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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之段 鍔鳴的太刀

《哥布林殺手外傳2:鍔鳴的太刀》 · 蝸牛くも · 1.2萬 字

《哥布林殺手外傳2:鍔鳴的太刀》3 八之段 鍔鳴的太刀插圖(1)
《哥布林殺手外傳2:鍔鳴的太刀》 · 3 · 八之段 鍔鳴的太刀 · 第1張插圖

(Dai Kafana of Singing Death)

瞬間的空白。

寂靜無聲的墓室中,只聽得見尖銳的鍔鳴。

刀尖飛出。

綻放暗紅色光芒的刀刃。

斷裂、碎裂,於空中四散。

「什、麼──!?」

他的眼睛盯着它。你沒有這麼做。

你僅僅是翻過手腕,刀刃在掌中一轉。

上前一步。身體順着反作用力動作,舉起手臂。

往上砍。

「唔喔……!?」

──太淺了。

刀刃輕輕擦過。

黑衣男向後跳去,胸前噴出少量的鮮血。

浮現於臉上的表情──感情,是驚愕、恐懼,或者憤怒?

不管怎麼樣,你都不會知道。也不會想知道。

然而,你笑了。你在笑。真是太愉快了。

事已至此──你還在擔心。

腳踩得不夠用力,刀砍得不夠深。若黑衣男心智尚存,被砍中的八成會是你。

「我一路以來,都是以祈禱者的身分走到這裏!」

「把妖刀……砍斷了……?」

纖細的手緊緊握住天秤劍。

縮在墓室角落的少女,茫然地看着你。

之後的動作快到看不清。比思考的速度還快。彷彿身體在自由行動。

她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遮住雙眼的眼帶,與裝飾於胸前的藍色緞帶。夥伴一同託付給她的證明。

「嗚!呃啊!!!!」

瞬間,從男人身上噴出的壓力增加了。

怪物、冒險者。位於堆積成山的大量屍體上,被吞進迷宮的某處,消失不見的死。

他會如何出招──要如何應對?

彷彿那纔是妖刀的真正力量(SP Power)。

因此,你僅僅是靈活地配合它,揮下手中的彎刀。

眼前的男子也是,砍中就殺得掉。你也是,被砍中就會死。

不是砍,也不只是擋開而已。

你的回答似是而非,不如說完全相反,緩緩拿好彎刀。

男人混濁的黑氣溢出,朝你侵襲而來。

過去老虎基於好玩的心態教導男孩的武技,將死亡打了回去。

你在男人背後看見某種異常的存在。

被死亡的火焰灼燒,黑衣男發出詭異的叫聲,再度揮下赤刃。

不是因爲需要協助才祈禱。

那是死。

反擊的奧義。像法術又不像法術。失落的第三型(Form)。是醍的領域。

那傢伙的攻擊距離變短了。可是,你沒有自信到膽敢貿然拉近距離。

女主教放聲大叫。

「──!!」

嘶。你微微向前挪動的腳,於地面發出摩擦聲的瞬間。

沒錯。

你鼓足幹勁,旋轉、舞動。如同那名遠古的森人(Elf)勇者。

創造出這座駭人迷宮的一切,大概都被死亡當成了糧食。

「狀況有點不妙啊……!」

「那我也稍微認真一下好了──你說是吧!」

她對坐在神聖甕形星桌前的高貴棋手吶喊:

不過,女主教放下了伸向你的手。

單手朝向前方,拿着彎刀的那隻手則移向後方,如同在拉弓──的架勢。

恐怕是剛纔一刀砍斷妖刀時造成的。

黑衣男張開嘴,不知道在朗誦什麼──緊接着。

黑衣男見狀──咧嘴笑了。

不是因爲渴望神蹟才祈禱。

──嗚呼。

黑衣男自言自語。你咕噥道「五五開吧」。

即使在迷宮中心,朋友全被「死」吞噬,化爲灰燼消失。

在這座迷宮送命的所有生物的,死。

「好了,第二回合(Turn)。」男子露出一口白牙。「讓我好好享受吧?」

不久前,你在剎那的交鋒間覺醒的一刀。

即使被友人拋下,獨自留在酒館。

原因爲何?

是慘叫,還是吆喝?

