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次相識

上午的體育課，天空早早的便成了灰暗的鉛色，空氣中夾帶着些許悶熱。

集體訓練結束後便迎來了自由活動時間。

夏目暫時沒有揮灑汗水的打算。他和翔太一同坐在網球場的邊緣歇息，順帶欣賞九條在球場上揮舞球拍的身影。

兩人沉着又安靜地看着九條一邊揮舞球拍，一邊在球場奔跑的身姿。

“凜繪真是可愛啊～”

“嗯。”

“那個大腿也是滿分。”

“是嗎？”

“你也發表一下意見啊。”

“你能考慮一下，面對自己朋友的女朋友是什麼心情嗎？”

換上體育服的九條，正活力十足地在場內奔跑，展現華麗的網球技巧，只不過身處冬季，沒法欣賞翔太所說的大腿，內心多少還是會有些遺憾。

即便是與兩人相識許久的夏目已經習慣於不時提醒自己不應當對於朋友的女友產生非分之想，但作爲男生而言，也不得不認同九條在打球時的姿態非常養眼。

翔太似乎沒有獨佔欲這種東西。

“翔太。”

“嗯？”

“我遇見海來小姐了，昨天晚上。”

“在夢裏？”

“現實裏。”

“哦………哈？！”

翔太剛一轉過頭去，立馬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些不是幻覺。

“那麼，夏目你對海來小姐，還……喜歡着嗎？”

重新再說一遍太麻煩了，所以夏目接着剛纔的話繼續講下去

“她的失憶好像是間斷性的，又恰好失去了將當時和我有關的記憶。”

不僅如此，自己的頭髮也好衣服也好，完全沒有一點被淋溼的跡象。

“糟糕，居然下雨了！”

翔太將肩膀搭在了他的身上，夏目有些無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雖然實則早已放棄了把手臂揮開的打算。

然而，正當他準備踏出腳步時——

“應該不會吧……”

對象是小女孩，那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

“失憶……我只在電影裏見過呢，海來小姐她該不會是——”

“我覺得不像是裝出來的。”

“夏目，你……”

翔太是位愛好廣泛的變態這一事實在三人的小團體內早已是公開的祕密，已經見怪不怪了。

被橡皮筋綁着的長髮像馬的尾巴一樣，束在她的身後搖擺。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不會這麼詫異了。”

“呼……這樣就沒問題——”

大概自己會毫不猶豫地說出“喜歡”吧，假若是在彼此仍然相識的從前。但面對着已經全然忘記自己的女孩，這注定只能是單向的思慕。

夏目本能地感到困惑。

“沒能滿足您的期待真是抱歉。”

“那就是『遺物』？”

“無視我啊……這可難辦了。”

眼看翔太已經牽着九條的手準備起跑了，夏目才輕嘆一口氣，懶散地起身。

“是翔太你太樂觀了。”

是現實。

“其實剛剛下雨的時候，我在外面遇見了一個小女孩。”

夏目看向地面上正在搬動食物殘渣的螞蟻，說出自己的看法。

“嗯嗯，真是誠實。”

是外套。

夏目抬起胳膊，驚訝地看着它。

“我對小學生可不感興趣。”

“真的假的……所以你們來了個久別重逢的激情擁抱？”

“你們在聊什麼呢？”

“會不會只是走丟了？”

他搖了搖頭，決定把剛纔的事情當作沒發生過。

“別這麼早就唱衰，還有可能性呢，萬一真的是『遺物』引起的失憶，說不定把『遺物』扔掉就能恢復記憶了呢。”

夏目抹去臉上的雨水和冷汗，同時加快了腳步。

而這位小女孩明顯不符合以上的任意一點。

那種東西只是會帶來不幸而已——夏目還沒來得及說，渾濁的雨滴便從灰暗的天空中灑下，打得他手臂生疼。

“嗯？”

“……”

她坐在了翔太的旁邊，像是要旁聽他們講話。

“……誒？”

事情還不僅於此，有所警覺的夏目立刻意識到了其它的不協調之處。

自己對於海來直希這位女孩的感情究竟爲何？就連夏目自己也沒辦法在一時半刻之間說個清楚。

這兩人好像都誤會了什麼。

更古怪的是，她的目光看上去毫無感情，只是注視着腳下的地面。

她先是顫抖了一下，就像一個嬰兒一樣表現出懵懂，在意識到披在身上的是溫暖的東西后才逐漸放鬆下來。

走到教學樓的中廳後，夏目吐出一口熱氣，剛準備扭頭看時，卻突然發現了異樣。

“迷路了嗎？”

這種情況簡直就是……

“不知道……不過我希望不是，那種離奇的事情還是不要再發生比較好。”

“死棋啊。”

夏目簡單環視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人影之後，朝那個小女孩走過去。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小女孩輕輕抬起頭，用硃紅色的瞳孔與夏目對視。

