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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宇良邑樂特別的人際關係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渡路 · 2.4萬 字

「哎呀,哥哥,你今天也起得很早呢,早安。」

「啊~……早安,愛華。」

隔天早上,我一邊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邊走出房間,與我恰巧碰上的是藍本愛華──藍本家的獨生女。

生活在這個家的人,包含我和愛華共有四個人。

實際上我從小就認識愛華,她的年紀比我小兩歲,現在就讀國中三年級。

她從以前就一直留着長髮,那雙眼睛也像典型的日本人般烏黑。

愛華的外貌就如同字面上所形容的「大和撫子」一般,我和她的關係應該可以說是不錯吧。

不過,我們並非作爲兄妹而感情好,要說是哪一種的話,或許是作爲朋友之間的關係。

一旦離開名爲校園的場所,基本上年齡差一、兩歲,根本就像誤差一樣微不足道。我原本就和愛華認識,即使見面的次數並不頻繁,但要說我能夠見到那麼多次的對象,更是沒有幾個人。

我想我們彼此之間並沒有想過哪一方的輩分比較高。我們從小就這樣以對等的身分玩在一起。

因此,不如說突然成爲兄妹這件事,反而讓我產生強烈的不協調感。我們就選擇維持和以往一樣的距離感就好了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哥哥。

愛華卻開始如此稱呼我。至今她都一直叫我「阿凪」(似乎是從我的姓氏「凪宇良」來的)。

說得更明確一點,這是因爲愛華將我當作家中的一員接納了。

這件事情沒有讓我覺得厭惡或是感到不愉快。

儘管不試圖去思考,她的做法也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不如說應該稱讚她的適應能力竟如此之高吧。

又或者說,她是爲了我着想才這麼做。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無論何時都是從言語中建立起來的。

「早上很早出門,晚上又很晚纔回家,簡直就像社會人士呢,哥哥?」

「不要用帶有含意的方式說話啦……而且我回家的時間跟愛華差不多吧?」

她有可能是認真地計算,看準我走出家門的時機前來,也有可能像埋伏中的警察一樣從好幾個鐘頭前就在這裏等待。無論是哪一種的可能性都差不多。

「會在這麼早的時間碰到,就連笨蛋也能明白你是別有用心……」

「等、等一下,愛華小姐?一大早未免太有攻擊性了吧?」

「不,那樣我會過意不去……幫我跟她說一聲『好意我心領了』。」

「放心吧,要比平常沒禮貌的程度,神騙還是贏我太多了。」

並非有人限制我這麼做,不如說正是因爲他們放任我,我纔會如此選擇。

我們對彼此的認知分別像是「似乎總能看穿自己」和「似乎總能教會自己什麼」。

「可是,阿凪在這個家的時候、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不自在的樣子。看上去就像無法呼吸一般痛苦。」

「我沒有來接你啊~只是在這裏等待罷了。」

早到甚至會讓人覺得「是有多喜歡學校啊」。

「不是……我沒有那麼覺得,也不曾那麼想過。」

無論早餐還是午餐,我都會喫甜麪包。

我感覺到背後刺來冷冽的視線,於是抖了抖身子。真奇怪呢,已經完全進入春天了耶。

既然目的地是一樣的,就算要她和我分別去上學……看着已經緊緊勾住我手臂的神騙,說那些話也沒有意義了,我也只好放棄。

我的人際關係狹隘到有點離譜。

話說回來,就這樣在門口等我出來……我是藝人還是什麼嗎?

真、真不想知道啊……

我不是那種會想花很多時間在喫飯上的人──是後來變得不想花時間在喫飯上。

甚至讓我覺得神騙是否受到上天的眷顧,世界彷彿以她爲中心打轉。

我將神騙的書包拋到腳踏車籃裏,然後兩人肩並肩地向前行走。

一想到這是我總是用「明天再努力就好了」這種藉口來激勵自己所導致的後果,眼淚就不禁要落下來。

我準備了簡單的甜麪包當早餐,愛華則像是在指責般瞪着我。

「啊,早安,邑樂同學。你明明是騎腳踏車,還這麼早出門啊。」

還是趕緊離開家裏,一邊繞路一邊去學校也好吧?我如此想着,彷彿逃離般走出家門。

「我……不知道呢。放學後纔會決定。對了,或許會被朋友約出去玩啊?」

我總是在這個時間喫早餐──並不是特別決定要這麼做,只是因爲我在這個時間會自然醒來罷了。

真要說的話,我應該算是不喜歡學校的那一方──話雖如此,我想應該也沒多少人會真的很喜歡學校吧。

「我纔沒有騙人呢~不是說過我很喜歡走路嗎?所以也喜歡在上學前到處走走,剛好今天……應該說這陣子都只會在邑樂同學家附近散步。」

下次和這傢伙說話時,或許戴上面具遮臉比較好……

「果然──果然哥哥……阿凪不喜歡我當你的妹妹嗎?不喜歡我叫你哥哥嗎?對跟我成爲家人這件事感到厭惡嗎?」

「纔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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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1 · 凪宇良邑樂特別的人際關係 · 第1張插圖

正因爲如此,神騙的前世設定開始帶有莫名的真實感,真希望她可以放過我。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啊。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忙的。」