──不對……

你僅僅是配合他。

天秤劍發出嘹亮的聲響,蓋過劍戟聲貫穿墓室。

她輕輕撫摸聖印及緞帶,用失明的雙眼仰望高空。

你將迎面而來的死打了回去。

你謹慎計算距離。因爲妖刀斷了,敵人的攻擊範圍應該也會隨之改變。

從刀刃斷面噴出的暗紅色光芒,只能以妖氣稱呼──

每當刀刃揮下,帶來死亡的紅色閃光就成了咒彈之雨,往你身上灑落。

是女主教(Bishop)。

──一不小心就向前踏了。

她像在求救似地、像在尋求依靠似地伸向你的手,無法碰到你。

──銳!

然而──差別不大。

要先攻,還是後攻?將先手讓給未知的敵人固然是步壞棋,投身於危險中也是一步壞棋。

那是與「核擊(Fusion Blast)」相似的紅色死亡奔流。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貫穿墓室的天花板,穿過層層疊疊的迷宮樓層,通往遙遠的上方。

「神啊!!」

從刀刃飛出的鳳凰,拍擊那對死亡的翅膀翱翔。

翻騰的黑影。看似長翅膀的惡鬼,也像老練的魔導士的那東西──

「我並不要求回報!只要您們願意守望我的旅程就夠了!!」

目標──不是你。是正準備向神明傾訴的女主教。

黑衣男揮下刀刃,纏繞於其上的死化爲暗紅色巨鳥,解放開來。

一發,又一發。走錯一步就會沒命的攻防戰,重複了好幾回合,不斷累積、前進。

黑衣男的力量逐漸增強。

黑衣男讓它膨脹起來。

然後──她站了起來。

紅光纏在其上,繞在其上,像要融化似地與黑衣男混合。

他爲何會成爲「死亡迷宮(Dungeon of the Dead)」的主人,沒有任何人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傳達給她了。

這個想法使你露出笑容。

你現在才發現刀刃有缺口。刀身的正中央附近,確實磨損了。

「──神啊!」

§

細不可聞的自言自語。難以置信的,顫抖着的聲音。

即使被小鬼當成玩物。

不過。

即使在酒館角落過着被人指指點點,受到嘲笑的每一天。

天上的棋手(Player)無時無刻都在祈禱者(Player Character)身旁。

你前進。上前。向前。下一個。前往下一個章節(Paragraph)。繼續前進。

殺氣。怒氣。不是那樣的情緒。

──他要使出什麼招式?他要做什麼?

