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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活於夢的後續

《初戀、記憶、地平線》 · meag耿鬼 · 8385 字

水島夏目與水島靜——血脈相連卻彷彿身處光譜兩端的兄妹二人。

論外表,靜從小就眉清目秀,成長過程中“可愛”“漂亮”等等讚譽更是不絕於耳;論能力,雖然沒有到過目不忘的地步,但靜的領悟力之強,就連年長三年的夏目也時常會有危機感;論運動,靜也總是在各類場合身處聚光燈下收穫掌聲與喝彩。

當夏目意識到的時候,父母的疼愛與關懷就已經集中在妹妹身上。水島靜能力天資聰穎、容貌秀麗又性格開朗,位於夥伴的中心,一旁的哥哥則相形見絀。

沒有突出的優點,沒有謠言的成績,被快速成長的妹妹迅速拉開差距的水島夏目,對於母親而言,顯然不如靜更有投資價值。無論是和親戚聚餐,還是與鄰居閒聊,提起靜時母親都會顯得無比驕傲,相比之下,假如話題轉到夏目身上——纔不會,他根本沒有成爲話題的機會,只會是妹妹的背景板罷了。

水島夏目很早就學會了接受事實。偶爾他會從父親那兒得到一點點關懷與安慰:當母親沉浸於誇耀靜的天賦異稟、甚至不惜將親生兒子拿出來作爲對比之時,父親也曾皺起眉頭嘗試阻止,但對於興頭上的母親而言,貶損難以與女兒相提並論的夏目簡直就是理所當然一般的事情。

夏目知曉妹妹的優秀,理解父親的無奈,儘管痛苦但仍然承受着母親的忽視,並且早已學會接受現實:對於身處工薪階層的水島家而言,有限的資源與關愛投入到妹妹身上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少年一度嘗試過抗爭,天真地相信自己也有着他人所不具備的才能,試圖通過不斷的努力而一鳴驚人,但所有努力都如同沒入塵埃,唯一的結果就是與妹妹的差距不斷增大。

直到陷入無法自已的消沉。

疏遠只會爲自己帶來不幸的妹妹是他所能保持的最後倔強。

直到有一天——

“哥哥!”

興高采烈的靜在某一個週末衝入了夏目的房間。

“幹嘛?”

“我、我有超能力了!我可能是超人!”

“你不是一直都是超人嘛……”

夏目不耐煩地回應道,就連週末這一點點看漫畫的時間都要受到打擾,這令他非常不悅。考慮到自己仍然能夠獲得一點點零花錢來買漫畫和零食,爸媽還算有點人性。

“摸我的手。”

“……誒?”

“就說快點摸啦。”

“……莫名其妙。”

“變態!流氓!色鬼!對妹妹發情的大色狼!”

“收拾完快點出來吧,大家都在呢。”

“祕密……嗎?”

“夏目!”

想要哭出聲來,卻強忍着這股情緒。

“……沒什麼。”

“遺物”被夏目親手燒掉了。至於父母,他們看向夏目的眼光中從來沒有感情,如今自己不過是再度意識到這一現實罷了。

傳入耳中的只有遠處病房內母親的慟哭。

“嗯!我和哥哥的祕密!”

“沒什麼,替小靜收拾衣服罷了。”

“吶哥哥,在學校裏面有暗戀的女生嗎?”

無法接受現實。

就這樣,他在深夜逃到了距離海邊不遠的天橋上。

放學回到家中的夏目,看見妹妹面無血色地倒在地上。他抱起靜衝向醫院,同時通知正在上班的父母。

母親火急火燎地喊道,她的話語卻正好命中夏目內心身處不願直面的事實:那個他曾經聽聞過的都市傳說。

夏目愣了一下,但隨即作出回應。

“流氓!色狼!對妹妹發情的變態!”