現在時間正好是早上七點,從我家走路到學校,大概要花上三十幾分鍾。對我這種騎腳踏車上學的人來說,在這種時間出門還太早了,對於走路上學的神騙來說,時間也還早。

無論是什麼季節,這種早晨特有的冷清寂寥感籠罩着客廳。

愛華只用眼神對我訴說「要說謊也說得像樣一點」。真是多管閒事,但事實就是如此,所以我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因此,剛開始我會喝些凍飲來解決一餐,但不只是愛華,就連現在的母親也沒有露出好臉色,所以才妥協選了甜麪包。

畢竟我也有自覺是自己不好,於是就這樣默默忍耐着,突然間愛華將拳頭抵在我的胸口上。

反正以結論來說,她已經來到眼前了。

「畢竟哥哥別說是朋友了,連認識的人或是女朋友都沒有。你是每天都一個人到處閒晃,在哪裏消磨時間嗎?」

「喜歡到這種地步的話,根本算是一種興趣了吧。說什麼興趣是散步……真像個老年人啊。」

「這是哥哥無視我心意的懲罰!」

問題是像這樣不斷挑戰我界線的傢伙,可不只一個而已。

客廳裏沒有任何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通常這個時間愛華也還在睡覺,因此可以說很久沒有像這樣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客廳的桌前。

這隻手臂真是厲害啊~即使想要甩開也完全甩不掉喔?

真受不了,我聳了聳肩往客廳走去,愛華像是在追趕我一般跟着下了樓。

俗話說上天不會同時賜予兩種天賦,但神騙卻是特例。上天究竟打算賜予多少東西給這個女人啊……正當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那個神騙卻稍微眯起眼睛,然後觸碰我的臉頰。

隨之發出「噗呼」的微弱打擊聲,並不會痛。

不管怎麼想,都是神騙擅自讀取了我的想法,但她卻認爲自己沒有那個意思,於是話題就這樣陷入鬼打牆。

我們根本完全不合拍。

一股無可奈何的鬱悶湧上心頭,我像是要把這股情緒一起吞下去似的大口咬下面包。

嘖,這樣很好啊。即使孤獨,人生也很快樂,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說你爲什麼會知道啊……不要再偷窺別人的想法了。」

「纔沒有那種事,是愛華誤會了。」

「謝謝,你的好意我就心領……痛痛痛!不要給我真的踢下去啊,愛華!」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不自覺地看了過去。

「沒有啦,我是在開玩笑喔,只是碰巧啦……當然,我有想到若是能遇見邑樂同學就好了~沒想到真的遇到了,我才嚇了一大跳呢~」

唉,以我的情況而言,只是覺得比起待在家裏,寧可待在學校罷了。

聽到她這種牽強的謊言,我不由自主地苦笑說道。

神騙雖然不是笨蛋,卻是個思想奇葩的女人。

愛華一邊嘆氣說着「真是的」,一邊看着我正在咀嚼的甜麪包。

光是想像就讓我感到很憂鬱啊……

現在時間剛過早上五點,在這個可以說是清晨的時間,會起牀的幾乎只有我……以前我的母親也會在這個時間起牀,不過她已經不在了。

我輕輕地深呼吸,過了一會兒後纔開口說道:

再這樣下去,在上學途中碰到的學生們,只憑視線就把我的全身刺得千瘡百孔──眼中彷彿浮現出如此清晰的未來景象。

雖然比平時還要早了一點,不過繼續默默待到平常出門的時間也很無聊。

當下誕生了一幅「妹妹猛踩哥哥的腳」的景象。真的很痛,不要再踩了啊。

「嗚哇!嚇我一跳……你爲什麼會在我家門前,神騙?我記得跟你強調過,不要來接我了吧?」

「啊,你不相信對吧?」

「說得真難聽……如果不想讓人知道,就不要表現在臉上,這樣我會很困擾喔?」

看到愛華溼潤的眼眸,就像是被告知「錯的都是我」這件事,而感到很不舒服。

愛華用相當微弱的聲音如此說道,然後朝廚房走去。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下,嘆了口氣。

口味平淡無奇的麪包塞滿整張嘴──這樣很好。這樣就好,我是因爲喜歡才喫的。

「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那種事情請自己去說……!」

「哥哥……你又是喫這個嗎?媽媽還因此嘆氣了喔。她說希望可以讓她做早餐給你喫。」

居然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出現在這裏,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即使說到認識的人,頂多只有高槻老師和神騙而已。

明明事情就不是那樣,卻好像突然被賦予了老夫老妻的技能呢。

「哥哥應該沒有那樣的朋友吧……」

話先說在前頭,我並沒有特別喜歡學校。

我原本就喜歡一個人行動,至於唯一可以作爲說話對象的高槻老師,雖然這麼說不太好,我也不討厭她。

甜麪包也有很多種類,喫起來還滿開心的,但看來對愛華來說果然還是不及格。

「覺得困擾的人明明是我吧。」

接着一如往常地梳洗完畢後,回到自己的房間,迅速穿好制服,試圖消磨了一下時間,卻因爲無法冷靜下來而站起身子。

聽到愛華在廚房裏開始切菜做早餐的聲音,我趁機悄悄地離開客廳。

我頓悟到自己說不過她,於是便逃也似的來到客廳。

尤其是對我沒禮貌的程度,甚至已經突破天花板,現在還有種直衝天際的感覺。

「看起來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啊?說起來,就我所知,根本沒有比哥哥還更不適合『忙碌』這個詞彙的人。」

討厭……我認識的人幾乎都對我很沒禮貌嗎……?