劃破黑暗,近似雷鳴的祈禱響徹四方。

你予以回擊。

在這座迷宮中,不管是胸懷大志之人,還是怪物、迷宮之主(Dungeon Master),都跟冒險者一樣。

在你的背後。

紅光從刀刃伸出。補足失去的長度,銳利依舊。

跟以前把忍者的短劍打回去一樣,紅色閃光往反方向射穿墓室。

因爲,你相信她也會這麼做。

──讓我們好好享受吧。

「什麼──!?」

儼然是發光的黑暗。

勝利的時候也好,敗北的時候也罷。

對冒險者來說──就這麼簡單,再無其他願望。

「被小鬼蹂躪的丫頭,在鬼扯什麼──」

「正因爲這樣!」

然而,女主教在這時清楚說出了自身的願望。

當然,凡事都會受到「宿命(Fate)」及「偶然(Chance)」的骰子影響。

其結果連諸神都無法左右。

你認同這件事。你遵守這件事。你認爲這是再珍貴不過的祝福。

可是,就算這樣,正因爲這樣。

「在這個當下,請您們打起幹勁擲出骰子!否則──」

她對神喝斥道。

「──我將不再祈禱!!」

光芒瞬間炸裂。

「嗚、啊啊、啊啊…………!?」

黑衣男已經逐漸成爲巨大影子的迷宮之主,被白光照得忍不住別過頭。

你也一樣。這道光芒燦爛得彷彿太陽──不,彷彿閃電、雷霆落在大地上。

完全無法直視。你不禁抬手遮住眼睛,眯眼看着她。

──神氣(Flare)。

這眩目的光芒,驅散迷宮的黑暗、墓室的影子的光,儼然是神氣。

被純白神氣籠罩的女主教,存在感──沒錯,存在感相當驚人。

你。你們。

不過──你將覆蓋在她身上的存在,看得一清二楚。

「呀啊啊啊……!」

這正是女主教始終走在正道上的冒險結果。

「呼…………」

你加以迎擊。

然而──你不會漏看他眼中的困惑。

倘若只是這樣,還可以當成他只是淪落爲魔劍妖刀的劍鞘(Sheath)。

《哥布林殺手外傳2:鍔鳴的太刀》3 八之段 鍔鳴的太刀插圖(2)
《哥布林殺手外傳2:鍔鳴的太刀》 · 3 · 八之段 鍔鳴的太刀 · 第2張插圖

下達制裁時,儘可能多加斟酌,不夾帶任何私心。

她的。你的。你們的。所有人的。

他宣言的祝禱,確實帶來了字面上的結果。

沒有聲音,沒有顏色。唯有一陣清涼的風吹過。

女戰士看見身旁的人,露出宛如花朵綻放的微笑,甩動橡木槍擺好架勢。

你自己受的傷──也不留一絲痕跡。

那傢伙用斷掉的赤刃拍打肩膀,聚集剩下的影子,再度竊笑。

「太不虔誠了。」蟲人(Myrmidon)僧侶慢慢起身。「我只信交易神。」

她可是讓神明附身於身上。靈魂磨損了多少,你完全無法想像。

單純是想誇耀自身的力量及威嚴。

在這之中,微弱的聲音響起。但你不可能聽錯那個聲音。

彷彿只看得見打倒你們的未來。

「『阿爾馬(武器)……瑪格那(魔法)……歐菲羅(賦予)』!」

「你只懂得崇尚力量對吧!?那你就是我們的……」

不是因爲礙眼、擋路這種理由。

剛纔的戰況再慘烈不過。除了你以外,沒人有辦法好好戰鬥,必然全滅。

爲了用劍砍人而毀滅世界。

敵方的戰力大大減弱。手下、武器、法術都一樣。我方則全員健在。

大家都站了起來,大家都還活着。

唰,如影般的男子滑向你。那傢伙的攻擊範圍果然很窄。

──是修羅。

她茫然地撫摸理應存在於喉嚨的傷口,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看着你。

僅僅一揮。就這麼一個動作,黑影便震動起來。

女主教慈悲爲懷,又毫不留情。

你果斷地回答。那傢伙說了什麼?太好笑了。

「莫非她引發了『降神(Call God)』的神蹟……!?」

「我等繞行世界的風之神,尚請將氣流換個方向,假裝沒看見骰子翻了個面。」

跟平常一樣。沒有任何差別。沒錯,什麼變化都沒有。