九條露出些許訝異的表情，而翔太則滿臉興奮地喊出聲來。

“夏目，趕緊回去吧。”

“嗯？”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

午飯時間，夏目在思考了一段時間後，決定還是將上午發生的事情告訴這兩位摯友。

按學校的規定來講，除非是教職人員，否則想要進校門就必須身穿校服纔行。

“知道了。”

“……”

“翔太，九條。”

“好了，夏目你先繼續說吧。”

“我送你到大人那裏去吧？”

該怎麼呢？看上去她是不會和自己交談的，那麼還是先交給教導老師處理比較好吧？

“我本來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打算帶她去找老師的，然而她卻突然消失了。”

“但是我感……疼疼疼！”

“男生之間都會聊的話題。”

在已經空無一人的空曠的球場上，一位年約六七歲的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那裏，她的裝束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顯得格外突兀。

看着小女孩的樣子，夏目傷腦筋的撓了撓臉頰。

“她把我忘了哦。”明明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夏目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儘管這不是什麼令人愉悅的消息，他的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說完，九條十分自然地將擦完汗的手帕遞給了翔太。

“嗯。”

“嘿嘿。”

九條自信地挺了挺胸膛，說到底她也是文體雙全的優等生，而且對夏目的瞭解也僅次於翔太了。

“真虧你能跟上我們的話題啊。”

網球場的人們都紛紛立場，眼看雨勢越來越大，翔太將外套披在了九條的頭上。

接二連三的大雨不顧還在路上的兩人，毫不留情地打在他們身上。

夏目俯下身子，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

他那隻伸向身後的手是空的，什麼也沒有握。

“呼～呼～原來如此。”

夏目先是移開視線，喝口礦泉水，然後“呼”地嘆口氣。

不好的預感再一次襲擊了夏目。

“你指的是那個初戀對象？四年前的那位？”

“沒有反應啊……我長得有這麼嚇人嗎。”

眼看雨勢逐漸變得兇猛，夏目只好先將穿在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小女孩的頭上。

“啊——誒？！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原本應該已經脫下來披在小女孩身上的外套，不知何時又穿在了自己身上。

那個小女孩依然一言不發。

初戀可不會因爲重逢就輕而易舉地開花結果。

小女孩消失了。

“小女孩？！”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說如果。”面對身邊不常展露出正經關懷的朋友，夏目伸了個懶腰，“海來小姐成爲自己女朋友的樣子，想想也真的是很不錯呢。”

看到翔太那一臉疼痛的樣子以及九條溫和的笑容後，夏目只好尷尬地移開視線。

夏目呼出一口氣，無視翔太露出的那一臉驚訝的表情，這時，九條也一邊用手帕擦汗，一邊走了過來。

在察覺到視野的一角中出現的某個東西后，夏目反射性地扭頭看過去。

她的頭髮就像許久沒有梳理過一樣散在身後，正被雨水所打溼，即便如此還是呈現着些許美麗。

是個小女孩。

直接扔在雨裏未免太可憐了，於是夏目拉起小女孩冰涼的小手，邁出腳步離開了球場。

“問題是那之後，我發現那件外套又回到了我的身上，不僅如此，我自己的身上居然完全沒有被雨淋溼。”

“怎麼會……”

九條看了一眼窗外絲毫沒有減弱的雨勢，詫異的表情浮現在了臉上，但當她親眼看到夏目的外套時，還是相信了他的說辭。

“這樣一來就可以確定了吧，和小靜一樣是——”

“……”

話說到一半的翔太，當看到夏目頓然低沉的表情時，停下了嘴。

作爲從國中時期就開始相處的好朋友，無論是他還是九條，都理解夏目內心的自責和愧疚。

“抱歉……”

“不，沒事的，不用介意。”

“……”

正因是摯友，當自己在無意間傷到對方時，反而會更加在意。

這樣沉默的氣氛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對、對了！最新的動畫電影不是明天要上映嗎？我們一起去看吧。”

大概是受不了如此僵硬的氣氛，九條拍了拍手，大聲地提議道。

“電影嗎？”

“嗯嗯，我和翔太，夏目也一起來吧，三個人好久沒有一起看電影了呢。”

“說得也是啊，一起去吧夏目。”

“不，你們兩個一起去就行了。”

“誒……”

夏目苦笑着拒絕了邀請，事實上自從他們開始交往後，他都不太常和兩人一起出門，假期時間都會選擇打工或是在家裏閒着。

“誒～好想喫水島做的蛋包飯啊。”

店內的顧客所剩無幾，夏目趁着這個時候也舒了一口氣。

“回家後記得好好洗頭髮。”

一進店門，就看到了正在擦洗桌子的店長。

“你這是在求婚？”

“我也覺得自己很貼心。”

