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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之段 迷宫大竞争

《哥布林杀手外传2:锷鸣的太刀》 · 蜗牛くも · 6.1万 字

没有比张大的龙嘴更恐怖的东西。听过和见过截然不同。

「噢……!?」

半森人

斥候

从虎口───还是龙口?───前跳开,你却没有他那么灵活。

你叫着要伙伴趴下、躲开,龙的喉咙几乎在同一时间膨胀起来。

下一刻,热风与巨响一同扫过迷宫的墓室,灼烧你们的肉体。

那是譬喻,又并非譬喻。

高温的吐息绝非火焰,与其接触的你的皮肤,却在转眼间被烧烂。

「啊、呃……啊,呜……!?」

堂姐于背后掐着喉咙,像脖子被勒紧似的,呼吸微弱跪倒在地。

急促的喘气声光听就觉得有生命危险,你往她的方向瞥了眼,看见她面无血色。

你竭尽全力命令想要转身的双腿,于前线站稳脚步。

万一战线在这时崩坏,就算你冲到堂姐身边,等待你们的也只有躲不掉的死亡。

虫人僧侣见状,以极为缓慢的动作摇晃触角。

「有毒,别呼吸!!」

───不妙!

你单膝跪地,撑起身子,以履行前卫的职责。

不,你试图起身,带有猛烈毒素的瘴气却瞬间夺走你全身的力气。

体内不仅传来燃烧般的疼痛,每吸一口气,喉咙及肺腑都痛得跟被火烧一样。

旁边的女战士以长枪做为支撑,拚命喘气,仿佛在地面溺水。

你们都已经没有帮助对方的

余力

,等等袭来的爪爪牙尾,想必足以致命。

当事人这么悠哉───本人可能觉得自己表现得很严肃───让人伤透脑筋。

连拥有强壮身躯的你都沦落至此。倘若后排成员受到直接攻击,不可能撑得住。

从此等骨气来看,称之为拥有勇气之人确实贴切。

「我还能继续打。」听你这么说,女战士闷闷不乐地噘起嘴巴。

竟然会在没有任何遮蔽物,只看得见

轮廓线

的迷宫内,与这般怪物───

绿龙

对峙!

现身于面积不明的迷宫中的庞然大物,拘束地收起的双翼。

「嗯?」她转过头,嘴角挂着一抹微笑,脸色却是苍白的。

女战士察觉到你的视线,轻轻叫了声。你配合她重新拿好刀。

师父说过,屠龙时要瞄准的弱点,是龙喉的鳞片……

再给牠一回合的时间,你们就会死。

「呼……哎呀,真没想到这种地方会有龙。」

───不过。

自从拿到那把蝴蝶短刀后,他的前卫就当得愈来愈像样。

───也就是说,只要在一回合内杀掉牠即可。

「得、手了!!」

雷击在空中描绘出不规律的曲线,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命中巨龙。

「好───我会注意的。」

她比想像中还听话,坐到墙边,你点头,前去关心下一位队员。

因此,你必须撑住,以多少阻挡一些瘴气传到堂姐她们那边。

「我上了!」

话虽如此,

女主教

挤出声音大喊,并不是因为得到了勇气。

她却笔直伸出双手,高声朗诵咒文。

虫人僧侣待在后方的安心感,也令人难以舍弃。

眼中的杀意自不用说,看来牠完全没打算放你们活着离开。

大概是使用长兵器,体力会消耗得比较厉害,虽然你也差不了多少。

女战士的惊呼,否定了你乐观的猜测。

看似苔癣的暗绿色鳞片,不晓得经历多久的岁月。

巨龙的腹部从内部膨胀,伤口紧接着喷出火焰,炸裂四散。

过剩的魔力满溢而出,灼烧堂姐的指尖,她却没有因此却步。

女主教好不容易将空气吸进平坦的胸部,迅速冲到堂姐身边。

她用短短一瞬间朗诵真言,将挂在腰上的角笛拿到嘴边吹气。

「唔,呜呜……呜、呜……!」

外形奇特的蝴蝶形短剑于他手中闪烁,刀刃呼啸着飞出去。

女主教卓越的意志力,于此时此刻凌驾混乱的绿龙,成功改写现实。

「行!───『我等绕行世界的风之神,尚请为我等的旅途赐下幸运』!」

你在龙张开嘴巴的瞬间,身体探向前方。

你下达判断,拜托女战士在调整好呼吸前负责戒备周遭。

坐在墓室角落让女主教照顾的她,令你眉头紧皱。

你放着那两个人继续闲聊,拍了下旁边的女战士的肩膀。

「现在这个时代,走在郊外都会有野生的龙从草丛跳出来。」

你们也一样。

然后将于指尖亮起的鬼火,扔进龙喉深处。

「回上面后不好好治疗的话,说不定会留疤。」

「那边麻烦你了……!」

半森人斥候拔出跟龙的肉片一起炸飞,刺在墙壁里的短刀,感慨地说。

过量咏唱

的指尖烧伤了,缠着绷带,光看就觉得痛。

闪电

」的白光,覆盖掉迷宫的黑暗。

「不过,我好像有点吓到。今天不想再看见龙了。」

至于爪牙尾就更不用说,凡是冒险者都会如虫子般遭到蹂躏吧。

「幸好伤势不会危及性命,不需要祈祷神迹,可是……」

「那叫龙的

探索

吧。谁受得了路上会有龙在散步。」

女主教担忧地说,将治疗用具收进行囊,拭去额头的汗水。

你深深体会到,冒险没有最佳答案。

───一闪。

抢先将接触瘴气的部位控制在最小程度的半森人斥候,敏捷地冲向龙。

只不过,强烈的瘴气导致堂姐站不起来,趴在墓室的地面上。

「『

温图斯

……

克雷斯肯特

……

欧利恩斯

』!!」

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缠绕着真空刀刃的弯刀,轻而易举砍进肉中。

交错的两把武器,朝着因绿龙后仰而露出的龙喉刺去。

你和女战士乘着那阵顺风,并肩飞奔而出,直线冲向绿龙。

不可思议的是,面对那纯粹的事实───面对「死」,你还有时间悠哉地沉浸在思绪中。

虫人僧侣开口回应,为你和女战士带来「

祝福

」。

「───」

半森人斥候交给虫人僧侣照顾,你最担心的是───

更重要的是,在凹陷的眼窝里面熊熊燃烧的,深邃混浊的红瞳。

随着细微的咳嗽声传来的呐喊,出自被女主教搀扶着的堂姐口中。

一阵仿佛能听见唾液吞咽声,令人屏息的刹那间的空白过后……

───真是。

紧接着,猛烈的暴风席卷而来,一口气将充斥迷宫的暗绿色瘴气吹出去。

§

你也暂且放心了,可是不习惯的战斗好像还是会带来紧张,他的语气十分疲惫。

交易神是旅行之神、风之神。清新的风中,祈祷的旋风缠绕于刀刃上盘旋。

刀刃根部喷出鲜血,由此可见,就算是龙,只要会流血就杀得掉。

毫无紧张感的声音一如往常,斜眼一看,她的脸却因紧张及恐惧而冒出汗水。

───「

暴风

」的法术吗!

「『

特尼特尔斯

……

欧利恩斯

……

雅克塔

』!!」

「说什么傻话。

迷宫

就是会有

。自古以来。」

引以为傲的头发乱成一团,从破掉的衣服底下露出的白皙肌肤被高温烧得溃烂,眼泛泪光。

你在依然残留着电光残影的视野中,看见巨大的身躯还在蠢动。

听说曾经的勇者,名列于白金等级之人,单凭一己之力就能对抗牠……

瞬间,因风而膨起的外套,从背后飞越你头上。

深有同感。是时候回去了吧。

「嘿呀!!」

更何况敌人还是龙。无可奈何。

「等一下,不会吧……!?」

可恶的再从姐。

考虑到之后还要开宝箱,你很烦恼要不要把他调回后排,不过……

就算是龙,被这一击击中───

「那还真是谢谢喔。」

攻击侧腹的女战士也受不了龙血的温度,尖叫着往后跳。

龙血立刻喷出,滚烫如融化的岩石,呈现暗红色。

「吃我……这招!!」

「……姐姐没事喔?」

和堂姐一起认真学习法术的她,最近明显在日益进步。

「我没事……!」

那只龙应该会觉得有道银光贯穿了迷宫,其实是刀刃刺进牠的红眼。

牠发出尖锐的咆哮声挣扎着,甩动长脖子,仰天长啸。

沙吉塔

……

印夫拉玛拉耶

……

拉迪乌斯

。你低声朗诵三句真言。

「嘿!」

「嗯───那样有点讨厌耶。」

巨龙瞪着你们,一只眼睛、喉咙、腹部滴着血,烧焦的鳞片冒出黑烟。

你告知队员今天先到此为止,叮咛堂姐回程不要勉强自己。

「这还用说……不过『闪电』没效,我有点受到打击。」

没办法。你边想边回答。虽说是低阶种,敌人可是龙。

若没有风神的「祝福」,你和女战士的武器能不能伤到牠都不知道。

你的「

火焰箭

」起了作用,最主要的原因应该也是运气好。

「宿命」及「偶然」的骰子,不会单凭绝对的力量差距定胜负。

「我们也得更认真学习法术了呢。」

话虽如此,对于主张努力毫无意义,对此嗤之以鼻的人而言,攻略迷宫可谓难如登天。

看见堂姐鼓足干劲,你苦笑着提醒她别逼女主教奉陪。

「不会的!我学到的都是很有用的知识,反而是我想请她多加指点……」

女主教急忙摇头,高兴地扬起嘴角。

「两个人一起看魔法书的时候,会发现许多有趣的事,十分愉快。」

「对呀!」堂姐说。「她很擅长从古代文献中找到各种资料,我好惊讶。」

这么说来───女主教曾经说过她从小就在念书。

「不过,我还有得学呢。」

果然是过去的经验派上用场了吗?听你这么说,女主教红着脸低下头。

「之前发现的从

魔界之核

引出力量的法术,也尚未成形……」

───嗯?

好像听到一个奇怪的词汇,算了,有女主教在,不会有问题吧。大概。

总而言之,回程不要勉强。你再次提醒,吁出一口气。

是因为遇到绿龙吗?不,遇到那只怪物虽然不在意料之内,却在意料之内。

斥候状态不错的话,是时候请他调查宝箱了。

「讨厌……那个很难处理耶。」

偶尔没有

头目

在比较好吧。你与伙伴道别,走向旅馆。

「是初学者猎人,还是……」

虫人僧侣发现你走近这边,开口叫你提高警戒。

不知道,但你莫名提不起喝酒的兴致。

难得的是,女主教略显胆怯地提出异议。

半森人斥候轻快地于人潮间穿梭,悠闲地笑了。

不管是被「死」之迷宫蛊惑的人们,还是「死」本身。女战士叹气。

「念书不错,买东西也不错!」

这名虫人眼中的你,不晓得是什么样子。你忽然有点好奇。

你背对他们,默默前进───

你迈出步伐轻松地闪开,呼唤半森人斥候。

女战士露出微笑,默默拿长枪的石突刺你。

今天探索过够多间墓室,明天休息一天也无妨。

一个人走在街上,你注意到的是冒险者的数量愈来愈多。

每个人都是冲着迷宫里无尽的财宝而来。

虽说已经打倒墓室的怪物,你可不想一直停留在这个地方。

实际上,地下四楼的构造真的很单纯。

仅仅是由好几间墓室排列而成的走廊。

再从姐体力消耗得很厉害,不赶快睡的话,明天会撑不住喔。

是怀着梦想,刚来到城塞都市的年轻人吗?还是今天也顺利战胜迷宫的冒险者?

他还是老样子,脸上看不出情绪,晃动触角,用复眼盯着你。

也不想见到其他冒险者,更遑论金刚石骑士那群人。

「我明天也能继续努力的说?」

探索途中,你也有发现盘踞在迷宫、墓室角落的混浊影子。

「晚安……」女主教无精打采地呢喃。「……要做什么呢?」

完全没必要着急。

那个事实比一般的怪物更加强大,硬生生阻挡在你们───不对,是你面前。

出现的怪物确实比上一层楼强大。

幸好你们有钱,实力也成长到能跟绿龙一战的程度。

以俐落的动作使用七种道具寻找锁孔、调查陷阱的技术有多精湛,自不用说。

只要仔细调查、前进、战斗、存活下来,前方就再无其他。

宝箱的盖子叩一声掉在地上,满满的金币山在里面绽放光芒。

§

他讲得轻描淡写,这句话却带有压力,你轻轻倒抽一口气。

你停下脚步,推测既然她没有继续说,或许不是太重要的事,重新迈步而出。

你忽然想随便找个人告诉他,那座迷宫地下四楼就是尽头了。

你不知道。

───最终被「死」吞没。

「我都可以。」

───那就休息一天。

你按照惯例借马厩栖身,蜷缩成一团坐到稻草堆上。

「……开哩。」

堂姐喜孜孜地答腔,两位女性聊得有说有笑。

想要逼问他明不明白那代表什么,破口怒骂,大声嚷嚷。

───不能算了,不过就这样算了吧。

「啊……」

穿铠甲的男子、看起来像魔法师的长袍男子、疑似僧侣的少女……

虽然这么做八成只会遭人白眼。

追求无穷无尽的财宝,来到这座城市,挑战迷宫,战斗,杀敌,存活下来───

过没多久,你抵达平常住的那间旅馆。

应该也有人在以酒为死去的同伴吊唁。

半森人斥候扛下了最危险的任务,你可没打算扔下伙伴自己逃跑。

他灵活地起身,拿起水袋大口喝水,擦拭嘴角。

除此之外,前方什么都没有。

跟存在未知领域的地下一楼、充满陷阱的地下三楼比起来,简单得令人错愕。

你并没有刻意节省开销,不知为何却一直睡在马厩。

「嗯───机会难得,今晚住

最高级房

也不错。」

来来往往的冒险者充满活力,天色都暗了,店家依然灯火通明,到处都听得见金币银币的碰撞声。

你轻轻耸肩,回答「总比黏菌好吧」。

你只往那边瞥了一眼,无意间深深叹息。

「好的───」

即使最后抵达的会是地下四楼的墓室,他们也毫不介意。

若是

鼠人

食人鬼

之流倒还算好……

堂姐好像也是同样的心情,笑着两手一拍。

你如此宣言,虫人僧侣敲了下嘴巴,女战士发出冷淡的应和声。

「对,马上就要聚集过来了。」

那只绿龙虽然是特例,地下四楼可是有巨大蜘蛛、食人鬼、人狼在徘徊。

「嘿,老大,今天不去酒馆吗?」

离开地底,你们从市外回到城塞都市,被刺眼的热闹街景包围。

你下意识叹气……女战士没放过这个机会,对你刺出第二枪,你忍不住叫出声。

你有点随便地扔出一句「我无所谓」。

实在称不上绰有余裕───可是,仅此而已。

你如此揶揄她,她气得回答「才不会!」好吧,算了。

你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招牌。里面传来冒险者热闹的谈话声。

「呵呵呵,因为晚上大家一起聊天很开心嘛。」

「想休息的时候大可休息。」

───

腐败的尸体

「喔,老大。咱好哩。赶快调查

宝箱

走人呗。」

女主教好像想跟你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尽管如此,身为

团队

中的战士,这段期间站在附近戒备周遭,是你的职责。

你告诉斥候今天休息一天,不去酒馆,将

团队

的钱包扔给斥候,好让大家玩得开心。

听你这么说,女战士发出意味深长的吐息声,对你使了个眼色。

是据说有龙栖息的那座山的火。然而,那也跟这座城市的冒险者无关吧。

半森人斥候这句话,使你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快要从黄金骑士亭前面经过。

「哦……」

地下四楼,是否就是「死」的尽头?

除了

团队

的共同资金外,报酬会分配给每位成员,大可自由使用。

女性组住的是有简易床铺的大房间,更好的房间其实也已经住得起。

小步走在

团队

正中央的她,愿意像这样明白表达自己的意见,值得高兴。

仰望天空,被街上的灯光照得发亮的夜空中,隐约看得见一缕白烟。

只有源源不绝从迷宫冒出的财宝。

「我……住现在的房间也可以。」

───地下四楼探索得很顺利。

只是找不到楼梯这个事实,阻挡在你们面前。

然后在脑中思考该怎么说,不久后───恐怕只有短短一瞬间───开口说道。

源源不绝从迷宫冒出的财宝,将这座城塞都市变成了不夜城。

今天的探索───非常累人。

你还没开口,虫人僧侣就从旁插嘴。

探索本身顺利结束了,身体却异常沉重。

坐下来的身体使不出力气,四肢也跟被绑在地上一样,一动也不动。

算了,也会有这种日子。没什么大不了。明天休息,这样不就行了?

毫无变化。

再度潜入迷宫,与怪物战斗,存活下来,得到财宝,归来。

仔细一想,仅仅是重复这个单纯的过程不也不错吗?既然前面没有其他东西。

你怀着宛如冒着黑烟的灰烬的心情,坠入梦乡。

不晓得过了多久,你听见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睁开眼睛。

在昏暗的夜色中动来动去的身影,是熟悉的半森人斥候。

「哎呀,待在那咱坐不住。」

或许是发现你醒来了。他像在辩解似地说道,露出苦笑。

「躺在那种软绵绵的床上,反而会变老吧。」

是吗?你点头,他说了句「老大晚安」,缩起身子躺进稻草山。

对面是虫人僧侣吗?从他的复眼看不出他醒着没。

你因为刚醒来的关系,思考变得相当迟缓,不经意地望向马厩外。

看得见远方旅馆模糊的灯光。有简易床铺的大房间是哪一间?

───今晚,她不会来吗?

你突然想到。

又没有要事,不来很正常,为何你却莫名寂寞?

你为这愚蠢的疑问笑出来,逼自己重新闭上眼睛,在稻草堆中寻求睡意。

晃到街上一看,城塞都市狭小的空间内挤满人潮。

想到这是多么困难的任务,看到现状她会陷入沉思也很正常。

§

她斩钉截铁地宣言,喊着「我们走吧!」带头上前。

「说得也是。我也……需要一些触媒。啊,还有甜食!」

「欸,这可是纯金制的钥匙耶?开个好价格买走啦!」

───好。

吹拂这座城市的清风,真的有点温柔。

是因为他们很放心吗?不安归不安,总有办法活下去───是因为他们这样想吗?

衣衫褴褛,疑似难民的人,在这里却会露出放松的表情。

接下来说的话却透出一丝忧郁,或许是基于她的使命感。

实在很愉快。

你将沉进拿来当早餐的麦粥中的汤匙晾在一旁,缓缓面向女主教。

她瞬间露出如花绽放的笑容,频频点头。

无论如何───再过几小时,天就会亮。

「哎呀,这尊熊雕像是杀了上百万敌人的熊,听说会带来好运……」

期待默默坐在那边就会有人来搭话的人,晚上也会发现那是自己的幻想吧。

她和其他女性及同伴关系融洽,你也十分高兴,然而……

武器、防具、药物类,应该要在你常去的那家古怪老人的店采买。

那只会发生在魔法师和僧侣身上,来自乡下的农家三男不可能遇得到那种好事。

你边想边提议先四处看看。

然而除此之外的小东西,以及女战士和堂姐擅自要求的甜点,得另外处理。

女主教干劲十足地宣言,你「喔、喔」应了声,汤匙从手中掉落。

「这价格有点贵。鉴定费和售价一样,根本是在抢钱吧。」

小步快走,拚命跟在你旁边的女主教,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老大,你无路可逃了啦。乖乖干点探索迷宫以外的事呗。」

「怎么可以害女生没面子!」

不,等一下。采购物资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一个人。一个人!

那就走吧。去买东西。不是一个人,而是和女主教一起。

不过,嗯,也罢。你再度心想。

───呣。

原因当然不在于她本来是名门千金,不过说她是哪里来的千金小姐都不奇怪。

「对喔,药水和一些小东西有点不太够。能顺便帮咱买来就太好哩。」

「同伴找你一起买东西,没什么好稀奇的吧。」

「就跟你说是这孩子了。」

「应该是拜交易神所赐。」

她用毛茸茸的手拍了下你的肩膀,你露出苦笑。看来你这人挺好懂的。

你拿起连柄都泡在麦粥里的汤匙,好不容易擦干净,继续吃饭以蒙混过去。

亲近之人关心自己是件好事,令你糟蹋这份心意的焦躁感,是不好的东西。

「───是!」

因为她可是至高神的女主教。只要有鉴定的权能,就不可能被推销奇怪的商品。

回过神时,其他人早就吃完饭了。你吃得还真慢。

你点头,双手合十,将装着

团队

共同财产的钱包放在桌上。

从众人温暖的目光判断,他们八成早已商量好。

───早上的「黄金骑士亭」,如同以往充满懒洋洋的喧嚣声。

莫非,这就是原本的───剿灭小鬼前,以及被迫接受家人教育前的───她吗?

