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逢
《初戀、記憶、地平線》 · meag耿鬼 · 1.2萬 字
清晨,水島夏目在夢中與那個女生不期而遇,她的影像意外地闖入了他的夢境。
蔚藍色的長髮隨風吹拂,可愛憐人的聲音,成熟的笑容,又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夢見的情景依然是二人的初識,那個夜晚的天橋上。
夏目在牀上輾轉反側,夢境中那蔚藍色的長髮和成熟的笑容如同海浪般衝擊着他的心岸,讓他在清醒與夢境間徘徊。
大腦不斷回憶這個夢,眼睛也盯着天花板不願起牀。
“啊……已經這麼晚了啊。”
扭頭一看,鬧鐘的指針已經快要超過七點了,再這樣下去可能會趕不上電車。
帶着滿滿地倦意,夏目從牀上坐起來,舉着胳膊拉伸僵硬的身體,同時發出奇怪的呻吟聲。
“起牀吧。”
自言自語地說完,夏目便穿好衣服,鑽出彷彿在以溫暖爲由誘惑自己的被窩,然後走出了臥室。
六點四十,十二月十號,星期四。
先到盥洗間洗臉、洗手、漱口。
接着走到客廳,晨曦透過窗簾的縫隙,將斑駁的光影灑在微暗的室內,空氣中瀰漫着刺骨的寒意。
夏目不禁環抱雙臂,輕手輕腳地向廚房走去。
精心準備的蛋包飯、味增湯和烤吐司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準備好這些後,獨自坐在桌前雙手合十“我開動了”之後,便開始享用着還算美味的早餐。
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收拾完碗筷後的夏目拿起書包,準備離開公寓。
“啊,差點忘記了。”
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夏目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走到客廳的桌前。
算是給心裏一絲慰藉了。
“我說啊,翔太。”
“一看到你,我突然就覺得這個早上很糟糕。”
走進二年A班的教室後,夏目獨自穿過桌椅,走到最左邊的靠窗位置。
“你就完全不想看嗎?”
“不行。”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便一起走上電車,隨後伴隨着輕微的晃動,發車鈴聲響起,車門關上了。
“嗯?”
聽到這句話再加上翔太謹慎的態度,夏目便理解了他的意思,冷淡地低了低頭,回答道“嗯”
苦笑着聊完後,兩人無言目視着海面。
“哇啊~夏目你還是老樣子,廚藝過人呢。”
X X X X X
“不……我可不想被人認出來我是你朋友”
這個人的愛好真是獨特到令人不解——夏目在心中暗自感嘆道,接着將注意力移動到窗外。
“謝謝,花我自己會買的,不用麻煩你們。”
九條頓時雙目發光的注視着這些。
“是啊,真懷念啊……小靜她的話,肯定會嘲笑你是個忘不掉舊情的處男。”
“呼呼~你想聽?”
“哦,然後呢?”
強忍着不適,夏目穿過住宅區,冬日的太陽即使高掛在空中,光線也被雲層所遮擋,感受不到溫暖。
然而自己的初戀竟然如此遙不可及,這讓夏目不禁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心情究竟是不是喜歡,但至少還是想見她一面,當面道個謝。
“對對,就是這個名字,都幾年前的事情了,你居然還能夢到她啊。”
夏目簡單重複了一遍自己悲慘的初戀經歷,而翔太聽後只是將手放在了他的肩上,嘴裏說道“唉,你真是辛苦啊”
不一會兒,電車在距離夏目他們學校最近的車站停下,車上的乘客們陸續下車,通過檢票口後便來到了兩邊種植着櫻花樹的坡道上,不過由於是冬天,完全看不到淡粉的櫻花,只有光禿禿的樹枝向天空伸展。
“嘛,總之週末的時候我們會和你一起去的,要買點花嗎?”
“很抱歉,我有段時間沒看小電影了。”
九條的臉色也瞬間變得低沉,眼看三人的氣氛就此消沉下來,翔太突然拍了拍手,露出爽朗的笑容。
這時,遠遠地便看到翔太一個人舉着兩份午飯,如同要衝出包圍圈的戰士一般艱難挪動身子,終於從人羣裏擠了出來。
“啊……這樣啊。”
“你們每次打招呼都要說上一聲『喲』嗎?”
