此举太过轻率。
动作却缺乏一致性。推测是想趁你对付其中一人时趁隙偷袭,而非同时进攻。
「这个嘛,确实挺消耗精力的。」
看来她非得要把四具尸体通通刺过一遍才能确信。
后颈不寒而栗,你反射性抬手一摸,手指碰到黏稠的汗水。
原来如此,确实厉害。想必每一击都足以致命。不过……
若没在与女战士过招时,练习如何应对瞄准要害的攻击,不知道你防不防得住。
热风灼烧你们的肌肤,火星飞散,火焰化为一阵风扫过敌阵。
异常的画面───当然是改变世界法则的「力箭」秘术导致的。
当然没有解除备战状态,毕竟有一个人仍在战斗。
「!?」
「太好了。」
「话说回来,不觉得姐姐的『火球』也很厉害吗?」
因此,你低头看着忍者们扭曲的焦尸,堂堂宣言。
堂姐、女主教,以及刚才低声埋怨的虫人僧侣,似乎也不例外。
走上前,斥候正在搜索那群忍者身上的财物,以及他们藏起来的宝箱。
你往旁边瞥了下,女战士放心地吁出一口气,对你眨了下眼,不知道是不是你看错。
「
头目
判断有胜算,最终获得胜利。没什么好抱怨的。」
───这次是不是确实解决掉他们了?
「───!?」
掌心传来令人作呕的噁心手感,水果用力砸在岩石上的声音于墓室内响起。
咱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失误。半森人斥候疑似露出苦笑。
「……嗯,大概是吧?」
女主教点点头,还听见她在自言自语「很有帮助」。
除了你以外,是否有人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你将敌人的生死交给女战士确定,重新环视室内,以及每位伙伴。
过没多久,墓室弥漫肉与头发烧焦的气味时,全都结束了。
它在斥候向后跳的下一刻命中忍者,膨胀、炸裂。
虫人僧侣懒洋洋地开口。
虽说冒险者是冒着危险之人,并不代表他们对危险反应迟钝。
§
另一方面,半森人斥候同样毫发无伤。虽然敌人也包含在内。
刚才你用刀背攻击的人,也吐着血缓缓起身。
金属互击时特有的火花于黑暗中炸开,伴随尖锐清澈的碰撞声。
他发出「呜哇」、「呜咿」等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专注在
防御
上。
事实上,万一他的双手在战斗中受伤,会影响之后的收入。
「───!?」
「因为我没帮上忙。」
她听了像在闹脾气似地鼓起脸颊,闷闷不乐。
你叹气,甩掉沾到两把武器上的血,把刀身擦拭干净后才收进刀鞘。
敌人宛如一只龙,扭动身体试图抓住你,你提着双刀主动滑进他身前。
然后让刀刃在掌心转了圈,趁拉近距离时用刀背敲向对方的胸口。
事到如今才喷出的汗水,以及重重压在肩膀上的疲惫感,使你摇了下头。
虎面忍者喷着血用力后仰,却尚未造成致命伤。
───有胜算。
女战士脸上依然残留紧张的情绪,慎重地用枪尖刺炭化的尸体,嘀咕道。
闪光直接掉头,贯穿扔出它的忍者。
那正是「死」的重量,即使是虚张声势,你也不想屈服。
───既然如此,焦点就在那里!
「不过,不枉我们那么认真学习。」
───不过,是个好机会!