考虑到前几天在寺院听见的她的出身,不能怪她有这种想法。

光是决定要休息、玩乐,闷在体内的气仿佛就泄出来了。

「要先去哪个地方呢?」

「咦咦───!这孩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邀请你,你还讲这种话?好可怜───」

───在你逃避现实的期间,伙伴们已经以你们要去采购物资为前提讨论起来。

「是、是的。」女主教点头。她虽然难为情,看起来倒并不反感。

啧,谁在跟妳说这些。

没来由的焦躁感令你踌躇不定,半森人斥候放声大笑。

他一这么说,再从姐就气得横眉竖目,但这不重要。

「哎呀!」

「啊,那我也请你们帮忙买点东西好了。嗯,我想吃甜食。」

虫人僧侣喀嚓喀嚓地敲着嘴,对犹豫的你说。

「来看看喔。这是在迷宫找到的世上罕见的活金币!」

───光这样不足以「活着」吗?

终于离开迷宫的人、即将潜入迷宫的人,正在又吃又喝。

一的反面是六。掷骰时光在意一点,无疑愚蠢至极。

就算不会有什么事因此得到解决。

§

「头目,我们去采购物资吧!」

毕竟全新的商品、用来交易的金币,在这座城市都无穷无尽。

嘹亮的叫卖声四起,外出采购的冒险者与商人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还是说怎么着?有不想去的原因?」

「呣。」再从姐见状,跟平常一样竖起眉毛。

这次换成你要拚命追上她───你笑了。

谁提议的?绝对不会是再从姐。你无视向你抱怨「没礼貌!」的她。

你点头,一口气将碗里剩下的麦粥扒进口中。

低下头的她却在沉默片刻后,「嗯」地用力点头,抬头看着你。

大脑与心不同,但能够配合。前提是要为此采取行动。

你叫住经过旁边的兽人───是兔人───女侍,点了一杯水。

刚来到城塞都市的人,紧张地东张西望,寻找同伴。

「我都可以。」

「为此,今天要采购物资!」

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你如此回道,女战士率先表达不满。

必须拯救世界。

不可思议的是,你感觉并不差。

现在的她跟冒险时不同,卸下了武器及防具,穿着平常那身衣服,却相当有活力。

看见这个景象,实在想不到世界正一步步走向灭亡。

看女性组欢呼着轻轻击掌,果然是安排好的。

「不过,难民还是很多……看来战况并不理想。」

的确,这段时间你满脑子都只有探索及锻炼。打倒敌人,向前迈进。

经他这么一说,是这样吗?

当然,只是像这样边吃麦粥边思考,心里不可能理解。

她兴奋地回头,用被眼带遮住的双眼望向你。

对不对───?女主教摸着紧紧抱在怀中的女主教的脸颊疼爱她。

因为你认为,若不这么做,无法与在迷宫内蠢蠢欲动的「死」对抗,不过……

比起担心,她的语气更接近在调侃你。女战士伸手环住女主教。

她紧紧抱住女主教,仿佛要保护她,女主教只是害羞地说「不会,没这回事」。

───那么,先从其他人想买什么讨论起吧。

你没道理拒绝,可是……

逛摊贩应该也不错。

「好的!呵呵,我都听见啰。喘口气是很重要的!」

你对她说「靠妳了」,她开心地回答:

「是!」

§

随便走在路上,就算不是狗,也会被有兴趣的事物吸引。

陈列于摊贩上的各种商品中,有许多东西吸引住你的目光。

例如───刀剑类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

「喔喔,先生小姐眼光真好!我这边卖的都是古往今来千挑万选的名剑哩!」

讲话有点口音,疑似来自异地的行商,面不改色地大放厥词。

推测是因为你身旁的少女穿着便衣,他没发现她的身分。

你瞥了女主教一眼,她淘气地隔着眼带对你使眼色。

你对忍住笑意的她点了下头,蹲在剑前面观察。

───原来如此,好吧,的确。

乍看之下,确实是能够称之为名剑、宝刀的武器。

至少保养得很好,拿起剑拔出来一看,白刃绽放着耀眼的光辉。

但这种程度,用不着花多少心思就有办法伪装……

「……需要的话,要不要我来看看?」

女主教压低音量询问───语气听起来有点高兴。

你表示肯定,拿在手中的是拥有

屠龙刀

这个夸张名字的剑。

除此之外还有

野兽杀手

魔法师杀手

等武器,不过,先从龙下手。

对付之前遇见的那只绿龙时,如果有这把剑,会不会轻松一些?

「噢,这把剑……」

你停下脚步,默默回头望向商品繁杂的市场的另一端。

在她遭遇那场不幸前,或者在她被当成未来的英雄教育前。

而包含从人生经验中得到的部分,都属于那个人的本性。

听说大多数在跟龙以外的生物战斗时,就是把普通的剑,所以出现在市面上的自然也是赝品较多。

充斥这座城塞都市的东西。无时无刻跟在所有冒险者身边的东西。

有想要的吗───

你追上她,问她怎么了,她却只是摇头回答:

快步逃离市场的女主教突然停下,一口气抬头。

「啊……」

你急忙追上,不过似乎可以不用担心跟丢她。

她还挺调皮的。

她用眼带底下的双眼瞄向店长,靠到你身旁。

不过若那是强力的咒具,你不是不能怀着跳进龙嘴的心情买下它。

女主教用纤细的手指抚摸剑柄。

不是毛骨悚然。有种有东西在悄悄逼近的感觉。

「那把剑是用来击落在空中飞翔的龙。对付栖息于地底的龙,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

仔细一看,的确,包含其他刀剑类在内,大多都是那类型的武器。

是一名少女。

虽说通称屠龙魔剑,里面也分成许多种类。

过没多久,你也看见她在寻找的是什么东西。

一名不知道有没有满十岁的小女孩,黑发推测是由家人帮她绑成辫子的。

「……是真货。可是……该怎么说呢……」

说不定跟那把利剑带给你的奇妙异样感相同?

她踩着不受视线限制的坚实步伐在巷子转弯,飞奔而出。

无法用言语形容,搞不好只是错觉。

「噢,真会挑。先生,那把剑可是有名锻造师打造的好剑。怎么样?」

「所以要买的话……以我个人的意见……」

你跟着看过去,是一枚平凡无奇,上头缀有华美装饰的戒指。

「那个戒指……被诅咒了。」

但难以言喻的……跟踏进那群无赖汉所在的墓室时一样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你询问目的地,她也只会回「我不知道」,真令人头痛。

因为真的要找屠龙刀来跟龙战斗的人并不多。

不,不仅限于刀剑。

提供这种东西的武器店,在这座城塞都市中你只知道一家。

「没有。那个,在这边。大概……」

过没多久,你追上了她,还没开口问,女主教就喃喃说道:

你征求店长的许可,轻轻挥了下,剑风呼啸而过。

「没有……不用了。我没东西要买。」

连你都看得出来八成不便宜。甚至令你有点退缩。

要说出她在忍着不要哭泣很简单,同时也是可耻的行为。

女主教却没听见你的声音,失明的双眼直盯着某一点。

「怎么说呢……有种冰冷、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没错,确实是把好剑。

然后稍微踮起脚尖,嘴唇凑到你耳边呢喃。

不过,被女主教牵着鼻子走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她说不定挺调皮的。

诅咒。你重复一遍,女主教单薄的肩膀瑟瑟发抖,低下头,宛如看见怪物的婴儿。

「……在这边。」

最后在一把剑前面停下手。

即使在这座地下迷宫,无法发挥它真正的实力。

「嘿嘿嘿,最近进了很多货。哎呀,真是太感谢了。」

你在店长的推荐下拿起剑,感觉到扎实的手感及异常轻盈的重量。

你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轻轻将手中的古老名剑放回布上。

对于女主教这种术师而言,想必是实用的装备,堂姐当然也是。

随便搁在那边的其中一把杖,就寄宿着强大的火焰魔力,这点小事你也看得出来。

在英雄传说中受到赞颂的剑、

杀龙剑

灭龙剑

……

你扫了放在布上的商品一眼,法杖、戒指也很多。

你低声沉吟。

「这样啊。」

───用不到。

店长大概是习惯客人只看不买了,似乎不怎么在意。

接着以像在爱抚的手势滑过刀刃,露出复杂的笑容。

是赝品吗?女主教轻轻摇头,回答你的问题。

───不过,可是,或者。

那间摊贩、剑、戒指都被人潮淹没,看也看不见。

你对魔法稍有涉猎。

样式有点古老,应该是有点年代的武器……

意即,结论如下。

只要挥一下,肯定能轻易撕裂敌人的血肉,让它变得跟碎肉一样。

「───」

§

虽然这个假设一点意义都没有。

如果女主教有要买的东西,帮成员添购装备乃

团队

头目

的职责。

她否定了好几次,摇摇头,快步离去。

哦。你应了声,她发出孩童般的笑声,继续轻声说道:

从这一点来说,光是这把剑并非赝品,就值得庆幸。

她的哪些部分是天生的,哪些部分是后天培养出来的,你无从得知。

女主教的手指以跳舞般的动作,于放在布上的武器间来回移动。

连这种无意义的想法都闪过脑海。

女主教看起来十分害怕,用颤抖着的声音低语。

跟在后面的你,实在想不到她要去哪里。

那种感觉,恐怕,一定是冰冷的「死」……

「……没有。」

那不带一丝踌躇的跑法,仿佛完全不会害怕撞到行人、撞到建筑物或跌倒。

你对店长扯出一抹假笑,轻拍腰间的弯刀。

「先生不需要吗?」

可是,不买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她在十字路口驻足,歪头侧耳倾听,转身跑向下一个转角。

既然没有在那家店贩售,莫非这是于迷宫发现的?

武器还是用习惯的最好,如果有这类型的武器,或许会再来光顾。

「……嗯,我会选这把剑。」

是把好几层刀刃相连的奇怪长剑。

───呣。

───然而。

少女睁大眼睛,嘴唇抿成一线,双手用力握拳。

你急忙跟在后面。她的走路方式虽然优雅,步伐却稳健踏实,这是冒险者的基本原则。

虽然她拚命忍耐,还是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啜泣声……

───妳听见了吗?

「是的。」

女主教害羞地回答,优先跑到那名少女身边。

她毫不介意白衣会被弄脏,跪到地上,和那女孩视线齐平。

「……妳怎么了?」

这副模样使你既感慨,又惊讶,又忍不住扬起嘴角。

至少你心中的情绪,肯定是温暖的。

反观。

你故作夸张地摇头耸肩,走向站在少女身旁的人物。

真可悲。竟然有冒险者去欺负这样的小孩,把她弄哭。

「……我没欺负她。」

金刚石骑士带着诚心感到无奈的表情转身。

身高和小孩子差不多的銀发少女───不,銀发斥候也站在旁边。

她虽然是个表情平淡,情绪起伏小的女孩,一眼就看得出她现在十分困扰。

若把这副模样告诉女战士,她肯定会笑得乐不可支。

「呣。」銀发少女噘起嘴。「做为交易,我告诉你她羞耻的事迹。」

等会儿我们再好好谈谈。你点头,询问金刚石骑士到底是什么状况。

少女的表情因女主教的慰问放松了些,比起由你出面,交给她应该比较好。

「没有,我以为她迷路,想关心一下……」

「结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哭』。」

「那还真是太迟了。」

不晓得是假装没注意到,还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交给

冒险者

吧。

没错。你毫不犹豫地说。你会好奇。

或者───地下迷宫底部,真的没有什么「死」存在。

金刚石骑士神情复杂,发出像在沉吟的低沉声音回答你。

城塞都市被异常的生气、活力、喧嚣声笼罩。

「或许。不过若要从一楼重新调查一遍……」

这时,女主教开口说道。

「父亲似乎不是这样想。」

用不着金刚石骑士说,你也知道。

你头一次看见这名年轻骑士露出与年龄相符的表情。

能帮助他人,能得到成果,有未来,不是很棒吗?

「……了解一个人果然很难、很愉快。」

女主教牵着少女的手,温柔地边走边听她说明状况。

───得到了珍贵的东西。

「……可以打扰一下吗?」

尽管他的做法稍嫌笨拙,不愧是

守序善良

她处处留意,以免少女跌倒,跟她说话,笑着前进的模样,也是她原本的姿态吧。

你点头,她轻轻牵起少女的手走过来。

金刚石骑士和銀发斥候错愕地看着你。

每当少女拽着她的手跟她说话,銀发斥候就会发出「啊───」或「唔───」或「嗯───」的声音。

「别又说一遍。阁下也称不上擅长应付小孩。」

「你指什么?」

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支支吾吾地说。

金刚石骑士笑出声来。

「没事。你的为人在之前那场酒馆的骚动,我就见识过了,不过───」

§

金刚石骑士闻言,仿佛看见耀眼之物,喃喃说道「是吗」。

「我还在想,你搞不好会好奇探索的进度。」

若真正的目标在其他地方,此情此景是多么空虚啊。

找东西是斥候的工作,陪小孩则是女主教的任务。

明天「死」就从黑暗深处爬出,世界灭亡都不奇怪。

看起来很聪明,眼睛炯炯有神,面对不知所措的恐惧,拚命忍耐着───是个好孩子。

你们已经知道,迷宫并非完全的正方形───或者说长方体。

女主教和銀发少女转头望向这边,你挥手叫她们别介意。

这个画面透出一丝寒意,宛如余火仍在燃烧,即将冷却的灰烬。

因为地下一楼和地下二楼,楼梯的座标有偏移。

先不论那是因为物理构造不同,还是魔法或其他因素导致次元扭曲的关系。

其实,想到不久前的自己,他真的太看得起你了。

话虽如此,你能做的并不多。

没那个时间。

所以没办法放着她不管。金刚石骑士自嘲似地说。

「你会觉得双胞胎不吉利吗?」

总之……这样代表其他楼层可能有线索吗?

不过,这句话你可不能当没听见。或许是,或许不是。

他的视线,仿佛在透过跟女主教交谈的少女,看着远方的其他人。

你想了一下,回答「没这回事」。这种想法未免太迷信。

───仔细一想,这件事也是她发现的。

可是,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在乎。

「是!」

呣。你思考,点头。那还真是足以毁灭世界的重大事件。

「……是的。我们来买东西,不小心走散了。」

金刚石骑士笑道「我没有恶意」,甩了下手。

───总之。

她在另一种意义上深得少女的喜爱,大概是被当成同年纪的人。

「…………唉。」

我瞧瞧。你单膝跪地,对上黑发少女的目光。

明明看不见,走起路来却没有任何障碍。这是当然的,整齐的巷子和迷宫根本不能比。

不晓得有多少东西压在她肩上,才害她沦落至低着头在酒馆缩起身子。

「你看起来就不会有烦恼……不,只是就算有烦恼,也会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吧。」

你用

某位魔法师

说过的话调侃他,思考该如何是好───

金刚石骑士沉默了一瞬间,面色凝重,含糊其辞。

《哥布林杀手外传2:锷鸣的太刀》2 五之段 迷宫大竞争插图(1)
《哥布林杀手外传2:锷鸣的太刀》 · 2 · 五之段 迷宫大竞争 · 第1张插图

───噢。

你效法銀发少女,对金刚石骑士投以鄙夷的目光。真可悲。

你哈哈大笑。哎,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可是……

那孩子。你抬起下巴指向黑发少女。

她一面细心地与孩童交谈,一面踩着稳健的步伐前进。

「───」

「……我也有个妹妹……比她更小就是了。」

身为冒险者,这种时候该说的台词只有一句。

都是拜

团队

的同伴所赐。

这里可是世界危机的断崖边缘,却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

你大笑出声。你完全没办法看得这么开。

「嗯,我们也在继续探索……跟其他楼层比起来,地下四楼地图的空白区域更大是事实。」

「那个……」

「我跟姐姐,走散了。」

───话说回来,你竟然没对她坐视不管。

───既然如此,得去帮她找那个姐姐。

你也一样大笑出声。

没有的话,除了不断杀戮与掠夺外,不就没有其他事该做了?

你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等待他继续讲下去。

从迷宫涌出的无限财宝,以及为此而来的冒险者、商人、难民。

究竟地下迷宫是不是在地下四楼就结束了?这座迷宫没有更深的地方吗?

「也就是说,我们根本误会了,找错目标,只是在攻略一座财宝源源不绝的遗迹?」

金刚石骑士一脸尴尬地走在旁边,相较之下,你的心情挺轻松的。

有她们两个在,你没什么事能做。

───怎么突然讲这个。

「不是。」

「这样呀,妳跟姐姐……」

至少跟看见尽头的地下迷宫比起来,帮忙找个人愉快许多。

女主教的回答仿佛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有点难为情。

因此你看都不看那边一眼,站起来,轻轻拍掉沾到膝盖的土。

你看了走在前面的女主教一眼。

牵着少女另一只手的,是娇小的銀发斥候。

你认为这跟看见骰子骰出极端的点数,就在那边大声嚷嚷一样。

原来如此,你也同意。

金刚石骑士不屑地说。

「……那已经没救了。」

前方的銀发少女惊讶地看过来,你简短回答「是吗」。

───总会有不得不放弃某个人的时候。

除此以外什么都不该说。揣测他人的情绪极为困难。

更遑论放弃的对象是家人。要将心境调整到「噢,就这么点小事啊」,应该需要经历很多事吧。

自称贫穷贵族家的三男的这男人,肯定也是因为有过去的经验,才造就现在的他。

身为不知情的人,你该做的只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啊……!」

这时,少女脸上忽然绽放笑容,小跑步冲上前。

女主教不知道该急忙追上去,还是抓住她的手,抑或两者皆是,杵在原地。

妳听见銀发少女冷冷「噢」了声,跟着她看过去。

「啊,找到了……!真是的,不是跟妳说过不能乱跑吗!?」

严厉的声音盖过少女沮丧的道歉声。

你见过那名女性。听过那个声音。与少女有几分相似。她就是少女的姐姐吧。

女性甩着头发转过头时,你认出了她。

稍显丰满的胸部被便衣包覆住,因此你没有一眼看出来。

近卫骑士───平常都是在迷宫入口见面的她,也发现你们了。

「嗨。」

她对你和女主教展露笑容,看见金刚石骑士跟銀发斥候,却不知为何神情僵硬。

你看她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趁机观察她的动作及态度。

「呃、呃。你好,那个,我妹好像给各位添了麻烦……」

近卫骑士发出轻快的笑声,淘气地对你抛媚眼。

更重要的是,她眼中有光。没尝过痛苦的滋味,星辰般的光辉。

你叫她们不用客气,接着坦承自己并没有马上发现是她的妹妹。

你们面面相觑,对彼此微笑,近卫骑士的紧张似乎因此缓解了些。

听见那亲切的语气,女主教茫然杵在原地。仿佛遇见死者。

「……还是大一点比较好吗?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小……」

最后,你们又看了姐妹俩走向的城塞都市的人潮一眼。

「姐姐也会有不用执勤的时候嘛。」

你突然想到那个答案,以十分自以为的语气断言。

───真是太不成熟了。

若地下四楼就是尽头,那正好。攻略迷宫,前往下一个目标。就这么简单。

连与家人共度的时间都没有,算什么世界和平。

即使世界的危机───恐怕是───当前,这个道理依然不会改变。

「说得也是。就这么办!」

她最后说出的话语,参杂着像在谄媚人的温柔,以及平静的真心。

「啊哈哈哈,这还用说,当然没事啊!我怎么可能迷路。」

「无妨。」金刚石骑士以有模有样的动作挥手说道。「这是冒险者该做的。」

你对此一笑置之。何必在意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说的话。

反正相貌再端正,都会有人找到一点小伤就反应激动。

先不说堂姐,她好像以前就跟在前线战斗的女战士有交流,自然免不了会有这种想法。

银铃般的笑声,听起来真的是发自内心感到愉快。

仅仅因为稍微看不见前方就惊慌失措。

你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和女主教相貌极为相似地少女。

照理说该跟她道谢───但太过客套好像有点奇怪。

「不好意思,还要麻烦各位照顾她。来,跟人家说谢谢。」

───再说。

───实在是。

銀发少女抬头盯着你和她说话,拉扯金刚石骑士的袖子。

「是吗……啊,不是,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女主教用力点头,摆动手臂给你看,仿佛在挥舞看不见的法杖。

「……太好了。」

她拥有纤细却美丽,平坦却工整的身体曲线,除此以外的部分,你从未放在心上。

「嗯,那无疑是把名剑。虽然不适合我用,对于提升

团队

战力来说是必要的。」

跟她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聊今天逛街的经历,聊迷路的少女。

「你们平安无事呀…………太好了……」

───程度有差。

「啊……」

「───!」

你和女主教一同漫步走在暮色将近的城塞都市街道上。

到头来,人心或许就是如此。

「如果是第一次来的地方,妳一下就会迷路。非得有人跟着才行。」

「欸,走吧。不是要去刚才那家摊贩买剑吗?」

若万恶的根源不在这座迷宫,只要继续冒险,找到那家伙不就得了?

