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前世與今生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渡路 · 1萬 字
所謂的前世是什麼?
儘管只是兩個字,但即使到了今天,這個單字卻也成爲我像是一個不會壞掉的玩具被鬧着玩的原因,而現在甚至造成內心的動搖。
某一段人生──從我作爲出發點來考量,以現在的我來省視的上輩子人生。
雖然那並不是現在的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卻毫無疑問是屬於自己的人生……記憶、紀錄以及經驗。
就算不去正常思考,也能明白其帶有某種靈性或神祕意味,明顯就是偏向虛構作品之類的東西,在現代幾乎沒有人會一本正經地使用這個詞彙。
說實話,作爲一種設定也不算完全沒有魅力,但它並沒有值得相信的價值,甚至連像現在這樣稍微思考一番都不值得。
既然如此,說到我爲什麼要如此認真地思考這件事,那當然是因爲神騙的緣故。
神騙──神騙香賀梨。
多多良野高中二年級生。真正稱得上文武雙全,卻不會讓人覺得討厭或自以爲是,若不是刻意想要在雞蛋裏挑骨頭的話,就幾乎找不到任何缺點,宛如虛構出來的完美美少女。
真要形容的話便是「高嶺之花」,如果說得難聽一點,就是住在其他世界裏的人。
像我這樣的人,原本頂多也只能和她這種女生打個招呼而已──這樣的神騙卻完全不在意會被當成思想奇葩的人,依然主動逼近我,才讓我認爲這已經比言語本身更能證明她並不是在胡言亂語。
人無法獨自生存。因此所謂「人」這種存在,正是建立在他人的評價之上。
無論是誰,在出生之後不管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都會不斷累積那些評價,正因爲如此纔會成爲值得信賴的依據。
然而神騙所做的事情,就像是把她累積到極高之處的評價一腳踢飛。
但也正因爲如此,反而可以證明神騙所說的話語中沒有參雜玩笑,她的行動也絕不是謊言。
嗯,儘管我到現在內心仍然會浮現出「是一大羣人勾結好在欺騙我」……這種卑微的想法,但也會心想「不可能爲了像我這樣的傢伙,而做出這麼大陣仗的事情吧」。
更何況,神騙也不是會做那種事情的女生。
這不是基於她是個「如傳聞中完美的美少女」這種理由,而是至今和她直接相處,從自己逐漸看到以及理解到關於她的各種面貌中所得到的答案。
神騙雖然溫柔,但也多少有些壞心眼的地方。
基本上對我疼愛有加,可是必要的時候也會變得嚴厲。
順帶一提,總覺得有種被趁機利用的感覺,讓我感到有些不爽。
然後當我醒來時,卻是時間早已過了許久,夕陽幾乎快要西沉,甚至到了必須注意最後離校時間的現在!
「早安,你睡得很香甜呢。來,給你水,已經口渴了吧?」
看來我比想像中還要受到神騙影響──嗯,但是在某種意義上,應該說是理所當然,不如說畢竟她是那種性格的人,反而不可能不被她影響吧,這也是無可奈何。
是老師來巡察嗎?雖然原本是這麼想,但那頭飄逸的亞麻色長髮,將我的想法徹底否定了。
「呼啊~」我小小打了個哈欠的同時,輕輕伸了懶腰。從外面傳來體育社團社員們的聲音,這使我再次認知到今天是個極爲普通的平日。
儘管沒有急着做完的理由,反正也沒有其他事情要忙,今天再稍微完成一些吧……我如此心想,一邊把玩着鑰匙串,一邊站起身子。
「──咦?」
那麼究竟是什麼意思?可以的話我還真想聽聽看,但是似乎會變成在打草驚蛇,於是我沉默下來。
「原來不是因爲溫柔,只是爲了滿足個人的慾望嗎……現在立刻全部刪掉。」
事實上我今天也和平常一樣,預計要執行高槻老師的交辦事項,但是在那之前,因爲神騙有一些其他安排,就說好到她的事情忙完爲止,我先待在這間教室等她──本該是如此。
「不,所以說我跟本就沒有想要成立社團的意思……」
不過,那個……該怎麼說呢。
「又開始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事了……」
「不過,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突然間說些什麼呢?不要擅自就感到罪惡感,然後又自顧自地沮喪起來啊?唉,真是的,還真拿你沒辦法呢。好乖~好乖好乖,沒事的喔。」