夏目唯有在心理默默吐槽一句“超能力真是麻煩”。當然,不能忘記先鬆開手。

“我出門啦。”

表現自我完全是出於孩童尋求誇獎的天性——要是要求小孩子韜光養晦,那未免也太不人道了。即便感受到兄長的刻意疏遠,靜也只是天真地認爲哥哥不過是一時心情不好,從未設想過對方原來懷揣着惡意,直到在某一次“讀心”時才觸及兄長內心埋藏的傷痕。聰慧體貼的靜並非不能理解這種痛楚,她只是從未意識到原來自己無意間給哥哥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平穩的日子逐漸染上色彩,居於久違的溫暖當中,夏目最大的希望就是平平安安地這麼過下去。靜並不記恨父母,但她對於哥哥曾經受到的傷害心懷愧疚,也說出過“等我長大以後哥哥的一切交給我”這樣的豪言壯語。如果是靜的話,一定能做得很好吧,夏目這麼想着,覺得現在的生活一直走下去似乎也不錯。

下一刻,母親劈手奪過夏目手中的紙張。短暫的沉默過後,“啪”的巨響響起,夏目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臉上傳來的火辣痛楚。

纖細的身材,端正的五官,美麗的藍髮,剛到膝蓋的制服短裙,白皙的雙腿,以及略帶成熟的笑容。

“誒,哈——誒誒?”

“那個,靜?你沒事吧——”

任誰也無法接受吧。

“哥哥。”

“你在做什麼?”

他從未在意過靜某一天不經意間說出“洗澡的時候沒辦法讀心呢”的小小吐槽,直到三個月後的那一個冬日來臨。

結果她反而輕輕笑了笑,走到了夏目的旁邊。

像身邊的護士借來創可貼的九條撩起夏目的頭髮,溫柔的她不會允許自己對於受傷的摯友放任不管。站在一旁的翔太好幾次努動嘴角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都沒有開口。

“你、你昨晚看的小電影是什麼類型呀?”

靜已經不在了,從前或許還會勸說兩句的父親此刻正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看向地面,面如死灰。身處恍惚之中的夏目,則是一路被翔太和九條拖拽來到樓梯間時纔回過神來。

“哥哥……你昨天晚上又看那、那些東西了?”

自己……真的什麼都沒做嗎?

靜大概會紅着臉這麼大吼大叫吧?夏目的手撫上衣櫃中疊放得整整齊齊的內衣,一邊想着,只是這樣鬧騰的聲音不再有機會聽見了。

“喂,冷靜一點!”

拋下嚴厲的指控,靜紅着臉衝出了房間,只留下被甩開手臂的夏目一個人愣在當場,既摸不着頭腦又莫名感到心虛。

等到無意闖入的親戚離開後,夏目無法自控地跌坐在地上。

真可笑啊,忽然之間發現自己其實活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

“又怎麼了?”

“爲什麼——偏偏是小靜?爲什麼——就不能用我那不爭氣的沒用兒子把小靜換回來?”

“吶,你知道順着海平線的方向一直走下去,會看到什麼樣的景色嗎?”

然後,就在夏目還在思索對策的當口,眼前的靜忽然臉頰泛紅,緊緊地閉上眼睛。

這是哪門子妹繫戀愛喜劇——纔不是!就算是正常的兄妹,這也不是應該拿出來談論的話題吧?強裝鎮定的夏目深吸一口氣,一邊不自覺地想起某些不健康的內容,一邊告誡自己無論出於何種原因都不能鬆口。

想到這裏,他鬼使神差般地打開牀邊的衣櫃。

“小鬼,小靜她到底出了什麼事?”

“這幾個月、就只有你這個掃把星一直跟她待在一起!肯定是你做錯了什麼,小靜纔會變成這樣!我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就這樣,兄妹間的隔閡在不經意間被溫暖的話語和行動迅速彌合

面朝滿臉僵硬的夏目,她輕啓櫻色雙脣:

爲什麼不能早點發現?爲什麼要爲妹妹變得特殊而高興呢?爲什麼在那之前不能與妹妹打好關係呢?爲什麼要一直冷落她呢?

正當他想要將手縮回來的時候,房門忽然被推開了,一位並不算很熟的親戚探出頭來,露出驚異的神情。

夏目不想與靜對抗。如果向來乖巧的妹妹待會在父母面前又哭又鬧控訴說“哥哥欺負自己”,他絕無辯駁的餘地。

而後,水島夏目確認了一點:靜這位妹妹,其實遠遠不如自己。

被海風輕柔撩撥的髮絲緩緩飄起,傳來淡淡的髮香。

“是嗎?可你的聲音聽上去很悲傷。”

“所以說!那只是男高中生見到可愛的女孩子的正常反應!不是什麼戀愛!”