§

少女用戴着闪亮戒指的手晃了下地图,迅速折好收进行囊。

这种事回旅馆问大家不就得了?

「呃,那个……」

「谢谢!」

「妳过得如何?有没有在街上迷路?妳不是很努力在记路吗?」

女主教拭去眼角的泪水,而她的下一句话是什么,你无从得知。

「是、是的……那个,还可以……」

「说得也是。既然这样,在找到『死』的源头前,我会───」

「可以在那孩子害怕我之前,把事情解决。」

你们看着那对姐妹,直到她们消失在人群中。

「……哦。」

他们只是觉得好玩罢了,一直放在心上哪撑得下去。

商人、冒险者、难民在那里各自寻求每天的粮食及乐趣,热闹非凡。

彼此都加油吧。你点头,金刚石骑士也对你点头。

金刚石骑士听了,摆出一副高傲的态度哈哈大笑。

的确。

金刚石骑士一本正经地点头。对了,他的

团队

还有其他战士。

帮朋友买东西。帮迷路的少女找到家人。

少女则发出尖锐的笑声,得意地从行囊里拿出地图。

少女以夸张的动作彬彬有礼地一鞠躬。

刚才那位近卫兵,换上便衣后才看得出来,她的体格果然是个穿铠甲挥剑之人。

微不足道的小冒险带来的成就感,帮助你前进了一些。

被抢走台词的你只得苦笑,这个看起来像在不知所措的反应,却和近卫骑士如出一辙。

然而,这对女主教而言,似乎没有太大的安慰效果。

以为能从你们手下逃离,未免太不自量力。真的。

你叫他快点找到地下五楼,否则你无法彻底死心。

语毕,她露出复杂的微笑微微歪头,表情像在讨好人。

你什么都没说。

该如何是好……再怎么思考,不太关心美丑的你也讲不出什么话。

你的师父经常说体格不是一切……不过无论跟她讲什么,都会造成反效果吧。

听你大放厥词,女主教愣了下,接着用手掩着嘴角,笑出声来。

僧侣偶尔也会担任前卫,女主教应该也很在意吧。

你想起在酒馆等你们的

团队

成员,嘴角微微扬起。

「意外吗?」

近卫骑士和她的妹妹又对你们行了一礼,牵着手走向人潮。

女主教的声音十分微弱,有如觉得自己讲什么话都会挨骂的孩童。

女主教轻声说道,然后吁出一口气。

同样身穿僧服。身体却勾勒出女主教所没有的美丽棱线,表情娇艳如一朵鲜花。

不对,这么说来,你的双腿、肩膀也变得轻盈到跟出门前截然不同。

比不上就你所知技术最为优异的虫人僧侣,不过……

「哎呀……」

她好像没发现你在忍笑,脚步轻盈。

突然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果然得守护世界。」

一阵风吹过。交易神带来的清风。

你还在纳闷她怎么突然讲这个,原来是指体型。

摊开来的地图,光这样看都看得出精密又清楚。

这件事果然该交给女战士,或者堂姐吧───虽然你很不甘愿。由你开口的话,可能会帮倒忙。

因为用不着多说。

呣。你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女主教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支吾其词。

「那个,你看,我……身上不是很多伤吗?」

仅此而已,你却有种积在体内的烦闷情绪得到排解的感觉。

「是啊。坐以待毙也改变不了什么。」

少女毫不在意女主教断断续续的应和声,滔滔不绝。

挑战、战斗、开辟道路,跟至今以来该做的事并无二异。

讲难听一点是没礼貌,讲好听一点是表里如一,大概是这样的一名少女。

尽管如此,她并不是完全没关心她,这一点你也看得出来。

说起来,不担心她的话,就不会跟着她走避免她迷路。

肯定只是容易招人误会───虽然或许连这个想法都是误会。

因为基本上,不可能初次见面就了解一个人的为人。

「啊,旁边那位是跟妳同

团队

的……不可能对吧。因为我们叫妳在酒馆等。」

然而,你还没回话,她就擅自下达结论。

「喂───!」

少女像在跳舞似地转向后方,呼唤后面的人。

你悄悄观察女主教,她低着头,身体十分僵硬。

你不清楚她之前经历过什么事,不过刚才开朗的笑容,如今荡然无存。

她独自在酒馆鉴定的时候,状况或许还比较好。

───呣。

你只是吐出一口气罢了,女主教就如同被针刺似地肩膀一颤。

你苦笑,轻声告诉她你没打算做什么。

这么一句话当然不可能让她放下心,女主教却微微点头。

「───噢!太好了!我们正准备去酒馆!」

不久后。

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轻武者,飒爽出现在你───不,是女主教面前。

身穿带有刮痕的铠甲的模样,证明他并非新手,而是熟练的冒险者。

因为你是

团队

头目

,而她是你的同伴。

这还用说。你从来不觉得她没用。

至少身为一名后卫,她的任务绝不可能交给其他人。

听见年轻战士这句话,女主教一脸茫然。

§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都不需要担心。

「不、不过,怎么会……我、我,我……」

他痛得呻吟,她将手放在胸前的蓝色缎带上,得意地哼气,等待朋友回答。

年轻战士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女僧侣默默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让他闭上嘴巴。

「───」

「我,没派上用场……吗……?」

听你这么说,女主教轻轻抚过眼带的边缘,擦拭眼角。

§

「什么啊,太自作主张了吧?」

先不论想不想要,你拥有那个权利。

腰间挂着收纳弯刀的红色刀鞘,用戴戒指的手紧紧握住。

所以你又说了一遍「照妳的意思做就行」。

「所以,要怎么做?」

其他女性或许会知道,但你并不了解她的过去。

语气虽然像在谴责她,从她的表情来看,更多的应该是惊讶。

喀嚓。嘴巴的敲击声。

听见女主教的答覆,最先有反应的是相貌跟她相似的僧侣。

这个人想必很容易招人误解───你脑中浮现失礼的想法。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开口说道。

因为这是她的人生,她的抉择。

「……那个。」

常听见有人说,既然背负着律法的天秤,判断善恶的就不是神,而是人。

「修练很花时间,所以我们一直在训练,直到战斗时能保护好妳。」

在迷宫中陷入绝境,就算要扎营等待救援也有极限。

你如此心想,一直默默听着他们交谈,但现在你有权插嘴。

以你个人的意见来说,以

团队

头目的意见来说,并不是对她的离开毫无感觉。

───她大概也是觉得这样对女主教比较好,经过一番烦恼才做出这个决定。

她带着神清气爽的表情,站到你旁边。

───正常的反应。

外人不该违背当事人的意愿,对小鬼造成的伤痕追根究柢。

「……为什么,没来见我……?」

你压低斗笠,以掩饰差点露出的微笑。

女主教回望你,带着错愕的───宛如被父母抛弃的孩子的表情。

女主教抓紧胸口的衣服,声音细若蚊鸣。

───照妳的意思做就行。

至少你也是其中一位当事人。

「这样好吗?真的?……这个人没问题吗?」

她都说不出话了,在这个时候、这个瞬间才刚遇见这两人的你,又能说些什么?

没错,你是

团队

头目

她所信奉的至高神的圣印于胸前摇晃,这个动作仿佛在向它求助。

「哎呀,在人家眼中反而是我们自作主张,没办法。」

「咦咦───!?不会吧,真不敢相信!」

───女主教用颤抖着的声音问你。

可是女主教又没有希望你这么做,你不该自以为是地大放厥词。

她张开颤抖着的双唇,深深吸气,将空气吸满平坦的胸膛。

觉得即使他们幸存下来,自己也会被抛下,再自然不过。

意即失去他们这个

团队

了。

没错───这也是你最好奇的。

「怎么会……我不知道……」

她的胸前挂着系蓝色缎带的天秤剑圣印。她也侍奉于至高神吗?

「因为我们认为待在酒馆就安全了……」

莫非是故意置之不理───你不想往这个方向推测。

「哎……我都可以。」

因此把她留在酒馆自己先走,应该是这名年轻人为她着想的方式。

既然如此,就该尊重女主教的决定。

「真的对不起。」

「对于你的态度,姐姐有很多意见……!」

性格十分活泼开朗的僧侣自不用说,诚恳地向女主教说明的战士,脸上也没有一丝阴霾。

牢牢绑在头上的护额下方,是安心的表情,毫不掩饰自己急促的呼吸。

「我们来接妳了!走吧,一起去冒险!」

女主教闻言,无精打采地垂下肩膀,低下头。

「照我的意思做…………」

在这个状况下,难道他没想过被

团队

留下,跑去当鉴定师的她,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吗?

战士欲言又止了一瞬间,接着立刻改口,努力用明亮的语气说道:

「是吗…………」

你默默等待她挤出下一句话。战士也没有插嘴。

───连女主教都无法判断。这也是无可奈何。

魔法、神迹、绘制地图、主教的鉴定权能、今天出门采购物资、帮同伴出主意。

他们只是性格太过直率罢了。虽然其是非对错,你也无法判断。

你简短说道。

「算了,你就是这种个性。」呵呵。微笑的声音。「嗯,我早就知道了。」

在这座城塞都市,在那座可怕的地下迷宫,冒险者下落不明代表的意思。

全是她履行的重大职责。

考虑到女主教的个性,肯定是在祈祷他们生存的同时,又不得不放弃。

你立刻回答。没这回事。

经过短暂的思考───

「对不起───我要跟这个人一起走。」

沉默于你们之间蔓延。

当然,等待女主教答覆也无妨。

过没多久,微弱的声音落在地面上。

「忏悔完之前没脸见妳……我们觉得这样比较好。」

「而且虽说是为了锻炼,我们还夺走了不愿夺走的生命……」

是非对错,你这个外人没资格指指点点。

然后一口气说完这句话。

女主教终于用颤抖不已的微弱声音,问出这个问题。

战士接着补充,深深低下头。

大脑跟不上突如其来的事态,也是理所当然。

「唉唷,妳……不对,主教……」

绝非女主教的监护人,也不是代言人。

和女主教相貌相似的僧侣,如同在辩解般垂下视线回答。

「……对不起。不过,我───想靠自己的力量尝试看看。所以……」

「咦…………?」

这个人想必很容易招人误解───你有种扔出去的

飞棍

飞回来砸中自己的感觉。

少女用怀疑的目光瞪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你。

凭藉花言巧语,将在酒馆帮人鉴定、不谙世事的少女拉进

团队

的可疑男子。

你开不了口骂对方没礼貌,重新压低斗笠。

「……别这样。」

佩带红色弯刀的战士,苦笑着代为说出你的心情。

「可是……」

僧侣少女噘起嘴巴,但她不满归不满,却无法反驳。

「对初次见面的人很失礼。」

「……知道了啦。」

战士对失落地闭上嘴巴的少女点头,面向女主教。

他神情僵硬。不过比起紧张或愤怒,更像是因为不晓得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久后,他选择的是平静的笑容。

「知道了。加油……我会为妳打气。但我们是朋友,有事要来找我们喔。」

「───好的!谢谢你们……!」

女主教将天秤剑抱在平坦的胸部前,点了好几下头。

战士因那像小鸟又像小狗的动作眯细眼睛,然后静静望向你。

「那个,你是跟她同

团队

的人……对吧?那个,我为我的伙伴跟你道歉。」

你笑着挥手叫他别放在心上。既然是出于对她的关心,你并不打算追究。

反而觉得自己抢走了优秀的主教,对他们感到抱歉。

「跟妳介绍一下,这位是协助我们锻炼的魔法师老师。」

摸着下巴说话的动作,像在跟人谈天说笑。

「现在做决定,也只会留下遗恨。」

「───不行!我不同意!!!!」

他面带笑容,展开双臂,仿佛在介绍尊敬的人物───并非「仿佛」就是了。

黑影般的模糊声音幽幽传来,回答你的疑惑。

───很强。

以一个魔法师来说,他的气质有点过于骇人,不过……

可是───魔法师……魔法师?

究竟要去过几次地底,经历几场战斗,才能达到这个等级?

你小心翼翼,谨慎戒备,回答时却没有让他察觉到。

§

少女接在年轻人后面,高声向你宣言。

§

是个奇装异服的冒险者。

「她真的是个优秀的主教。」

回答的是佩带红色弯刀的战士。

尽管你刚才装模作样说了那种话,要是她离开,你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冷静至极的声音传来,仿佛要代为说出你的心情。

───……比一场?

她决定留下,你也放心了,看来可以无后顾之忧地继续探索。

「我有个主意。要不要比一场?」

你没有疏于戒备,手放在腰间的刀上,摆好架势回问。

「要是你敢让她受伤,我绝不原谅你!!」

「噢,对。妳还没见过他。」

视野没有死角,攻击他的话,八成会被轻易闪开。

你不禁苦笑。

问题在于她的反应。

瞧她轻快地跑向这边,推测是斥候。

「───」

像影子。然而,若要用影子形容───这个人又散发出一股异常的压力。

你很高兴女主教如此被人重视,但要跟他们说明事情缘由,可能得费一番工夫。

首先,你们无疑会因为这件事留下的疙瘩,动作变得迟钝。

看来没那么简单。

转头一看,一名黑发青年───同样穿着战士装备的年轻人,追在沙贼少女后面出现。

既然是女主教过去的友人、这两位战士的同伴,自然不会是坏人。

步伐、眼睛的动作,乃至手指细微的动作,一举手一投足都毫无破绽。

他的声音却像拂过草原的夜风……十分平静。

狠狠瞪着你的锐利目光,俨然是在迷宫遇见的那群小混混。

若要形容那名人物,一言以蔽之就是如此。

女主教困惑地用眼带底下的双眼看向那边。

不用看你都感觉得到,女主教不知所措地握好天秤剑。

这样就五个人───原来如此,他们的

团队

全员到齐了。

「老师也帮忙讲几句话嘛!她怎么这么任性!」

总而言之,宛如一把坚硬的刀刃。不是要沟通,而是要刺人。

你点头回答「那当然」。这还用说。

在迷宫里惦记着其他事,只会招致「死」。

你一眼看出这个人所在的领域,是你无法想像的。

「老师!」沙贼少女兴奋地说。

女主教的意向很明白,但对方也不是所有人都接受。

她的服装及晒黑的肌肤,你也有点印象。是东方沙漠出身的人吗?

一名年轻女孩───说年轻,其实跟女主教差不多───红着脸大叫。

「别这样。这么激动只会给大家带来困扰。」

若刚才那位僧侣的态度,是因为性格直率容易招人误会,少女就是太过直接了。

他虽然表现得冷静沉着,看着你的眼神却显然不能接受。

「妳这样不停吼来吼去,其他人要怎么开口?」

「可是,因为,不过……!」

你本来还非常担心,这样事情就告一段落───

他大概也是女主教以前───没错,以前的同伴。

「请问……您是?」

佩带红色弯刀的战士、和女主教相貌相似的女僧侣、沙贼少女、黑发的第二名战士。

迷宫是危险的地方,所以你无法保证,但你愿意拿出绵薄之力。

这四个人……有点不适合探索。

青年闻言,像自己受到称赞一样高兴地呢喃。

「她就请你多多照顾了。那个,因为她是我宝贵的朋友。」

老师───黑斗笠男子双手合十,神情恍惚地低头行礼。

「两位好……」

你听见站在你身旁的她,小声呼唤黑发战士的名字。

「───不要!因为,我们不是朋友吗!」

───说得对。

你只得叹气。

最后一人。

没把你当一回事───不对。

「怎么可以讲这种话呢……」

头戴黑色斗笠,全身用黑色外套覆盖住。

───与此同时,你发自内心松了口气。

「我不准妳去其他人那边!!」

对方也是在估量你的力量后,才判断不成问题吧。

虽然是

凡人

,跟你

团队

里的半森人斥候比起来,动作毫不逊色。

「哎呀,可怕喔,可怕喔……」

一身黑的男人。

不是因为怕被对方偷袭,这种失礼的想法。

───你也双手合十跟他问好,彼此报上姓名。打招呼很重要。

你会觉得他的声音有如黑影很正常,他的确打扮得跟影子一样。

明显是高阶冒险者。

你不会干涉女主教的决定,不过她既然已经做出决定,支持她就是

头目

的职责。

你当然不会省这个工夫。

好吧,也不是每个

团队

都能组成理想的阵容───

在迷宫中虽然鲜少遇到其他

团队

,在留下遗恨的情况下探索,实在很难让人安心。

当然,她应该也没有恶意───吗?

可是……你仔细观察这个

团队

少女身材偏瘦,胸部平坦,皮甲没有厚度。同样戴着戒指。

「那个,对不起,我───」

说人家任性吗?你苦笑,旁边的女主教纳闷地嘀咕了句「老师」。

黑发青年安抚着沙贼少女,手上也戴着戒指。

现在过一招的意思吗?还是其他?

稍微露出的肌肤不带血色,两眼像鬼火似地燃烧着火光。

她正逐渐变成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但愿你也是。

「哎呀,没那么可怕……噢,不过刚才的气氛本来就很可怕。」

黑斗笠男子缓缓挥手,露出牙齿笑了。

「我们正好也在探索四楼。你们也是吧?」

对。你慢慢点头。

「───要不要比谁能先找到通往地下五楼的方法?」

这……

该说什么呢?不对,你没打算拒绝,但还是有点犹豫。

再说,不久前你都还在怀疑,通往地下五楼的方法是否真的存在。

眼前这名男子,却一副确信那确实存在的态度。

「我没意见!」沙贼少女率先回答。「我要证明我们比较厉害!」

「问、问题不在优劣……」

女主教摇头拚命解释。

「我只是,那个……想在这个

团队

……呃……」

「对啊,老师。」

听见女主教的想法,僧侣少女───尽管语气有点不满───困惑地说。

「她都说要离开了耶?有什么办法。」

「那是她的心情吧?」

黑斗笠男子平静却果断地说。

是魔法师常有的语气───你忽然心想。男子似乎发现了,加深脸上的笑意。

虽说城塞都市的冒险者,流动率本来就很高……

「你们自己是怎么想的…………这也很重要。」

你瞬间觉得不太对劲,下意识后退半步。

啧。连女战士都露出猫一般的奸笑加入话题。

「我也想确认,能不能把朋友交给你……!」

低头一看,年轻战士戴着戒指的手,握住腰间的红色刀鞘。

「姐姐希望弟弟再对女生贴心一点。」

本想尊重她的意向,结果却不小心擅自同意比赛。

───这张战帖,不得不收下。

立刻转为向你宣战的年轻人,表情和前一刻的平静截然不同。

很遗憾,事发过后,你和女主教都累得没力气回酒馆向大家说明。

毕竟为了保护她对冒险者拔剑,这是第二次。

「我还以为你们肯定是一起去散步了!」

黑斗笠男子低声笑着回答你的疑惑。

「哎呀,年轻人血气方刚嘛。」

没错,要做的事跟之前一样。

出乎意料,她并未陷入消沉。

你推测───女性组果然在卧室聊过了。

「───我,我……我……」

无论障碍为何,无论阻碍为何,都要突破、跨越它。

其他枝微末节的小事通通不重要。有人想笑就给他们笑吧。

「…………好的。」

半森人斥候以明亮的声音回答你的疑惑,好让愧疚的女主教也听得见。

你会习惯反而很正常。

可恶的再从姐。不是在讲那个。

「……?」

是刀鞘因他的握力而发出悲鸣吗───搞不好是刀鞘内的刀子在鸣叫。

「我就想说你们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你必须让探索成功,也算是为了她……

你瞪着那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然后───把手放在轻易被碰到的肩膀上。

黑斗笠男子看出你的决心,最后将那双厚实冰冷的手放到你肩上。

攻略迷宫。打倒怪物。跟伙伴一起挑战「死」。毫无变化。

黑斗笠男子仍带着恍惚的笑容。是这样没错。可是,但是。

「是,老师……!」

担忧的声音从肩膀下方不远处传来,听起来战战兢兢的。

这样看来,没错。

众人一如往常的对话,使她扬起嘴角轻笑着。

「可是,那个魔法师……令人在意。从你的描述听来,等级似乎也相当高……妳认识吗?」

「哎,我都可以……有发现什么改善点吗?」

喀嚓。虫人僧侣敲响嘴巴,发出跟平常一样的尖锐声音。

跟第一次在酒馆的时候比起来,你的应对方式冷静了许多。

「哦,发生了这种事呀……」

呣。你低声沉吟。

「那个……还好吗?」

不过跟睡在马厩的你们不同,女性组应该在卧室多少听到了一些。

「不认识。」

虽然是仿佛会融化于暮色中的虚幻笑容。

你故意叹气给他们看,偷偷望向女主教。

「来比赛吧……!」

被虫人僧侣问到的女战士摇摇头。

「但训练不足只会白白送命。况且地下五楼未必存在。」

「我不常听到魔法师的情报嘛。而且我想说也没必要找了。」

「不管怎样,咱们都决定要进到迷宫最深处,没啥好介意的。」

「───还是,你该不会要说自己没信心?」

「不过,做个了断总是比较好吧?冒险者起内讧,只会着了迷宫之主的道。」

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街道尽头。

「只是场小比赛而已。小比赛。」

「那个……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你将他们的身影赶往嘈杂的人潮,握紧拳头。

神秘的人。无疑是强大……恐怖的对手。

好吧,人类的情绪或许就是这么善变……

你深深吐气,对女主教点头,然后开口回答。

女战士兴致缺缺地说,舔了下嘴唇。

而且斥候跟虫人僧侣,也对这场迷宫探险竞技没意见。

他直直瞪向你,挤出一口气。

§

放心,到头来跟平常一样,继续探索即可。

隔天。你在通往迷宫的路途上,跟众人说明昨天的事件。

喀。这时传来一声摩擦声。

这个动作友善、亲切得像在对待多年来的友人。

这个再从姐另当别论。

感觉到全身冒出黏腻的冷汗,衣服贴在身上。

不久前还盘踞在心中的不安,已经排解得一干二净。

这名心地善良的少女,该有多么良心不安啊。就算是你也能轻易想像。

「不管是赢是输,都不会怎么样……我们走吧。」

或许是在顾虑你的感受,但她还是笑了。

「唉唷,老大也振作起来了,皆大欢喜啦,皆大欢喜。」

你极其干脆地对还想解释的她下达结论。

女主教纳闷地看着你,你挥手叫她别在意,用动作表示没什么。

───?