除了你们六个,在蒸腾黑烟中行动的再无他人。
你用必中之箭,将扔出去的刀弹了回去。
思及此就觉得不忍心干扰慎重地动着双手的他,你默默站在旁边。
他不仅在刚才的战斗中担任前卫,此时此刻又要面对真正属于他的战斗。
「───!?」
「
克雷斯肯特
!」
你才刚大叫「就是现在」,队伍后方的两名少女就各自举起法杖呐喊:
───猛虎暗杀拳,败退。
你对她怎么谢都谢不够,但这句话也可以套用在所有的
团队
成员上。
「哎呀,搞不好回程又会遇到难缠的怪物喔?」
明明战斗只发生在一瞬间,转眼就落幕了。
忍者从虎面的缝隙间吐出暗红色血液,像颗球一样撞在墙上。
这时你才意识到自己呼吸十分急促,两手的刀拿起来格外沉重。
你的脖子被割开的时候肯定也一样,仅仅是转瞬间的战斗。
至今以来,你会考虑斥候的疲劳度,让他退到后方,由虫人僧侣上前战斗。
然而让蒙神赐予治愈神迹的僧侣战斗,累到无法祈求神迹就本末倒置了。
要让僧侣还是斥候在前───难以判断。
「哎,咱再试试呗。只要休息一下,动动手指还是没问题。」
是吗?你点头。他都说了,那就这样吧。
也有人会掩饰疲惫,想要履行职责,但他不是那种人。
他愿意努力做好工作的话,你自然不打算多说什么。
因为这次是你让其他人配合你。
既然如此,你也该配合其他人,而你也想这么做。
「……哦?」
你边想边戒备四周,半森人斥候突然发出声音。
陷阱吗?你们纷纷戒备,摆好架势。
半森人斥候却说着「不是啦不是啦」,拎起奇妙的武器。
「咱只是在想这啥东东。没事没事。」
是一把蝴蝶形状的短剑,或短刀。
像只以刀刃为翅的蝴蝶,四枚刀刃组成十字,乍看之下是没有刀柄的短刀。
推测是刚才的「火球」导致的。暴露在高温下的刀刃,被烧成黯淡的蓝色。
比起互砍,似乎更适合投掷,你却不知道该如何把它扔出去。
「搞不懂是什么武器,看起来像盗贼的短刀。」
半森人斥候将两枚刀刃当成剑锷握住,费尽心思调查。
身穿铠甲的女战士任凭雨水淋湿黑发,神色自若。
冒险者来的时间不分昼夜,就算撇除掉这一点,怪物什么时候会跑出来都不知道。
「唉唷。」
她将外套翻过来盖在头上,拚命哀求,这副努力的模样令人为她掬了一把同情泪。
面色凝重的金刚石骑士看见你的脸,表情放松了些。
就是那里。
这样啊。你点头,又跟她闲聊了几句才离开。
可是,幸好出来时没下雨───你喃喃说道。
「真过分,我活得好好的喔?」
过没多久,黑色雨水后面隐约浮现温暖的橙色灯光。
你先点了───堂姐大叫「请借我们擦手巾!」───麦酒及温暖的餐点。
例如武器也是,任凭风吹雨打会生锈,就算不是金属制的同样会受损。
包含红发祭司和犬人战士在内,他的
团队
一个人都没少的样子。
女主教则不怎么担心,不晓得是不介意还是没发现。
「不过,下雨的话土冢会被冲毁……」
但人家没提的事情,深究也没意义。
「可惜。如果有陷阱,你说不定就有事做了。」
……原来如此。每个种族都有属于自己的烦恼……
§
「请用!」你从跑过来的女侍手中接过擦手巾,边擦身体边想。
「要不要我来鉴定?」
团队
中没穿铠甲的,只有堂姐和女主教两人。
走进迷宫后过了多久的时间,连你都无法判断。
尽管如此,目标依然是打倒潜伏在地下迷宫最深处的存在。
「回旅馆后涂个香油吧。」
你笑着表示在这方面男性就不用烦恼那么多。
对于被他抢先一步,你有点遗憾,同时也诚心感到喜悦。
斥候故作滑稽地呻吟道,堂姐在旁边笑着。
「啊,要下雨了。」
「这次也全员生还。感觉不错喔。积极挑战最深处的
团队
可不多。」
亏你有办法在那一瞬间将它打回去。
「……下雨也跟我们无关就是了。」
女主教是这个
团队
里面头发最长的人,所以她们俩很认真地在帮她擦干头发。
冒险平安归来,却因为淋到雨而感冒病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吗?
穿着闪亮装备的美青年,你不可能认错。
「无所谓。」
───以迷宫探索进度最快的
团队
来说,你们看起来没什么气势。
女主教好奇地静静走过来,观察那把武器。
团队
的伙伴如何?
头目
可靠吗?妳还会怕黏菌吗?
「行。」
不是讲「欢迎光临」,是因为你们成为这里的常客了吗?