越是靠近電車站,身邊的人流就越是擁擠,偶爾也會和幾個同校的女生擦肩而過。
“如果靜還在的話,肯定也會像你這樣和我開玩笑吧。”
夏目走出居住的公寓大門,立刻打了一個呵欠。大概是因爲昨天覆習到很晚才睡覺,而且中途還因爲做奇怪的夢而醒了一次,早上又夢到初戀對象,所以即使清醒了也還是感覺不舒服。
兩人看到夏目後,一邊揮着手一邊走來。
“我可以提前透露一點的是,我昨晚和她一起去商場的自助棒球館玩了。”
這時,一個人重重地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夏目忍着想要叫出聲的衝動,扭頭看過去。
夏目就這麼看着窗外的美景,一言不發。
隨着下課鐘聲宣告第四節課結束,整間教室的氣氛立刻變得輕鬆。
“我出門了。”
擋住伸過來的筷子後,九條也安分了下來。
向夏目搭話的是一位身穿制服的美形男學生,長着一張五官鮮明的清秀帥臉,雖然說話非常溫柔儒雅,但實質上和夏目是損友的關係。
大概是因爲昨晚的那個夢,導致夏目開始回想起和那個女生之間的經歷。
“你還記得她啊,就是那個叫……”
兩人坐在了夏目對面的座位上,夏目也打開便當盒,早上做好的米飯和肉丸隨即散發出怡人的香氣。
翔太是夏目唯一的交心朋友,兩人從小學就開始相識,幾乎所有苦悶的心裏話他都知道,而翔太也視夏目爲重要的好朋友。
幻想着無跡可尋的未來,夏目翻開課本,等待老師的到來。
這時,像是在感嘆什麼東西一樣,翔太用夾雜憂傷的語氣開口:
與之相比,夏目沒有加入社團,也沒有過女朋友。
翔太驚訝地喊出聲來,接着又警惕地環顧四周,朝他靠近了一下。
“可以給我一塊雞肉嗎?”
現在正值上學通勤的尖峯時刻,車廂內也十分擁擠。
“就是小靜的事情啊。”
“不……只是突然想起來,這週末是不是該——”
“也就翔太你會在意這種事情了。”
夏目和翔太兩人抓着吊環,並排站在車窗前。
“你還是閉嘴吧,我要閉目養神一下。”
三人這就樣享用着各自的午飯,突然,翔太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抬起頭。
“那就是轉型去看H漫畫了?”
“喲,中午好啊。”
本來只是自己和妹妹的事情,翔太和九條卻每年都來幫忙,對於夏目來說二人都是十分可靠的朋友。
“當然想看。”
夏目伸出顫抖的手指,輕柔地觸碰着照片中女孩的額頭,彷彿能感受到她的溫度,然後輕聲呢喃:
那上面放着一張照片,上面映着的是一個和他髮色相同,年齡要小兩歲的可愛女孩子,她正雙手比着愛心,露着喜悅的笑容。
“不要無視我啊~”
“別介意這點小事啦。”
“海來直希。”
“畢竟是初戀,而且剛喜歡上就突然消失不見了,任誰都會不甘心吧。”
“怎麼了?”
夏目從書包裏拿出自己製作的便當,穿過人流走出教室,移動到學校的食堂裏,看着眼前擁擠的隊伍,不由得慶幸自己每天早上提前做便當的行爲真是太正確了。
透過窗戶可以眺望遠處的天橋。
只要看到這張照片,便會浮現出淡淡的憂傷。
“誒?!真的假的?”
“哈哈,說得也是。”
“然後她將沾滿汗水的襯衫扔到了我的身上,滿臉笑容的說『我要開始動真格了』”
與之同行的還有翔太的女朋友——九條凜繪,一位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外型清純的長髮女生,烏溜溜的大眼睛和齊腰的秀髮都呈現出美麗的烏黑色,即使沒有塗脣膏,嘴脣也有淡淡的粉嫩感。
翔太雖然外表很帥氣明朗,但他其實是一個愛好非常廣泛的“紳士”,其接受程度連夏目都不禁爲之詫異。
每次看到它的時候,夏目的腦海中就會不由得浮現出一個水藍色長髮的高二學姐……不過,自那之後已經過了很多年,應該說是大學學姐了。
“喲,今天的臉色不錯啊,夏目。”
不過這些都已經無法做到就是了。
“獨居的話,會做飯不是很正常?”
從車站到學校的這段路也被冷風肆虐着,夏目不由得將脖頸縮了縮,用上衣的領子遮擋冷風。
他叫春野翔太,跟夏目同樣是二年級的學生,也是棒球社的成員,不過他只是因爲“好像能吸引到美女們的喜愛”才加入社團的,而且他真的在棒球社交到了一個漂亮的女朋友。
“只有你們兩個知道也太過分了!也給我說一下啊。”
“翔太你呢?和女朋友相處的怎麼樣?”
