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之段 赤刃滅日印
《哥布林殺手外傳2:鍔鳴的太刀》 · 蝸牛くも · 3001 字
紅色刀刃撫過你的眼瞼。接着傳來「咻」一聲的風聲,比聲音還快。
迷宮的石板路中間。稍微拖地的走路方式救了你一命。
你立刻在向前踏步的同時將彎刀由下往上揮,往斜前方使出斬擊。
尖銳的聲響刺入耳中,手掌一陣麻痺。刀刃被彈開,速度慢得令你感到不耐。
你握住刀柄,抽回愛刀扛在肩上。對方並未繼續追擊。
清晰可聞的笑聲於昏暗的迷宮內響起。她在笑你。就讓她笑吧。
「過來啊,在這邊……!!」
槍尖從旁刺出。這一槍銳利得與那溫柔的聲音形成反差。是女戰士。
你和她合作起來,已經不需要靠言語來溝通。
但也不到心靈相通的地步。
「唔、啊!?」
紅光再度斬裂黑暗,接着傳來的是刀劍碰撞聲。長槍伴隨火花彈開。
紅刃畫出一道圓弧,在空中留下軌跡。從頭上砍下的攻擊,她繃緊神情,不。
「嘿咻……!」
──
擋掉了
。
半森人斥候
反手握住蝴蝶形的短刀,在千鈞一髮之際讓紅刃的軌道偏移。
看見他靈活地衝過來,女戰士揚起嘴角,拿着長槍努力起身。
「對不起,我搞砸了。」
「是沒關係……但咱一個人撐不住啊!」
每當紅光閃爍,半森人斥候身上就會多出傷痕。他是斥候。一對一對他來說應該有困難。
女主教幾乎在你舉起刀的同時大喊。
「亡者應該很不擅長應付『解咒』吧……!」
「……老大!!」
號令從後方傳來。蟲人僧侶難得大吼。
女戰士像垃圾似地倒在那裏,斥候一動也不動。
你親眼目睹女戰士的喉嚨發出笛聲般的聲音,噴出鮮血。
「是嗎!」
以及熱能。
白色黑暗蓋過儼然已化爲異次元的墓室的黑暗。
──不妙。
退向後方的敵人在笑。你看見瀰漫周圍的蒸氣中浮現一抹笑容。
塵歸塵,土歸土。
最後,你念出具有真實力量的話語,用結着法印的手解放一切。
紅刃劃過空中。彷彿剛纔那一刀的重現,由上往下。刎頸的一擊。
狂風亂舞,光芒正逐漸凝縮,連你都看得一清二楚。
「GHOOOOOOOOOOULLLLL!!」
「GGGGGGGHOOOULL……!」
面對倒下的同伴,你拿起刀擺好架勢。這樣就兩個人了。
你聽得一清二楚。用彷彿在嘲笑人的語氣念出的法術咒文。
亡者的肉體接連倒下,化爲塵埃籠罩四周,堂姐尖銳的呼聲響起。
──可謂
致命一擊
!
狂風。
──沒錯,前提是這個世界的存在。
堂姐迅速下達指示。你很尊敬她不會失去冷靜的這部分。
「糟、糕……!」
她面無血色,按住喉嚨,跪下來蜷縮在地上。
「
溫圖斯
!」
「
流明
!」
「核擊」的殘渣灼燒肌膚,你衝上前,拿刀砍向紅刃。
充斥迷宮的亡者們雖然不是詛咒造成的,面對高階神蹟同樣無法抵禦。
「──不,仔細看!」
事實上,你只是側倒在地上而已。
可以確定的只有一件事,來自右手的刀的觸感。
氣息──感覺到了。
「咱要親手摘下那東西的腦袋!!」
「……!幫他們治療!你繼續專心守住前面,後方由我負責!」
你把刀拿在肩膀處,再度踏上前,直線衝刺揮了三刀。
因此,同伴們於後方拚命祈求治癒的神蹟時,你俐落地採取行動。
女戰士無奈地聳肩,蒼白的臉上浮現笑容,看起來放鬆了一些。
旁邊的女主教手握天秤劍,堅強地應聲點頭。
看到斥候氣勢十足,蟲人僧侶磨牙笑出聲來。
半森人斥候冒着冷汗回答。
「要怎麼做,前衛換人嗎?我都可以。」
「不是六對一,而是以寡敵衆。預測失誤。」
你運氣很好。聽見兩人的聲音,你趴到石板路上往旁邊滾動。
你用在地面拖行的雙腳踢散殘留的灰燼,拉開距離。
「開什麼玩笑!」
好。你爲她的成長感到欣慰,聽從堂姐的指示,用沒拿刀的那隻手在空中結印。
蟲人僧侶靠着牆壁癱坐在地上,堂姐縮在旁邊。
不僅如此,你感覺到背脊發涼,向後跳去。刀刃砍過脖子剛纔所在的位置。
你問她站不站得起來,女戰士回答「我試試看」。那就好。
數量龐大,可能是在這座迷宮送命的冒險者,抑或被從冥府召喚回來的生物。