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人們總是這麼說,不過若要說真是如此,那麼最好的做法肯定是打從一開始就不要擁有重要的事物。
我直接收下表格用紙,最上頭寫着「社團成立申請書」。
可是,人這種東西就是會在某一天突然毫無預警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要再開多少扇門纔行呢……不,嗯,即使我慢慢做這件事,應該也不會花到一個月的時間。
當然,話雖如此,這不代表我只憑這些就能夠相信她──之前也說過,要是沒有客觀的證據,那麼我也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態度。
「算了,反正很快就會看習慣你睡着的表情吧。」
「所以你剛剛纔會不在教室裏嗎……!也太閒了吧?」
愈是信賴一個人,就愈會去珍惜那個人。
「纔不要~這可是我最珍貴的寶物。珍貴到甚至想設成手機桌布喔?」
因此我纔不會相信關於前世這種無稽之談。
「──神騙,你真的別像是看透我一般,將我想聽的話拋過來啊。」
「不,你不用提議,我正好想到要成立什麼了。」
神騙的臉上浮現非常溫柔的笑容說道。她所說的話實在過於一如往常,讓我的思緒回到原點後卻單純地覺得恐怖,但又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間對這件事感到安心,因而輕微地顫慄。
若是平常的話,我會盡全力地抵抗神騙,但現在自我厭惡的感覺勝過一切,所以也沒有心思那麼做了。
在勉強度過一個兵荒馬亂的星期六,以及平安無事的星期天后,星期一就一如往常地到來。
說起來我當初加入社團的動機,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因此也無法否認。
啥?不,喂,不會吧……
「嗯,你這麼說倒也是呢。」
琥珀色的眼眸一閃一閃地眨着,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後,朝我的方向走來。
我嘆了一口無聲無息的氣,將這麼做的理由怪罪於口袋裏發出「鏘啷鏘啷」的聲音,過分強調自己存在的鑰匙串太吵的緣故。
然後──然後這個少女偶爾會讓我有一種非常懷念的感覺。
她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要說爲什麼會這麼想,就算是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說啊,邑樂同學,要不要成立一個社團?」
這樣就好──沒錯,這樣就好了。
甚至沒有書包或是筆記本這種暗示她有來過的跡象。
假日結束後,接着就是迎來平日,這是自然的法則呢。
嗯、嗯?近期之內!近期之內我會讓你看看,我可是個作風超級強硬的男人喔。
今天好像是女子網球社的日子,正當我如此回想時,神騙不經意地對我說道:
別說要把我叫起來了,看來事情根本停留在我們還未會合的階段。
「沒事的,不會有事的,我是絕對不會從你的身邊消失不見的喔。」
所謂信賴一個人這件事,是很重大的選擇及判斷。
人會消失,也終究會死去。
「喂喂,你要幹麼?低下頭拜託你『請不要這樣做』就可以了嗎?交給我吧,謝罪可是我的拿手絕活。」
至少,這不該是輕易就擁有的東西。
在冷靜下來之後,緊張的感覺漸漸勝過其他情緒,真希望她快點放開我。
基於上述理由,我輕輕扭轉身子,此時神騙卻用相當認真的表情和我對上視線。
我張大嘴巴整個傻眼,接着發出哼聲嘲笑。
在我這麼做之後,神騙忽然將視線往窗外看去。
反正之後也不會再和她有太多牽扯了吧。
先把這件事放一旁,總覺得神騙似乎比起是在安慰我,只不過是自己想要這麼做罷了……
如果並非無所事事、毫無理由地留在教室,而是有社團活動的話,確實除了不會被老師責罵之外,也能夠被允許一直待到最後的離校時間。
若是由我露出這種表情就只會看起來很蠢,但是由神騙來做的話,即使是傻愣的表情看起來也很可愛呢……我一邊獲得這個新發現,一邊俐落地在紙上寫字。
原本就不曉得她是因爲什麼理由才纏着我──也沒有類似能讓我心服口服,帶有真實感的理由,只不過是單方面地被她牽扯進來罷了。
喂!這樣我不就真的像是個容易上鉤的傢伙了嗎?