一副这句话就能说明一切的态度。

「……呵呵。」

应该要尊重女主教的意愿吧?你正准备开口───

「他变贴心也只会让人伤脑筋。」

思及此,你突然发现一件事,哈哈大笑。

───这次的探索结束后,去寺院参拜一次吧。

───话说回来,这个决定会不会下得太快了?

可是,连这都跟平常要做的一样。

是没错。神奇的是,那些人对此毫不怀疑。

她垂下头缩起身子,让人想到以前在酒馆当鉴定师的模样。

女主教怯生生地用细若蚊鸣的声音道歉,慌张得连旁人都会心生怜悯。

「可是……」

你忽然想感谢交易神,让你拥有一群好伙伴。

年轻战士的

团队

立刻回答,俨然是对待师父的徒弟,跟随黑斗笠男子一同离去。

你笑着叫她不用那么担心。更重要的是,你才该道歉。

…………不,没这回事。你否认。

他这样说,害你无法拒绝。

自己确实有在前进……

佩带红色弯刀的战士───以及那名黑斗笠魔法师。

在你的

团队

中身为前辈的两位冒险者,都没听过他的存在,真不可思议。

没什么大不了。用不着明言。

明明「帮助别人锻炼的高强魔法师」,理应要有一定的讨论度。

「对了,关于那个

团队

,有没有办法打听到什么?」

「嗯,喔。咱也有……趁冒险的空档稍微打听一下消息。」

半森人斥候双臂环胸,回答堂姐。

「可是随处可见的

团队

,一下就被其他话题淹没了,更何况锻炼都是关在迷宫里面吧?」

你同意。至少若对他们所说的话照单全收,是这样没错。

「难怪半点线索都没有。有能力抵达地下四楼的

团队

不多哩……」

说得也对。他并没有偷懒。

然而,这一点的确令人好奇。

就算有上级冒险者陪同,那个

团队

跟你们进度一样,值得惊讶。

跟聚集在城塞都市的众多冒险者不同,你们没有特地去赚钱,而是专注在探索上。

虽说立于最前线的是金刚石骑士的

团队

,你们也并未落后,原因就在于此。

迷宫里怎么可能有适合锻炼的地方……

「算了,想不通的事就是想不通。」

堂姐斩钉截铁地说,仿佛要驱散你的迷惘。

「就跟平常一样,继续探索地下四楼吧!」

「没错!咱们要做的事没变!」

嗯。

你用力点头,抬头仰望耸立于面前的迷宫入口。

首先检查刀柄上的钉子,铠甲也仔细检查。

你先是拿起弯刀,调整呼吸。瞪向黑暗,双腿站开。

其他伙伴也同样开始查看装备,身为

头目

的你又亲眼再帮众人重新看过一遍。

她从女主教手中接过药水,紧紧抱在丰满的胸部前。

───糟糕。

「由我带对吧!」

「我不要带那种会打破的东西。」

你突然一阵耳鸣。那同时也是喋喋不休的,女人们模糊不清的轻声细语。

「───要来了!」

你瞪着一片昏暗,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空间。

「没问题,交给姐姐吧!」

松懈的瞬间,意识的空白突然袭来。

一开口黑暗就迅速窜入,连内脏都有受到刺激的感觉。

「老大,情况……不妙!不集中精神,会死人……!」

站在入口旁边的近卫兵───熟识的她看见你们,优雅地一鞠躬。

───那么,终于要踏进迷宫。

───没有砍中的感觉……!

「有趣……看来你们不懂我的心啊。这群该死的梦魔。」

虫人僧侣敲击嘴巴,结起诡异复杂的法印。

掌握所有人的状况,互相检查,最后由

头目

确认,能带来安心。

地下一楼、二楼、三楼。

避开

暗黑领域

,通过那群小混混的巢穴,穿越充满陷阱的长廊……

「什么……!?」半森人斥候发出十分惊讶的声音。「───这啥东西!?」

§

你觉得自己好像讲出了类似「我知道」、「冷静点」之类的话。

可是,你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关心她。

侧耳倾听可能听得清,却绝对没有意义。你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忍不住想张开嘴。

往旁边一看,她抓着长枪,两腿无力,站都站不住。

女主教急忙从行囊里取出药水,女战士板着脸甩了下手。

跟打瞌睡的感觉类似,常有种意识正在朝深渊坠落的飘浮感。

弥漫于空中的香气异常甜腻,使人跟喝了酒一样昏昏沉沉。

你想了一下后回答。搞不好有暗门之类的,应该要整个调查过。

夺走众多冒险者性命的迷宫、怪物,对现在的你们而言也只是经过的通道。

刀刃如字面上的意义挥了空,挥刀声像一阵轻笑搔弄双耳。

「什么叫不算什么。要平安回来喔。万一你们死了,我可不想跟那孩子说明。」

「今天要怎么行动呢……?」

「咦咦……?好累,不要啦……」

和与发自内心深爱的女性接吻时一样,连窒息感都觉得舒适。

黑暗发出尖锐的声音,挣扎着退向后方,你大口喘气。

「连展开圣域逮住他们都不必。站得起来吗?」

不晓得是黑暗烟雾制造的错觉,还是袭击你的怪物的真面目。

背上有对看得见骨头和皮的翅膀───定睛一看,那人便化为朦胧的影子烟消云散。

而那───并不会令人不快,这才是最恐怖的。

不,是被吸走了。你不知为何如此确信。

「抱歉。我没事……!」

「意思是,由咱到处检查就行啰。」

掉下去就会睡着。掉下去就能轻松了。不过───恐怕再也回不来。

「这还用说……!」

仿佛要缠上全身的动作,让人想到之前遇过的

气体

,然而……

「『我等绕行世界的风之神,尚请将我的心送往彼处,将他的心带至此处』!」

那的确不是该由前卫带的东西。

半森人斥候气势十足,你也简短应声。

是一名红发如同烈火的女子,肌肤白皙,身上的嫩肉像果实一样娇艳欲滴。

你将手伸向瘫坐在地的女战士,她身体一颤,点了下头。

女人的身影于眼前闪现。

女战士在你旁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是在为帮助了她的妹妹一事道谢吧。你表示这不算什么,近卫兵接着说:

先绕地下四楼一圈吧。

你们稳稳地沿着走过好几次的路线前进。

───没有味道?

因此,你们毫不犹豫走进一间间墓室。走进倒下来的门后。

无论如何,这样还找不到路的话,只能从地下一楼重新探索一遍。

如果这样再从姐能鼓起干劲,安分一点,那就太好了。

两名前卫的反应截然不同。

你勉强将力量集中于腿上,站稳脚步,咬紧牙关,仿佛要把牙齿咬碎。

正是「

镇静

」的神迹。

至于两位僧侣,考虑到紧急情况───希望不要发生───时,他们得上前作战……

黑暗蠢动,从深处───不。

暴露在钻进铠甲底下的瘴气那如同爱抚的触感下,拚命忍耐。

「啊,药水……怎么办?」

只要进入墓室前多加留意,徘徊的怪物并没有那么可怕。

「唔,呜……!啊、啊啊啊啊……!」

虽然女战士垂着形状姣好的眉毛抱怨的模样,你也已经看习惯了。

到头来,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该做的事都没有改变。

甜味。

过没多久,你们抵达绳梯前面,慎重地来到地下四楼。

你也难掩困惑。这───是完全摸不透的存在!

她如同闹脾气的小孩,不停挥动长枪,仍然───只有砍中黑暗。

黑暗

本身袭向你们。

她眼泛水光,脸颊红得在黑暗的迷宫中都看得出来。呼吸急促。

堂姐笑咪咪地举手。嗯,就是妳了。

「昨天谢谢你们。」

不过,一阵风朝那个方向吹去,女人的惨叫声紧接着响起。

你笑了,踩着轻盈的步伐,踏进只看得见轮廓线的黑暗迷宫。

有人在后方大喊,你也已经听不进去。

十分尖锐的声音从旁传来。是女战士。

魁梧的虫人瞪着远去的黑暗,摇晃触角,不屑地说道。

斥候的警告,以及女战士像在哭泣般嚎叫着挥舞长枪的声音,如今都显得遥不可及。

「啊……嗯!?」

女人随着你每眨一次眼出现又消失,相貌变化多端,有时还会变成穿黑铠甲的黑发少女。

为了确认那股微弱的异样感是什么,你微微抽动鼻子。

真的是这样吗?

虫人僧侣晃动触角大喊。众人立刻拿起武器,进入备战状态,你也拔出弯刀。

从梦中悄声逼近人类的欲望、内心的黑暗的

梦魔

,也看不穿虫人的心吗?

呼。女主教踩到地面上,吁出一口气,摊开地图询问。

淡淡的甜味,类似花香,或是香水的味道……

「要做的事都一样呢。」

的确。

───力量在流失……!

希望能在这层楼找到路───这是全员的共识吧。

她拭去汗水及泪水,以长枪及你的手为支撑站起来。这样就行了。

每当黑暗蠢动,铠甲底下的身体都会像在抽搐般抖动着,痛苦挣扎。

听说梦魔存在于幽世,没有实体。因此在梦幻之中令人生畏。

───不过,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了。

既然已经知道对手是谁,只要集中精神维持清醒,精气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吸走。

同时,你的刀刃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既然如此,决定性的关键就是───法术。

「交给我们吧!我们上!」

「是!……我会加油……!」

你果断下达指示,两位少女神情严肃,充满干劲地回答。黑暗在同一时间咆哮。

「SUCCCCUUUUUUUUUUUUBBBBB!!!!!」

那是不明的奇怪咒文,搞不好是魔界的语言。

地狱的

闪光

盘踞于迷宫,恐怕是「闪电」的一击。

───不过,在你们挺身抵御攻击的期间凝聚好

原力

的她们,快了一回合。

「『

玛格那

』……『

雷莫拉

』……『

列斯丁基图尔

』!!」

「『司掌审判、执剑之君,天秤之人呀,显现万般神力』……!」

堂姐朗诵咒文的嘹亮声音,将魔力消除得一干二净,女主教的话语接着于空中写下法则。

此乃由遥远的天际降下的神鸣一击。直达幽深迷宫底部的神之威光。

从女主教指向前方的天秤剑射出的───「

圣击

」。

「───!?!?!?!?」

受到神明制裁的梦魔,发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的惨叫,痛苦不堪。

你第一次看到黑暗挣扎着在空中扭动身躯,于地上翻滚的模样。

异界的非物质存在的

血肉

烧得焦黑,瞬间燃烧起来。

光是有目标,一切都不一样了───从这方面来说,也得感谢他们。

「哎,如你所见。武器要回上面找人鉴定了。」

长枪的石突发出呼啸声袭来。斥候「唔喔!?」叫着向后跳。

「……哎呀,没想到……」

至少远比因为看不见前方的路而厌倦,郁郁寡欢来得好。

「啊,好的!在这里……!」

「好,打开哩!」

说不定几年后,可以拿这则冒险故事配酒喝。

我们又不是互相憎恨。放轻松点。

§

「喂。」

黑发黑铠甲的女战士笑咪咪地轻声说道。斥候看着你。你点头。

藏身于黑暗中生存之物亦然,既然想尽快成为人类,就无法逃避这个事实。

「不必谢。」他回答,从你旁边探头观察地图。「如何?」

「再怎么用甜言蜜语倾诉爱意,故作可怜地哭喊、求饶,都是没用的。」

你想了一下,得出结论。地下三楼、二楼、一楼。果然得去确认。

而且,那句话参杂于空中回响的雷龙低吼中,很快就被盖过去了。

───没事吧?

───城塞都市的「黄金骑士亭」好像不分昼夜。

大气烧焦的刺鼻气味,宣告战斗结束。

怪物的死、你们的生和财宝累积了数日。

你斜眼看着台上吆喝着扭动腰肢的舞女,戳着装早餐的盘子。

即使真的有在忏悔,依旧得为自己犯下的罪过受罚。无法改变。

……不,只有这个可能。

你折好地图,还给女主教,快步走向宝箱。

「无论如何,可以确定这里有东西。」

关于这点,你也有同感───但你不得不接受事实。

梦魔───异界的存在出没,极度不寻常。

你看了女战士一眼,她拿起枪表示理解,靠在宝箱旁边的墙壁上。

「前面三楼都是。我们以为这层楼也一样,上了敌人的当,应该不会有错。」

呼。堂姐将手放在丰满的胸部前,结果还是得不出答案。

结果,今天也没发现楼梯。然而……

只剩下擦着冷汗的半森人斥候走向的宝箱。

「嗯,没事……有点吓到而已。」

───虽然她的回答经常模棱两可……

───噢。

「是的。」女主教点头。「当然,不一定每层楼都是工整的正方形。」

「说到谣言……我还听过人称大魔法师的存在。」

女主教的地图、你们的记忆,尤其是虫人僧侣的观察,三者相互对照,还是没有差异。

你接着感谢虫人僧侣方才施展的神迹,请他检查地图。

勾勒出身体曲线的紧身衣物,在冒险归来的冒险者之间似乎大受好评。

在斥候跟宝箱奋斗的期间,需要戒备周遭和休息,同时也得制定行动方针。

「既然如此,可以推测有前往这个地方的手段,也有从这个地方下去的手段。」

嗯嗯嗯───堂姐用手指抵着嘴唇,陷入沉思。

因为众神将善恶全权委托给人类判断。

你觉得,有这么一天也无妨。

你假装没听见虫人僧侣在后面说话,观察斥候手边的东西。

虫人僧侣用他锐利的手指,轻敲尚未填满的四楼的空白处。

───嗯。对。没错。

堂姐不悦地───真难得───皱眉,挥手驱散黑烟。

那只龙也是骇人的怪物,不过还算这个世界的生物。

你差点被吸走精气。她说不定也只是乍看之下没受伤。

若非和这个世界的外侧相连接,不会

冒出

那种东西。

咕嘟,咕嘟。你将视线从随着喝水声起伏的雪白喉咙上移开。

你点头,把水袋扔给她。

「对了,可以给我水吗?我好渴。」

墓室中的黑暗痕迹,除此之外一个都不留,只剩下站在原地的你们───不。

她一瞬间露出茫然的表情,抖了一下,如此回答。

「或许是。或许不是。」虫人僧侣敲了下嘴。「我都可以。」

可是既然魔神真的出现,之后搞不好会需要她们提过的那个

魔界之核

的力量。

「───和小鬼一样。」

魔界之核

……」

炙热的白光照亮女主教的脸庞,表情寒冷如冰,清澈如水。

「魔神、梦魔、吸血鬼就是那样的生物……仅仅是鸣叫声。」

女主教因你的发言面露疑惑,露出有点僵硬,却带有喜悦之情的笑容。

「咦?噢……」

她频频眨眼,不停咕哝着「没事,没事」,用手掌擦脸。擦到脸都变红了。

她的语气比起否定,更像不敢相信。

「嘿。搞不好有陷阱,不能大意喔?」

你没有插嘴。别看她那样,堂姐是个聪明人,在魔法方面比你懂得更多。

女主教连忙点头,从行囊里拿出折好的羊皮纸跑过来。

更重要的是。

你甩手说道「开玩笑的」,向她要地图,以转移话题。

───不过,明显有空白之处。

她最后从口中挤出的这句喃喃自语,你决定当没听见。

你听着他用铁丝开锁的金属声,点头附和。

「老大把那群梦魔看成什么样的女人?」

「在迷宫最下层的,果然是魔神之王吗?」

跟平常一样堆积如山的金币,以及好几把看似武器的东西。

你、女主教、虫人僧侣三人一同查看摊开来的地图。

你连忙动身,伙伴们笑着跟在后面。

「……嗯,说得对。」

「四楼果然没有门的样子……」

弯刀,弯刀,有没有弯刀?没有就算了。你都可以。

「因为『

转移

』是失传已久的法术嘛。姐姐也还搞不太清楚。」

你回答,连接魔界和门也好,让「死」溢出也罢,敌人绝不简单。

疑似在想事情的女主教轻声呢喃,表情十分严肃。

先回楼上一趟吧。然后得寻找通往地下的路。

算了,不重要。你心不在焉地看着空中,望向女战士。

理论我是明白啦。你对碎碎念道的再从姐随口扔出一句「是吗」。

女主教困惑地缓缓摇头。

§

「那不是谣言吗?……就算这里会喷出招致『死』的瘴气。」

───上一层楼吗?

潜入迷宫的期间,饥渴的感觉会变得模糊不清。一发现自己口渴,就该毫不犹豫补充水分。

扮成红蛙与绿蛙的服装固然滑稽,或许就是那种滑稽感,反而营造出猥亵又淫靡的氛围。

大约四分之一,或者更多。和其他三层楼比起来,四楼形状是扭曲的。

至少你对于可以在边等同伴边吃麦粥的期间保养眼睛并无不满。

「哎呀。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我还以为你因为遇到瓶颈在不高兴。」

这时,吹进室内的一阵风,捎来愉悦的笑声。

一名女子以轻柔如风的动作窜到你旁边,像只猫一样眯细眼睛。

你瞄了她一眼,简短回答「就慢慢来」,将麦粥送入口中。

「哎,没陷入消沉就好。身为支持你的人,姐姐我也很高兴喔。」

穿外套的女性───情报贩子轻轻挥手叫来女侍。

「给我一杯柠檬水。钱算在这位小哥头上。」

好吧,无妨。至少在喝那杯柠檬水的期间,她有话要跟你说。

而且你也有事想请教她。

「哦。」情报贩子接过女侍送来的水杯,两眼发光。「前往地底更深处的手段?」

你笑了。那不是你想问的事。你打算从一楼开始仔细重新搜过一遍。

不过,如果她愿意跟你说,你很乐意听。

「哼哼,这种贴心的部分得分很高喔。」

情报贩子轻笑着享用柠檬水,对你使了个眼色。

「话虽如此,你其实也有头绪吧?」

嗯。你点头,开口。和情报贩子异口同声地说。

「───暗黑领域。」

如歌般脱口而出的,是位于地下一楼的「死」的影子。

连充斥迷宫的瘴气都无法涉足的无光空间。真正意义上的暗黑。未攻略的区域。

没有人踏进去还能回来。

「谢谢招待。」

她露出无法判读情绪的笑容,耸肩回答。

然后把头歪向一边,抬起视线看着你。

她先以这句话开启话题。许久没有出现在世上的勇者英雄。

想知道答案,只能采取行动。至于答案位于何处,你应该察觉到了。

然而───现在并不存在。

既然如此,只要在迷宫里不停杀戮,一个晚上就能提升等级。

你也对魔法略懂一二,所以能够理解。模仿并非只流于表面。

那还真是谢了。你冷冷回答。

众人按照惯例各自用餐时,忽然有个异物混入其中。

无论是冒险者或怪物,不是杀戮就是被杀,只有其中一方能存活下来。那就是力量。

本来就有生命危险了。有必要刻意投身于「死」之中吗?

「可是我知道他们是在哪里锻炼的。」

即使她的脸被外套遮住,你依然看得出女子睁大眼睛,意外地眨了好几下眼。

称得上第一的是金刚石骑士,然后───这不是在自夸───是你们。

你将汤匙里的麦粥送入口中,咀嚼,吞下去后才面向她。

这句称赞应该是发自真心,你却不好意思直接收下。

一阵舒适的风吹来,拂过酒馆。

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是想通了一切。

女子似乎很满意你这样的反应,以手撑颊咯咯笑着。

那么……

「他们却拥有跟你没有太大差别的力量。」

只要和怪物战斗,钱要多少有多少,用不着进入那种地方。

「那,至少要感谢我吧。」

要怎么做?她的目光仿佛在试探你,你舀了一匙麦粥送入口中,以掩饰过去。

你果断地咕哝道,女情报贩子以如歌般的声音附和,一副发自内心觉得耀眼的样子。

「嗯?红色弯刀的

团队

?」

───必须跟她问清楚。

「说起来,传说中的白金等级,已经是快要脱离人类法则的存在了对吧?」

「嗯,别看我这样,姐姐可是很忙的。」

你们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成长到能与龙交战的地步,不是吗?