接着是女主教的聲音。她舉起天秤劍,如同神明下達神諭般,高聲朗誦咒文。
「『我等繞行世界的風之神,請將他們的魂魄送還故鄉』!」
清新的空氣與讓生命復活的「
蘇生
」神蹟類似,腐朽的屍體不可能承受得住。
除此之外──你的視線對上倒下來的女主教那雙看不見的眼睛。
──
利貝羅
。
曾經柔弱的她,如今也已是熟練的冒險者。
巨響。
免於被「解咒」淨化,仍然維持着形體的亡者們立即蒸發,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
真狡猾。你繃緊神情,對拿起長槍的女戰士點頭,將彎刀拿在下段。
你連自己是站是坐都不知道。
白光。
你很快就察覺到了理由。
「是!」
感覺不到邊界的無垠黑暗中,不曉得潛伏着多少敵人。
第一回合,蟲人僧侶的「解咒」伴隨強風吹過。
你躡手躡腳地行走,一面拉近距離,一面感應氣息。紅刃在哪裏?黑暗中,看不見氣息。
「這樣就不能抱怨數量了。因爲敵人反而比我們多,又難纏。」
「哎,反正都一樣要殺光。對我們來說是這樣,對牠們來說也是。」
「咱們可是六打一,怎麼還那麼難纏!太奇怪了吧!!」
「『
溫圖斯
……
流明
……
利貝羅
』!」
與此同時,他那分成好幾節的雙手結起復雜的法印。送還之印。
「混帳、東西……!」
「包含『
解咒
』在內共三回合!配合我!」
女戰士的眼神閃過動搖。大概是發現你在調整呼吸。
一開口,無意義的聲音便隨着吐息一同泄出。
他大喊着「快來個人迴歸戰線啊」,這句話說得再正確不過。
紅眼、藍黑色的腐爛屍肉膨脹起來。身穿破布,利牙從嘴角露出。
夥伴們倒在墓室的各處。
蟲人僧侶謹慎地搖晃觸角,嘴巴敲得喀喀作響。
黑暗中,有某種東西在膨脹的氣息。
世間萬物,都無法從「
核擊
」的威力下逃離。
聲音消失,天地消滅。
「欸,有什麼計劃嗎?」
手感很軟。
紅刃從眼前擦過,血花綻放。
半森人
斥候
擋住了攻擊。然而蝴蝶短刀撐不過一、兩次的交鋒就被彈開,身體開出一個洞。
紅刃卻將它全數彈開、擋掉,像在滑行般退到後方。
的確。你附和半森人斥候。可以的話,你也很想盡速解決敵人。
疼痛及痛苦都感覺不到,只剩下空白。
兩位少女吐出的魔法言語,覆蓋、竄改了世界的法則,製造龐大的力量。
「嗚、呃……!」
蟲人僧侶見狀,「呣」了一聲擺出沉思的動作,開口說道:
夜行者
、
蚯蚓
、
吸血鬼
!
「──!請讓開……!!」
你聽見刀刃陷進內臟的聲音,斥候吐出血塊。
啊──你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你拿刀做爲支撐,跟幽靈一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嗚、咿、啊……啊!」
是聲音,是呼吸,是體溫的餘溫,是空氣的流動。唯有靠五感去感受。
再說,所謂的氣息──不存在實體。正確地說,是沒有那種東西。
這還用說,你揚起嘴角回答,趕盡殺絕。
儘管兩眼失去光芒,用眼帶遮住,她的視線依然寄宿着堅定的意志。
女魔法師──一手負責管理
法術資源
的你的堂姐看了,吆喝道:
「……啊……還……能……戰、鬥……」
她顫抖不已,一副隨時會站不住的模樣,靠着天秤劍試圖起身。
處境跟你差不多。你將垂在胸前的鎧甲的繩子扯斷,扔掉。
「可惜啊,可惜……真可惜,你的冒險到此結束了。」
眼前是紅色的刀刃。那傢伙在笑。這種東西如今已派不上用場。
你好不容易拿起刀,對着正面。你心想,這樣有何意義?
紅色刀刃是死亡的記號。你、她、堂姐、夥伴們,大家都會死。
無一例外。
每個人。
都無法從「死」手下逃離。
──既然如此。
像現在這樣拿着刀,到底有何意義?
「……!」
有人在呼喚你,近似悲鳴的聲音傳入耳中。你聽見衆神擲骰的聲音。
接着,紅刃在你得出答案前劃過,鮮血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