當父母趕到醫院的時候,夏目正對着手中的檢查結果發愣。“慢性心力衰竭急性期發作”這樣的字樣,對於高中男生而言有點過於陌生了。

“沒有哦。”

果然那種調教玩法對於女生來說太刺激了些嗎?夏目禁不住這麼想到,然後回過神來將這荒謬的想法趕出腦海。

每天被宛如要吞沒了自己的窒息感死死纏着,夏目懷着自責與愧疚度日,陷入了負面循環中。

“哈?”

“一直以來真的很對不起,哥哥。”

“噗——”夏目忍不住咳出聲來,“你、你胡說些什麼呢?”

明天早上醒來之後,靜仍然會蹦蹦跳跳地衝進房間,捉弄自己,這纔是生活本來該有的樣子。可惜不是。

獨處於妹妹的房間,夏目沉浸在對靜笑容的回憶中,那一刻,他才深刻感受到自己並未準備好接受她已離去的殘酷現實。

就在夏目心如死灰,陷入絕望之際,海來如同一束溫柔的光,出現在了他的世界。”

面對跪坐在自己身前、額頭幾乎貼到地面上的妹妹,水島夏目被迫面對現實:靜真的是一切災難的根源嗎?她其實沒有做錯任何事,自己不過是對於父母的偏心無能爲力,然後把怨怒發泄在於自己而言相較弱勢的妹妹身上罷了。

“電影裏面有超能力的人都要隱瞞身份的吧?這件事情不要告訴爸爸媽媽哦。”

經過反覆驗證,他的猜想得到了證實。只要與這件內衣相互接觸,就能得到讀取他人心緒的能力。靜大概是對此有所察覺的,只是沒有點破罷了。

那有如何呢?自己能從好不容易感受到的溫暖當中掙脫嗎?

“哥哥是變態!色狼!無恥!”

夏目被翔太和九條拉着離開醫院。水島靜已經被宣佈死亡,在病房過多停留並沒有意義。

不是,難道在超能力面前就不受法律保護了嗎?

“別動哦,我來幫你包紮。”

“我剛剛……”

如果能早些知道這一切的話……

“嗚~沒、沒事,沒想到哥哥居然喜歡這種類型的……太不知廉恥了!”

儘管內心如同利刃剖剮一樣難受,能夠保持表明平靜的自己可真是了不起。很久很久以後,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夏目總是這樣吐槽道。

於是,哥哥和妹妹之間有了祕密。

“原來有啊,我看看,是叫做——”

“這……我也是個男生,好歹也會有好奇心的吧?”

夏目將胳膊肘搭在欄杆上,胡亂抓着自己的頭髮。

(居然拿着死去妹妹的內衣?太沒有下限了吧!)

“這麼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讀取到了他內心的想法?

“嗯嗯,晚上回來再一起看漫畫吧!”

“哥哥再見,路上小心哦!”

刺骨的寒風無情地抽打在夏目的臉頰上,每一道冷風都似是在對他進行無情的譴責,加深了他內心的痛楚。

她怎麼還不走?

這傢伙是來故意找茬的嗎?夏目這樣心想,決定不理這個人。

聞訊而來的翔太和九條扶起了幾乎癱倒在地的自己,而一旁反應過來的護士則立即上前將歇斯底里的母親拉開。

那明明是超能力,自己卻從未產生過疑心,而是沉淪在“兄妹重歸於好”的溫暖當中。

儘管隱約有些後怕,夏目仍然悄悄地將那件內衣放到口袋之中。

爲什麼她死了啊……

“?!”

她指了指面前的大海,突然這樣問道。

對於這樣奇怪的人,夏目沒有多想,只是冷淡地回答。

“大概會把整個世界都看一遍吧。”

“然後呢?”

“最終還是會回到原點,因爲地球是圓的。”

聽到夏目這樣不識趣的回答後,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樣爛漫的笑容使尚在青春期的他產生了一絲悸動。

她接着說:

“我啊,很羨慕你們,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將世界的模樣烙印在心中。”

她懷着渴望和憂傷,眼睛眺望着眼前的海平線。

夏目爲這番話感到些許詫異。

“羨慕……現在不就能看到嗎?”