“唉……”
“是吧?”
“我昨晚夢到自己初戀了。”
“你這話也太傷人了,昨晚小電影看太多了嗎?”
只有九條困惑地歪了歪頭。
經過一個站點後,透過車窗可以清楚的看到波光粼粼的海平線,周圍的女生們都不禁爲那美景而發出“哇啊——”的聲音。
“這種天氣真讓人討厭啊……學校的女生們都不穿短裙了。”
兩人在走廊處分開,並約好中午一起在食堂喫飯。
“算了吧,等到學校了再說吧,現在人太多了。”
“答對了,你真是瞭解我。”
通過電車的檢票口後,夏目站在月臺上,等待着電車入站。
這纔是正常人的反應,要說不想看那纔是不正常的。
當然,這種感謝不會當面說出來。
“聽翔太說,你昨晚夢到初戀對象了?”
“是啊,怎麼了?”
“我都沒怎麼了解過呢,那是個什麼樣的人?”
九條把米飯含在嘴裏,用聽上去含糊不清地話語問道。
“她叫海來直希,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雖然身材比較嬌小但實際上已經是大學生,性格也更偏向大姐姐。”
“哇哦……知道的真清楚。”
“畢竟是初戀啊。”
夏目一邊聆聽周圍的喧鬧聲一邊說明。
“另外,其實她雙目失明。”
“誒?!”
聽到這個補充說明後,九條驚訝地瞪大眼睛。
“也就是說……看不見嗎?”
“嗯,不過除此之外,她的五感優秀得超於常人。”
對於“超於常人”這個詞,夏目本能的感到牴觸,但爲方便說明,還是繼續說下去。
“夏目就這麼喜歡那個海來小姐嗎?”
“我以前很喜歡她……不過,不再見一面的話,也不能確定這份心情啊。”
“嚯——算了,反正對方都消失這麼多年了,現在提這些也沒用了吧。”
正如九條所說的那樣。
夏目的初戀對象——海來直希只有在他國中二年級的時候出現過,一個月後就杳無音信了。
“當然可以。”
這一幕使他不禁聯想到了一個人。
“……啊。”
這個瞬間,夏目便理解了什麼。
抬頭看着吊燈,夏目自言自語道。
對方像是完全忘記自己了一樣,即使聽到了夏目的名字也沒有任何反應。
“我叫海來直希,請多關照。”
那是一位身穿淡藍色運動服和深色長褲的藍髮女生,她的身材看上去比較嬌小,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左右,整體看上去比較貧弱,眼睛裏洋溢着些許慵懶,似乎對周圍的喧鬧毫不在意。
“唉……”
“我騙你也沒什麼好處吧。”
和店長打過招呼後,夏目推着腳踏車走在國道上,回想着剛纔僅有一面之緣的初戀。
“畢竟已經那麼多年了……”
“靜在生前給你說過的,『遺物』的事情啊。”
“……嗯,我叫水島夏目,很高興認識你。”
雖說不一會兒就會忙起來,但一時卻找不到目標了。
“就在剛剛,我意識到自己的初戀結束了。”
更加更加奇怪的事情還不止這些。
“您點的草莓布丁和柳橙汁,請慢用。”
過了一會兒,夏目端着草莓布丁和柳橙汁走過去,神奇的是他有刻意隱藏腳步,卻在進入到一定範圍的時候被她察覺到了。
中午和翔太以及九條一起喫完午飯後,夏目回到教室裏小睡一會兒,隨即便迎來了下午的課程。
翔太剛結束社團活動,身上還帶着些許汗水的他隨手點開了路邊的自動販賣機。
以此爲理由,夏目詢問着對方偏好的口味和喜歡的菜品,最後將推薦的菜品記在了本子上。
換好制服別上名牌,便準備開始工作。
喜歡甜食,鍾愛草莓味布丁,飲料只點了柳橙汁。
她站在門口一個較爲顯眼的位置,一點一點的移動位置,簡直就像是害怕地板上會有蟑螂一樣。
“我記得是……”
看不到焦點的眼睛裏迸發出一絲光芒,她微笑着回答說:
時間只是如海風般在無法察覺的瞬間流逝過去,不知不覺間便到了傍晚。
“好。”
夏目接過罐裝咖啡,這瓶咖啡還尚存餘溫,握在手中還可以起到驅寒的作用。
因爲——
“你的意思是,明明是重要的初戀,對方卻完全不記得你了?”