那堆尸体的前方───尸山的顶端───又有什么东西呢?

───什么都行吗?

你记得很久以前,师父跟你说过。意思是,她也在地底吗?

你问她「要走了吗」,情报贩子点头。

你也没有想知道答案的意思。要问的问题早已问完。

「那么潜入地下,在那里穿越生死的境界,回到地上……」

女情报贩子含住不知何时放进杯子里的麦秆,轻轻啃咬,看着你。

「不用想都知道吧?───是迷宫。」

归根究柢,以地下五楼为目标,站在探索最前线的

团队

,不可能没没无闻。

没错,「死」───正是力量。

听见你所说的,终于出现的伙伴们中,最先开口的是虫人僧侣。

嗯。你点头。

那是无可否认的事实,超越自然的英雄行为的模仿。

「可───是。」女情报贩子用甜美的声音呢喃。「你不一样对吧?」

「……果然只有那个地方啊。」

先不说你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最有可能的果然就是那里吧。

「不就等于在重复『死』与重生的过程吗?」

「这姐姐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冒险者。」

───你是冒险者。

想知道的事很多。然而,也有不该问的事。

这还用说。

对。你点头。该问的不是迷宫,不是她,而是这件事。

没错。就算他们早一步潜入迷宫,未免太异常了。

不过,他们之前一直是和女主教共同行动,换句话说,是力量跟你没有太大差别的冒险者。

───他们却不同。

「那姐姐要给你奖励。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喔?」

在这座城市,人们会跟谈论天气一样,讨论冒险者的传闻。

你脑中已经浮现答案,如同竖起一根

旗帜

情报贩子喝着水,咕嘟咕嘟地品尝滋味。

是你们。你纠正。不只你一个人,

团队

成员都是。

在它抚摸你的脸颊消散的前一刻,女子对你留下尖锐的话语。

以诱惑来说太过明显,十之八九是烦人的陷阱。

至少对于为了赚钱而潜入迷宫的人来说,不会想主动靠近。

哦。这样呀。她开心地自言自语,靠到圆桌上。

她发出悦耳的笑声。那当然───你向她深深一鞠躬。

你们救了其他的

团队

,和那群寒酸男交手,抵达地下四楼,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既然你自愿选择踏上这条路,前进方式自然也该照自己的意思选择。

暗黑领域

……」

「我没听过那群人。」

她嗤之以鼻,仿佛在笑你问了傻问题。

然而。

是吗?女子湿润的嘴唇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点了下头。

「而这座迷宫位在地下。至于地下有什么东西───当然是『死』啰。」

「真不错……嗯,我喜欢。」

「对。什么都行……」

那就没办法了。你已经得到太多,多到一杯柠檬水无法回报的程度。

问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问也无妨。或者大可选择问题。

《哥布林杀手外传2:锷鸣的太刀》2 五之段 迷宫大竞争插图(2)
《哥布林杀手外传2:锷鸣的太刀》 · 2 · 五之段 迷宫大竞争 · 第2张插图

她缓缓起身。影子罩在外套底下的笑容上。

有时甚至会超越死亡,于现世重生,铲奸锄恶。

留下这样的,一句话。

迷宫是超自然的领域,想在那里模仿超越常人的英雄的行为,并非不可能。

起于闪亮

炼甲

的冒险传奇(注2),拯救世界的伟大冒险者们。

「───暗黑领域。」

「呼呼。」

不是酸葡萄心理或嫉妒。只要耗费相应的时间,你们也能───不对。

你忽然想起女战士刚才喝酒的模样,简短回答「我不知道」。

「不过───只对是强是弱、是输是赢有兴趣的家伙,大概称不上冒险者了。」

「但没听过才有问题吧?」

§

女子恍惚地……像猫在撒娇一样笑出声,将杯子拿到嘴边。

听说恶名昭彰的「

死亡迷宫

」的传闻,来到这座城塞都市,以最深处为目标。

这样的话,从头到尾都拜托其他人───未免太不像样了吧。

这……

如果是有名的

团队

从其他地方来到这座城市,还可以理解。

你们不知道是第几次在酒馆吃着迟来的早餐,一面召开作战会议了。

地狱。死后的世界。「死」。

矿人

的故事也提过,沉眠于地底深处的东西是破灭。

是你所说的话,位于地下一楼的未知空间。

地下迷宫的一楼,其中一角,有条张开大嘴的巷子。

在充满瘴气的迷宫中虽然看不清前方,仍然亮着微光。

不过,在那前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光的黑暗,等着将冒险者吞没。

───据说,前方有疯狂的魔法师在持续进行开启幽世之门的异端研究。

───据说,前方是亡者的巢穴,与冥府相连的「死」的空间。

───据说,踏进前方的人,没有人回得来。

若是以财宝为目标而来到城塞都市的冒险者,没必要涉足此地。

唯有企图一夜致富的不知死活之徒,以及以迷宫最深处为目标的人例外。

也就是你们几个。

「再说,大部分的人都没发现大前提就有问题。」

「什么意思?」

女战士回问虫人僧侣。

「无限的财宝。」

从迷宫满溢而出的那东西吗?

你想起自己发现许多的宝箱。

只要杀掉墓室里的怪物,一定会出现。众多冒险者疯狂追求的东西。

促成

杀戮与掠夺

的根基。

「你们认为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暗黑领域、小混混、忍者什么的暂且不提,你觉得地下一楼是最棘手的。

就是因为有,现在这个状况才成立。

虫人僧侣缓缓耸肩,如同一名交易神神官。

「因为你一脸希望我跟去的样子。」

「是挺让人毛骨悚然的啦,不过钱上又没沾血。」

「即使如此,没有从无生有这回事。那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仍然在桌上撑着脸颊的女战士,抬起视线瞄了你一眼。

「所以我想说,得调查一下召唤、

魔界之核

、『

转移

』的资料。」

大概是她们之前说想买的魔法书……

「只有源源不绝的钱,多得数不清。到时什么东西都会变得跟气泡一样,一戳就破。」

虫人僧侣拍了下被甲壳包覆住的那双手,站起身。

你痛得闷哼,堂姐斥责道:「怎么可以讲这种话!」

「大姐,结帐!」

「……的确。这样的话……那里有什么东西的可能性,搞不好是最高的。」

半森人斥候咬下香肠,吞入腹中。

你为她认真的态度深感佩服,思考着这句话,觉得放心了些。

于是,你们整理好装备,整顿行囊,跟平常一样前往迷宫。

目的地是人迹未至,连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暗黑领域,的另一侧。

你说出连自己都不太相信,十分理想主义的回答。

虫人僧侣回道。他咬住不明野兽的肉,吞下去。

「我都可以。得请你们另请高明就是了。」

她用指尖翻过书页,找到相关纪录阅读着,用失明的双眼望向你。

「那个,药水之类的物资存量没问题。姐姐有好好管理。」

女战士鼓起脸颊,在桌子底下伸出长腿踢你的小腿。

「嗯,要去呀?」

然后还不忘加上一句「还有对付黏菌」。

何物,从何处───理应有其

源头

,的意思吗?

「那就这么定了。」

没有对曾经的───没错,曾经的───同伴的抗争心,也没有对你们感到不安。

连那位传说中的自由骑士,都会告诫自己不能逞强、乱来、贸然行事,然而,你们非去不可。

女战士不知所措地左看右看,然后轻声叹息。

她坚定的意志,始终朝着前方。

「我不想去可怕的地方……」

「这种时候说谎也没关系,跟我说句『没问题』吧。」

可是,那不代表只会和能稳稳取胜的对手战斗,只会踏进安全的场所。

「不,是老大不对。」

她用手指揪着袖口,笑咪咪地说。你点头。

遇到哥布林、史莱姆这类与平常无异的怪物,令你深受鼓舞。

───那么,妳怎么做?

女主教在旁边紧握双拳,鼓起干劲。

真狠。不能温柔点……至少手下留情一些吗?

太无情了。看见两位男性的反应,你嘀咕了一句,虫人僧侣晃动触角。

「这边交给姐姐吧。」

预料到有匹悍马正在从对面跑来,成功避开,才叫剑术高手。

半森人斥候立刻举起一只手叫住女侍。

「我受够了……」

───呣。

是吗?你抚摸下巴。女战士抓住你的袖子拉扯。

「可是钱多有啥不好?」

你拍拍发出啜泣声的女战士湿掉的肩膀,如此心想。

「要去暗黑领域的话,果然得用到地图吧……」

然后关心背后的情况,女主教用十分微弱的声音回答:「……没、事。」

再从姐挺起胸膛,仿佛在炫耀丰满的胸部。

但你能理解撑着脸颊、忧郁地搅拌盘子里的麦粥的她,脸上带有一丝不安。

其实,那里依旧是个危险场所。有人面有难色,远比大家都举双手赞成来得好。

那个地方很危险,你再明白不过,但冒险者不就是冒着危险的人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

「啊,没有啦,就是,之前不是遇到

魔神

之类的敌人吗?」

老旧的皮封面上,以异国文字刻著书名,散发出异样的气息。

「什么?」

「当冒险者想

用湿掉的手抓泡泡

,比登天还难哩。」

───话说回来。

「所以,要去对吧。」

然而,「搞不好会回不来」这种想法,你从未有过。

半森人斥候嚼着面包,然后叉起香肠说道。

你略显不耐地叮咛她。而且她还把女主教也牵连进去了。

要去。

和虫人僧侣及其他同伴,经常对你做的一样。

「只是在想,没问题吗?」

「来了!」

讲到这种话题,肯定会加入的堂姐和女主教,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要一辈子都在地下四楼打转吗?」

你的刀刃砍断了碰不得的存在,但那是因为她们───应该───属于幽世的居民。

───好吧,这问题你也答不出来。

「若想继续前进,一定……会需要。」

瞧他又多跟她闲聊了两、三句,他也变得挺机灵的。

「不过……」这时,那位女主教认真地摇头。

「……呵呵。」女主教笑着应允,很好。

「结果就形成了这座城市。」

他抱着胳膊,神情严肃。

「……要是有史莱姆,就麻烦你啰?」

所以,你很感谢女战士插了这句话。

她像只猫似地眯细眼睛,轻笑出声。

你告诉她,虽然要探索地下一楼,小鬼由你们对付,女主教专注在法术上即可。

脱离往返过好几次的熟悉道路,需要拿出勇气。

金币从斥候手中飞向跑过来的兔人女侍。

你认为非常值得高兴。

哎呀。你微微一笑。太可靠了。

的确,梦魔也算一种魔神。以人类的梦为媒介,偷偷潜入现世的威胁。

堂姐的语气仿佛在跟愚笨的弟弟说明。

先不说魔神召唤,剩下那两个不是禁忌和失传的法术吗?

因为那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实,从第一次挑战迷宫时就没变。

§

女战士终于展露微笑,你松了口气。

能够在现实世界维持自我及肉身的

高等梦魔

,你可不想在睡梦中遇见。

因为你虽然是来到城塞都市后才认识她,你们也相处一段时间了。

「……死掉很可怕喔?」

「我都可以。」

再从姐和女主教错愕地抬起脸,两人都埋首于厚重的书中。

这种时候堂姐真的很可靠。你点头,吐气。

「讨厌!」

听说熟练的冒险者,能够独自在地下一楼散步,你们实在达不到这个境界。

仔细一想,最初的冒险是多么艰辛、折磨人啊……

「……嗯,我没问题了。」

你又拍了下恢复镇定的女战士的肩膀,走向同伴。

不想因为遭遇战而白白浪费体力,也不能用魔法。话虽如此,又不想逃避。

───不如说,失败的话到时会消耗更多力气吧。

最好的方式是将阻碍尽数铲除,一步步前进。至少在这座地下迷宫中是这样。

「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女主教双手握着堂姐递给她的水袋,点点头。

小鬼、黏菌类不断出现,也是无可奈何。

讲认真的,只要潜伏于前方───黑暗领域的敌人不是那种东西就行。

「……是的话我一定会哭。」

这句话不知道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你微微一笑。

不管怎样,能说话就代表没事了吧。方便麻烦妳带路吗?

「好的。」女主教坚强地点头,从杂物袋里拿出爱用的制图用纸摊开来。

「沿着路往北走。然后弯过转角,进到底部的门后。然后……左转。」

「不用进墓室吗?」

半森人斥候从旁探出头,窥探地图,女主教点头。

「是的。必须……无视它们。」

「那这次就没钱赚啰……」

没有回应。但你感觉得到───若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她的气息。

斥候刻意表现得灰心丧志,堂姐呵呵笑着。

你感激地接过,但女主教不是刚刚才喝过吗?

因此,半森人斥候这句话,恐怕也是在明白这一点的前提下做出的发言。

「你也要喝水吗?不可以勉强喔!」

「我讨厌带太多东西,所以你要自己搬喔?」

就算是熟悉的一楼,这里可是未知领域。没人知道有什么东西。

传说故事提到,在暗黑城塞中祈祷,无法传达给众神,可是除了祈祷后再前进,你别无他法。

视野及一切,都在那前方的一步消失不见,仿佛被抹成一片漆黑。

───啧,这个可恶的再从姐。

不行。堂姐喃喃自语。尽管置身于黑暗中,你仍然知道她正在皱眉。

「迷宫本来就不能靠眼睛看。」

例如……

你连味道都尝不出来,把水袋塞回去给再从姐。

女战士的轻笑声传入耳中,你狠狠瞪向她,索性豁了出去,大口喝水。

假如连地面都消失,你八成会连自己是站是坐都搞不清。

「哎呀,可是地下一楼外出或购物比较方便呀。」

再从姐两手一拍,悠哉地说。你毫不掩饰地叹气。

「搞不好那个暗黑领域的深处,有大量的财宝。」

走下楼梯后,直线往北前进。弯过转角,踢开尽头的门。

门后是十字路口,若是平常───你们会左转走向通往地下二楼的楼梯。

你身在完全的黑暗中,有种视野被抹成黑色的感觉。

半森人斥候战战兢兢,慎重地跟在后面,你也感觉得到。

「……真是个怪地方。」

走散就糟了。

半森人斥候的声音传来。神奇的是,来自近得吓人的地方,仿佛只隔着一层布。

「唉唷……」

「为了避免走散,大家小心点。牵着手走路───应该行不通吧。」

你伸手摸到冰冷的物体,瞬间吓了一跳。没事。是迷宫的石壁。

跟在地上的时候相反,女战士调侃半森人斥候,斥候笑道:

你们瞪着位于正面的北方,在那里开出一个洞的黑暗深渊。

飘浮在空中,或者溺水,坠落。身体跟站在船上一样摇来晃去。

「───?怎么了吗?」

如同迷宫这只生物的喉咙深处,露出利牙想吞噬你们的野兽大嘴。

「……讨厌,真是的。」

「……是这么奇怪的地方吗?」

「幕后黑手在地下一楼?」虫人僧侣敲了下嘴。「怎么可能。」

既然不知道「死」的真面目,就算它位在地下一楼也不奇怪。

建议重复这个步骤的人是堂姐,这次你也乖乖听话了。

你们成群列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前进。

「因为你有触角啊。」

其他人应该也画不了地图,交给她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这样说话的就有五个人了。那么───女主教呢?

「对啊。会怕。麻烦大姐开路!」

不,不只堂姐。其他人也是,光凭语气就大概猜得出表情。

或者是碰巧遇到要去购物的幕后黑手,应该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有脚底感觉到的地面触感,告诉你自己存在于此。

刚才他也找人借棍子探路,被女战士骂了句「我的长枪才不借给你」。

───气氛不错。

「在四方世界散播疾病的家伙,会这么友善吗?」

你为此感到无比的喜悦。

虫人僧侣无奈地说。

到头来,对你们而言,这片黑暗仅仅遮蔽了视线。

再加上女战士也在,你实在不想当着她的面解释,便提议「走吧」。

「呵呵呵,如果你一直都这么坦率就好了。」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才在怕?」

但今天不同。

你先拿弯刀的刀鞘探向前。果然被黑暗吞没了。拔出来又恢复原状。

不过,到此为止。

堂姐从旁插了一句话,虫人僧侣咕哝道:「动作快。」

「害羞吗?」

她轻声咂舌。你笑了,告诉她第一个杀入敌阵是

头目

的权利。破门的权利。

「……是!我会努力……!」

「毕竟要一直上下楼很累嘛。」

你偷偷吐气。要前往未知的领域,众人还能维持镇定,值得庆幸。

然而,你感觉到的就只有这样。

你感觉到她听了后鼓起干劲,在黑暗中笑了。

女战士接在虫人僧侣后面扬起嘴角。

没错,彻底的漆黑。

「那慢慢走吧。不可以因为看不见就乱摸喔?」

「这里没有门就是了。」

虫人僧侣和斥候也表示同意,你们排好队形,重新出发。

斥候和女战士说得对,但你们还是不得不踏进去。

在这座只看得见轮廓线的迷宫中,连前方都完全看不清的空间。

前后左右及上方都一样,转过头,连身后都看不见。

「要是在这种地方遇到怪物,那可一点都不好玩……」

黑暗。

你为这神秘的感觉困惑不已,表示自己没事,同伴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响起。

§

堂姐似乎以为你叹气是出于疲劳,继女主教之后,又将水袋拿给你。

唉。唉。

「咱还以为肯定会在进来的一瞬间,出现脑袋有病的老头用法术攻击咱们。」

再从姐笑吟吟的,看起来什么都没在想,女主教则一脸疑惑。

「……什么都没有耶。」

「老大,没事吧───?」

不过,嗯,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女战士喀喀喀地踩着铁靴迈步而出的模样。

你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脸,抚摸脸颊。放心。你存在。即使连手都看不见。

走几步就出声。走几步就出声。

「会不会是没有地面可以踩?」

「……所以不是消失啰。」

你下定决心冲进无光的空间───两脚稳稳踩在石头地上。

女战士呵呵笑着。你完全无法理解女性顾虑的部分。

「……真的要去吗?」

你向掌管正义和天秤的女神,以及带来幸运和风的女神祈祷。

「行。随时可以动身。」

「咱也是。」

最后是女主教。在这个领域,她或许是最靠得住的。

你一步步走上前。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

紧接着是「哇」、「啊」之类的惊呼声。

大概是在想事情。堂姐温柔地问:「怎么了吗?」

「啊,没事……」

女主教似乎迅速把头抬了起来,左右摇晃,长发飘扬所引起的风,也吹到你身边。

「地图快超出边缘了……得补上新的纸。」

「哎呀,要不要我来帮忙?」

堂姐提议,女主教回答:「那么,可以请妳帮我拿着这边吗?」

虽然只能摸黑,她们俩应该没问题。堂姐是很粗心没错,但她们感情很好。

───回廊的尽头吗?

你听着纸张的摩擦声自言自语。超出边缘代表。

「搞不好赌对了。」

虫人僧侣谨慎地开口,语气严肃。

「看来幕后黑手在地下一楼,也不全是玩笑。」

「不,不一定喔。」

半森人斥候的态度正经八百,跟在地上时截然不同。

「这座迷宫的主人性格很扭曲,说不定会设陷阱。」

「例如用魔法把我们轰得远远的。」

女战士笑着说,虫人僧侣骂道:「不好笑。」

总而言之,这里可不是可以松懈的地方───你们能做的,只有保持警戒。

「……好了。」这时,女主教───不,是堂姐吗?───开口说道。

在这片黑暗中,只能依靠女主教绘制的地图。一旦迷路,不可能出得去。

有别于瞄准甲冑缝隙处的攻击,精准斩裂要害的一刀。

就这方面来说,难怪没人回得来。

「不对。」女主教接着说:「是右边。」

「老大,可不可以来看一下?」

「……前面吗?」

「是不是有股味道?」

她一语不发,将自己的手覆上女主教的手。

伸手一摸,是不同于石壁的触感。恐怕又是一扇门。

女战士说得没错。你闻过这股味道。女主教说不定也是。

「都一样。」

「小心门板底下有食尸鬼……话说回来,这未免太残虐了……」

有男人。有女人。有

森人

,有

圃人

,有兽人。也有腐烂到看不出种族的人。

有他的灵活度,是不是就不会踩到尸体了?或者是他并不介意?

「老大,可以借过一下吗?」

你在真正意义上摸着黑,慎重地朝右边伸手───碰到墙壁……不。

你点头,往刀柄上吐了口口水,用手掌抹开。检查武器,慢慢抬起脚。

「……寺院的尼姑看了,八成会大骂『这该死的叛教徒』。」

听见他开的玩笑,你硬是扬起嘴角,扯出笑容。

───对了,死在迷宫的人,尸体会怎么样?