『都市傳說 遺物』

“就是被甩了吧，呀嘞呀嘞，這也是人之常情。”

其中有像是『神隱』『念力』『控制氣候』等熱門話題，夏目一度以爲除了靜還有其他受害者出現，但最後都證實只是些在網上譁衆取寵的普通人們。

“謝謝。”

雖然現在說這些已經是馬後炮了。

“是嗎？”

輸入這樣的關鍵字後，夏目一條一條的閱覽彈出的內容，但基本上都已經是幾年前的訊息了。

今天夏目的工作職責是引導客人就坐和點餐，而收拾玻璃杯和補充餐巾則由另一位員工負責，第一波高峯期一般在七點的時候結束，在這之前都需要集中精神工作。

和同事互相問候之後，夏目開始收拾桌上的餐盤。

“哼——”

“她忘記我了。”

當夏目走出後臺時，看到海來已經喫完了蛋包飯，開始細細品味起飲料。

軟嫩帶着光澤的黃色蛋包上面淋着令人胃口大增的牛肉醬。

這樣的聲音傳到耳際，夏目無奈地聳了聳肩，順便收拾海來的餐桌，由於看不見的緣故，她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藍髮沾上了一點牛肉醬。

“因爲很好喫啊。”

“真是青春呢，所以那之後呢？”

夏目帶着女孩來到店裏最靠裏面的雙人座，這兒是少數不太會引人注意的座位。

這樣的高強度值班持續了一個小時後，迎來了短暫的緩解時間。

收拾好餐桌，夏目端着餐盤準備前往後臺，但在那之前，袖子被海來輕輕拽了一下。

“那作爲交換，你每天早上給我做味增湯吧。”

「坐這裏可以嗎？」

比預定時間要提早一點離校的夏目，在下午五點左右抵達了連鎖餐廳。

“哦。”

“注意安全。”

“女生真麻煩。”

“畢竟你說過，不喜歡人多的地嘛。”

“嗯，那我就在那裏等你。”

“看來不是呢。”

“歡迎，來這邊吧。”

“對，不準提起『你是不是胖了？』『你好無聊』還有『你好重』這三個話題。”

“如果是的話，我現在肯定滿臉笑容吧。”

今天也不例外，只是通過手機搜索的東西不太一樣。

“好啊。”

設置在房間內的員工排班表上顯示六點整，距離打工開始還有將近半個小時。

“辛苦了。”

這時，店門上的風鈴發出“叮鈴鈴”的清脆響聲。

“水島先生真貼心。”

“是啊。”

“那個是你女朋友嗎？”

海來立馬朝眼前的蛋包飯動起湯匙，一臉幸福地咀嚼着的她看起來非常享受。

夏目下意識地直起身來，朝門口說道“歡迎光臨”時，卻發現現身的是某位昨天也曾作客此處、對於自己而言有着別樣意義的客人。

關上手機後，夏目又休息了一會兒，在即將六點的時候離開休息室。

海來的笑容中帶着暖意，輕輕朝他揮手。

“爲什麼？”

在感到溫馨地欣賞時，夏目突然想起來他們相識的那一個月裏，有過這樣的對話。

“沒什麼。”

不過他不知道，海來已經是大學二年級了。

夏目一邊說着一邊下意識地遞過取出菜單，旋即又因爲意識到對方無法視物而掏出紙筆。

不過現在看來，因爲失去記憶的緣故，那個答案已經無從知曉了。夏目的心臟突然傳來冷顫的感覺。

就像翔太說的那樣——

“哇啊——聞起來好香”

“這也是四年前的我說過的嗎？”

如果過幾天的海來忘記了現在和他說話的水島，即便知道自己和水島說過話，恐怕也沒有對他復刻出感情。

對於夏目的突然搭話，海來不滿地鼓起臉頰，朝離夏目雙眼稍微有點偏差的地方瞪了一下。

夏目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海來會主動邀請自己。

“每天晚上都這麼喫，不會胖嗎？”

至於那之後，海來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惡作劇般地將手指豎在脣前，說着“答案就留到以後”

“請問要點些什麼嗎？”

“下班後，要不要來那個天橋上聊一聊？”

意義不明的理論。

“我明白了，那麼請稍等。”

“我想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不麻煩的女生哦。”

“喲，水島，這麼早就來了啊。”

以往這種空閒時間，夏目一般都會看手機或是發呆來度過。

X X X X X

“如果真的是假的就好了……”