夏目沉默了一會兒後冷淡地回答,隨即將溫熱的咖啡歐蕾送入口中。
“要喝點什麼嗎?”
這些與那個人一摸一樣。
“好大一聲嘆氣啊,發生什麼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銀鈴般動聽,輕輕撥動了夏目的心絃。
“誒呀,你直接說就行,我請你喝。”
澀谷的街頭閃着霓虹燈的光芒,即使已經到了晚上,人海也依然沒有絲毫退散。
強忍着一股悲愴感,夏目微笑回應道。
“喲,水島,今天來得比之前早啊。”
“大概六十元左右吧。”
見他這個樣子,翔太喝了一大口運動飲料,然後有些泄氣地說道
“如果排除你自作多情地單戀對方四年的情況的話……恐怕也就只有那個了吧?”
簡短地答覆店長後,夏目移動到男休息室更換着裝。
被夏目搭話後,她抬頭看過來,從容地露出笑容。
“喏,接着。”
這麼含糊不清地回答,夏目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歪頭表示不解。
“你這傢伙,都不能選個便宜的。”
畢竟自己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他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還不如說出來緩解一下心情。
在這段空隙時間,一個人影吸引了夏目的注意。
“……嗯?”
“那個,可以問一下您的名字嗎?”
“就算你這麼問我……”
夏目掃視了一下來往的客人,他們大多都沒有點餐的需求,只是在互相嬉鬧而已,而需要點餐的則已經被其他員工招待了起來。
端上餐品後,夏目離開她的桌邊。
“那就咖啡歐蕾吧。”
“嗯,謝謝你。”
他並沒有太多的遺憾或是傷心。
“還沒來得及告白就被甩了呢。”
對方抬起纖細白皙的手指,一邊撩着耳邊的髮絲。
“你還真是忠於慾望啊。”
她的視線沒有對焦到夏目的身上,換言之就是沒有看見他。
“嗯,可以幫我推薦一下菜品嗎?我眼睛不太方便。”
兩人一邊走在人行道上,一邊喝着飲料,同時夏目將剛纔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毫無預兆的聲音突然從一旁響起,但即使不看也能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很遺憾,我對貧乳不感興趣。”
夏目輕聲呼氣,托腮注視着眼前的這對情侶。
“您好,請問有什麼能幫到您的嗎?”
不可思議的是,此時他的心情十分平靜,雖然有驚訝和困惑在內,卻不以爲然。
在準備移動到廚房前,夏目才試探性地發問——
“哈啊?真的假的?”
“謝謝。”
追溯記憶裏初次相識時的場景,夏目不禁爲之苦笑。
“是嗎?我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也有可能真的忘記了。
對於翔太的抱怨聲,夏目只是苦笑着回答“就這一次”
海來和夏目的相識是在四年前,夏目還是國中時期的事情,兩人相處的時間也只有一個月,自那之後便再也沒有聯繫,即使被忘記了也不足爲奇。
“先去換好制服吧,一會兒就要忙起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夏目的心臟用力跳到幾乎發痛。
儘管內心有所觸動,他仍保持着服務員的禮貌,溫和地問道:“當然可以,您的預算大概是多少呢?
打工結束後,當他從更衣室裏走出來時,海來已經不見蹤影。
送完餐後,夏目也會偶爾觀察着那個女生的動靜。
在夏目邁步靠近她之前,她就已經坐在了靠窗的餐桌前。
從室內走出來時,餐廳裏的客人也在逐漸變多,由於是放學時間,正是人流量的高峯期,店內的其他員工們也開始忙碌了起來。
“就是這樣啊,翔太你覺得呢?”