雖說只有短暫的一瞬間,從至高神手中借來絕對武器的劍之聖女,籲出一口氣。

「給我退下,無禮之徒……!」

這時,有個柔軟的東西射中你的刀,纏繞在其上。淡淡的蜜蠟香氣傳來。

趴在地上的女戰士拿橡木槍支撐身體,緩緩站起來。

第二下,黑影四分五裂。

顯而易見,足以遮蔽視線的大量咒彈,各自寄宿着致死或威力相等的具有真實力量的話語。

──沒錯。

「哈哈……!哎呀,真厲害!去信奉至高神說不定也不錯哩!」

見鬼殺鬼,見神殺神,只懂得向前。

「殺……!!」

嘶。你在墓室的石板路上移動,往左,往右,不受拘束,自由自在地揮刀。

但是──眼前的男子目露兇光。

因爲,那纔是至高神期望人類遵守,託付給人類的──律法及秩序。

可是,她站着。站在地面上。以天秤劍爲支撐,被堂姐攙扶着。

眼中只有勝敗──自己獲勝,擊敗敵人、殺死敵人的生物。

「一副覺得自己會贏的樣子。嗯?」

「看看你們……」

此乃根源的光輝。喚來黎明的熱鬧跫音,正是晨光。

不是神給予的正義。是人類憑藉自身的意志思考、選擇、掌握、提倡的正義。

那絕非純粹被劍操弄的愚蠢之徒的架勢。

巨大的女主教的幻影──至高神的模樣。

在你眼中,她的身影巨大得無法形容,是會讓人想要下跪的偉大存在。

瘦弱的少女害怕、顫抖、忍耐,努力站起身,一路走來的結果。

半森人斥候面帶輕浮的笑容,兩手拿着蝴蝶短劍,蹲低身子,尋找機會偷襲敵人。

致命一擊(Critical Hit)與「核擊」造成的傷口癒合了。

──看看現在。

你回答「好」,你們重整隊形。

「我,還能戰鬥……!」

不。

就是這樣,這男人成了那樣的生物。

蟲人僧侶緩緩反手拿起蠻刀,敲了下嘴巴,判讀風向,祈求交易神的庇佑。

白光刺得你頻頻眨眼,你呼喚她的名字──不是編號,而是她的名字。

雖然剛纔那天地人、運技體合一的境界逐漸變得模糊,你的劍是自由的。

劍之聖女──女主教扶着天秤劍調整呼吸,用失明的雙眼瞪着戰場。

堂姐握緊短杖,掌握後方的指揮權,觀察使用法術的時機。

不是魔劍使,他已是隻能以魔劍豪稱呼的存在。

「…………啊……嗚……?」

「──冒險的,阻礙……!!」

至高神──女主教發出可愛卻更加神聖的吶喊,揮下天秤劍。

那在地面是耀眼如太陽的光芒炸裂,同時也是聖劍的降臨。

「治好……了……」

此時此刻,那位神明就在這裏……!

那當然是幻影,嬌小少女的身體確實還是小小的人影。

然後,你率領同伴直接與敵人對峙,拿彎刀的刀尖指向他。

「狀……」堂姐大叫着,咳了幾聲。「……況,如何……!」

穿着純潔無垢的白衣,驕傲地高舉天秤劍,兩眼用眼帶覆蓋住的女性。

──是來冒險的……!

攻略迷宮。踏進墓室。殲滅怪物,獲得財寶,返回。

化身爲魔劍豪的黑衣男揮下的赤刃,接連射出咒彈。

你的刀刃隨着堂姐高亢的唸咒聲,燃起藍白色的原力(Force)燈火。在感謝她之前,得先把該做的事做好。

她走到了這裏,來到了這裏。威脅四方世界的災厄面前。

對抗邪惡時卻需要正義。

第三下,籠罩黑衣男的影子痛苦地掙扎、蠕動。

§

──如妳所見。

而是被妖刀迷惑,將妖刀運用自如,得到永恆伴侶的可怕劍士。

你下意識撫摸脖子的傷口。之前留下的疤痕還在,不過只有這樣而已。

不是刀鞘,是視死亡爲必須之物的死須。

「我,很努力了。」帶着虛弱微笑說出的這句話,聲音細若蚊鳴。

那已經不是人類的生活方式。

儘管其威光無法抵達暗黑城塞的最深處,不回應虔誠信徒的呼喚,何以稱之爲女神?

從地上跳起來的半森人(Half Elf)斥候(Scout)大叫道,揮動雙手拿着的蝴蝶短劍。

眼前的黑衣男──不,迷宮之主(Dungeon Master),手拿斷刀看着這邊。

神氣(Flare)覆蓋了三千世界。

──給我力量!給我力量!給我力量!