當然,這點我也不例外,今天比平常還要無精打采,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相當沉重,不管去哪裏找也找不到所謂的幹勁。
「不要預言那種恐怖的未來!真是的,你就算這麼欺負我也不會有好事的喔。」
很好、很好,沒事的,這就是我。
看來她說要去幫我買水,但真正的目的似乎是要順便跟老師拿這張表格用紙過來。
「幹麼?神騙果然想要參加社團活動嗎?」
明明思想奇葩,卻把我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若以社團活動爲名義的話,不就可以留在學校久一點了嗎?」
唔……我感到冷汗都要滴下來。神騙看着這樣的我,輕輕地吁了一口氣。
神騙像是習以爲常一般毫不猶豫地將我緊緊抱住。
「呵呵,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我可是你的妻子啊。無論什麼事情,都逃不過我的眼睛喔。」
若是形容爲一週的開始,聽起來似乎是個不錯的說法,但是沒有像星期一這樣被許多人討厭的日子了。
與其說是我太容易上鉤,應該說是神騙太過強勢了。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總覺得社團活動應該是給人蔘加的,而不是要自己去成立的呢。我心中冒出如此想法。
嗯,我想也就不過如此吧。
這麼做最終肯定是爲了自己……因爲這是我爲了不讓自己受到傷害,所能夠做的事情。
我只是突然間被神騙猝不及防地糾纏,所以說這件事突然就此煙消雲散,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必然的吧?
從剛好面對第二操場的這扇窗戶,應該正好看得見網球社社員的身影吧。
「纔不奇怪,是很認真的事。比起這個,謝謝你,明明把我叫起來就好了。」
「……抱歉,看來我錯怪你了,請原諒我……」
無論如何,必須要在哪邊扳回一城纔可以……儘管我這麼想,但可惜的是看來沒有什麼機會。
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現在冷靜下來回想的話,才發現那幾乎等同於藉口,當時竟然在思考那麼無聊的事情啊……放學後我一邊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邊如此心想。
這一瞬間,我發出了極度認真的聲調。既然現在下跪磕頭的招式被封印了,那麼在這彷彿面對狂暴野獸般的緊張感中,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對其投以冷靜的聲音。
「是啊,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然後,對於這樣的邑樂同學,我有一個推薦的社團──」
而且還有啊,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但要是被其他學生或是老師看到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如果是鬧情緒的美少女倒還無所謂,但我這種人鬧情緒什麼的,完全沒有任何價值,甚至根本就是負分。呃,居然是產生虧損的程度嗎?
與其說不管是成立還是加入社團我都不想要,不如說是沒興趣……正當我打算對她如此碎碎念時,神騙拿出了一張表格用紙。
既然如此,那就晚安了……當我如此想着並閉上雙眼時,正是放學後來到一直以來使用的教室之際。
「你要是那麼做的話,我就會把你睡着的表情傳到班上的LINE羣組喔。」
「唉~」在我如此嘆了一口氣後,緊抱住我的手臂再次加強了力道。
然而情況就如你所見,即使看了一下手機,也沒有傳來任何一封訊息。
總覺得差點就要開始去想一些類似「果然人就是會乾脆地消失不見呢,我纔不該想和她變得親近一點呢」之類的事,真、真是好險~……
「你又~在想奇怪的事情了……」