因为刀刃锐利到只是手指滑过去,都会割开浅浅一道伤口。
兔人女侍轻快地跑过来,面带笑容迎接你们。
很快地,第一颗雨珠落在石头路上,之后便是「哗啦───」一阵巨响。
来到地上,潮湿的风拂过你的脸。
「是平安无事没错。」
「快、快找个地方躲雨吧……!」
不过没人想像得到这座迷宫究竟有多深,这八成是在痴人说梦。
「对啊。」半森人斥候点头,虫人僧侣却严肃地开口。
「咦。」
从水花底下透出来的光,无疑是照亮酒馆招牌的灯火。
站在他旁边,如同影子的銀发少女看了女战士一眼,轻轻举手打招呼。
因为迷宫里不会下雨。没人会携带雨具。
「头发也要好好保养喔。」
「会吗?凉凉的很舒服,继续淋雨我也没关系喔?」
里头参杂浓密的「死」味。不过,那是死去的忍者散发出来的。
瞧他的手还在把玩着喀啷作响的皮袋,收入大概也不错。
从之前听说的她的来历判断,大概是在孤儿院认识的人。
你甩手叫她别这样。要躲雨的话───
「噢,没事,我们抵达地下四楼了。正在确认地图。」
你和你的
团队
向他们发起挑战,战斗,战胜,一个人都没少。
虫人僧侣敲了下嘴巴,决定方针后,你们便飞也似地于街道上奔跑。
湿掉的衣服贴在身上,底下的肤色若隐若现。
正好在刚走进城门后,女主教忽然仰望天空。
战斗时拔出来的弯刀上长满铁锈,不仅丢脸,还逃不了被砍死的命运。
「这话由紧追在后的你说出口,有点像嘲讽或挖苦。」
出声的是站在迷宫入口无奈地仰望天空的那名近卫女骑士,站在那里看守的她,已经跟你们混熟了。听说他们确实会轮职,只是碰巧常跟你们来的时间重叠。
女战士手扶着脸颊,像要叹气似地如此抱怨。
你再次吸气,把迷宫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部,吐出。
工作时间总不能离开,下雨就得淋雨站在这边。
你将两人的对话排除在意识之外,重新面向金刚石骑士。
半森人斥候说道,一副「总之先这样吧」的态度,将那把武器插进腰带。
「啊,哇,麻、麻烦两位了……」
你在坐到桌前时注意到不远处的一群冒险者,停止动作。
你说「幸好你们也都平安无事」,金刚石骑士咕哝道:
你不明白她的眼睛可以看得多清楚,但她应该感觉得到什么。
「行。回上面再说。」
再来杯葡萄酒───你加点女战士的份,目送女侍喊着「了解!」跑走,走向熟悉的圆桌。
「待在迷宫会搞不清楚现在的时间呢。」
不知道这群忍者为何会拥有这么好的武器。
「黄金骑士亭最近吧。赶快过去呗!」
───结果无可挑剔。
「老大,咱们这的女性要求真多耶。」
真辛苦───你慰劳近卫骑士,她害臊地笑着甩手。
怎么了吗?你亲切地跟贫穷贵族家的三男搭话。
不晓得是充斥迷宫的瘴气,还是战斗的紧张感所致,体感时间并不可靠。
「对呀,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天空既明亮又昏暗。虽然是白天───空中却盘踞着黑云,是下雨的前兆。
「……看妳这么有精神就好。我还以为妳肯定已经死了。」
女战士见状,露出柔和的微笑挥手回应。
仿佛墨水打翻的豪雨打在身上,堂姐大声尖叫。
你和同伴一同快步走在从市外通往城塞都市的道路上。
「只有你们和那位金刚石少爷?没回来的人比这更多一些就是了。」
听见半森人斥候的碎碎念,女主教发出打从心底疑惑的声音。你笑了。你们笑了。看这情况,迅速攻略地下三楼或许也不是梦。
目标放高,但脚步要踏实……
女战士和堂姐正在一起关心女主教,看来女人爱聊天是真的。
你们毫不犹豫推开弹簧门,滴着水踏进酒馆。
女战士笑出声,轻轻用手肘撞虫人僧侣的侧腹。
「我想喝葡萄酒。要热的。不加胡椒,帮我加一点砂糖。」
「欢迎回来───!」
不过看他笑着这么说,金刚石骑士应该毫无这种想法。
你笑着耸肩,说只是因为你累了,才会给他这种感觉。
真是,听说通往地下四楼的楼梯迟迟没发现,结果竟然被他们抢先一步。
这样的话,接下来就是地下五楼。这次要由你们带头───
「……不,其实地下四楼也探索完毕了。」
金刚石骑士努力维持不怎么严肃的语气,说:
「可是───没有通往地下五楼的楼梯。」
───你说什么?
你忍不住回问。
滂沱的雨声仍未停歇,雨势已经大到砸在酒馆的窗户上。
理所当然,外面暗如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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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出自电影《The Dark Tower》里面主角的名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