我不自覺地思考,她究竟從幾點開始就在這裏等了呢?

「……我現在要開始做早餐,也不介意一起做哥哥的分喔。」

「是、是嗎?那樣的話就太好了。」

「因爲我和哥哥不一樣,有參加社團活動啊。今天沒有社團活動,所以預計會早一點回家喔,哥哥呢?」

纔沒有那種事。我無法立刻說出這句話,因爲事實就是如此,我反射性地語塞。

雖然早上愛賴牀是事實,儘管如此還是會醒來,所以也無可奈何。

「什麼!真、真沒禮貌!這樣很沒禮貌喔?邑樂同學!」

我不想聽她說詳情,讓自己一大早就經歷這種恐怖的事情。

「那個幾乎沒有差別吧……」

「那還真是不得了的巧合啊。」

「邑樂同學,你的眼神變得好凶惡,就算說是早起也掩蓋不過去喔……你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了吧?」

面對眼前與其說是困惑,更像是有些嫌棄的我,神騙依然如往常一般,臉上浮現一不小心就會讓人對其着迷的笑容。

接着她突然把臉靠得很近,皺起眉頭看着我。

「邑樂同學,你身體不舒服嗎……?不對,看來不是呢。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真厲害呢……不,應該說我的表情真的那麼明顯嗎?如果是的話,確實有點困擾……」

「沒事的,你有好好藏起來喔。可是,因爲我是你的妻子,這種小地方當然看得出來啊。」

「……是這樣嗎?嗯,的確不是沒事,但也不是什麼大事。你不用那麼在意。」

這些緩緩說出口的話語,或許是對着自己說的也不一定。

要是能夠輕易做到「不去在意」這種事,那將會有多麼輕鬆啊。

雖說完全不意外,我是個在這種事情上很會鑽牛角尖的類型。

自己思考到這裏甚至想要嘆氣──但是神騙看着這樣的我,輕輕地微笑說道:

「這樣啊。那爲了讓邑樂同學打起精神,我會給你很多抱抱!」

「不需要、不需要!那算什麼熱戀中的情侶纔會用的打氣方式啊!」

「咦~……既然如此,等到午休時間我一定會讓你打起精神的,好好期待喔!」

「倒是讓我從現在開始擔心起午休時間了……」

雖然我一瞬間想到偷偷溜走好了,但話說回來神騙就坐在我的鄰座。

總而言之,我根本不可能逃走。

……果然坐在神騙的鄰座是一種懲罰遊戲吧?

我一邊看着到頭來還是毫無意義地把我緊緊抱住的神騙,一邊心不在焉地如此想着──這些是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

一大早開始就進行了如此和平的交流──我一如往常地朝學校前進。

爲了配合走路上學的神騙,我緩緩推着腳踏車,和她一邊閒聊一邊走到學校,因此比平常還要多花了一些時間。即使如此,若被問到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應該說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吧。

可惜這個世界不是奇幻小說,不會那麼輕易地就發生超現實的事情。

「纔沒有那種事呢!只是該說是剛剛好,還是說對我而言很幸運……欸嘿嘿。」

「也就是說對神騙而言,不過是個小小的惡作劇……?」

但我卻想不太出來是什麼原因。

基本上我平常喜歡一個人待着,因此也傾向避開那種人羣聚集的地方。

嗯,反正不管她喫了多少,那些營養都會送到她聰明的頭腦以及驚人的運動神經,以及那些……屬於女性的部位吧。

……更何況,我也不太喜歡喫其他人做的料理。

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大概以人種來說,我們完全是不同的物種吧。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

我心想她爲什麼那麼在意呢?嗯,或許是原本想和我一起喫午餐吧。

雖說神騙是一個人住,但根據我的推測,她是個千金大小姐──更何況,即使她不是那種身分,這可是神騙的便當。

我根本不可能像他們那樣做……話說回來,那麼劇烈地活動,好不容易剛從午餐補充到的熱量,不就全部消耗光了嗎?我甚至會如此認爲。

儘管很感謝價格定得非常便宜,但喫不完的話會覺得不好意思,而且勉強自己硬吞下去,那又是一件痛苦的事。

手機有在身上,看到一半的書也帶了……那麼,究竟是少了什麼?

這傢伙……難道是打算在肚子空空如也的我面前大快朵頤填飽肚子嗎?