“啊,忘記和你說了。”

海來站直身體,朝一旁的夏目看過去。

這時,他才猛然意識到——

她似乎看不見。

“我其實是雙目失明的人哦。”

“……您看不見嗎?”

一想到對方是盲人,夏目不由得用敬語詢問道,見他態度的突然轉變,海來捂嘴笑了笑。

“不用加敬語啦,叫我海來就行。”

“海來小姐。”

“……”

像慈愛,像慰勞,像憐憫。

將視線移動到不遠處灑着月光的海面上,夏目猶豫了片刻,然後開口

斑駁的堤防毀壞、坍塌,蓄積的東西一口氣朝外奔流。

“她希望,你能快樂的活下去。”

“因爲想着和妹妹搞好關係,想着得到父母的關愛,沒有第一時間發現異端,結果就——”

“如果,能早一點察覺到的話……”

“母親也說過,是我的錯。”

“你很喜歡自己的妹妹吧。”

“所以呢?”

“和我的頭髮是同樣的顏色呢。”

“……”

“是我的父母告訴我的。而且我在很小的時候眼還是很健康的,只是某一天突然就失明瞭而已。”

夏目咬了咬牙關,忍着哭腔開口

一般人發現超能力這種異常狀況時,應該第一時間考慮到代價的,怎麼可能會有突如其來的好處。

“比如我現在可以吹到海風,也可以聽見海浪的聲音,但卻看不見它的樣子。”

然而沒有意識到,因爲沒有意識到,導致自己重要的家人死了。

“但是,她完全不在意我的想法,只是想讓我這個哥哥能開心。”

“海來小姐。”

因爲妹妹,父母對夏目都只是冷眼相待。

但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是嗎?但我不覺得痛苦,因爲還有人愛着我,我還有獲得幸福的資格。”

“但是……”

“對於海來小姐而言,或許是這樣吧。”

夏目握緊了拳頭。

“……”

“你也是一樣的。”

嗓音從溫柔轉到悽美,月光映照她的側臉,如同一層美麗的白色紗布一樣。

眼前的少女,此時簡直就是“溫柔”這一概念的化身。

“他們將這種心意交給了我們,肯定也希望我們能將其繼續傳遞下去,爲了不讓這個社會變得無情和渾濁。”

父母不會相信那些離奇的事,只知道罪魁禍首是夏目。

“……”

“不……也不是什麼值得說出來的事情。”

“我……感覺很對不起她,明明她爲了讓我開心,做了那麼多,我卻沒能回報。”

原本打算忍住這些,可是無法忍耐的情緒卻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本來就不是這個問題吧。”

“所以啊,我覺得我們之所以不能被悲傷所困,是因爲有人曾對我們抱有善意。”

因爲它,靜才得知了夏目之所以和她疏遠的原因。

“是藍色的。”

“但是,我或許可以阻止她的,原本應該是可以的……”

“嗯,看得出來。”

對方只是保持輕鬆愉快的態度,一點點的和他聊着。

“……”

只是眼前的這充滿善意的微笑,只是這麼一句話,夏目內心一直以來的逞強就此崩壞。

“我也有一個妹妹,在我因雙目失明而痛苦不堪的時候,她安慰了我。”

“……”

夏目只是安靜地望着她的眼睛。

“我的妹妹去世了。”

海來那如同大海般美麗的雙眼,此時投向了天空。

夏目爲眼前的少女感到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一個看不見的人對話。

夏目老實地點點頭,不可思議地是此時他的心情漸漸穩定了下來,也有了說話的動力。

夏目看了一眼她的側臉。

“什麼事情……”

“所以呢,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即使父母經常勸告靜不要和哥哥走得太近,她還是選擇了和夏目待在一起。

因爲關係得到了緩和,夏目爲此感到一絲慰藉。

“誒?”

夏目的不禁帶着一絲怒意,不耐煩地反問道。

“……妹妹她,是比我優秀很多的人,我一開始很討厭她。”

“是嗎?”