你將彎刀旋轉一圈,彈走、擋住、架開赤刃,還擊,用力劈砍。

只看得見輪廓線(Wireframe)的黑暗墓室中,紅藍兩色不停交錯,令人眼花撩亂,相碰的兩把刀擦出火花。

──哈。

你笑了。斷掉的妖刀。磨損的彎刀。用那兩把武器交戰的高手與高手。

果然是五五開。你的技術、身體,剩下端看骰子的點數──不對。

「老大,厲害喔……!」

「嘿咻……!」

你使勁抬起刀刃,迅速退至後方,以拉開距離。

兩個人影立刻從兩側衝上來。三道銀光閃過空中。

劃出巨大圓弧的短劍及聖槍與赤刃正面相撞,彈開。

「喝、啊!!」

──攻擊太輕了。

斷成兩半依然銳利的妖刀,或者是黑衣男,不費吹灰之力便破解兩人精湛的聯手攻擊。

不過,那一瞬間。那一秒,就足以讓你喘一口氣。

吸氣,吐氣。你用手背將刀刃上的蜜蠟抹開,奔向前方。

「嘖,有夠難纏的……!雖然咱早就知道了!」

「六對一還贏不了呢!」

兩位夥伴與你擦身而過。敵人的咒彈緊接着襲來。你從夥伴手中接過阻擋敵人的任務,擋在前面。

右、左、上。你自在地揮動太刀,擊回猛烈的必殺咒術。

黑衣男架起斷掉的妖刀。可惜毫無用處。你知道。

這種時候最值得慶幸的──是你並非孤軍奮戰。

「得手啦!!!!」

無銘的彎刀描繪銀弧,斬裂墓室。

男子呻吟着往後跳。爲了穩住失去平衡的身體,此乃正常的反應。

使用了大量的法術,疲憊不堪的兩位少女的精力,由心思不同於人類的蟲人僧侶給予補給。

她面帶笑容,輕輕於橡木聖槍的槍尖落下一吻。

「……呵呵。」

不是用蝴蝶短刀。被銳利的手刀砍飛的頭部,像顆球似地「叩咚、叩咚」於地面彈跳。

「喔、啊、啊啊啊、啊!?」

你和那傢伙四目相交。他滿身都是骯髒的血液,兩眼卻炯炯有神。

「唔、啊……!?」

──朝你一個人。

呼,呼。女主教呼吸微弱,似乎說了什麼。

無須言語。堂姐想到了什麼主意。你決定付諸實行。

確實存在。

消瘦的身軀隨着巨響砸在牆上,被深深刺進體內的長槍釘在上面。

他用鮮血淋漓的手想要拔出長槍,卻不得如願。

可是,然而──還剩下心靈。

祈禱應該無法補足消耗掉的靈魂。但足以喚回活力。

我等的祈禱啊!

他瞪着你,開口。從扭曲的嘴角,對你吐出詛咒──

所以要請所有人協助。就這麼簡單。

如影般衝過來的半森人斥候,割破他的喉頭。

那傢伙用刀刃接住你的斬擊。刀身喀一聲咬住你的刀,激烈碰撞。

「「利貝羅(解放)!!」」

因此,你。

「『尚請將我的心送往彼處,他的心帶至此處』!」

存在。

四方世界的中心──此刻就在這裏。

抱歉,交給妳了。

調整呼吸,將熱風吸進肺部。握緊彎刀,再吸一口氣。

「看仔細喔?」甜美的細語。「嘿──咻!」鐵靴的聲響。

堂姐認真傾聽,回問了一句,接着──舉起短杖吶喊。

堂姐對你吶喊:

──這男人砍不了法術。

你無暇顧及後方。因此,你能知道的情報是傳入耳中的交談聲。

一對一的話,這個應對措施是正確的。可惜──並不是。

重合的兩句咒文,與充滿墓室的光及風一同掀起漩渦。

有種諸神緊張得嚥下一口唾液,探出身子觀察盤面的感覺。

天秤劍發出清澈的鏘啷聲,你感覺到女主教站了起來。

看見那束光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閃電追過了雷鳴。

「──說什麼啊!!」

你放聲咆哮。

「──!?」

你喊道「麻煩了」。兩名前衛也明白了,明白了你的用意。

忽然放鬆。往你這邊推擠的妖刀滑向空中,男子踉蹌了一下。

光啊!