「不用客氣也沒關係喔?」

「可惜我還沒喫。不如說是因爲忘了帶,所以今天就不喫午餐了。」

神騙像是害羞一般臉頰染上紅暈,然後露出惹人憐愛的笑容,並將一個小袋子放到桌子上。

不,倒也不是。說得更精確一點,應該不是「不喜歡」,而是「變得不喜歡」。

此時我頓悟到自己沒必要「有意識地強制壓抑身體本能想吐出來」這件事,而這與神騙的料理好喫或不好喫沒有關係。

話雖如此,唉,也沒有辦法。畢竟追根究柢,是忘記準備午餐的自己不好。

「不,我不是在客氣……」

「呼……」我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然後說出「嗯,算了」,乾脆看開了。

天曉得再這樣跟她親密接觸下去,會被做出什麼事情──畢竟這個女人的思考迴路完全超乎我的想像。

我像是彈開似的與她拉開距離,並向後退了幾步。

拿出便當的同學、去買午餐的同學,以及將桌子並在一起的同學,大家各自開始自由活動。

說完後不由得雙手抱胸,自己的小人在腦中吶喊着「真是可恨的失誤!」。

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這是我心中最直接的感想。

這很明顯不是一個高中女生自己喫的分量──至少絕對不是普通的女高中生每天中午能夠喫完的分量。

大概是加了比較多糖吧,這個甜煎蛋喫起來帶有某種安心的感覺。

明明是午休時間,參加體育社團的學生們已經精神飽滿地在操場上來回奔跑。

「猜猜我是誰?」

「──唔!」

我像是覺得真幸運般斜眼瞄了一下,然後悄悄地溜出教室。

儘管神騙露出像是「真是拿你沒辦法呢~」的無奈神情,卻又像是已經習慣似的笑了起來,然後將便當盒「喀」一聲打開。

這種沒在使用的教室裏,會有一點像是塵埃特有的黴臭味,我將空氣流通後,坐到平常的位子上時纔想起來。

與其說是受人歡迎,甚至可以說是高嶺之花的神騙也不例外。

昨晚我所謂的「把問題往後推」指的就是這件事──我把「享用沙苗嬸嬸親手做的料理」的機會往後推遲了。

反正我無所謂,這樣做對我而言比什麼都符合所需。

那是一個便當盒。隨後她又拿出一個水壺,更加強調了便當的存在感。

在那種狀態下還要纏着我,根本是難上加難,肯定不可能。

還真能喫呢,神騙。她這些與外表不符的一面,一點一點地顯露出來。

只要沒有我,現在那個氣氛尷尬的家就能夠回到和平的日子吧。愛華和我不同,沒有比她更加乖巧的孩子了。

神騙露出燦爛的笑容,開口說道:

「喀啦」一聲把門打開後,我將窗戶開了一條隙縫。

由於今天早上發生了一些事情,之後儘可能不靠近客廳,大概是因爲這樣,讓我完全忘記要帶午餐來學校。

或許她是那種會說出「在爲飢餓所苦的人面前喫的飯比什麼都還好喫」這種話的類型。

神騙的身邊開始圍繞有男有女的親友團,這景象彷彿在嘲笑我今天早上的擔憂。

身體別說是抗拒了,反而像是自己長久以來所追求的就是這個味道似的接受了。

算一算還有兩年嗎?還真漫長啊──我忽視發出抗議的微弱飢餓感如此心想,然後窺視着窗外。

「畢竟這是你的妻子做的便當,所以沒關係喔。」

我的身體立刻反射性地吞了下去。

「提示就是你的妻子喔!」

關於我不想喫手作料理這件事,並不是能夠隨便說出口的話題。

雖然我們的學校和年級都不一樣,但這可是被評斷擁有豐富人脈的神騙。

看來神騙適合當忍者的素質,大概僅次於我吧。在幾乎要露出苦笑的時候,遮住我眼睛的傢伙,似乎判斷我不曉得來者是誰。

也就是說,原本想要好好隱瞞,特別是不想讓愛華那傢伙察覺到這件事──等到高中畢業的同時就離開那個家,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儘管依舊警戒着她,但我還是在自己平常的位子坐下,此時神騙則保持臉上的笑容靠了過來。

更進一步地說,連同沒有選擇去合作社買午餐或是去學生餐廳喫飯,也都屬於自己的責任。

雙層便當的第一層是白飯,第二層則是各式各樣的配菜,平心而論,看上去相當美味。

「你肯定莫名誤會了吧……」

「啊?你是那種會幸災樂禍的人嗎?」

從早餐和午餐基本上以甜麪包就能飽足的這點來看,很明顯我是個和大胃王完全沾不上邊的人類。

由於我有特殊體質,或者乾脆說是奇怪的體質(雖然不曉得把「不擅長喫手作料理」這件事說是體質什麼的是否恰當),因此不會想要她分一點給我喫,但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原來如此,我忘記帶午餐了。」

明明剛纔包圍住神騙的那羣人,就連我這個局外人光是看到都覺得傻眼,然而她居然能夠從中逃脫。

性格未免太惡劣了……

究竟是讓她有機可趁的自己不好,還是瞄準空檔進攻的神騙不好,幾乎可以進行辯論了。

無論選擇升學還是出社會,我都要離開那個家。這肯定對彼此都好……說這種話或許太狡猾了。

「抱歉,我稍微來晚了,邑樂同學已經喫完午餐了嗎?」

「怎麼突然開始沮喪了?雖然你無精打采的樣子也非常可愛,但我可不是要捉弄你喔?」

既然有那麼一點可能性,我就想要儘可能避開。

想也知道是誰,這裏除了我之外,還會過來的就只有一個人。

背後傳來柔軟的觸感,同時感受到耳邊有氣息吹來。

「唔~~~~!你在做什麼啊?神騙!還有我們纔沒有結婚!」

還有那個……我們學生餐廳的食物分量太多了啊。可能是因爲要給那些揮灑熱血青春的高中生喫的關係吧,即使是標準分量也裝得很大碗呢。

即使現在去合作社,我也不認爲還會剩下什麼能喫的東西,至於學生餐廳則每天都擁擠得令人難以忍受。

我現在的位子和在教室裏的座位幾乎一樣,也是靠窗的位子。

「我不喫。」

說實在到底哪裏沒關係了?儘管我這麼想,但正打算開口說出來時,神騙就這樣將煎蛋迅速放到我的口中。

多多良野高中二年三班,今天也一如往常。完全就和平常一樣,開始被和平的喧囂聲所籠罩。

想必是那種平民百姓無法被允許拜見的超級豪華便當吧……原本我是這麼以爲的。

不過,問題在於便當的分量。即使我的食量不大,但就我這樣的高中男生來看,這個便當也太大了。

連同自己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的這件事,我也一起「往後推」了。

不過,神騙像是讀取到我內心的想法,臉上繼續帶着笑容說道:

「而且還給我順勢接收前世電波……!」

「啊哈哈,你還是老樣子耳朵很敏感呢,邑樂同學。」

我一邊悠哉地向前走,一邊心不在焉地思考着「總覺得忘記了什麼呢」……接着很快地來到平常的教室。

就在我思考着這種有點下流的事情時,神騙合起雙掌說了聲「我開動了」便用筷子夾起放在便當一角的煎蛋,直接往我的方向伸過來。

這也和平常一樣,對我來說是一如往常。沒有被誰特別注意到,一個人輕快地朝再往上兩層的教室走去……此時發現好像少了什麼。

「來,啊~」

「哎呀,那還真幸運。」

即使如此,這樣就好了。畢竟我想自己待在那個家的時間,也只有上高中的這段時期而已。

她將身體貼了上來,讓原本就很接近的距離縮小爲零。

我像平常一樣上學,像平常一樣沒有和任何人說話,像平常一樣上課。告知午休時間的鐘聲也像平常一樣發出「噹噹」響聲,教室內的氣氛頓時鬆懈下來。

忽然間視線被黑暗覆蓋。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1 凪宇良邑樂特別的人際關係插圖(2)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1 · 凪宇良邑樂特別的人際關係 · 第2張插圖

換作平常的話,我現在應該喫着從家裏帶來的甜麪包……

無關好壞,只是太出乎意料,讓人不禁睜大眼睛。

接着拉開袋子的拉鍊,取出一個盒子──看到那個盒子,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傢伙八成會泰然自若地說出「夫妻不就是要一起喫午餐嗎?」這種話吧……

這種情況下就心甘情願地接受現實吧……

可以的話,我也會想喫美味的料理。儘管我想不會發生那種事,但萬一神騙去跟其他人說,然後不知不覺間傳到愛華的耳中就糟了。

中間隔着一張桌子和我面對面坐下的神騙,稍微有些不安地如此問道。

「……很好喫。」

雖然這個煎蛋喫起來確實比較甜,但也並未煎得過分甜膩,而是不可思議地順口,愈咀嚼就愈能感到美味彷彿在口中擴散。

不過是一個煎蛋而已,幹麼這麼認真評價啊,連自己都不得不如此吐槽。可是,我希望有人可以理解我就是震驚到這種程度。

咦?總覺得快要哭出來了。

不妙、不妙,再這樣下去我會變成沒來由地突然哭出來的怪人。

「嗚……」我強忍着想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爲了看向天花板而抬起頭。

「你看吧?我就說不會有問題了吧?」

「神騙,你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啊……?」

「要說我是什麼人,我是你前世的妻子,以及這輩子的……目前算是女朋友的人吧?」

「是、是喔……這是目前爲止最有說服力的一次。雖然根本不是我的女朋友……」

神騙雖然發出不滿的聲音說「怎麼這樣~」,但仍然開心地嘻嘻笑着。

她安撫似的摸了摸我的頭,將便當拿給我看。

「有什麼喜歡喫的就儘管喫,我爲了你下了很多工夫做菜,全部都很好喫喔!」

「還真有自信啊……雖然實際上應該是真的好喫。嗯……那我可以喫可樂餅嗎?」

「啊,你這輩子也喜歡喫可樂餅啊。呵呵,真可愛。」

「啥?你是笨蛋嗎?世上不存在討厭可樂餅的男高中生吧。」

「可是,你喜歡到會第一個選吧?」

「唔……」

遭到神騙以光速反駁後,我一邊因爲屈辱而顫抖,一邊伸手想要借筷子,但神騙卻夾起可樂餅送到我的面前。

「啊~」

儘管如此,若是有選項的話,人類這種生物就會思考該選什麼纔好。

「……啊,原來如此。謝謝老師。」

幾乎算是單方面的追求……算了,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幹麼?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如果是關於騎腳踏車雙載的事,高槻老師也不是那種會說話反悔,日後還懲罰學生的人。假設她是這種人的話,照理說神騙應該也會被叫來。

× × ×

「我纔沒有做那種事!不要一副理所當然地把我當作殺人犯好嗎!就算是開玩笑,也別在教職員室亂說話!」

「總而言之,我希望你可以幫我查出哪隻鑰匙是哪間教室的。不是現在立刻去查也沒關係,但希望你可以儘早去做,能辦得到嗎?」

「你騎腳踏車雙載還逃跑。」

害我連抱怨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帶到了教職員室。

可是就算這麼說,我也不是那種沒常識到在這種情況下會有「既然沒辦法碰頭,那也沒辦法,就放着她不管吧」想法的人。

「那些鑰匙分別屬於這間學校裏多到數不清的教室。雖然不曉得各自是哪一間的鑰匙,但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吧?這是昨天在教師會議上討論的問題。」