“你的妹妹肯定也是,她一定不會因爲你的頹廢而討厭你,你也不用這麼自責。”

“隨你喜歡吧,那麼,這樣願意稍微聽我說說話了嗎?”

“……嗯。”

海來笑着回應道“還好啦”,那從容而成熟的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使得夏目的心臟爲之悸動。

夏目愣了一會兒,沒有立馬反應過來,但還是將目光投向遠處。

靜與自己不一樣,是溫柔到有些爛好人的妹妹,即便哥哥是個一事無成的傢伙,也想盡辦法向他伸出了援手。

讀心術——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兄妹關係緩和的轉折點。

“妹妹她拯救了你,也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啊。”

“但是,它讓你現在很難過吧?”

而海來則依然寧靜,悄悄扭頭,面朝向他。

聽完夏目的話後,海來沒有說些什麼,只是沉默地望着大海。

身體逐漸開始發冷。

有一種說法,當人閉上眼睛後,身體的其他感知能力就會有所增強,也會變得更加敏感。

“……這樣啊,那真的很遺憾啊。”

“我覺得,能看見大海是一種幸福哦。”

面對這樣的反問,夏目愕然語塞。

夜色寧靜,只有一雙水藍的瞳孔如注視般朝向他。

海來的語氣中透露着真心實意的悲傷,是真的在爲他感到惋惜。

而海來則說着“就由姐姐我來聽你傾訴吧”並頻繁點頭。

清澈的雙眼即使無法爲海來光明,卻朝着夏目的方向看過來,彷彿充滿了溫暖。

完全沒有注意過。

“感覺好像很辛苦啊。”

所以——

“能告訴我,海是什麼樣子的嗎?”

“嗯。”

但是……

“讓你這麼消沉的原因啊,你說話的嗓音裏都夾雜着哭腔呢。”

“海來小姐不是看不見嗎?”

不尋常的病,也肯定是由不尋常的力量所導致的。

太不成熟了。

“我什麼也沒有做。”

“但是……”

“妹妹她,肯定也沒有想過想要得到回報。”

“所以,我們受到他們的幫助。”

“哈……你說什麼呢?”

海來望向大海,緩緩開口說道。

“這樣啊。”

即使夜空中的星星只有一顆,也依然閃耀着光芒。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的感知能力很強哦。”

“大海,肯定很漂亮吧?”

卻忽視了更重要的東西。

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你的妹妹愛着你,所以她想要幫助消極的你走出陰影,不是嗎?”

這種說法簡直莫名其妙。

“就連你也是,雖然我可以感受到你的悲傷,也可以聽到你的聲音,卻無法看見你。”

話音剛落,海來搖了搖頭。

“不對。”

“……”

“她想要的回報,是你的笑容啊。”

“……!”

說完,夏目愣住了,而海來則露出柔和的笑容。

“海來小姐……我……”

無法控制感情,一度爆發的情感潰堤滿溢,當熾熱的淚水開始劃過臉頰時,夏目才意識到了什麼,急忙抬起手去擦拭眼淚。

然而,越是想要阻止,內心堆積的悲傷就越是無法控制。

“想哭的話,就請不要顧慮的放聲哭泣吧。”

“我……我……”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述說,邁步,海來拉近距離,在伸手可及的距離下伸出雙手,因爲失明,找了好一陣子才找到了腰部。

然後,突然將他抱在懷裏。

抱住的力道不強,但毫無抵抗的夏目順其自然地被抱緊。

瞬間,涕淚縱橫,嘴巴里頭有不知名的液體迴流,夏目不再壓抑感情,發出夾雜哽咽的哭聲。

彷彿要將一直以來的陰鬱全部傾訴出來。

海來沒有絲毫的猶豫,她溫柔地張開雙臂,將夏目緊緊擁抱在懷中,彷彿想要用自己的溫暖驅散他心中的寒意。

落淚、哭泣、哭喊,不知不覺間,悲傷的聲音傳入月色天空。

——只剩下被撫慰的少年,毫不掩飾地痛哭。

“但是,那之後海來小姐就和人間蒸發了一樣呢。”

“水島先生,週末不想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嗎?”