即使想要詢問對方的事情擠滿了內心,但夏目還是保持店員的形象,坦然一笑。
不過,和能不能接受就是兩回事了。
“雖然我看不見,但還是能感覺你在用色眯眯的眼神看我哦。”
“好的,那麼——”
夏目簡單的環視了一下餐廳。
最後的集合點名一結束,夏目便提起書包離開學校,接着騎上腳踏車迅速趕到附近的連鎖餐廳。
她的身材明顯比四年前發育了很多,雖然還是很嬌小,但的確算得上變化。
“一個都市傳說,據說是神死掉之後的碎片化成了各種物品落入人間,得到那些物品的人將會得到恩賜。”
說完,夏目將已經喝完了的咖啡扔進垃圾桶裏,靠在了一家店前的牆壁上,翔太也倚靠在了旁邊。
“然而事實上卻是,神的碎片只是寄宿在物品中,人們也只是被迫得到它們而已。”
“是啊。”
翔太呼出一口熱氣,它們瞬間以白色氣體的形式升入夜空。
單純的旁聽的話,或許只會以爲是兩個中二病患者在互相講設定,這設定還相當的老套。
也就只有翔太這樣的好朋友纔會相信夏目的胡言亂語了。
“太荒誕了,唉,如果不是因爲我是你朋友,誰還會相信這種事情啊。”
如果不是因爲,夏目的妹妹靜真的因爲這種離奇的事情而去世的話,或許他自己也不會相信這些。
一想到這個,就感覺自己還真是幸運。
“說得也是,這種時候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這話要是被九條聽見就麻煩了,她會生氣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翔太的女朋友雖然溫柔又知性,卻很容易喫醋,這一點倒是需要在意一下。
夏目爲這對情侶感到無奈的同時,繼續剛纔的話題。
“靜那個時候也是,突然變得通曉人心,連我昨晚看的小電影是什麼類型的都一清二楚。”
“這麼恐怖的嗎?順便問一下,你當時看的是什麼類型?”
“H動畫,妹妹系的,因此她第二天一直在躲着我。”
“那確實很糟糕呢。”
“很糟糕。”
眼看話題發展成了懺悔錄,夏目清了清嗓子。
“那樣可是很危險的啊,萬一有壞人怎麼辦?”
夜晚的海面一片漆黑,在微弱的照明下,隱約看得見水波起伏,海面看起來相當柔軟,如果現在沉下去恐怕就浮不起來了。
“比起這個,海來小姐來這裏做什麼?”
聽了這句話後,海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再次笑出來。
聽到這個聲音,夏目不禁猛得轉過頭去。
海來是看不到這些的。
話音剛落,一陣手機的鬧鈴聲便突然響起,翔太拿起自己的手機,接起了電話。
回想起這種事情,夏目便將思緒拉回現實,然後看向翔太。
消極自責的想法如同螺旋階梯一樣看不到盡頭,快要被負面情緒吞噬的夏目當時逃到了天橋上。
“聽這個聲音……你是剛纔的店員,水島先生嗎?”
“好了,先別想太多,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記得聯繫我和凜繪,畢竟願意聽你說這種離奇故事的人也就只有我們了。”
拖着極其不情願的身體,將車頭的方向轉向了商場。
那個女生,微笑着朝夏目走來。
及腰的水藍長髮,纖細的身材,溫柔的面容與小巧的嘴脣,以及那泛着白色,沒有對焦的雙目——
“靜那個時候……”
“海來小姐,其實我有事情想問你。”
內心也在那時開了一個洞,只有一片黑暗的負面情緒佔滿了那裏。
夏目推着腳踏車登上天橋,在橋邊停下車,俯瞰着夜晚的美景。
“排在父母的後面。”
“明明她把你忘記了?”
“我當時也試驗了一下,發現她真的將我當時所想的東西完全猜中了,不僅如此,就連和動物相處這種事情都能做到……”
妹妹的死,給夏目的父母也帶來了巨大沖擊。
夏目在腦海中尋找着尚存餘溫的記憶,記得她向自己說的第一句話是——
“誒……我可是對海來小姐充滿興趣的啊。”
感受到夜晚冷風的夏目呼出一口白氣,接着騎上腳踏車,準備朝公寓的方向走過去。
然後——
不僅如此,眼前落上漆黑色的夜晚海面,霓虹街道的燈光也一樣。
靜在某一天突然變得十分虛弱,剛一回家就癱倒在了地上,夏目和父母也第一時間將她送到了附近的醫院進行救治
完全就像都市傳說裏所說的那樣,唯一不同的一點,那不是什麼恩賜,而是詛咒。
也無法將妹妹的事情當作電影情節一樣一笑而過,重要的妹妹因爲這種荒唐的事情而死去,任誰都不可能輕易接受的。
夏目輕聲嘆口氣。
簡直就像電影裏的情節一樣。
留下這句話後,翔太颯爽地轉身離去,不久後便在夜晚的霓虹燈照耀下不見身影。
“色色的問題?”
“你覺得會有人對我這種雙目失明的人感興趣嗎?”
這時,夏目才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嗯,是我,下班後來吹吹海風而已,不用擔心我。”
“我啊。”
就像電影或漫畫裏會出現的超能力現象。
“是嗎?”