原則上我採取「不相信」的態度,如果要追問理由是什麼,果然不要把她當作一回事纔是最好的吧。
儘管我不是特別犯了什麼「會成爲問題」的問題,但這兩件事要分開來看纔行。
「就只有這件事真的別做。」
雖然腳步顯得輕快雀躍,但僅是如此就讓人感受到她的氣質,神騙的手輕輕觸碰我的臉頰。
嗯,也沒辦法吧。畢竟是星期一嘛。
咦?都沒有人叫我起來嗎……?儘管這麼想,但是知道這間教室的人,除了我以外就只有神騙而已──果然也沒看到那個神騙在教室的任何角落。
「我沒有欺負你的意思啊……」
「嗯~」我一邊伸着懶腰一邊如此思考,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受到了一些打擊。
「咦~?可是剛纔高槻老師說願意當我們的顧問喔?」
「嗯~並不是那個意思呢。我想如果是邑樂同學所成立的社團,我會想要加入~」
就在此時,像是看準時機般傳來「喀啦」的聲響,教室前方的門打開了。
「欸嘿嘿,因爲你這一世睡着的表情很稀有啊,讓我不想把你叫起來,而且還拍了很多照片。」
這個總計四個字的社團名稱,我花了十幾秒左右將其寫完。
這是在我拿起筆後,在心中想着「下筆吧!」的瞬間靈光乍現,傾注全部心力想出的社團名稱。
「就是『不回家社』,嗯,就這樣吧,總覺得出乎意料地很符合我要的感覺……欸,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啊哈,不,沒什麼事。只是因爲我也想着同樣的社團名稱,所以有點驚訝罷了。」
「騙人的吧……」
她所謂心有靈犀的說法,終於在這一瞬間開始變得有說服力。
神騙就像是表達出自己內心的喜悅,臉頰染上了紅暈。說真的到底是怎樣啊……我一邊嘆氣,一邊手持社團成立申請書站起身。
也差不多到了最後的離校時間,回家的時候就順便交出去吧。
「不過,這種名稱的社團,究竟能不能被認同而成立呢?別說是一點了,應該說是相當令人懷疑吧……」
「啊哈哈……確實是如此。可是,一定沒有問題的唷。因爲『不回家社』可是一個具有悠久傳統的社團。」
「那是從哪裏繼承過來的傳統啊……沒有歷史也該有個限度吧?……嗯,反正最後在教職員室跟高槻老師下跪磕頭,死纏爛打就行了吧。」
「你還是一點都沒變,該說你是理所當然地往壞的方面想,或者說會選擇有些遷就他人的手段呢……話說回來,你之前不是被說過不需要你的磕頭嗎?」
神騙露出傻眼的笑容說道。
說起來確實是如此呢。記得高槻老師基本上只需要有地位之人的頭吧。
總覺得說些什麼「頭」的說法,簡直就像把首級給了將其砍下來的武將──嗯,無論如何,高槻老師都是個疼愛學生的老師。
肯定會讓我通過申請吧。
基於那種天真的猜想,我走出教室(也是預計成爲社團活動的教室)後,往教職員室前進。
幾乎感覺不到有人還在的氣息──不只是文化類型的社團,似乎就連體育社團也已經收拾回家了。
彷彿被這種不怎麼習慣的氣氛催促般快步走下樓梯後,很快便來到教職員室。
「那麼,我會在這裏等你喔。」
「……唔!這、這很卑鄙喔,老師!這個異端!剩女!小白臉製造機!明明差不多想要結婚了,卻因爲對方還賺不到錢,對未來也沒有任何規劃,然而男朋友還是老神在在地過日子,因此變得對將來感到有些不安!」
「哎呀,不過既然是高槻老師的請求,那麼我也不能拒絕吧?真是受不了你。」
「不,我根本沒有在害羞啊?要說是哪一種,剛剛的應該算是『傲』吧。」
「啊,如何?社團活動應該沒問題吧?」
神騙和我不同,她沒有理由放學後要白白浪費時間,即使她也是社團成員,但就算不特地規律來這裏也無所謂──我如此心想。
「咦~?可是傲嬌這個詞彙並不適合邑樂同學呢~」
「我們可以先說我不曾有過害羞這件事嗎?」
「慢、慢着?不要給我盡挑一些攻擊力這麼強的詞彙!你這樣真的會讓我變得感到不安不是嗎!」
不過,若是我跟她說了這些話,她大概也會一如往常地回答「我是因爲喜歡才這麼做的喔」。
「咦?真的嗎?嗚哇,真的耶!」
「噫、噫啊……我還不想死……」
由於漸漸變得不安起來,我決定就此悄悄離開現場。
說真的,最近晚上睡覺時就已經因爲不安而心臟跳得很快……高槻老師趴在桌上如此說道。很好!我贏了!