X X X X X

她不解地歪了歪頭,看來已經不記得自己之所以突然消失的原因了。

語畢,她溫柔微笑,淡然接受了水島所說的一切。

“帥氣?”

“是拯救了我的帥氣英雄。”

“我也覺得那個時候的海來小姐,真是羞恥到不行。”

“……雖然能和朋友一起也很開心,但一個人倒也無所謂。”

夏目挺起胸膛,她則露出傻眼的表情。「真拿你沒辦法……」輕聲說道。

聽到這句話,夏目纔想起來,四年前的海來也說過類似的話。

“就是心情很自然,就好像是我真的這麼做過一樣呢。”

“不過,和我約會也沒什麼意思哦,畢竟我什麼也看不見。”

“誰讓我是你的初戀呢。”

“啊對了,剛剛你提到的那個……翔太和九條?他們是誰?”

“海來小姐?”

“海來小姐。”

“也就是說,水島先生週末沒有人陪着嗎?”

海來躊躇片刻,許久之後才愉快地顯露出微笑。

察覺到夏目的語氣有點爲難,海來隨即轉移了話題。

“不可思議?”

“他們是我的朋友,從小學的時候就認識了。”

就這樣,夏目約好了人生第一次和女孩子的約會。

更多的是因爲作爲翔太的朋友,自己也多少想要幫助他們的戀情,因此才儘量不去打擾。

轉頭看向旁邊的海來,她彷彿沉浸在故事中了一樣,先是愣了一會兒,緩緩呼出白色的熱氣。

不明白他的意思,臉上蒙上一層名爲不解的神情。

這就是兩人,這份無從可尋的感情的起始。

“可以是可以……但他們是戀人,而且明天還要一起去約會。”

夏目搖了搖頭,卻不知道該怎麼提起這件事情。

冬季夜晚的冷風吹拂在兩人身邊,海來抬手壓住耳邊的髮絲,用純潔而又溫柔的嗓音,將答案說出了口

像是早就在等她說這句話一樣,夏目聳了聳肩膀,嘴角微微上揚。

“我相信哦,水島先生的話很有感染力,感覺不像是在編故事。”

海來有些羞澀地摸着臉頰,揚起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語氣中聽不出慌張或者害羞。

畢竟是夏目唯二的朋友。

面對突如其來的話語,海來愣在原地,表情看上去相當驚訝。

“我消失了?”

“誒?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

夏目沉沉的呼出一口氣,已經很久沒有細細回想起這段回憶了,這讓他有些心酸。

“……”

“約會?!”

“如果不介意的話,明天我來成爲海來小姐的眼睛。”

“羞恥到很可愛啊。”

“但是,那個時候的海來小姐也很帥氣哦。”

慢半拍的夏目這才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用驚訝與興奮交織的語氣喊道。

她悄悄捂嘴,溫柔地笑了笑。

海來注視着海岸線,輕聲說出感想。

“我沒想到你真的會同意啊。”

“沒關係。”

“嗯,那就麻煩水島先生,明天充當我的眼睛吧。”

“嗯?”

“嗯,可以啊。”

“沒什麼,只是感覺……還真像是我會做的事情啊。”

“是啊。”

“哈哈,能拯救水島先生的話,倍感榮幸。”

“事實上也確實是……算了,你現在沒有那段記憶,就不要勉強自己相信了。”

“聽你講述之後,感覺很不可思議呢。”

“海來小姐如果可以和我一起去的話,我會非常高興的。”

“是嗎?哼哼……該怎麼辦呢~”

“不……算了,畢竟水島先生就是這樣狡猾啊。”

“哦……誒?!”

“不喜歡嗎?”

一陣強風吹來,使得夏目拉緊了外套領口。

寒風在兩人周圍輕輕吹拂,帶着一絲涼意,卻無法冷卻他們內心的溫暖和期待。

“這就是,我和海來小姐相遇的故事了。”

語畢,她向前伸出手,觸碰到了他。

“水島先生的朋友啊……啊,要不介紹給我認識吧,其實我很缺朋友呢。”

海來聽了夏目說的話,不禁瞪大雙眼,發出錯愕的聲音。

“不是你提出來了嗎?”

接着,朝她伸出手。

“明天可以和我約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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