“我覺得不太可能,因爲我剛認識海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失明瞭,剛剛也是,看不出來有除此之外的異常。”
“明明是你主動來找我說話的吧。”
“嗯,謝謝。”
“居然是這麼刁鑽的地方……真是的,這個所謂的遺物也太好色了吧?”
然而,在親自觸碰到所謂“遺物”後,夏目纔不得不去相信這些。
在葬禮的前幾天,夏目在收拾妹妹房間時,偶然發現了那件受到“恩賜”的物品。
對於翔太的發問,夏目只是把目光瞥到一旁,低下眉眼。
最後的診斷結果是突發性的心臟衰竭,而且已經沒有救治的可能了。
雖然他在尷尬地苦笑後就離開了,但夏目在那一瞬間,竟不可思議般聽到了他的心聲。
即使五感再怎麼優秀,也不可能對視覺產生影響。
“那就沒問題了呢。”
讀心的超能力也隨之消失,剛反應過來的夏目頓時流着冷汗癱坐在地板上,遲遲無法接受這種事情。
及時聯想到妹妹的情況後,夏目立馬將那件內衣扔到了一旁。
“那當然,我自認爲是世界上第三瞭解海來小姐的人。”
國中二年級的時候,夏目的妹妹靜因心臟衰竭而去世。
也正因如此,自己纔沒有及時發現,畢竟哪個哥哥平時會注意妹妹的內衣呢?
“第三?”
“是。”
在這種四周無人的夜晚還會如此自然地和陌生男人說話,這讓夏目不禁擔心起了她的人身安全。
“結果她對我說,自己有了可以讀人心的超能力。”
“我一開始也覺得很奇怪,但當時我還是國中一年級,也沒怎麼多想,覺得妹妹只是善於察言觀色了而已。”
完全是突然發生,一點預兆也沒有,唯一的猜想便是她在死亡的前一年裏曾向夏目展示讀心術的特異能力。
“誒……水島先生還真是風趣,是新型的搭訕技巧嗎?”
“那說不定只是天然的因素,而且自從靜去世之後,四年間都沒有過離奇的事情發生,不是嗎?”
“你還真是樂觀啊。”
先前從雲中探出臉的月亮,也早已躲了回去。
考慮到海來那溫柔如水的性格,或許會誤認爲夏目是想不開想要跳河,爲了提前避免這種誤會,夏目這樣回答道。
“這麼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翔太不知爲何看向了旁邊。
“總之就是那樣吧,你覺得海來小姐她也有可能是『遺物』的受害者嗎?”
如果自己能及時意識到特異能力會帶來的影響,就可以提前扔掉那個“遺物”,一家人也可以繼續正常的生活了。
“該去買食材了啊……”
“單聽這句話,感覺你好像很瞭解我的樣子呢。”
夏目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邊,不只如此,他也沒想過「特異能力」真實存在。
“……?!”
當時翔太和他的女朋友九條也在場,他們兩人爲此也擔心了很久。
“海來小姐……”
“和你一樣,只是散心而已,倒不如說這是我每天晚上都會做的事情。”
“又是這個地方啊……”
就這樣毫無預兆的,妹妹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夏目輕輕地嘆了口氣,雙手搭在橋欄上,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情侶們留下的刻痕上,那是他們愛情的見證,而他的回憶,卻如同被海風吹散的細沙。
不一會兒,他向夏目露出爽朗的笑容。
刺骨的寒風吹拂而過,使得夏目眯起了眼睛,即便如此,他還是立馬認清了眼前出現的人。
“呼……”
“你覺得呢?”
“是內衣,因爲她去世的那天沒有穿在身上,所以我才能發現這些。”
倒不如說,從四年前就一直抱有戀情。
這是隻出現在虛構世界的東西,是爲了製造有趣劇情,增加故事情節才創造的東西。
從商場出來,車籃裏放着購物袋的夏目從不遠處看到了那個天橋,以白灰色爲主色調在城市燈光的照耀下顯得十分宏偉。
“如果我問了那種事情,你會回答嗎?”
“那麼,我得去陪凜繪跑步了,再見!”
而當夏目拿起那件舊內衣的時候,自己的親戚恰好也走了進來。
只是那個時候的夏目還沒有來得及爲這一切想好對策,事情就發生了轉折。
四年前,自己也是在這個地方遇見初戀對象海來直希的,那個時候她的出現給予了夏目莫大的救贖。
“視情況而定~”
“雖然這個選項也很誘人,但還是留到下次吧,我要問的是很正常的問題。”
說完,夏目整理好思緒,一臉正經地注視着她。
“海來小姐你……忘記我了嗎?”