老師給我了一記手刀並如此說道。這確實是我不好。

該怎麼說呢……神騙被一種讓人感到「未免也太老套了!」的方式搭訕了。

儘管被踢了,仍用和周圍一樣的目光看向高槻老師,她則疲憊地把背靠在椅背上。

不,算了。仔細想想才發覺她似乎沒有告訴我確切的地點。

「哦哦~然後高槻老師就被指派了這個任務啊。」

「這不是很好嗎?反正你放學後也很閒吧?」

臨近放學時分,我一邊心不在焉地聽着回家前的班會報告,一邊思考那些事情。

我在心中發誓……之後就對高槻老師稍微溫柔一點吧。

放學後的教職員室。

我露出慈悲的笑容,握起老師的手說道:

「當然啊,畢竟我們是兩情相悅。」

我有做什麼壞事嗎……

「你幹麼一副得意洋洋地說出這種遜到不行的事情啊……」

「咦?老師不是要說終於把那個玩樂團的小白臉殺了,所以要去埋了他嗎……?」

這個老師未免太容易上鉤了吧……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小白臉吸引啊。雖然我不可能這樣說出口。

撞見了幾乎讓人懷疑自己眼睛的景象。

順帶一提,神騙本人沒有跟着進來,而是說了句「我在外面等你喔」。

「因爲我只看到自己在三天後就會主動退出社團的未來。我的社交能力只有五分而已。」

好了,今天該去什麼地方,做些什麼事來打發時間呢?

「不好意思,我正在等我老公……不對,是在等我的男朋友。」

「啊,還有凪宇良,放學後來教職員室一趟。」

「好的,那再見了,老師。」

接下來會被迫做什麼呢──我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事,讓高槻老師會這樣認真地把我叫來談話,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不過,一部分只是單純把麻煩的事情推給我罷了……以結果來說,我們算是雙贏,所以我沒什麼好抱怨的。

所以這也可以解釋爲她是替我製造了一個「放學後不回家也沒關係」的理由。

「對了,話說你沒有參加社團活動吧?要是你說之後會參加什麼社團的話,我倒是可以放過你喔?」

「那麼就拜託你了,你可以走了。」

我是想要去確認一下鞋櫃,至少可以確定她是否還在學校。

我就心存感激地收下鑰匙吧……但這放在手中的重量,一瞬間讓我有些怯步。

聽到「鏗鏘」的金屬撞擊聲後,制服猛然變得沉重。

「請不要隨便誣賴我,我可是名副其實的正直清廉之人喔?」

真受不了,還真是不瞭解我呢,我如此心想並不自覺地聳肩,用鼻子發出哼笑。

張開嘴巴後,神騙看似開心地餵我喫下可樂餅。

高槻老師若無其事地表現出殘酷的一面。儘管感到有點受傷,但我還是將鑰匙串收進口袋裏。

「老師,去自首吧。雖然是微薄之力,若我能幫上忙的話……」

正當我因爲這比想像中還痛的一擊而縮起身子時,高槻老師則發出了「唉~……」的聲音,並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因爲實際上算是他人的事,我會那麼想也是理所當然。但很可惜的是,偏偏目前眼下發生的這個問題,我無法僅僅當作是他人的事而置之不理。

高槻老師傻眼般再度嘆了一口氣,然後把一串鑰匙叮叮噹噹放在我的手上。

更何況還不是普通地重,而是相當沉重。這些是什麼啊?就算是地下牢房的鑰匙,也比這個還要輕巧吧。

「老公……?少來了,不用撒這種容易被戳破的謊言也沒關係。神騙同學,你沒有男朋友這件事可是衆所皆知喔。」

「……既然你知道了祕密,就必須讓你消失呢。具體來說,例如成績之類的……」

高槻老師意外是那種「會將不滿累積在心裏」的類型,也許在一氣之下把喫軟飯的男朋友一拳打死了。

「嗚哇!太不講理了吧!」

「對啊,你看,因爲我還算年輕教師嘛?」

順帶一提,今天的選項是家庭餐廳和KTV。根本就是二選一,然而無論哪一種,都已經去到膩了啊。

「老師你覺得我現在才加入社團,真的能夠跟大家打成一片嗎?假如你是這樣想的話,未免太過樂觀了,真是可笑至極。」

身爲美少女還真是不輕鬆呢──我彷彿事不關己地如此想着。

她們簡直配合得天衣無縫……也太熟練了吧,這是已經串通好了嗎?

莫非是什麼詛咒道具嗎?雖然我這麼想,但上面寫的似乎是一些教室的名稱。只能勉強辨認出最後一個「室」字。

這句話彷彿死刑宣言般降臨在我的頭上。

「喂,剛纔泄漏真心話了吧?」

雖然不會說高槻老師知道我全部的事情,但她是對我的私事有一定程度瞭解的人。

我一邊如此喊道,一邊像逃也似的離開教職員室。

正因爲了解事情緣由,我也很同情犯下暴行的老師……但殺人可是犯罪啊。

「哇、哇啊……」

假如是在街上也就算了,學校里居然有這種人啊……思緒回到原點後,我莫名地感動起來。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1 凪宇良邑樂特別的人際關係插圖(3)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1 · 凪宇良邑樂特別的人際關係 · 第3張插圖