儼然是戰女神之槍(Valkyrie Javelin)。

黑衣男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吐出鮮血,終於看見貫穿腹部的槍尖。

產生驚人的破壞熱量,直線解放開來──

她踢出的聖槍化爲瞬間的光芒,於黑暗中奔馳。

──你做得到,那傢伙做不到的事。

「明白!」

形似鳳凰,又像一條巨龍的劍氣,隨着這一刀掃過迷宮。

短杖高舉。天秤劍揮下。詠唱的真言數量爲三。使用的法術僅此一個。

蟲人僧侶向交易神的祈禱,化爲舒適的風吹向女主教。

這句話的意思,跟她相處最久的你,怎麼可能不明白。

砍中了男子──不只迷宮之主的骨肉,你砍中了罩在他背後的黑影。

「我正在想!!」堂姐尖聲回答。

像在讓身體自由行動,像在隨心所欲使出招式,也像碰巧走運。

在交鋒的過程中,你能注意的是眼前的敵人,頂多再加上左右兩名前衛。

清涼的風吹散籠罩墓室的黑影,於兩位少女身邊跳起舞來。

砍中了死。

女戰士性感卻天真爛漫的笑聲,搔弄你的耳朵。

受到祝福的橡木槍,寄宿着交易神的庇佑。而那位神明的信徒就在此處。

「混帳東西!還沒,還沒結束……!」

「你們在……!」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

風吹。

這樣便足矣。

「『流明(光)』!」

一陣風憑空出現,吹進位於絕命異次元(Dead Space)最深處的這個空間,拂過臉頰。

「我等繞行世界的風之神!」

然而,你又度過了一個危機,守護衆人,逼近敵人。

話雖如此,你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

男人的頭部滾遠,直到最後,臉上都帶着確信自己會勝利的醜陋笑容。

「啊──」

《哥布林殺手外傳2:鍔鳴的太刀》3 八之段 鍔鳴的太刀插圖(3)
《哥布林殺手外傳2:鍔鳴的太刀》 · 3 · 八之段 鍔鳴的太刀 · 第3張插圖

只有那傢伙不明白。

黑衣男加重力道,試圖壓制住你。彎刀嘎吱作響。不過。

你一面和敵人對峙,一面對堂姐大叫,聽見她輕輕倒抽一口氣,咬起指甲的聲音。

迎擊一刀接一刀的赤刃,將刀刃彈開,然後立刻跟着揮刀。

女主教和堂姐──兩人如同姐妹,牽着手站在那。

砍中了。

「喂,要怎麼做!」你聽見敲嘴的喀嚓聲。「要回復,還是支援?我都可以……!」

噗咻。男人噴出有如黑墨的血液,身體大幅後仰。

蟲人僧侶的祝禱完成,引發「鎮靜(Transfer Mental Power)」的神蹟。

爆炎撲面而來,企圖吹走你的身體。雙腳滑動。你穩穩踩在石板路上。

「嗯,就這麼辦……!」

但你有個會在後方戒備周遭,觀察戰況,下達指示的夥伴。

「以牙還牙吧!!」

「治療她和支援我們,兩邊都麻煩了!」

然後踢起長槍。長槍在空中轉了圈,於她的掌中舞動。

你用刀刃接住藍白色的火焰。熱度寄宿在其上,燈火(Spark)燃起。

──不會斷,不會彎曲。

你突然聽見天上的擲骰聲。

「呃啊啊啊啊啊!?」

風啊!

──死前感謝她一句也不是不行。

你在那個瞬間,使出渾身的力氣把彎刀往上抬。

「『溫圖斯(風)』!」

「好,交給咱唄!」

你吐出一口長氣,甩掉彎刀上的血,慢慢將它收入刀鞘。

劍鍔發出「喀嚓」的鳴聲。

墓室就此迴歸靜寂。

§

「結束了──嗎……?」

語帶懷疑的呢喃,出自癱坐在地的女戰士之口。

以她的自言自語爲契機,杵在墓室的你們猛然回神。

每個人都精疲力竭。雖說衆神的神蹟治好了傷口,你們畢竟剛經歷一場死鬥。

你吐氣,激勵差點站不住的雙腿。

你可是頭目(Leader)。就算要倒下,也得是最後一個。

「…………大概,吧。」半森人斥候低聲說道。「咱剛纔太專注了,搞不清楚狀況。」

他用跟平常截然不同的緩慢動作,接近黑衣男的屍骸。

或許是因爲他比平常耗費了更多的力氣在戰鬥上,不能怪他雙手的動作變得遲緩。

半森人斥候握住插在黑衣男屍體上的橡木槍,好不容易纔拔出來。

「大姐,拿去。」

「……嗯,謝謝……」

女戰士接過他遞出的橡木槍,坐在地上把它抱在懷裏。

你看了那邊一眼,走向女主教。

要論疲勞度的話,最需要擔心的是她。

她讓至高神降臨於身上。

雖說充斥墓室的神氣在逐漸消失,神蹟對她造成的負擔,是你無法想像的。

堂姐眨眨眼睛。

是嗎?你回答。然後輕拍她的肩膀說道「太好了」。

他也輕快地走到衆人旁邊。

都這個時候了還問這做什麼──話講到一半,你突然想到自己幾乎沒有明白表示過。

「沒看到出口啊!」

偶然觸發在遺蹟運作的「轉移」機關的人下場如何。

塵土紛紛從天花板落下,她設法環顧四方。

「……不知道!」

「來吧,趁咱還沒嚇到腿軟,給咱一個痛快!」

蟲人僧侶感慨良多地說,把手放在堂姐肩上。

相較之下,半森人斥候的動作實在靈活。

努力站穩腳步的半森人斥候四處張望,大喊道。

堂姐帶着宛如隨時會繃斷的弓弦的緊張表情說道。

他在整個團隊(Party)中,看起來是體力消耗最少的,但他顯然也十分疲憊。

咚。迷宮搖晃。

她仍舊緊咬下脣,臉色蒼白,拿着短杖。

堂姐喃喃說道,分不清是放棄了,還是下定決心了。

失落的禁術之一──據說四方世界已經不存在會使用那個法術的人。

她應該是拿天秤劍作爲支撐,費盡力氣來到衆人身邊的。

魔法的才能,到頭來還是天分佔絕大多數的比例吧。

你看見墓室的一角,輪廓線已經如同崩解的沙堡,消失不見。

「咱束手無策。剩下只能靠偉大的神明和偉大的大姐囉。」

不是墓室。迷宮感覺彈了起來,彷彿擁有生命。

然後抱着胳膊緊閉雙眼,甚至挺起胸膛,光明正大地說:

你立刻跪在地上提高戒心,以保護好她,觀察周圍,好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那就快點用啊。半森人斥候大喊。

堂姐大叫道。

曾經有位死靈占卜師出於傲慢,也用了這個法術,結果徹底消失,再也沒出現過。

一語不發。

因爲就你所知,最優秀的施法者──除了她,不作第二人想。

儘管她累得疲憊不堪,那無疑是你之前在寺院看見的微笑。

來到這裏的旅途中,最先發現次元扭曲的,不就是她嗎?

那該怎麼辦?

他靠在牆上抱着胳膊,擺動觸角敲打自己的頭部。

正因爲是對法術,對具有真實力量的話語略知一二的你,纔會明白。

「……賭運氣的時候,妳從來沒輸過。」

「……真言還真耗精力。」

「沒有那男人用的小門之類的東西嗎……」

崩壞抵達你們的腳下時會發生什麼事,你實在不願意去想像。

假如她真的抵達那個境界,也不奇怪。

跟你覺得自己再怎麼虔誠,都不可能有辦法直接向衆神祈願一樣。

跨越次元。扭曲。超越它。能做到那種事的方法,唯有一個──

地板不停震動,如同野獸在搖晃身體。這聲尖叫大概是女戰士的。

所以,她面帶不安回頭看向你,你覺得非常好笑。

地鳴,正確地說是地震。在籠罩四周的毀滅性巨響中,她的聲音清晰可聞。

沒有「結束了」的感慨心情。

「不快點逃出去的話,大家都會被吞沒……!」

若是古老魔法師製造的卷軸,應該能瞬間從此處傳送到另一個地方。

女戰士無助地望向你。你毫無頭緒。但你不想講出來。

「…………只能這麼做了。」

「不……」

你輕輕握住她的手,絞盡腦汁。

「……」

「……因爲,祝禱和神蹟一樣……都是神明的話語。」

你笑着對她說,要是連妳都做不到,還有誰做得到。

自己想出現在何處,以什麼樣的方式出現。要於腦內想像座標極爲困難。

女主教莞爾一笑。

而她的反應──

「我也麻煩妳了。妳一定辦得到。」

「……好溫暖……嗯……大概……沒事。」

聽見你的聲音,依然坐在墓室一角的她,愣愣地望向你。

女主教想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不久後──

不只是因爲沒有資料記載這個法術是什麼樣的真言。

女主教對一臉錯愕的堂姐展露微笑。

女主教搖頭回答蟲人僧侶的問題。

過去像要蹂躪四方世界般,大鬧了一場的魔法師們,最後使用的法術。

「轉移」。

這裏就是盡頭──就算有人跟你這麼說,沒辦法突然停下也是無可奈何。

「……你願意交給我嗎?」

因此,目前還留在四方世界的魔法師的終極目標之一,就是這個「轉移」。

「哇……!?」

然而,卷軸(Scroll)另當別論。

或許建造這座迷宮的魔導士,也對次元動過手腳…………

聽說……他們跟翻開卡牌一樣使用這個法術,穿越(Planeswalk)了。

「我還有種,輕飄飄的感覺……這裏……」

「──還沒結束……!」

唉,真是的!真不知道這輕浮的態度救了你們幾次。

蟲人僧侶看準你們結束對話的時機,開口說道。

因此,你想說些什麼,伸手拍堂姐的肩──

「次元要崩壞了……!」

那個時候,那個瞬間,她的朋友一定也在吧。你隱約有種感覺。

你關心她的狀態,女主教用如同在作夢的恍惚語調回答。

同時也不只是因爲,這個法術屬於高難度的魔法。

堂姐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前,袖子被人輕輕拉了下。

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放到系在平坦胸前的藍色緞帶上,她點了下頭。

「我跟了。我可不想就這樣飛到次元的另一端。」

你們不也在前往這裏的途中看見了嗎?

你心想,我就知道。

僅僅是埋頭揮舞彎刀,不斷向前衝。

「……是。」

──堂姐的負擔想必也相當重。

「有種腦袋被亂攪一通的感覺……虧妳受得了。」

「不,說不定原本是有的,只是崩解、扭曲,已經……!」

「……我要使用。」

──……什麼?