“……”
“無論怎麼想,你都跟四年前的那個海來小姐一模一樣。”
“四年前啊……哈哈,這也難怪啊。”
海來笑着聳了聳肩膀,走幾步來到橋邊,雙手搭在上面,迎面感受着海風。
“水島先生在以前認識我嗎?”
“嗯,其實我是你的男朋友。”
“誒?真的?!”
“假的,只是我單相思而已。”
“這樣啊……誒?!你單相思我?!”
海來難得露出驚訝地表情,一臉不可思議的喊道,而夏目只是苦笑了一下。
“迴歸正題吧。”
“嗯……關於這個事情。”
海來看上去有些爲難,或許是在思考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呼出的氣息化爲一縷白霧,消失在半空中。
“其實我……患上了一種怪病。”
“病?”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這也是爲什麼妹妹去世後,夏目會報考到遠處的高中,並選擇獨居的原因,只有父親偶爾會來這裏探望他並寄一些生活費。
“……”
“嗯,她叫水島靜,小我兩歲的非常可愛的女孩子,但我那個時候因爲一些原因,對她比較冷淡。”
注視着她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像是有所共鳴。
“嗯,因爲我看不見,所以用不了line,但打電話就方便多了。”
“沒事啦,我也是第一次和人聊得這麼開心,所以不用介意。”
“哦豁……那過去的我都給你說了什麼?”
“海來小姐聽說過一個都市傳說嗎?據說神的碎片會分散到某個物品上,持有物品的人就可以得到超能力。”
“總之,得到特異能力應該不是什麼好的事情,如果發現了一定要及時扔掉『遺物』”
“這樣可以相信我了吧?”
“她在生前向我展示過超自然的特殊能力,可以讀到別人的內心想法。”
“因爲,我肯定是不會對當時陷入自責的水島先生袖手旁觀的。”
“真不愧是海來小姐啊,和以前一樣敏銳。”
“拯救你……過去的我居然幹過這麼厲害的事情啊。”
“既然覺得她很可愛,爲什麼還會對她冷淡?”
“不過,水島先生居然這麼輕易就相信我說的話了啊。”
互道晚安後,夏目懷着依依不捨的心情注視着海來。
“謝謝,你很會討女孩子開心呢。”
接着,夏目將剛纔和翔太聊過的那些事情全部告訴了海來。
“晚安。”
“雖然有一點不一樣,但和那個都市傳說一樣。”
“海來小姐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停停停!知道的這麼詳細就有點可怕了!”
“她已經不在了。”
畢竟夏目早已在海來本人的幫助下走出妹妹去世的陰影了,雖然目前看來,她已經不記得了。
“誒?那難道是……”
“不是我經歷過,是我的妹妹。”
“方便問一個問題嗎?”
“雖然你已經不記得了……但是,謝謝你。”
看着通訊錄上的“海來直希”的名字,夏目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揚。
“海來小姐!”
“我送你回去吧?”
“但你自己不也發生了失憶之類的狀況嗎?現在就請先相信我的話,繼續聽吧。”
聽到夏目的話後,海來纔像是理解了什麼似的,表情稍微放緩了下來。
“啊,抱歉,都聊這麼久了。”
“哦……原來如此啊。”
“別賣關子啦。”
要是把真心話說出來恐怕會讓海來覺得自己是故意在搭訕,所以夏目跳過了這個話題,準備詢問最關鍵的事情。
“電話嗎?”
“雖然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是我過去曾被你拯救過。”
“那麼,有空的話再聯繫嘍,水島先生。”
“大概就是這樣。但是,就算你說喜歡我……喜歡上我這麼一個雙目失明的人,真的好嗎?”
聽了她的話後,夏目全然接受了這一切,在他的認知裏,海來直希並不是會輕易說謊的類型。
這時,他突然朝海來喊道
“這樣啊,那……晚安。”
不過夏目也是正值青春期的健全男高中生,看到自己的初戀露出這麼羞澀的表情,內心還是有一點悸動的。
“嗯,我明白了,水島先生真溫柔。”
“所以海來小姐才忘記我了嗎?”