我一邊看着眼前對我輕輕揮着手的神騙,一邊走進教職員室。
「哦哦……隨便說些看似有那麼一回事的說詞來試圖讓我接受……真是個邪惡的大人。」
「嗯,即使你不想麻煩她,但我原本就有打算讓她去做喔。畢竟你們已經是我的奴……部下,不對,因爲你們是我擔任顧問的社團成員。」
地點位於以往那間坐落在四樓角落的教室裏最好的位置。終於在前幾天,這間教室被指派爲「不回家社」的社團教室,只是一間空無一物,稍微有些狹窄的小教室。
「那是從什麼角度出發的感情啊……」
雖然也是要看教室,但基本上用這串鑰匙打開的門,在那之後映入眼簾的教室都是到處佈滿灰塵的狀態。畢竟長年沒有打掃,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要我說出「接下來我們必須去做志工服務纔可以」這種話,難度實在有點高啊,我抬頭看向天花板如此心想。
「嗯,慢走。」
「哎呀,現在的你不是一個人了吧?不是還有神騙嗎?」
「不回家社?又是這種聽起來很蠢的社團名稱啊。不會吧……?我非得擔任這種社團的顧問不可嗎……?」
「話說回來,你居然要成立社團啊……當神騙來問我的時候,當時還覺得應該不會吧……怎麼?你喜歡上她了?」
畢竟我們學校原本就有很多莫名奇妙的社團,因此關於這部分的規定或許很鬆散。
儘管我給予高槻老師比想像中還要嚴重的打擊,但因爲只是我偶爾的反擊,應該會被原諒吧。
「那我會盡早結束回來的。」
冷靜思考的話,纔想到即使高槻老師受理了,也不代表可以就此成立社團……算了,接下來的事,高槻老師應該會完善地替我處理吧。
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我懶散地將全身的重量靠在椅背,時間是在離校前不久。
「好的!我對老師這超乎常理的社畜精神誠心祈願……!」
無論什麼時候看上去都很漂亮的亞麻色長髮輕輕飄逸,神騙露出滿面笑容。
「哦~這麼看來你果然在想着沒禮貌的事情呢?」
「幹麼?反正『不回家社』這種莫名奇妙的社團,要是不加些『志工服務』之類的活動內容,可能會無法通過申請不是嗎?」
「嗯,因爲要是看到你和高槻老師感情很好的模樣,我會有些喫醋的。」
「那個,可以不要好像理所當然地說我的壞話嗎?這樣我很可憐吧?」
「這與其說是祈願,比較像是詛咒了吧……會觸黴頭的,不要再這樣做了。」
我做出立正站好的敬禮姿勢後,高槻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畢竟高槻老師好像說了願意當我們的顧問,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纔是所謂的大人吧?」
正是像這次要我去開門鎖或是打掃這類的事情。
「大人就是有點邪惡纔好啊。所以說就是這樣,明天給我好好打掃啊~!」
「老師看上去非常開心地說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儘管被「既蠻橫又鬼畜,既是社畜又像孩子」如此赫赫有名的高槻老師擅自賦予「從事志工活動」這樣的社團活動內容,但我們多多良野高中早就已經有志工社了。
呼~真是的,我如此心想並聳了聳肩,對於這種無可奈何的感覺嘆了一口氣。
「你啊……我命令你去打掃那些用鑰匙打開的教室,要掃得一塵不染喔。」
這個人剛纔明明在說奴隸……這一瞬間我明白了她之所以輕易地接受當社團顧問這種超級麻煩事情的理由。
接着我尋找那一頭醒目的金髮,一路直奔而去,迎接我的──
都說成爲大人之後,認識新人的機會也會跟着銳減,總覺得我或許要對老師溫柔一點比較好。
是一句明顯透着厭煩的話語。
不過,反正我放學後也有很多時間,考慮到不必急着做完的這點,嗯,至少還在可以想成不是什麼壞事的基準線上吧。
「讓你久等了,邑樂同學。不好意思,我稍微遲到了。」
「我沒有特地在等你啊。只是覺得今天有點麻煩,纔在社團教室裏打混。」