───前面,还是右边。

可以跟同伴一起勇往直前,也可以弯进这条秘密通道。

之前闻到这股臭味,没错,是在地下二楼的那场战斗。

你却没有提及她正紧咬下唇,叫伙伴们不要勉强。

没有小苍蝇之类的虫子冒出来,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地下迷宫。可是,值得庆幸的只有这一点。

堂姐望向你,轻轻点头。你也对她点头。

仅此而已。

女主教嘀咕道。堂姐纳闷地回问:「味道?」

你却做好觉悟,踏进其中。门板底下传来烂肉柔软的触感。

那里是彻头彻尾的墓室。

全员陷入沉默,却并未停下脚步。

你认为必须掌握微小的线索,回答「走吧」,果断迈向右方。

这股臭味───就是「死」的味道。

然后,一阵风吹来。

「…………这个味道。」

有种要被拖进去的错觉,让人觉得可能会一去不回。

被你踢倒的门后,久违的微光照亮这个画面。

你跟着在旁边蹲下。闻到一股腐臭味,如同扑到脸上的蒸气。

这么亵渎生命的做法,如何得到她们的认同?

看她随时要腿软的模样,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堂姐先有了动作。

她握紧天秤剑,用力到手指都发白了。

不论男女老少───只有残骸上如同破布的装备,证明他们曾经是冒险者。

倒抽一口气的人,是堂姐还是女主教?或者是女战士───搞不好是你自己。

真是锐利的伤口。

你们默默前进,通道一下往左,一下往右,如蛇般蜿蜒曲折。

半森人斥候开着玩笑,轻盈地无声踏进墓室。

「是啊……然后,你看这家伙。」

「……看起来没陷阱。」

你拜托女战士戒备四周───她点了下头───走到斥候旁边。

你轻易想像出她八成在抖动鼻子,把手放在腰间的弯刀上。

半森人斥候把蝴蝶形短剑的剑尖当成手术刀,指向尸体的伤口。

「怎么会,这样……」女主教的喉咙发出抽气声。「为什么……」

「咱也一直在你旁边看你战斗,所以看得出来……你觉得咧?」

───因为这里怎么看,都不像连接着迷宫的更深处。

「好咧。」

§

紧接着,某人───用不着说是谁───移动到你面前,有东西动了几秒。

「……我有印象。」

或许是陷阱。不对,要说的话这个空间本身就是陷阱。现在讲这个未免太迟。

「……讨厌的味道。」

前进的期间,你也发现了。不,搞不好早就发现了。

那就好。你回答,对话再度中断。

你听见虫人僧侣的敲嘴声。

你简短询问「地图没问题吗」,以打破沉默。

扑鼻而来的腐臭如同瘴气,光是呼吸肺腑就快遭到侵蚀。

那座寺院也「保存」着许多冒险者……

「这啥味道……」

「……咱调查看看。」

要进入遍地尸体、根本没地方可以踩的那个空间,需要跟挑战怪物巢穴同等的勇气。

事到如今你才想到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窜入鼻尖的奇妙臭味。

地面确实存在,能够前进。你有股预感───看来会是条漫长的道路。

「………………」

「咦,啊,是、是的。」女主教声音拔尖───在颤抖。「没问题。」

「有趣……怎么做?要去吗?」

闻起来像垃圾桶,被遗忘的秽物的臭味。

你凭气息感觉到伙伴们点头同意了,一行人走向黑暗的正中央。

你以不会干扰斥候的动作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握紧。

不晓得是不是迷宫内部光线不足的关系,她小巧的脸蛋比平常更加苍白。面无血色。

半森人斥候发出细微的干呕声,着手查看门扉,你配合他退后一步。

满满都是散乱、腐败、遭到放置、遭到遗忘的尸体。

你感觉到斥候和虫人僧侣也各自摆出戒备姿势。

你点头,在黑暗中退开一步,这样应该就不会妨碍到他。

他蹲在地上,似乎在检查尸体的状态。

风随着「喀嚓」一声的机关声吹过。带有腥味,令人不快的风。

尽管不想承认,你发自内心尊敬堂姐的这部分。

尸体。

其中蕴含敬意───正因如此,捐给寺院的钱才显得有价值。

你静静窥探跟在后面的女战士的脸色。

然而,没有比这更亵渎墓室的景象。

不用依赖视觉,她也能理解这个景象吧。看不见并未带来好处。

噁心的,有点甜,令人作呕的臭味。

堂姐的呻吟声和衣物摩擦声同时传来。仅仅是用外套捂住嘴巴,大概没什么用。

臭味来自于门缝间,是从门后传来的,连你都一清二楚。

但他们还活着。为了接受治疗的那一天,身体仔细清洁过。

是女战士的嘟囔声。你听出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秘密通道的尽头,就是臭味的来源。

经他这么一说,你将手伸向墙壁───空无一物。

本来是石壁的地方,冒出一个空间。暗门,是岔路。

「……」

黑暗中,能感觉到的情报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呼吸声、脚下的石头地,以及───臭味。

得拿出浑身的力气刺下去,靠手腕的动作割开肉,伤口才会这么深。

通往数个小房间的门没有关上,尸山垮了下来。

恐怕───你毫不犹豫地说───是弯刀砍的。

「……果然吗……咱就这样觉得。」

不过,一般的弯刀没办法连铠甲一起砍断。

所谓的破盔,本来是要让刀刃陷进头盔才能成功的招式。

将铠甲连同骨肉一起砍断,并不寻常。

───没错,并不寻常。

这堆尸体中,有被弯刀砍死的。有被剑砍死的。也有被法术烧死的。

各式各样的伤口,及各式各样的死法。

在推测是致命伤的旧伤上,覆盖着好几道伤痕。也有新的伤痕。

不是在迷宫徘徊的怪物做的,也不是那群初学者猎人的同类。

这正是───冒险者的做法。

「原来如此,我懂了。」

虫人僧侣把玩着ㄑ字形的蛮刀,不屑地说。

「我就在想说那群突然冒出来的人,如何取得地下四楼、五楼等级的力量……」

没错。

你也一直很在意。

───而且虽说是为了锻炼,我们还夺走了不愿夺走的生命……

───忏悔完之前没脸见妳……我们觉得这样比较好。

他们杀了什么。

在为何忏悔。

她瘫坐在地,发出铠甲的碰撞声。在战斗途中。

是如何锻炼。

肉与骨发出摩擦声,腐烂的内脏发出水声。一个,又一个。

实际上,只是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这可是未知的敌人。你们会共同合作,小心战斗,一心只想着打倒敌人。

答案于此时此刻,缓缓站了起来。

每当重复这个过程,脑袋都会昏昏沉沉。

「不过,遇到危机的时候姐姐会用喔!」

要做的是将阻碍尽数铲除,不过……

你踢倒的门板震动起来,从下面又爬出一只。

虽然不知道沦落至此,脑浆还有什么意义,总之敌人就这样倒下了。

当然,腐朽的爪子不可能撕裂你们的装备。女战士挥舞长枪,赶走他们。

「这……不好对付啊……!」

「是不是出去比较好!?」

───除了笑以外,你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亡者理应会怕解咒。帮我争取集中精神的时间。」

不是为了存活,不是为了财宝,纯粹是以杀为目的的杀戮。

随着杀敌数愈来愈多,内心也愈来愈寒冷。思绪变得迟缓,火焰慢慢熄灭。

不被允许的行为是什么。

茫然的语气及表情,她的手比想像中更加瘦弱、纤细。

你一边喝斥,一边将她拉到自己身旁。不战斗的话,会死。

既然如此───可谓无后顾之忧。

简单地说,是足以与小鬼及黏菌匹敌的弱敌。

「……唔……!」

视野闪烁、模糊,呼吸变得急促。

「MUUUUUURRPPHH!!!!!!!」

恶梦般的景象。

从头盖骨到脊髓被一刀两断的有趣情况并未发生,但你确确实实劈开了他的脑袋。

下一刻───冒险者的亡骸一口气涌上。

虫人僧侣和半森人斥候已经拿起武器,移动到旁边加固防线。

她好不容易拿起长枪,摇了下头。对你而言,这样就够了。

你点头。调整呼吸。做好觉悟了。只需要将阻碍尽数铲除。

何况是在暗黑领域里面遭到包围,你可敬谢不敏。

「冒险者若不攻略炼狱,就等着被不停增加的毛虫压烂。」

───遇到这种情况,就会觉得比起斥候,更该找战士加入

团队

喀喀喀,喀喀喀。亡者的爪子、牙齿,不停抓着铠甲表面的声音。

挥动武器的手并未失去力气,一而再,再而三地砍倒站起来的敌人。

堂姐在你身后像喘不过气似的,倒抽一口气。

不怎么消耗体力。可是,对,无法思考。

随便乱挥武器即可的行为,称不上战斗。

可是───有声音。

擦掉秽物的这一瞬间,对你而言根本构不成破绽,你悠然摆好架势,挥刀反击。

「啊……呜……啊……」

你们四个围着堂姐与女主教,与亡者群对峙。

你调整呼吸。每吸进一口腐臭,都会产生一种内脏慢慢被污染的错觉。

望向前方,那里有具四肢被剁碎的尸体。是你做的。

虽然我都可以。虫人僧侣开口说道。

───无法思考。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们硬是撑起扭曲的身躯,宛如穿着破衣的小丑。

尸体却轻飘飘地站起来,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吊着。

可是───无法思考。

那已经只是拥有人形肉块,骇人、无以名状的异形生命。

数量再多都不足为惧,搞不好比他们还弱。

「是、是……!」

不能放这东西出去。

§

「是很有意义没错,但一点都不好笑……!」

「……嗯……抱歉。」

「……要不要用法术?」

我会考虑。你点头,望向逐渐逼近的尸体。

平常总会在这时挖苦他一句的女战士,却没有反应。斥候耸了下肩膀。

塞满墓室的尸骸通通站起来,蜂拥而至───

「唉唷……!」

血与油脂导致地面变滑。从刀柄滴下来的液体,害你无法牢牢握住。

剩下来的,唯有如同仍在冒烟的炭火的灰烬。

若只有一人───不,是一只?───你们还会戒备。

「嗯,交给我吧!」

不过无所谓。你踩稳脚步,握紧弯刀,迎头挥下。

「是在用这些家伙锻炼。」

「……听过毛虫和冒险者的故事吗?」

半森人斥候挥动蝴蝶短剑,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你没有回答。

斥候大笑着回应这句听起来像在虚张声势或逞强的玩笑话。

「啊……」

还不到那个时候。别说地下五楼了,这里连地下四楼都不是。

虫人僧侣低声说道,用与平常无异的严肃态度对你晃动触角。

「其实,我认为应该要冲进第一间墓室,打完一场就撤。」

挥个一两刀就能解决,腐败的肉体不成威胁。

她大概在得意地挺起丰满的胸部,肯定牵着女主教的手。

冒险者的亡灵们发出模糊的呻吟声逼近,明显已经失去理智。

但状况并非如此。

堂姐难得被逼急了,你摇头。

不是累,也不是对永无止境的杀戮感到精神疲惫。

你迅速环视周遭,踏进墓室中央,叫其他人组成圆阵。

讲好听一点叫心无杂念。

你却没那个心思注意会不会被那些东西绊到。

「……唔。」

没错,这群亡者───并不强。

过去摆在这里祭祀的雕像被砸碎,香炉随处扔在地上。

像割草一样铲除亡者,寻找下一个敌人,继续挥刀取其性命。

你却摇摇头。

女主教压低音量询问。她拿着天秤剑,随时可以施法。

可恶的再从姐。你扬起嘴角。遇到危机的时候,就交给妳了。

───这是工作。不是冒险。

───原来如此,是个有意义的故事。

───重头戏在后头。那块暗黑领域的深处。

女主教率先行动。果然是因为有堂姐的帮助吗?

你将一起跑过来的两人护在身后,用没拿刀的那只手抓住女战士的手臂。

你差点被抓住,挣脱开来。彻底腐烂的肉喷出肮脏的液体及内脏,遮蔽视线。

「要把咱踢出去的话,至少等回酒馆再说呗。」

女战士口中传出孩童般的抽泣声,哭着摇头。

曾经的技术消失殆尽,没有使用武器或法术,只是伸出利爪抓向你们。

你也有发现,她从踏进这个房间时就不太对劲。

如今终于达到极限了吗?你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瞬间,天秤剑快速从她旁边刺出。

「振作点……!」

是女主教。

她用天秤剑击落企图抓住惊慌失措的女战士的尸体,放声呐喊。

「没必要因为敌人丑陋……!就害怕……!」

她说。

两眼被眼带遮住,再加上虽说是长柄武器,她可是从队伍后排发动攻击。不太打得中敌人。

尽管如此,女主教仍然咬紧牙关,挥动天秤剑迎击尸骸。

她嘴上这么说,若敌人换成小鬼,她肯定也应付不来。

正因如此,她才会竭尽全力坚持住。否则就不会在这里了。

你、女战士、女主教、伙伴们,所有人都一样。

「说不定赢不了……!说不定很可怕……!」

───但是,必须坚持下去。

女主教咬紧牙关,咬紧下唇,努力用天秤剑往尸体身上刺。

啊啊,真是……

即使无法思考、全身冰冷、差点消失,还是有人拿着

不是吗?

你轻拍女战士的肩膀,踏出一步,连同她的份一同挥剑。

尸体的水气彻底蒸发,干巴巴的。砍下去的手感及声音,都跟劈柴一样。

那股香味和师父不同,也和堂姐不同。

现在可是最需要你撑住的时候喔。你哈哈大笑,对斥候呐喊。

你置身于飘扬的尘埃中,始终无法理解,这个过程有何意义。

更重要的是,一个人活着、死去时在想些什么,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唯有当事人明白。

说什么活在心中,也是大错特错。记忆会变模糊,会改变,会遭到窜改。

也知道恐怕连「

保存

」的神迹都为时已晚───你不会说没意义。

「好,可以了!亡者应该抵挡不了解咒……!!」

宛如自言自语的呢喃。女战士没有抬起脸,低声说道。

再说一遍,那仅仅是单纯的工作,称不上战斗。

她笑着歪过头。你本来觉得该跟她讲些什么,最后摇摇头。

唉唷。

女战士欲言又止,低下头。眼角发红。

因此,这只是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再无其他。

然而,遗憾的是,你的确开始感到厌烦。差不多该想点办法了。

「是啊。」

提议的人当然是堂姐,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粗的神经。

铠甲上的金属喀啷作响,女战士站了起来。虽然动作十分缓慢。

你听见再从姐无奈地碎碎念。她跪到女战士旁边。

「好好好,那姐姐去准备法术了。为了接下来的战斗!」

这群亡者未必不会甦醒,需要驱逐怪物的结界。

「给你。」

你轻轻耸肩,瞄了女战士一眼。和她无神的双眼四目相交。

「站得起来吗?」

她经常往寺院跑,或许你也还记得。

一如往常。轻松的语气,自在的态度。真是无比可靠。

女战士微弱的声音。衣物的摩擦声。用袖口───恐怕是擦拭眼角的声音。

「……救姐姐。」

她将圣水滴到地上,描绘法阵,虫人僧侣撑起沉重的身躯。

无可奈何。无法颠覆。连神迹都没办法复活死者。

你不晓得自己这句话,究竟有没有传到她耳中。毕竟敌人的数量非常多。

你请她设置完结界后检查地图,女主教精力十足地回答:「好的!」

「怎么了?」

你们团结一致,与可怕的亡者群正面对峙。

迷宫的墙壁及地面,在瘴气中显得模糊不清,但伸手一碰,确实摸得到石头冰冷的触感。

她一直在追寻「生」───不知道你是否记得自己之前听她提过这件事。

至少体力、法术等

资源

完全没有消耗。

想喝酒。你想起师父。瘦骨嶙峋,即将枯萎的花。酒与药的香气。

「我、我不觉得可怕……!」

§

而且……你想看看乐于制造这种东西的人。

她笑开了脸,用颤抖着的双手将水袋拿到嘴边,补充水分。

总不能把灰烬踢开,你们决定在墓室中席地而坐。

───那就好。

「……我想。」

女主教急忙从行囊里取出圣水,小步于墓室中奔跑。

你将身体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再撑一下。」你听见冷漠的敲嘴声。「在这边死掉,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要妳管。你简短回答,往她手里塞了个水袋。

接着,半森人斥候轻盈地跳起来,双手把玩着短剑,静静行动。

半森人斥候的回应简短,却明白表示同意。

半森人斥候苦笑着咕哝道。经他一说,的确是这样。

「……你这个人,真的是。」她发出像在抽泣的细微声音。「……不像样。」

───那个「生」不可能是这种东西。

她没有明确回答。女战士站到你旁边,低声说道:「还能,再努力一下。」

「…………嗯。」

「休息吧!」

你什么都没发现。她肩膀及脸上的水,是水袋的水吧。

你没打算直接跟她说。仅仅是跟她道谢。

「…………」

生与死的累积,会成为冒险者的力量───这句话忽然浮现脑海。

堂姐见状,笑着递出水袋。唉,真是的。

「可是,总不能在暗黑领域休息吧……」

哎呀呀,真是的。咱们的圣职者为何如此可怕。

记忆中的死者,只不过是自己按照喜好捏造出的形象。

「可是咱有点撑不住啊!快累死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要求换人,你叫他去拜托别人。斥候哀号道:「怎么这么无情!」

───人终将死去。

接下来。暗黑领域的深处。不过在那之前,你该去的地方是墓室的角落。

有道理。但累积这种东西,究竟有何价值?

你背对着她们战斗,却知道堂姐正在微笑。

当面跟她说她会得意忘形,所以你不会开口,但堂姐的这部分确实值得尊敬。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遇到那种怪物,不吓到才奇怪。」

「啊,我来设置结界……!」

你默默坐到她旁边。

「唉唷……」

「老大打算继续前进对吧?」

听见你的碎碎念,女主教反驳道。

那一晚,这位独自前来找你的少女如此呢喃。迷宫里有「死」的话,说不定也有「生」。

不管是什么人,活着就会死。连森人都不例外。

「啊……」

你拿起水袋喝水。温温的,没什么味道。

「那咱去门口看着。」

语毕,你陷入沉默。女人的气味窜入鼻尖,柔软的重量压在肩上。

女战士抱住双膝,缩起身子席地而坐。

「我也来帮忙好了……」

你只回了句「是吗」。之前也听说过,你知道她目前寄放在寺院。

你既放心又无奈,不久前的倦怠感也烟消云散。

她双手一拍,跟野餐时建议吃便当一样。

「无妨。」虫人僧侣说。「我都可以。」

在这个前提下───「死」与「生」,都不可能是那种东西。

你简短慰问了她几句。还好吗、没事吧,之类的话语。

虽然地点位于满是尸体残骸───化成的灰烬的墓室中,并不值得赞许。

数量多却不强,害你们费这么多工夫,令人发指。

「……唉,你怎么这样对女生。」

你目送他离开,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才有动作。

虫人僧侣的祝祷,为墓室唤来一阵清凉的风,令死者化为尘土。

其他人也没发现。他们都在各做各的事,不可能听得见微弱的呜咽声。

───是没错。

§

你们再度回到黑暗中。

沿路折返这种在一般情况下再简单不过的小事,到了暗黑领域就变得极为困难。

───当然,前提是没有地图。

「过、过奖了……我只是,那个,把走过的路画下来而已。」

她害臊地回答,不过四周一片漆黑,连看都看不清楚,更遑论画地图了。

你听从女主教的指示前进,在黑暗中瞥向旁边。

在这个领域中看不见女战士的脸,你既庆幸,又担心。

要出发的时候,她便以一如往常的模样飒爽迈步而出。

无须担忧───或许吧。

「……呵呵,干么?」

你摇头表示没什么,回应淘气的耳语。有问题的话,到时再说吧。

就这样,你们持续前行。不断在长廊前行。

这条路是不是没有尽头?还是空间扭曲了?你不禁产生这样的错觉。

「……啥?」

因此,半森人斥候出声时,说实话你甚至松了口气。

「有东西,老大,在前面。」

「怪物吗?」

虫人僧侣小心翼翼地问,斥候简短回答:「不清楚。」

你停下脚步,思考片刻,叫其他人做好准备,拔出腰间的弯刀。

即使在黑暗中看不见刀身,经历刚才那称不上战斗的工作,刀刃的重量依然令人心安。

来自右方、左方、后方的金属摩擦声,是众人准备好武器的证据。

你只有刚开始的瞬间这么觉得,和迷宫及墓室一样,这个印象立刻产生变化。

「……嗯。」

「是太旧的关系吧?听说城市里的斗技场有大台的喔。」

「只有一晚的话,姐姐觉得可以住一下。就是,那个,当成庆祝!」

你按下最下面的按钮,等到升降机的门静静打开,踏进其中。

「妳在说什么呀。是庆祝赢了比赛!」

女战士一语不发,跟之前在酒馆讨论是否要挑战初学者猎人时一样。

但愿你也比第一次踏进迷宫的时候有所成长。

每个按钮上头都刻着奇怪的文字,最上面的埋在墙壁中。

站在旁边的两名前卫低声交谈,你点头,小心翼翼踏出一步。

「…………」

不过,走着走着───你发现自己似乎太早下定论了。

半森人斥候的语气仿佛发自内心感到愉快,又补上一句:「很可怕就是哩。」

「……噢,吊房啊。」

「……地下四楼。能前往未探索的领域。」

「反正今天没半点收获,得赚一笔才行啊。」

「……请问,有什么状况吗?」

女战士的红唇突然微微张开。

女主教大概能清楚感觉到那样的气氛,笑着向她道歉。

女主教因为你───以及其他人停下脚步而感到疑惑,战战兢兢地问。

「对!」

「呣!」

这里是未知的空间,也会有未知的怪物吧。应该拿出全力。

不习惯的感觉令

团队

成员坐立不安,下意识用手扶住箱子的墙壁。

「呵呵,这扇门你就不敢踹破了吧?」

又闷又窄。门一旦关上,就再也出不去。

女主教为陌生的词汇感到疑惑,堂姐挺起丰满的胸膛。

「那我是时候想住住看最高级套房了!好不好?」

堂姐笑咪咪地提议,你只得苦笑。

接着感觉到的是───飘浮感。

冒着危险方为冒险,你们不是来安全的地方轻松赚钱的,也不是来工作的。

你们是冒险者,是主动冒险之人。决定要挑战迷宫深处,以拯救世界。

「好喔。」

像是茫然,又像哑口无言。若没有眼带,八成能看见她睁大双眼。

虽然不知道原理,升降机似乎判断所有人都进来了,关上门。

因此,女战士轻轻点头,就此定案。

她害羞地捂着嘴巴,微微扬起嘴角,露出腼腆的笑容。

「……我有点忘记了。」

「……咱无所谓!」

重点在于可以把人拉上来、放下去,意即……

那么,剩下的就是───

你不知道杀气是否真的实际存在。

空气沉闷,呼吸困难。前方是足以让人感到压力的东西。

握紧天秤剑点头的动作,果然变得十分可靠───你心想。

连你都看得见的,是被淡淡磷光照亮的门扉。

可是───有股压力。

「……但没看到怪物哩。」

「真是的……」

你不会忘记你们聚集在此处的理由。

「嗯,嗯……咱是觉得没有陷阱啦,不过这是什么东西啊。搞不懂……」

女战士轻笑着调侃你。态度跟平常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

你心不在焉地听着堂姐和虫人僧侣的对话,掌握重点。

「像这样,把箱子吊在空中。借此把里面的人拉上来、放下去。」

你无视再从姐的抗议,调整呼吸。

尽管令人不快,只能靠堂姐的法术控制坠落速度了。尽管令人不快。尽管令人不快。

女战士看着你的手指滑过按钮,不安地咕哝道:

你告诉她前面有扇门,拜托斥候调查。

你点头附和女主教。

「对不起。妳说得对……嗯,得努力不输掉才行。」

你检查武器,重新握好弯刀,转身望向同伴。

看起来像一块金属板,但中间有一条缝,推测是一扇双开门。

───咻,咚。

「法术要怎么分配?」

堂姐问。为求保险起见,你决定麻烦她。

虫人僧侣开口说道。

仿佛在往奈落

坠落

按钮有四个。若最上面那个凹下去的按钮代表地下一楼,最下面的就是地下四楼吧。

「『升降机』吗?」

看着绵延无尽的

轮廓线

,你如此确信。

「那不是古代遗迹的陷阱吗?一走进去,绳子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断裂。」

虫人僧侣敲着下巴,将触角对着他,半森人斥候咧嘴一笑。

要去还是要回头,都不该由其他人逼迫。

「你是

头目

。我───」

「啊……」

发光的是镶在门旁的按钮,直线排列,数量为四。

他走向前方。

升降机的地板无声移动,开始下降。

因此,你也跟平常一样笑着回答「也得给斥候表现的机会」。

伙伴们一拥而入,的确,大家都进来也还有空间。

女主教疑惑地歪过头,堂姐闷闷不乐地说:

漫长的道路前方,被迷宫的瘴气遮蔽,无法目视的另一端,有人在那里等待。

你也跟当时一样,等待她回答。其他同伴亦然。

「庆祝?呃,庆祝攻略地下四楼,吗?」

───像一座棺材。

可是,伙伴们会不会愿意奉陪───

你是冒险者。

───走吧。去地下四楼。

§

升降机的门静静开启,门后是与墓室这个名称再适合不过的空间。

「噢。」

「嘿嘿,愈来愈有那种感觉啰,老大。」

「啊,大概是

升降机

!」

半森人斥候一头雾水,堂姐从后面探出头,兴奋地说。

堂姐鼓起脸颊,表情看起来十分高兴。

「……真的是吊房?……的话,怎么办?」

「异常安静呢……」

女主教掩住嘴角,仿佛完全没想到。

只听得见铠甲发出的沉重脚步声。你吸了口微冷的空气。

───即使对方盛大欢迎你们,也只会造成困扰就是了。

「好想听音乐。」堂姐微微一笑。「『锵锵───』或『当当───』的那种。」

「叮叮叮,当当当,叮叮叮叮当……之类的吗?」

女主教用僵硬的语气,勉强配合她开玩笑。

那什么曲子啊───虫人僧侣敲了下嘴巴。

「总而言之,小心点。虽然不知道对方的企图,绝对不会有好事。」

哎,显而易见。

你在升降机中眨了下习惯微光的眼睛,慎重地在迷宫里继续前进。

直线通道的尽头───是形似祭坛的诡异石阶。

地上刻着黯淡的黑色图案,描绘出不规则的线条与其相连。

闪烁橙色微光的祭坛,明显是魔导力量的产物。

你好歹学习过真言,能够解读世界法则的一部分,所以你明白。

那是掌管支配及理外之法的,

遗物

肯定没错。这里正是这个迷宫的心脏,

灾祸的中心

听起来不像警铃的钟声响彻四方,迎接踏进骇人领域的你们。

而混沌暴风的正中央───

「……嗨,看来比赛是我们赢了。」

佩带红色弯刀的年轻人及其

团队

在那里等待你们,神情泰然自若。

「……果然……」

「连哥布林都赢不了的人,哪可能拯救世界。」

「因为我……我要,我们要拯救世界!」

女主教的手像在寻求依靠似地抚上天秤剑,沉默了一瞬间,果断回答。

直盯着前方的她文风不动。金属碰撞声传遍墓室。

不过,他们没能立刻回答。肯定也就算了,连否定都没有。

女主教倒抽一口气。

你当然不知道他们这个

团队

怀着什么样的意志、心情、觉悟。

然而,祭坛后面有扇紧闭的门。恐怕是另一台升降机。

听见你的反驳,沙贼少女竖起眉头怒吼。

不,你摇头。你们比的是谁先找到前往地下五楼的手段。

她像在斥责坏小孩似的,搬出你小时候听过的那句话。

「所以要拯救世界偿还罪孽!我们───」

你感觉到后颈不寒而栗,在大脑转过来前就先朝女主教挥下弯刀。

「不……不是的!」

「我们倒下的话,谁来拯救世界!」

「……鬼话连篇……!」

───呣。

半森人斥候无奈地嘟囔道。

───意即,不做这种事,他们就无法拯救世界吗?

你和你的同伴,至今累积的一切。

他用非亲非故之人看不出情绪的复眼及触角对着他们,冷静询问。

他们为何会与忍者勾结,你也无从得知。

她却紧咬下唇,勇敢向前踏出一步。

和女主教相貌相似的女僧侣,手握天秤剑站在魔法战士旁边。

因此,黑发剑士的回答,你怎么听都觉得像在辩解。

───刹那间。

是否说中了,你不知道。把女主教扔在酒馆,本来就让他们对她有愧疚之情吧。

「……是的。」

「讲什么歪理!」

「……再说,你们从来不觉得这孩子有办法抵达这里吧。」

「为了拯救世界,我们必须获得力量,以应付之后的冒险。」

所有人的视线刺在身上,女主教瞬间心生畏惧。

然而,在彼此之间膨胀的情绪,和踏进墓室与怪物对峙时无异。

因此,结论只有一个。

「哪有这个道理!」

她也把手伸向女主教,覆上她的手,紧紧握住。

你拿着弯刀,简短询问「可以吗」。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别放在心上。随便他们怎么说。有咱们陪着妳!」

就算她惨遭小鬼凌辱,就算她在酒馆遭人轻视、欺侮。

女主教大喊。

女僧侣直接反驳,声音尖锐得都快分岔了。

看来你们被选为用来拯救世界的尊贵牺牲品了。

「谁有空管小鬼!区区哥布林不成阻碍!」

你知道。你们知道。

「只是先发现了通往地下四楼深处的方法而已。」

一行人身后───有位头戴黑斗笠,身穿黑外套的魔法师。

听见你说的话,年轻魔法战士嘀咕道,拿起红色弯刀。

「……为了拯救世界。」

因此,女战士扬起嘴角嘲讽道。

从留她一个人在酒馆,挑战迷宫的时候起,这份心情就从未改变过。

「之后会道歉所以做坏事也没关系,这哪说得通!」

不是在讲道理。纯粹是自己的心情。脸泛红潮,呼吸急促,将心情倾诉出来。

你对这种感觉有印象。

「……我没想到各位连说谎都学会了。」

「你们有什么企图?不惜欺骗我,也想抢先一步。」

这句话想必是为朋友着想的肺腑之言。从来到城塞都市起。

将女战士及虫人僧侣所说的话,转化成自己的话语。

刺在你脚边的,毫无疑问是形状骇人的飞刀。

堂姐举起短杖集中精神,准备施术,虫人僧侣呼唤交易神的名字。

他耸耸肩,伸长柔软的手臂拍一下女主教的背。

这位少女依然努力走了过来,挑战迷宫。直至今天这个瞬间。

「我以为只要那样讲,妳就会放弃。」

女战士不屑地说,苍白的小脸表情十分僵硬。

「地下一楼的那个,是你们的练习用木人吗?」

虫人僧侣接在女战士后面无情地说。

既然那扇门尚未开启,就不能算他们赢。

「……!?」

然后拿着天秤剑指向前方,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

───墓室中的气氛依然沉重,感觉起来还增添了几分杀气。

「我们没有说谎。」

有两名戴着诡异面具的黑衣男───是忍者。

「───让开!别妨碍我们……!」

黑发剑士拿着剑,沙贼少女在旁边反手拿着短剑。

「我们不想让妳再遇到危险。不想让妳再受苦───」

黑发剑士手拿长剑,沙贼少女握住短剑,女僧侣和黑斗笠男子结起法印。

即使她憔悴不堪,即使这抹笑容像硬扯出来的,她很了解伙伴。

他们没有立刻回答。

女战士拿起长枪,半森人斥候双手握紧蝴蝶短剑。

「怎样叫受苦,由我自己决定!」

无论何时,无论对方是谁,都会把该说的话说出来,是她值得尊敬的部分。

墓室四方的影子慢慢浮现,得到实体。

「全是你们擅自决定,自说自话!」

───战斗开始了。

年轻魔法剑士遭到她的谴责,面露尴尬,搔着脸颊。

「亏妳有脸骂人,是你们先骗人的吧。」

你忽然觉得。她也跟女主教一样,以自己的方式站起身,一路走来。

她惊讶地望向他,斥候咧嘴一笑。

「…………只能动手了。」

至少泛着泪光注视朋友的双眼中,带有慈爱之情。带有对她的担心,带有不安。

女主教这句话,锐利得足以与天秤剑的一击匹敌。

闪光及火花于黑暗中迸发。呼啸的风声慢了一拍传入耳中。

───很像。

你知道、你能理解的,唯有至今走过的路程。

他低下头一瞬间,表情流露出悲壮的决心,笔直凝视你们。

年轻魔法战士的这句话,无异于不打自招。

这次轮到堂姐大喊。

敌人是七名冒险者,你们有六个人。数量显然占下风。

过去在酒馆角落瑟瑟发抖的少女,和你们一起清楚地喊出自身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只要不是为了自己,

耍诈

也无妨吗?有趣。」

「……是!」

女主教用力点头,又向前跨出一步。用眼带底下的双眼,注视曾经的友人。

她将被堂姐握住的手放在平坦的胸部前,在斥候的支持下走向前方。

「哎,怎样我都可以。」

「我们上吧!」

所以,希望她等待。在安全的地方。自己一个人。一直。直到永远。

§

「『

万物

……

诺笃斯

……

利贝罗

』。」

「『

佩鲁非克堤

……

普拉奇多姆

……

德努姆

』!!」

为战争揭开序幕的,是朗诵咒文的嘹亮声音。

黑斗笠男子结了奇怪的法印释放真言,堂姐举起短杖高声歌唱。

改写众神创造的世界法则的话语,于墓室中央剧烈冲突,空气带电。

消去万物的可怕法术,以及强制沉默的绝对宣言,两者势均力敌。

你毫不畏惧,冲进沸腾的

大气

正中央。

敌人数量为七。纯粹看数量的话,你们以寡敌众。需要慎重,却不必踌躇。

更重要的是,施法者的数量是你们比较多───

「『司掌审判之神啊,请守望吾之剑不会对善人降下制裁』。」

但这个想法轻易被推翻了。

跟你一样冲上前的黑发战士,放声朗诵圣句。

看见他手中的剑缠绕着白色微光,效果显而易见。

───

君主

吗……!

「『我等绕行世界的风之神,尚请阻挡寒风,守护我等的双腿免于受冻』!」

面对寄宿神力的刀刃,虫人僧侣立刻祈祷守护的祝福。

你感觉到有股清凉的风环绕地下深处的墓室,笼罩你们的身体。

得到保护的实感弥足珍贵。

「跟我共同行动的时候,还没……!」

后方的女主教敏锐地感觉到神的气息,吆喝道。

「我还能……继续打……」

───意思是,她的位阶比较高吗?

「可恶,少碍事……!」

沙贼少女往后跳,枪尖打中石地板的瞬间,黑发君主冲上前。

女战士迅速拿起长枪转了圈,不让敌人接近,压低身子。

敌方的前卫有魔法战士、君主、沙贼,以及两名忍者。

她表面看来不慌不乱,却神情凝重,还看得见脸上的汗水。

你发出如同呻吟的咕哝声。很熟练。对于斩杀人类一事。这是那样的刀法。

喉咙、腋下、手肘。刀柄在掌中转了圈,

缠绕旋风的刀刃

袭向头盔底下的颈窝。

「别一个人冲出去!」

他用双手的短剑持续

挡掉攻击

,却完全不占优势。

刀刃与你的弯刀互击,文风不动,挡开那一击。

若想趁机偷袭对方,又会被跟漩涡一样旋转的体术缠住。

既然如此,你的对手只有那一个。

女战士拿枪柄挡住短剑及受到祝福的长剑,甩枪弹开攻击。你用眼角余光看着这一幕,调整呼吸。

「『

基拉那

……

达那

……

阿格尼

』!!」

「唉唷,讨厌……!」

她发出近似哭喊的叫声,铁靴强硬地踹向前。

问题在于敌人的僧侣,恐怕是专职的圣职者───你在思考之前

与敌人接触

这一剑仿佛伸长了一大段的距离。

明明早有预料,你的动作却怎么看都像情急之下的反应,于千钧一发之际闪过刀刃。

刀刃交锋,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又向前踏出一步,加重力道。

「嘿……!」

他以只能用「卯足了劲」来形容,却快得惊人的速度及力道挥下赤刃。

「得手了……!」

炸裂的纸牌轨道偏移,你踩着它,像猴子一样跳向空中。

───不能让忍者到后面!

率先哀号的是负责阻挡两名忍者的半森人斥候。

在白刃战的途中使用法术的技术固然惊人,你也是身经百战的冒险者,丝毫不比他差。

纯粹是拿到一把名刀的新人。让人有这种感觉。不过───

───刚才那步是一步坏棋。

下一刻,刺眼的闪光及冲击袭来。他扔出去的

咒符

是「

破裂

」。

本来就把剑拔出来了,只有生死两条路可走。

你稳稳踩在迷宫的石板路上,调整姿势,仔细观察敌人。

光是接下刚才那一刀,你的手就残留着些微的麻痺感。

否则他的刀肯定会在那一瞬间砍向你的脖子。

剑尖擦过她的胸甲,掠过鼻尖,在她的额头留下一道伤痕。

沙贼少女见状,激动地大喊:

沙贼少女怒吼道,女战士挥下枪尖砸向她。

「该死!太卑鄙了,竟然用

长兵器

……!」

你因冲击跳向后方,在着地时刻意顺势于地板上滚动,拉开距离。

───未必。你有好几次都差点送命。

她气喘吁吁,勉强用长枪撑住身体。

───有两把刷子。

他闪过毒蛇般的拳头,躲开天马般的飞踢。

「你在干么啊!?」

年轻魔法战士的语气,透出些微的焦躁。他的左手迅速采取行动,抓住纸牌。

肉眼无法辨识的高速突刺,据说是那位传说中的骑士的拿手好戏。

「交给咱呗,老大……!」

「抱歉。」他对沙贼少女道歉。「下次我会解决她!」

除非技术有极大的差距,否则短剑及长剑很难与长枪正面交锋。

女战士───没有回答。

挥舞长枪保持距离,不让两名敌人靠近的女战士,状况也差不多。

对你而言,这件事从来到城塞都市的第一天起,就是理所当然的常识。

年轻魔法战士拿着闪耀红光的刀刃。你将弯刀拿在正面,嗤之以鼻。

装备没什么使用痕迹,唯有手上的刀绽放异样的寒光。

擦过脸颊的空气锐利如刀,你一面退向后方,一面挥下弯刀。

全是铠甲没挡住的致命部位,你以弯刀抵御斩击,向后退去,撑过这波攻势。

对手攻势猛烈,精准瞄准你的要害。

「看招……!」

沙贼少女咂舌飞奔而出,黑发君主追在后头。

你想起之前对付初学者猎人时,和你互砍过的魁梧男子。

你故作无知,迅速确认同伴的状态。战况如何?

胡乱使出的踢击,对黑发君主来说想必构不成威胁。

光这么一句话,半森人斥候就大声回应,拿起双手的短剑迎击黑衣人。

你在他开口的同时直接拉近距离,挥下高举在头上的弯刀。

「老大,你怎么有办法一次对付两个这种家伙!?」

你迅速在头盔底下左顾右盼,决定先专心弥补当下的战力差距。

师父的嘲讽突然闪过脑海。必须经常抱着要杀死对方的决心,否则连牵制都称不上。

「唉唷……!?」

以这个体型,威力及速度竟然能和那家伙相提并论,不简单。

「就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才不能把她交给你……!」

跟不久前看到的,刻在那群亡者身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赤刃与你的弯刀交锋,发出尖锐的剑戟声弹开。

「……可恶……!」

从这方面来说───

他愣了一瞬间,接着以俐落的动作举起刀。

「啧……!」

「那我也负责两个吧……!」

「……劝你最好不要。会死喔。」

女战士收回长枪,用石突撑住身体,像在跳舞似的,上半身大幅度地向后仰,避开剑刃。

既然要拔刀,必杀就是义务。要不杀敌,要不送命,否则免不了名声扫地。

毕竟,这场战斗不是一对一。

你在交易神唤来的风的保护下,连续结出三个法印,使劲蹬地。

他虽然惊呼了一声,却在脚尖命中前跳开,喘了口气。

斥候虽然全都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脸颊及手臂却有一道道明显的伤痕。

───

沙吉塔

……

赛弩斯

……

欧菲罗

「事到如今,说这什么话!!」

不过他的刀法───你确实有印象。

───唉,

当战士

也不轻松啊。

「论战斗次数,我比你多得多……!」

「哇!?」

年纪轻轻,目光笔直,紧张的神情甚至可以用年幼形容。

───原来如此,是靠实战锻炼出来的吗……!