「哎呀,我最近剛好覺醒了服務精神!要我做些什麼?是那種偶爾會在假日的車站內,看到體育社團的人在做的那種募款活動嗎?一眼就可以看出那些傢伙很明顯是被學校強迫做那種事情。」

「哎呀,你是神騙同學吧,你是一個人嗎?難不成現在沒事做?這樣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

由於教職員室就在一樓,因此要走到校舍的玄關並不費力。

這個數量多到讓人甚至懶得去數的鑰匙串,讓人感覺歷經了不少歲月。

原本想假裝什麼也不知道地溜走,卻被像是看穿一切的神騙逮住,並且把我交給了高槻老師,於是我就這樣被強行拖走了。

「可惡!」

明明只是單純被塞了工作,高槻老師卻放棄思考,想辦法讓自己以正面的心態試圖接受這份工作。看着眼前這位悲哀的成年女性,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倒不如說是在試圖回想還比較正確──神騙剛剛說要在哪裏等我來着?

我是不是太便宜老師了?雖然立刻如此感到後悔,可是已經於事無補。現在的氣氛讓人完全無法收回自己的話。

「既不兩情也沒有相悅啊。」

「不,我想是你的話應該連五分都沒有……」

高槻老師看着連一句怨言也說不出口的我,似乎感到很滿意。

也就是說,可以猜想應該是隻能對我傳達的事,又或是高度機密的事情。

就在我沒花幾分鐘便走到目的地後──

更何況對方可是神騙,多半會像忠犬八公一樣,在會合之前都默默等待,說實話我心裏有六成是在害怕她這麼做……

仔細一看鑰匙上還貼着已經褪色的標籤,上面似乎寫着什麼文字。

不過,現在完全沒有想唱歌的心情,那就去家庭餐廳吧……正當我這麼想時──

「可不可以不要說得我像是翹課慣犯啊?我從來沒有翹過課,一次也沒有!可以不要隨便拉低我的平時成績嗎?」

就算這麼說,可悲的是我只有用一隻手就能數得出來的可選範圍,所以也沒什麼好煩惱的……

在我把門「砰」一聲關上後,便暫時陷入思考。

高槻老師狠狠地踢了我的腳。這完全就是施暴現場,總覺得周圍卻用一種關愛的眼神看着我們。

若是如此……果然是要去埋屍體嗎?哎呀,我早就認爲她總有一天會做出這種事。

「態度轉變的方式也太糟糕了吧……」

「什麼……莫非不這樣做就不給我喫?」

「我想讓你幫我做些丟給我的雜事……咳,我想指派你做一些志工服務喔。」

「嗯,要說你有沒有做壞事,那當然是有了,想找藉口也沒辦法喔。」

「嗯,再見~明天見喔,可別給我翹課。」

「麻、麻煩死了……」

「少囉嗦!別突然說出這種像是頓悟的話!害我一瞬間有點心動,真讓人火大!」

高槻老師說出這樣的話。

於是我決定先前往校舍的玄關──當然,我不是打算突然把目前爲止的想法全部拋之腦後回家。

「老師……只是對不合理的事情變得麻木,並不意謂着長大成人喔。」

由於神騙不會毫無計劃且漫無目的地只是這樣呆呆站在校舍的玄關附近。

不如說她有相當明確的目的──神騙一直在等我。

而現在她正被只要沒有等我的話,應該就不會來糾纏她的人纏上了。

總而言之,只要神騙沒有和我有所牽扯,(大概)就不會遇到這種不愉快的事情。

如此一想,別說是一部分責任,甚至大部分責任都在我身上。

也就是說,我有義務要想辦法處理那傢伙。

不過,可是啊……

正在糾纏神騙的男學生,從他的室內拖鞋上的線條顏色來看,是比我們大一屆的學長,也就是三年級生。

學長染着一頭褐色的頭髮,身形也滿高大的。

外貌應該可以說是不差吧。雖然比不上我們班的帥哥代表立向日向,但我想也有中上的程度。

此外,學長的身材意外地結實。要是演變成打架,我在兩分鐘之內就會被打得落花流水的畫面在腦中清晰地浮現出來。

唉,什麼嘛。總而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老實說我怕得要死。

直視學長之後便瞬間移開視線,然後頂多再看他一、兩眼。

可以的話,我希望他們自己和平地解決這件事並離開,但似乎不會那麼順利。

總覺得時間拖得愈久,這股氣氛就會變得更加險惡……

唉……我真的不擅長應付這種事情。

這一切都不適合發生在我身上。但要是假裝什麼也沒看見地離去,我想作爲一個人就太失敗了。

就豁出去吧……我做了一個近似嘆氣的深呼吸。

若是最後跪地磕頭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吧──我如此鼓舞自己後走了過去。

儘可能不讓學長進入視線範圍內,像是插隊一般走到兩人中間,抓起神騙的手。

「……嗯,根據看事情的角度,或許也無法斷言是錯的……」

偶爾聽着還留在教室裏的學生,或是所屬文化類社團的學生們談笑的聲音,「還真是老樣子呢──」對於如此補充說道的神騙,我果然也只能乾笑。

「咦,什麼?真的假的?你們真的是情侶?」