海風吹打在側臉上產生了些許疼痛感。
“對了!告訴我夏目先生的聯繫電話吧。”
“你猜呢~”
察覺到她平淡的態度,海來轉過身,面朝向夏目。
陸橋上的橘色街燈跟傍晚的夕陽一樣眩目,照亮了海來可愛的側臉。
“因爲家裏的一些事情,家裏人對待我們的差別之類的。”
但在那之前,海來突然說:
“四年前去世的。”
海來壞笑了起來,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她這樣捉弄人的笑容了,夏目不禁湧上了懷念之情。
她自然也是一臉困惑地難以接受。
“怎麼可能。”
“畢竟你也沒理由對我說謊。”
兩人拿出手機,在夏目的幫助下,海來成功添加上了他的電話。
夏目以生硬的語氣率直地表達此時的想法。
“或許是這樣。”
“但再怎麼說,間斷性失憶這種事情,任誰都會覺得是在演戲吧。”
將以上的事情也補充了之後,海來擔憂地開口問道
海來的回答帶着幾分俏皮,讓夏目感到既熟悉又遙遠。
“嗯?”
“沒事啦,我並不介意這些,畢竟是我主動提起來的。”
“這還不是真心話呢。”
海來嫣然一笑。
“因爲我看不見,寫起日記來很麻煩,而且我是在兩年前開始寫日記的,那之前失去的記憶,已經找不回來了。”
“嗯,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都會在不自覺間失去某一段記憶,就是這樣奇怪的病,醫生也無法診斷,所以我只能通過每天晚上寫日記的方法記錄下自己的記憶,但……”
海來略微猶豫後之後這麼說。
聽到她這樣的話,夏目不禁露出了笑意,畢竟被自己的初戀對象主動添加聯繫方式,自然會感到喜悅。
“大概就是這樣。”
“你的語氣……簡直就像自己經歷過一樣。”
“別說實話啊。”
“我也這麼覺得呢。”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家離這麼很近,而且父母也會在附近等我。”
海來眨了一次眼,沒有任何裝飾的手指輕輕刮動着天橋欄杆。
“我是唯物主義者。”
“……抱歉。”
“嗯。”
不一會兒,海來輕輕地發出了可愛的哈欠聲。
夏目點了點頭同時回答道“當然”。不過她看不到夏目的動作就是了。
“我想,我大概明白四年前的我爲什麼會去和你搭話了。”
“是啊。”
“我想也是,畢竟海來小姐你這麼溫柔。”
海來先是準備轉身離去,但又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猛得轉過身來。
夏目站在原地注視着她的背影。
“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
海來輕聲發出笑聲,然後轉身離開,從不知何處拿出一根用來探查地面的柺杖。
夏目搖了搖頭。
“因爲喜歡我?”
“這樣啊……所以你是懷疑,我的失憶和都市傳說有關?”
如果不是因爲這種離奇的事情確實的在自己身邊發生過,夏目也不願意相信。
“以前的你會一臉得意地說自己是處女哦,連初戀都沒有,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會抱着枕頭啦,睡着了會不自覺地露出肚子啦——”
“嗯,再見。”
“水島先生的妹妹……現在怎麼樣了?”
一想到這個,夏目就感覺內心一陣哀傷,但還是平淡地繼續說着
說完,海來微微瞪大了眼睛,接着溫柔一笑。
“水島先生的妹妹?”
海來點了點頭,臉頰漸漸有些微紅,對於一個剛認識的男人突然這麼瞭解自己,恐怕還是覺得有些不適應。
“是……嗎?”
“有這樣的想法而已,更多的原因還是想要和你說話。”
“能幫到水島先生,是我的榮幸。”
與初戀時隔四年的重逢,以這樣的對話落下了帷幕。
X X X X X
夏目回到家時,已經是九點左右了。
隨着冬季開始肆虐,夜晚變得冷得要命,即便如此當他抵達家門也已是汗流浹背。
向客廳裏妹妹的照片說道“我回來了”之後,夏目扔下書包,將買來的食材放進了冰箱裏。
整個客廳冷颼颼的,不僅不會感到睏意,腦袋也非常清醒。
喫完晚飯並洗完澡後,夏目一邊擦着略微溼漉的頭髮,一邊坐到臥室的書桌前,同時打開了筆記本。
在即將到來的寒假開始之前還有測驗考試,爲了保證自己的成績不會下降,還是複習一點比較好。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例行公事”需要做。
——十二月十日
今天意外地與海來小姐重逢了,但是她貌似失去了和我有關的記憶。
雖然也有懷疑是不是我認錯人了,但親自聊過之後,我敢肯定,那就是四年前幫助過我的海來直希。
聊得還算愉快,但她對我的印象也終歸還是個不算熟悉的人。
該不會又是“遺物”
……不可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