我一點也不想勞動!儘管在內心如此大喊,但在已經接下這個任務之際,那麼做也沒有意義了。
「不,我想說的是要讓神騙陪我到這種地步,我好歹還有良心認爲這樣很不好意思……」
想當然耳,也沒有什麼正經的活動內容。
即使擺出很不情願的表情來作爲微弱的抗議,卻被高槻老師以爽朗的笑容吹得煙消雲散。
「嗚哇,出現了。大人這種煩人的試探……那倒是,怎麼可能會討厭她。嗯,話雖如此,我覺得這跟有沒有喜歡上是兩回事。」
尤其是當她在和玩樂團的小白臉吵架時才誇張呢,還會不斷傳訊息過來,甚至讓我以爲通訊APP是不是要壞了。
「嘶~……我會誠心誠意地進行掃除的任務!」
不回家同好會,也太莫名其妙了。
「你已經說出來了吧,老師沒有把自己的真心話藏好喔。」
「不要用講道理的方式逼我答應啊,這樣有點可怕耶……嗯,不過,也好吧?很像你會取的名字,特別是這個完全透露出愚蠢氣息的命名品味,超有凪宇良的風格呢。」
真要說的話,若是我把事情告訴她,神騙除了會興高采烈地幫我一起打掃,還可能率先做完我應該要做的事情,這點反而讓我變得更加不好意思。
我像是被踢出去似的來到走廊後,輕輕嘆了口氣,此時似乎一直在等我的神騙露出了笑容。
「什麼嘛,你不要一起過來嗎?」
正因爲高槻老師是個混血兒,偶爾會讓人隱約看到一種不現實的美麗面容呢。
高槻老師如此說完後,我就這樣被趕出了教職員室。
我一邊發抖一邊回過頭,從老師那雙眯起的藍色眼眸中射過來的視線,彷彿一把巨大的長槍將我貫穿。莫非我要死在這裏了嗎?
「爲什麼好像變成是我在拜託你的立場了?你可是被我命令的那一方啊……!我也可以強迫你參加早晨的問安運動喔?」
不過,先把這件事放一旁,我想到只有兩個社員,與其說是社團活動,還比較像同好會呢。
「凪宇良,你在想什麼沒禮貌的事情時,總是會看着右上方呢。」
如果這樣思考的話,那麼我們便等同於沒有什麼活動內容,假設有什麼要做的事,那肯定是關於高槻老師自己的私事吧。
儘管本質上只是在說我的壞話,但是她的表情卻讓我難以吐出怨言。可惡,明明就是「麻煩女人」的代表,還這樣看不起我……!
以我個人來說,如果讓神騙等着,反而會被某個像之前那位學長一樣的人纏上的話,還比較麻煩──唉,但我也不可能強迫她。
我基本上沒有事情做,所以是沒關係。不過先把這件事放一旁,單純以人的角度而言,我倒是很擔心她。
教室的──社團教室的門一被打開,該說是已經看習慣了,或者說是彷彿常駐在我的腦海裏,如此熟悉的神騙出現在這裏。
「也要稍微拖一下地喔。」
在我轉身背對高槻老師的同時,手腕突然間被她抓住。
對於她這不尋常的教官氣息,我除了順從之外別無他法──話說回來,應該就是那個吧。
在我和高槻老師如此一來一往後,社團成立申請書順利地被受理了。高槻老師在蓋好印章後,就這樣將其收走。
「雖然話是這麼說沒錯……」
「你那種一邊說些彆扭的話,一邊隱藏害羞情緒的這一點,還真是老樣子呢~」
之前去過的藏書室也是如此,我午休時間待着的那間四樓的教室,在我剛發現它的時候,也是佈滿灰塵。
「哦,果然是要去埋屍體嗎?」
雖然很難說是沒問題,不過成立社團這件事應該辦得到。
「哎呀,態度還挺好的嘛。再多尊敬我一點吧?」
× × ×
我幾乎可以預見她一邊說着「來,邑樂同學,再更加把勁一點」,一邊鼓勵我的景象……
「單純來了個麻煩的任務啊……」
「你還真是一個麻煩的小鬼呢。」
「我纔不會殺你呢!真是沒禮貌的傢伙……只是,我應該要讓你接受一點懲罰。」
還有,由於她是個非常漂亮的美女,所以一旦被瞪就超恐怖。雖說我最近已經逐漸習慣了,但僅有恐怖的感覺依然存在。
總覺得可以吐槽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反而讓我甚至覺得她所說的話纔是正確的。
當時我可是很拼命地打掃……雖說那間教室很符合自己的需求,但一年級的我未免太有幹勁了吧。儘管現在也會定期做些清潔。
「不,現在才說這種話已經太晚了吧……」
……會、會得到原諒對吧?