你将

团队

的命运这个重责大任扛在肩上,悠然立于此地。

───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还在冒险啊。

「无机可乘……!」

他吆喝着挥刀,你无畏地抵御攻击。

粗鲁地用袖子擦拭流下来的鲜血及眼角渗出的液体,仿佛要驱散刚才跟自己擦身而过的「死」。

敌人当然没弱到高高一跃用力挥刀就能打倒。

从喉间挤出的声音,听起来像哭声。

那不是对敌人说的,而是对你,或者对自己说的吧。

她的精神状态本来就称不上理想,在前卫之中,也算缺乏体力的。

斥候也并非专职的前卫,仅仅是「现在还撑得住」罢了。

一进一退。缺少关键的一步。而照这情况,数量比不过对方的你们迟早会败退。

不过───

…………

你对于现在的战斗,产生一股异样感。微不足道的疑惑,连漏洞都称不上。

要在这上面赌一把,根本不理智。

但不管选择哪一条路,等待于前方的结果都无从得知。

不对……至少在是赢是输、是生是死这一点上,显而易见。

───既然如此,用不着想那么多。做好觉悟前进便是。(注3)

假如会跟这群人一起战死,那也是无可奈何。

即使有更强、更聪明,或者更优秀的同伴,你也没打算选择。

你不后悔,感觉十分愉悦───而且,你完全没打算输。

抓住一丝的胜算,于一条道路上奔跑,与挑战「死」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样很好。

「你在笑什么……!」

魔法剑士咆哮着挥下红刃,你使出浑身解数迎击。

钢铁与钢铁的冲突声响起的同时,你的手传来剧烈的冲击。千万不可以把弯刀弄掉。

可是,坠落于地面的那名忍者,头部仍然和身体连接在一起,绝不致命。

实际上,你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从容不迫。不扭转战局,你的冒险就会在此划下句点。

半森人斥候甩动右手,抓住弹了开来、于空中飞舞的蝴蝶短剑,冲向敌人。

一名忍者几乎在虫人僧侣回答的同一时间,扑向他的喉咙。

你的弯刀在短短一瞬间与她的长柄交错,仿佛在接吻。

他的身体大幅后仰,额头喷血,却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交叉的剑刃扣住脚踝,忍者瞪大眼睛的瞬间,斥候的手放开短剑,抓住虚空。

虽然他戴着老虎面具,看不见脸孔───还是瞬间流露出恐惧之情。

她拉开距离,吐出一口长气。被黑发挡住的脸庞汗水淋漓,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是少女的表情。

「有趣……!」

枪尖立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哀号着出现裂痕。

───这样就剩五个。

女战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们所做的不是冒险,仅仅是工作。

强而有力的第二句,盖过女僧侣慢半拍的祈祷。在乱战中无法掌握施法时机的少女,和看准时机做好准备的少女,速度截然不同。

虫人僧侣用覆盖住脖子的甲壳挡住手刀,张开大嘴───笑道。

你也微微扬起嘴角。脸上的伤隐隐作痛。

你牢牢抓住如流星般加速的弯刀,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剑,低声念出三句话。

伴随气势汹汹的吆喝声刺出的手刀,在下一刻贯穿忍者的喉咙。

「───给我一回合!」

然而,一对一的话,你们的斥候可不会落于人后。

紧接着传来的冲击声,却低沉得无法想像潜藏在体术底下的致命招式有多么锐利。

「呵呵,吃我这招……!」

「怎么会……!?」

你们擦身而过───你感觉到女战士露出腼腆的微笑。

「妳该认输了吧……!」

───这样的话,果然该请斥候专心开宝箱比较好?

「唉唷……!」

只要意识到这一点,就不足为惧。

这样───跟徘徊于迷宫内的怪物有何差异?

血肉炸开,蒸发,忍者连承认败北的时间都没有就四分五裂,倒在地上。

蝴蝶短剑张开翅膀,缠上宛如一只老虎,自暴自弃地迎面扑来的踢击。

瞬间,她的

铁靴

轻轻踢击墓室的地面,像要整个人跳过去似的,使出突刺。

他们对付的,是源源不绝的亡者群。

所以没那个必要,能打倒眼前的敌人就够了。

「……成功了!」

「『

流明

』!!」

墓室里有区区六、七只强大的怪物,仅此而已。

女战士却使出全力双手甩动枪柄,弹飞君主的身体。

但他们并非

团队

,没有做为一个

团队

战斗。

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攻击自己视为猎物的敌人上,没有互相支援。

分开来的枪与刀宛如弹开来的弹簧,加快速度刺向前。

「唔!?」

───没错,这些人完全没把同伴放在眼里。

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夺走无法呼吸,倒在地上挣扎的忍者的性命。

准备与下一个敌人对峙的人、趴在地上试图起身的人,通通看见了。

然而,对你们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

「呃啊……!?」

他很快对你的话做出反应,敌人不可能理解那个意思。

「……!司掌审判、执剑之君,天秤之人───」

身为

头目

的魔法战士,半个指示都没下。

半森人斥候将双手握着的蝴蝶短剑拿在掌心旋转,往上挡开从左右飞来的手刀。

你们当然没空沟通。仅仅是嘴唇在刹那间稍微动了下。

堂姐发现她在念什么咒文,开口想说些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哥布林杀手外传2:锷鸣的太刀》2 五之段 迷宫大竞争插图(3)
《哥布林杀手外传2:锷鸣的太刀》 · 2 · 五之段 迷宫大竞争 · 第3张插图

「『

沙吉塔

……

印夫拉玛拉耶

……

拉迪乌斯

』!!」

「啊……!果然没那么好模仿……!」

「得手了……!」

「你才是───太慢了……!」

接着,君主手拿长剑猛冲而来。

「啧!」理解战况的沙贼少女大吼。「只要干掉这女人就没差了!」

「看过一次的招式,虫人就不会忘。」

女战士因红刃而粉碎的枪尖,敲在年轻魔法战士的额头上。

「呜啊啊!?」

敌阵的后卫───现在变成前卫的女僧侣哀号时,锐利的话语自女主教口中传出。

与此同时,他朝旁边滚动,让开一条路,放其中一人跑到队伍后列。

你在战斗途中发现了。

左手射出的短剑贯穿君主的同时,急遽伸长的刀刃从沙贼少女的肩膀斜砍下去。虽说隔着防具,砍断女人的肉的触感实在不舒服,飞溅的鲜血也带有些微的甜味。在你身后───

传入耳中的是女主教干劲十足的声音。当然没问题。

───意即,想拯救世界,却连这种事都不去做。

切换

前卫的数量虽然一样,战力差距已经逆转。我方在上,敌方在下。

───施法者的任务不只射出火焰或闪电,不过真的让他们用出来,还真是恐怖。

不属于这个世界,堪称魔风的尖锐低吼声,类似某种生物的咆哮。

「喝啊!!」

───能不能陪我过一招?

然而,那个

团队

似乎万万没想到。

「还有空看其他地方……!」

女战士白皙的脸庞近在眼前,上头因为无数刀伤的关系染成红色。

「没办法,其中一个交给你!」

瞬间,虫人的爪子牢牢抓住无声无息企图踢飞他的忍者的手臂。

「什么……!」

堂姐用短杖的前端指向他的腹部,毫不留情射出火箭。

他们肯定从来没想过。只要变得比眼前的敌人,比任何人都强即可。

你无视瞪大眼睛的年轻魔法战士,一口气拉近跟枪尖的距离。

骇人的疾风在与天秤剑一同举起的手中打转。

斥候与僧侣───你与女战士,仅仅是交换了位置而已。

───对着你。

没错,他们的确是强者,你不知道他们以那群亡者为对象,训练了多久。一对一的话,应该比你们更加强大。

咆哮着的那把剑,是出自古代名工之手的名剑。女战士的长枪显然不利。

该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来形容吗?女战士步伐不稳,用长枪挡住剑刃。

她的眼神微微动摇。该怎么做?她瞄向你。你点头。

「『

温图斯

』!」

鲜血飞溅,从喉间发出的尖锐声响,听起来像北风的呼啸声。

「看我的……!!」

「……可怕。」

虫人僧侣说。堂姐带着柔和的微笑,得意洋洋地挺起丰满的胸部。

……「

沙吉塔

……

凯尔塔

……

拉迪乌斯

。」

少女以如同凶猛肉食野兽的动作扑过来,女战士叫着「走开!」驱赶她。

异样的银白色光芒照亮墓室,不详迷宫的心脏部位于黑暗中浮现。

长枪细小的碎片,在战斗期间刺中了脸。虽然以战士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

《哥布林杀手外传2:锷鸣的太刀》2 五之段 迷宫大竞争插图(4)
《哥布林杀手外传2:锷鸣的太刀》 · 2 · 五之段 迷宫大竞争 · 第4张插图

从异界的───

魔界之核

引出的,压倒性的原初之力。

女主教借由

过量咏唱

,控制这股一名少女不可能驾驭得了的力量奔流。

她的指尖烧得焦黑,为了忍受痛苦,嘴唇都咬出血来了。

不是因为大意。不是为了炫耀胜利,也不是为了展现实力。

纯粹是───她觉悟到自己现在必须竭尽全力吧。

被她隔着眼带直盯着看的女僧侣亦然。

自己重要的朋友,恐怕从来没吵过架的她,正在向她宣战。

不与之相对,全力迎击,哪还称得上朋友?哪还称得上同伴?

损耗灵魂的祈祷无疑传达到了天上,天秤剑寄宿着神的威光。

神鸣之雷、疾风与光───

「显现万般神力……!」

「───『

利贝罗

』!!!」

───同时解放。

§

所谓的震耳欲聋的巨响,指的是带来疼痛的静寂。

灼烧肌肤的热风吹过,你的视野被抹成一片纯白,眼球痛得跟被刺中一样。

你不晓得花了多久才掌握状况。

你连自己是站着还是倒在地上都分不清,总算意识到自己的手撑在地上。

弯刀───还在,右手还牢牢握着它。那就好。

「唉……真是的!」

第一个传入耳中的,是堂姐的咳嗽声。

你摇摇晃晃地勉强站起来。神奇的是,现在闻得到味道了。

不知为何,看到跟之前正好相反的这一幕,你脸上浮现笑容。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说我们不够努力耶?」

你望向周遭,半森人斥候倒在地上,虫人僧侣正在拉他起来。

黑斗笠魔术师坐在墙边,肩膀摇晃,看起来笑得很开心───显然活着。

然后───你看得一清二楚。

堂姐又生气了,女战士猛烈的肘击袭向你。看着你痛得呻吟,半森人斥候「唉唷」一声笑出来,虫人僧侣则一脸置身事外的模样。

「竟然使用还没彻底理解的法术,太乱来了!」

他反而更担心血流不止的额头,板着脸咕哝道。

存在于此的正是化成人形的黑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谢谢。」

「……现在还没。」

「咦……」

忍者虽然没命了……另外两人应该都没事。

听见你的抱怨,年轻魔法剑士带着神清气爽的表情哈哈大笑。

男子……黑斗笠魔术师手中握着绽放光芒的赤刃。妖刀。

墓室深处的影子笑着站起来。

「……那就好。」

女主教听了,慌得满脸通红,女僧侣尖声叫道:「咦───!」

「…………」

确认过这个事实,你立刻将手伸向瘫坐在旁边的女战士。

下次,下次吗?年轻魔法战士再三呢喃,接着点了下头。

「老师!救我,老师!为什么───怎么会……我……!!」

「没有那个意思喔?」

「欸,老师,再跟我们一起训练吧。然后下次───」

这句话出自按住额头呻吟,仰躺在地上的年轻魔法战士口中。

从这方面来说,她的长枪也是撑到最后一刻的好武器。

女僧侣深深叹息,用无精打采的声音随口呼唤同伴。

年轻魔法战士低声碎碎念了几句后,无奈地提出下一个问题。

红色弯刀从他手中滑落,不晓得掉在墓室的哪个角落。

「你够了喔!」

是吗?你回答。不过,先抵达迷宫最深处的,是你和她们。

「啊啊……输掉了……」

「……没死。」

「嗯……说得也是。我们现在虽然输了……下次会赢。」

尽管是无铭的弯刀,却是愿意回应主人期待的好武器。

女主教在对堂姐说些什么,光从她双唇的细微动作来看,你无法判读。

女战士脚步踉跄,拿自己的长枪做为支撑才勉强站稳。

「对呀。」女僧侣轻描淡写地说。「……大家都还活着,下次再加油吧。」

男子如同上课时不小心教错的老师,毫不愧疚地搔着脸颊道歉。

「其他人呢……?」

然而,接下来的声音无疑是出自年轻魔法战士口中。

───啊啊,真是。害我没面子。

变化突如其来。

你仔细观察撑过这场激战的爱刀,好好将它收进腰间的刀鞘。

虽然她没有受伤,想必很累吧。不由堂姐搀扶就走不动的样子,但她仍然努力试着用自己的双腿走路,前往重要的朋友身边。然后微笑着说:

扶着堂姐才总算站起来的女主教,露出淘气的笑容。

「……那什么东西啊,会不会太犯规了?」

他们看来都伤痕累累,精疲力竭,但没有生命危险。

因此,你的注意力放在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的女僧侣身上。她闷闷不乐地鼓着脸颊,头发烧焦,噘起嘴巴抱怨道:

然后牵起因为使用超出极限的法术而瘫坐在地,不停喘气的她的手。

她现在的状态跟之前判若两人,却不影响她的开朗及可爱。

───不过,应该没问题。

仿佛缠绕着充斥迷宫的瘴气,仿佛膨胀的黑暗。

你回想起刚才的战斗,检查倒在地上的君主及沙贼少女的呼吸。

她一面生气───一面责备她,率先跑到女主教身边。

「……嗯,说得也是。」

惊讶得令人发笑的表情、身体、四肢───萎缩、衰弱、崩解,化为灰烬。

「才不会。」

───哎,也会有这种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战士以轻柔的声音高兴地呢喃,手掌慈祥地抚摸枪柄。

少年的语气相当不满,像在生闷气。

「对啊。」少年闻言,苦笑着说。「要是你敢害那孩子哭,我绝不原谅你。」

他扭动身躯想要移动,衣服却静静凹陷,灰烬从袖口溢出。

女战士却在旁边窃笑,所以你的安慰可能没什么用。

沸腾的大气明明没有臭味,味道却令人不快。

她茫然地看了下你的脸,又看了下你的手,战战兢兢把手放上去。

发出错愕声音的,不晓得是女主教,还是女僧侣。搞不好是你。

有什么好谢的。你抓住她的手,将腿软的她拉起来。

「───可惜!你们的冒险到此结束了!」

§

「嗯……可是我敲得很用力,难说喔?」

§

妳看出她的嘴唇做出「姐姐」的形状,看似十分怀念。

───哪有什么原不原谅,是你们赢了,所以要怎么对待她是你们的自由吧。

不会死的。你开口安慰他。额头受伤本来就会流很多血。

你们本来就没过节。虽然这个状况并不寻常───既然战斗结束,结果明了,那就到此为止了。少年笑了一会儿,吁出一口气,拭去眼角的液体,轻声说道。

呣。女僧侣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咕哝了声,揉乱自己的头发。

女主教面不改色地说,语气完全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诚恳,接着再度轻笑出声。

「死了吗───?」

「哎呀,失策,失策。没想到各位的等级提升得如此之高……」

你没有过问,因为你的耳朵还在痛。

「哎,没办法……毕竟都输了。」

接着,她的视线落在枪尖───曾经是枪尖的位置,笑了出来。

「断掉了……」

力箭

」精准命中要害以外的部位,弯刀的斩击也砍得不够深。

「我只是,很努力。」

「哎呀,那个,该怎么说呢。我的确认为你们是前途有望的年轻人,没有骗你们的意思。」

这个嘛───你环顾墓室及烧成焦黑的祭坛周围。

那时,你察觉到了男子的异状───不得不承认。

这名男子受到刚才的乾坤一掷,女主教拿出浑身解数投射的法术───依然毫发无伤。

「可是,跟传说故事不熟要扣分喔……我不是说过吗?」

───别随便把捡到的戒指戴在身上。

随着这句话,一切终于崩溃。

首先是武器与甲冑的碰撞声,倒在地上的君主化为灰烬消失。

接着是沙贼少女的身体及魂魄消失。灰烬散落,盖过血泊。

然后是衣服、铠甲,刺在其上的你的短剑。古代的名剑和短剑。

以及掉在地上───两个颜色黯淡的戒指。

「老师……!老师───」

混乱的年轻魔法战士,已经发不出声音。

与你们对峙、敌对,说不定能成为朋友的年轻人,就这样崩解了。

他的下场是如此无趣,令人扫兴。

「啊,怎么会……啊、啊啊……!?」

女主教控制不住情绪,唤着女僧侣的名字握住她的手───试图握住她的手。

倘若女僧侣的手没有从和她接触的指尖开始瓦解,化为灰烬散落一地,她应该就能如愿。

「啊、啊啊,啊啊……!!」

可惜留在女主教手中的,只有一缕灰烬,曾经是朋友的物体。

剩下就是装满灰的僧服及掉在地上的戒指,还有她系在身上的蓝色缎带。

女主教拚命收集灰烬,那些灰却逐渐被迷宫的瘴气带走。

───从哪个方向挥刀,被砍的都会是自己。

「啊、呜!?咳、噁……!?」

最后,她抱紧空荡荡的衣服,手握缎带,蜷缩起来。

平凡无奇的金色戒指,瞬间浮现红黑色光芒的图案,然后消失不见。

黑衣男子单手提着红刃,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

死亡迷宫

」。

怀念的声音忽然于脑内重现。再也听不见的声音。

与此同时,他轻轻用手中的刀柄,往女战士的心窝撞了下。

不是朝着你们,而是一步步走向墓室深处的厚重门扉。

───还活着。

半森人斥候吓得惊呼出声,在他握住蝴蝶短剑前───

怎么看都只有这种结果。

───你是个高手。对方也是高手。

───那么,你怎么做?

「我会等你们……」

————————————————

一次、两次,她伴随沉闷的声响于地面弹跳,撞上墓室深处的墙壁。

做为回答的替代,男子以十分轻浮的态度鼓掌说道:

因酒意而迷濛,却不带笑意的虎眼,视线笔直刺在你身上。

男人却没有闪躲。

明明是个跟黑暗一样的男人,嘴角的微笑却异常鲜红。

暗黑───黑衣男没有回答。仅仅是无声地嘲笑。

「什么……!?」

───你这家伙。

她的朋友───彻底

消失

了。

魔力与杀戮的迷宫界,在邀请你们……

黑衣男子用赤刃敲着自己的肩膀,仿佛在按摩,缓缓移动。

「这是……被诅咒的戒指,会吸收活力的那种……」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方有把好剑,你手中只有钝刀。

这句质问像在颤抖,像是努力发出来的,勉强抑制住情绪的平静语气。

此刻,在同伴之中离敌人最近的,就是你。

你不认为自己砍得中他。黑衣男毫无破绽。

───砍不中。

然而,绝对───不是只有这样。

仅此而已,女战士的身体就像枯掉的落叶般飞出去。

「……你的目的,打从一开始就是抢走这些孩子的力量吗!?」

黑衣男的语气愉悦至极,轻盈跳进黑暗深渊中,消失不见。

听着她像在挣扎的凄厉叫声,你咬紧下唇。

注3:出自山本常朝的《叶隐》。

少女旁边,堂姐身为魔法师的眼光依然冷静……勉强维持冷静。

男子将手放在奈落的边缘,跟要去散步一样,回头望向你。

你踩稳想要冲到倒在地上的女战士身边的双脚,与男子对峙。

《哥布林杀手外传2:锷鸣的太刀》2 五之段 迷宫大竞争插图(5)
《哥布林杀手外传2:锷鸣的太刀》 · 2 · 五之段 迷宫大竞争 · 第5张插图

必须承认。

那张嘴恍若浮现于无光之夜的染血孤月,以非人类的动作开合。

她高高举起碎掉的枪尖,企图用钢铁长柄攻击黑衣男。

「你就是……」虫人僧侣谨慎地摆好架势,开口说道。「……

迷宫之主

吗?」

不……这座奈落的底部通往何处、有什么在等待你们,显而易见。

动作连你都看得出神,是蕴含必杀意志的一击。

「此时此刻,你们不是如自己所愿,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吗?」

「随时可以,过来。不过,要快。否则……」

即使如此,你仍然抓住刀柄。蹲低身子,站起来。

没有关上的双开式门扉后面,是不晓得会通往何处的黑暗。

紧接着,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刺骨寒风吹进墓室。

她温柔地轻轻捡起从女僧侣崩解的手中掉出来的一枚戒指。

无须多言───是这个意思吧。

身体抽搐,口吐混杂血液的呕吐物,或许是内脏受到强烈的冲击。

「哎呀,

干得漂亮

各位勇敢的冒险者

!」

你还没想到答案,男子就像玩球玩腻似的,扔出一句话。

男子一伸出手,那扇门就静静开启。

「你们变强了。得到了自己渴望的力量,不是吗?」

体力不足,胜负无法判断,伙伴在背后,但不能逃避。

「呜、咿……呜呃……啊……啊……」

「哎呀,不过……还有得学呢。」

「咦…………?」

倾注她目前拥有的一切,浑身的、痛恨的、直指要害的一击。

仅仅半步,微微侧身。这么一个动作,黑衣男就完美闪开这一击。

───世界会灭亡喔?

这……你无言以对。打倒敌人,变强。这确实是你的愿望。

不对,是看起来没有闪躲。

「喂喂,别这样瞪我。该更高兴一点啊……」

缓缓地。男子有如古老传说中的

黑色幽鬼

,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单手提着赤刃,悠悠站着。就这么简单。可是───

女战士挤出所剩无几的力气,直线飞奔而出。

注2:哥杀TRPG里也有用到「はじめの冒険者」、「辉ける锁帷子の勇者」这些梗,疑似是指勇者斗恶龙3的主角一行人。

不能离开岗位。在这赏他一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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