夏目打心底裏希望自己能夠繼續過着如今這樣不被超自然事情所打擾的平淡生活。

這個都市傳說也因此逐漸失去了熱度。

「反正我又看不見，哪裏我都不會介意啦。」

夏目聽到呼喚而回過神來，淡定地搖了搖頭。

即使通過筆記本記錄下了每天做的事情，因那件事情而得到的五感及心情也……

兩個人一邊擦洗廚房的竈臺，一邊聊着有關海來的事情。

夏目這樣暗自想着，在和其他店員打過招呼後，走進後臺的員工休息室內更換制服。

海來結完賬後，起身離開了餐廳，注視着她的背影，夏目不禁在心中沾沾自喜了起來。

“這樣的話對女生來說可是禁忌。”

畢竟他們是情侶，還是多給他們一點單獨相處的時間比較好。

“死棋啊……”

“如果是的話，海來小姐會答應嗎？”

“……”

店長似乎沒有理解他的真意，說着“青春真令人羨慕啊”這樣的話來活躍氣氛。

說完，店長便招呼夏目來後臺幫忙，夏目朝海來重複了一遍“請慢用”之後，離開餐桌。

“我又來叨擾了哦，水島先生。”

“她只是我的初戀而已。”

夏目細心地用衛生巾將其擦乾淨。

“夏目，辛苦了。”

“嗯，店長您還會主動下場擦桌子啊？”

“哈哈哈，再怎麼說我也是這家店的店長，和你們是命運共同體。”

“和昨天晚上一樣就行，麻煩再加上一份蛋包飯。”

“請慢用。”

過了五分鐘，夏目將完成的料理端到海來所等待的桌位，並將餐具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嗯？你在說什麼呢？”

打工時間結束後，天色已經暗下，夏目離開餐廳，朝着國道走去。

從海邊延伸出漫長道路，在即將接上國道的地方，夏目踩着腳步，登上天橋。

她就在那裏。

海來茫然地杵在天橋中央，自海邊吹來的冷風撩撥起她的長髮，從遠方接近的車燈照亮她的臉龐，顯露出美麗而又愜意的模樣。

注意到夏目的接近後，她露出一如既往成熟又不失清純的笑容。

“晚上好。”

“嗯，晚上好。”

夏目走到距離她大概半隻手臂的距離停下，將雙手搭在橋邊，眺望着不遠處的大海。

“今天早上起來之後，有失去記憶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畢竟寫了三年左右的日記，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找到。”

“我想也是，不過海來小姐看不見的話，爲什麼還要寫日記？”

“大概是爲了，讓其他人可以察覺到吧”

說這句話的同時，海來扭過頭，面朝夏目笑了笑。

“有時候我連自己寫了日記這件事情都會忘記哦。”

“誒……居然還會這樣嗎？”

“嗯，不過唯獨父母似乎不會受到影響，起碼從我開始失憶開始，從來沒有失去過有關父母的記憶。”

“這就是基因聯繫嗎……嘛，這也是好事。”

要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完全不認識的家裏，恐怕會引發大問題吧。

不會忘記和自己有血緣聯繫的人……這算是神的一點仁慈嗎？

“其實我有點在意，自己當時到底給水島先生帶來了什麼，又做了什麼？”

“嘿嘿。”

“這樣啊……”

“原來我算是突然出現啊。”

“唔……只是牽手的話，我不介意。”月光的照映之下，海來有些羞澀地扭捏着。

“所以，我突然很想聽聽你和我四年前相遇時的故事。”

“神的仁慈……不對，是人類的勝利吧。”

夏目愣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地說出這幾個字，臉上露出些許苦笑，放鬆與慶幸沉澱在了內心。

海來的神情中透露出對過去的好奇和對現在的珍惜，而夏目則在心中掙扎，既想分享過去的美好，又害怕觸動那些痛苦的記憶。

海風吹拂耳邊，海來安靜地傾聽他的聲音。

海來從旁看向夏目的臉，柔順的水藍色髮絲隨着這動作緩緩滑落，不經意間的這個舉動相當可愛。

夏目開玩笑般說道。然而，似乎是信以爲真的海來的雙頰迅速染上了一片緋紅。

“如果海來小姐能讓我牽一下手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海來也朝他這裏湊近了一下，淡淡的少女芳香撩撥着鼻腔。

“……”

“我開玩笑的，不用真的這麼認真。”

“爲什麼海來小姐對我這麼沒防備啊？”

“爲什麼？”

“其實，我和妹妹的關係一直不是很好……”

已經很久沒有仔細回想了，夏目花費了點時間整理思緒。

見他突然沒了反應，海來困惑地歪了歪頭。

“熟悉感？”

“唔……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和水島先生相處的時候，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呢。”

但是，人不能一直困於過去。

“還有……懷念？”

站在海來身旁，海風開始吹拂着兩人的頭髮，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

“不行嗎？”

“沒什麼，我想想，要從哪裏開始講起……”

“對於突然出現又對自己抱有好感的男生，怎麼想都會有點在意吧。”

“是嗎？”

見他的反應，海來捂嘴笑了起來。

海來對於他這個主觀上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也太沒防備了——夏目暗自抱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