「請老師想辦法讓社團通過申請……」我不自覺地如此進入祈禱的回合。
高槻老師深深嘆了口氣說道,然後用銳利的眼光看着我。
這個老師根本打算把我們當作自己的手腳一般使喚吧……
儘管她多次說我是邊緣人什麼的,可是高槻老師多半也沒有朋友吧……?
雖然確實有「把封閉的教室全部逐一開啓」這樣的委託,但也不是特別緊急的事……所以我決定今天要休息。
「嗯,應該是吧……」
「比我預期得還要來得致命一擊呢……」
「你的要求未免太多了吧……!作爲交代給一個學生去做的事情,不覺得這些負擔太重了嗎?」
總覺得神騙看我的眼光似乎套上了某種超級好感的濾鏡。那麼無論我說些什麼,都會被她正面解讀不是嗎?
這個人也太無敵了吧……?
要說哪一方在害羞,應該說她纔是在對我害羞吧。
由於我無法完全猜測到她的意圖,因此懷疑或是恐怖的情緒反而勝過開心的情緒,這不是一件好事。
神騙一如往常地搬來一張椅子,放到我坐在窗邊的位子旁,然後輕巧地坐下。
儘管我和她的距離非常靠近,但我愈拉開距離,她就只會愈往我靠近而已。
也就是說,若非徹底抵抗,不然是沒有意義的。
「不過,感覺也挺新鮮的。好像我們剛開始交往的那時一樣,感覺好快樂喔。」
「不要開心地談論這些我根本就不知道的有關於我的妄想,弄得好像這些事情真的發生過一樣。要是不先做好心理準備,會被嚇到吧。」
「因爲是真的發生過的事情,所以我纔會說啊。你還是不相信──不,不對,既然是你,那麼是不想要去相信呢。」
「所以說,你一次就猜中是怎麼回事啊……」
我的心情完全就是那種被醫生分析心理狀態的病患。一旦在神騙的面前,我的內心根本像是完全赤裸一樣耶?
這可不是說些什麼「呀~!色狼!」這種話的時候,說真的已經到了要報警的程度了。
「嗯,事到如今,我在這件事情上幾乎沒有想再和你辯論的意思了。以結論來說,只是看我要不要去相信罷了。」
「嗯嗯,說得也是呢。是你的話就會這麼說──那麼,我們就去看一些證據吧!」
「……咦?什麼?看?」
「對,去把我和你曾經一起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證據找出來吧?」
神騙緊緊握住我的手,輕輕微笑。
她這抹彷彿柔和地點綴在臉上,令人憐愛的笑容裏,看上去卻乘載着龐大且沉重的感情。
「沒事的,我們能夠在這座城市再度相遇,一定是因爲命運。所以也會找到讓你心服口服的證據。」
「不,我纔沒有說我想去找什麼證據……」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社團活動的內容就暫定是『解開前世電波的真相』吧。」
宣稱前世是我的妻子,但這輩子卻應該是陌生人的少女。
說着這輩子也是我的妻子而接近我,思考迴路異於常人的高嶺之花。
我察覺到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而試圖隱藏後,神騙卻說「你這一點我也最喜歡了喔~!」,我一邊躲開貼近過來的神騙,一邊深深嘆了一口氣。
儘管如此,倒也不是需要否決的提案。
「喂,笨蛋,別說了!這種事不應該說出口吧,我豈不是也感到羞恥了!」
與其一直拖拖拉拉,每次回想時都要陷入思考,不如好好面對還比較好。
這位分配到鄰座的高嶺之花,究竟是我的什麼人──又會成爲我的什麼人呢?我如此心想。
就個人而言,我也認爲正如字面上的意思,這是一個得知真相的機會。
「嗚哇,你不管什麼事都會取一些浮誇的名稱,這點讓人覺得還殘留着嚴重的中二病,就連聽的這一方都感到有點羞恥了呢……」
不過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