以魔神出現爲開端,她覺得必須做點什麼,拚命研讀魔法書。

──「轉移(Gate)」之術。

「怎麼!?妳有帶卷軸嗎……!?」

露出宛如花朵綻放的微笑。

「逃出去……」

因爲,人類連自己身在何處都無法明確敘述。

你也一樣。

但他或許真的在害怕。你咧嘴一笑,他也跟着咧嘴一笑。

沒錯,都可以。

「……而且,就算被傳送到奇怪的地方,也是一起嘛。」

女戰士也牽住你的手,緩慢起身。

面對劇烈的地震,她依靠的是橡木槍,還有你。

她像在依靠你,又像在扶持你似地握着你的手,抬頭看過來,拋了個媚眼。

「那就不可怕。」

──就是這樣。

你整理好衆人的意見,對堂姐聳肩。

剩下交給妳了。靠妳了。用言語來表達,就這麼幾個字。

然而,這樣應該就夠了。硬要說的話,沒錯。

──就算失敗也不會怪妳。

頂多只有這句話。

直盯着你的堂姐,眼神浮現一絲動搖。

不安及恐懼,或是對自身的不信任,在眨眼的過程中消失。

剩下的是一如往常──總是信心十足的,她的回答。

「……嗯!」

墓室的輪廓線已經徹底崩落。

你們杵在黑暗的正中央,唯有腳下的地面告訴你們自己站在何處。

不過,你們是最初也是最後攻略這座「死亡迷宮」的六人。

堂姐舉起短杖──高聲吶喊三個具有力量的話語(ZED)。

接着是飄浮感。墜落。衝擊。

「哇啊……!?」

§

止不住的笑聲。

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抬頭一看,石造城牆上有一名神情驚愕的士兵。你們目光相交。

──下沉。

「咳……咳!嗚、噁……」

「你不是答應我不會怪我嗎!!」

張開嘴,不明的物體便灌入口中,讓人有種被黏菌(Slime)抓住的錯覺。

女戰士劇烈咳嗽,你摸着她的背環視四周。黏菌──不對。是水。

半森人斥候大笑着叫看熱鬧的人拿繩子過來,蟲人僧侶敲擊嘴巴。

悠哉的、開朗明亮的聲音。

「你、你們從哪冒出來的……!?」

你們六位冒險者,在護城河中頂着一張溼漉漉的臉,捧腹大笑。

──妳這個白癡的再從姐!!

──是地面。

周圍變得有點吵。

好像是聽見騷動聲的人湊過來看戲了。

「現、現在是啥情況……!?」

太過分了!笑聲以她的抗議爲開關,從你口中傳出。

你詢問這裏是哪裏,他困惑不已地回答:「護城河啊。」

城塞都市的,護城河──

「從地下十樓往上飛十層樓,原來會跑到空中呀!」

女戰士擦着眼角的淚水,女主教掩嘴笑得肩膀打顫。

纏上身體的東西,將你往下方拖去。

你試圖將她拉起來,手臂突然穿破那層膜。身體一口氣升起。

看你笑得停不下來,錯愕地睜大眼睛的她,也立刻笑出聲。

既然如此,發生什麼事都不足爲懼。堂堂正正地冒險即可。

水花濺起,變成落湯雞的其他成員接連把臉探出水面。

──不,更重要的是。

你們互相對視,點頭。那就是信號。

她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你該對她說的只有一句話。

就在這時──

從石牆──護城河上探出頭的,是隨處可見的村民。

你拚命掙扎,有人握住你的手尋求依靠。是女戰士。你回握她的手。

藍色。

好冷,無法呼吸。周圍一片昏暗,身體重如鉛塊。

全身麻痺,彷彿摔在了地上,某種黏稠的物體把你包覆住。

「喂,該死……!我不會游泳……!」

「……我搞錯了!」

看來你們跳進了被石牆圍住的水中。

堂姐發出可愛的吐氣聲,終於冒出水面。

他們跟你們一樣不停咳嗽,或者從氣門吐出水,似乎沒有溺水的跡象。

既痛快,又愉快。還有比這更好笑的事嗎?

你首先認知到的是藍色。

大家呢?都平安無事嗎?

那名戴着兜帽的情報屋少女的身影瞬間閃過其中。

瞬間,眩目的陽光及新鮮的空氣、風,一口氣淹沒你的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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