「啥?咦?你居然會做出這種反應?」

稍微豎起耳朵,就能聽到從外面傳來棒球社或足球社等體育社團的聲音。

剛剛那些毫無意義的緊張感算什麼啊。

突然發出莫名其妙吶喊聲的學長一邊大叫「祝你們幸福~!」,一邊跑走了。

「不,所以我不是說了老師在叫我們嗎?您那雙耳朵……是用來裝飾的嗎?」

我就這樣被搶先一步了。她用如此燦爛的笑容說了這種話,我也只能舉雙手投降。

「放心吧!我完全不是沒問題!」

「不,完全就是那麼一回事吧?她根本超級喜歡你啊!這樣的話就早點說啦!我可是純愛激進派喔,可惡!」

雖然沒有特別做什麼,但先不管這件事,或許可以點一杯聖代來獎賞自己……對於會有這種想法的我來說,真的打從心底認爲就算花上一輩子的時間也不可能理解她吧。

跳得飛快的心臟,清楚地告訴我「你的壽命正在瘋狂地消耗中喔~」。

明明只是一如往常地隨口開了個玩笑,神騙的臉頰卻變得一片通紅。這個女人只要一有機會就會撲過來抱住我,還會毫不猶豫地將臉頰貼近,甚至現在還纏着我的手臂,卻做出這種完全意料之外的少女反應。

神騙用相當自然的動作將我的手臂纏住。這是在幹麼?完全就是武術的動作耶……

我們做出相同的動作,看了神騙一眼後彼此對上視線。

從校舍裏也隱約傳來像是管絃樂社之類的旋律。

特別是被我們的體育老師看到的話,那可就糟了。

真希望她能把我那幾乎是一生一世的覺悟還回來。別說我的雙腳在發抖了,還以爲自己要腿軟站不住了啊。

「嗚……」神騙可愛地低吟了一聲,然後說着「因爲……」,這道微弱的聲音和她昨天以來給我的活潑印象完全相反。

「真的、真的,雖然你平常就很帥,但剛纔的你是我超級~超級帥的老公喔!」

我這低下的溝通能力,正以能想到的最糟糕形式呈現出來。不到五分的社交能力,此時根本胡亂地無的放矢。

「咦?不是嗎?」

那個長得像大猩猩的男老師,他的生存意義彷彿就是抓住破壞校規的學生並責罵他們,假如被他看到,肯定會被訓話十幾分鍾。

我想自己就這樣把東西交給別人保管也太誇張了,話雖如此,事到如今鬧脾氣要她還給我,這種行爲也很莫名其妙。

我和學長的反應完全一模一樣。

儘管我的雙腳開始發抖,但既然走到這一步,我也無法退縮了。應該說物理上也不可能退縮。

「啊,咦?邑樂同學?」

大概是因爲過於慌張,思緒回到原點後反而說出了平常那種輕率的話語,使得學長的聲音帶着怒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真的和平常的所作所爲以及態度相反,每次都會爲了誰的事情忙個不停呢~」

畢竟對方是神騙,應該不會有萬一被拿去做什麼壞事的情況,儘管如此,這好歹也是高槻老師交給我的東西。

硬要說走廊和平常有什麼不一樣的話,大概就是人煙較爲稀少之類的吧。明明校園如此寬廣,卻沒看到多少學生和教師。

纔剛開戰,神騙就用超高速詠唱將學長擊退了。

若是換成其他視角,也不能說沒有被老師給予懲罰。

「……啥?」

哇……真的好可怕。對從來沒有吵過架的我而言,有點太過刺激了。

「不過,可以喔。我原本以爲對邑樂同學來說還太早了,而且我也需要心理準備,所以才一直壓抑着……但如果是你的要求,我沒問題。」

我已經不想再去吐槽這一點了,我一邊說給自己聽,一邊聳了聳肩膀。

「嗯,不好意思,學長。可是老師在叫我們,這邊也是緊急狀況。」

我們從一樓開始,悠閒地在這個連一個腳步聲都會發出迴音的放學後校舍內緩慢地走着。

爲什麼最後是這種讓人覺得「這傢伙還不錯」的臺詞啊?還有聲音也太大了,都稍微產生迴音了……

儘管我再怎麼喜歡獨自行動,或是很擅長一個人消磨時間,也不是那種在兩人獨處時還會不斷玩手機的討人厭傢伙。

無論任何事情,和平都是最重要的呢──不過,從畫面上來看,就是一個思想奇葩的女人將一個腦子不正常的學長趕走而已……

我的手臂被神騙緊緊摟住,大概是稍微踮起了腳尖,她從我的肩膀後面探出頭。

「可是你也沒有因此回家,而是聽從了老師的請求,這樣很了不起喔。好乖好乖,真是個好孩子。」

身高比我高一點的學長,用明顯不爽的表情看着我。

不需要這種形式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體驗……

話說到一半時,才察覺不對,試圖改用敬語挽回局面,卻變成像是瘋狂挑釁對方的傢伙。

「說什麼忙個不停……我基本上在放學後就是一個閒到不行的人喔?像今天這樣被拜託做什麼事情還比較稀有,我會答應也很罕見。」

我們也就算了,連神騙都要被老師罵有點太可憐了吧?我隨口編了個理由,結果變成我和學長面對面對峙。

「因爲這表示對邑樂同學而言,曾經想過會收到我的親吻作爲獎勵對吧?」

想要在這種地方給自己加分,我想不是一件好事吧……在我如此思考的同時,肩膀猛然下垂,以一種奇怪的方式鬆懈下來。

這下子就算有機會逃走,也很難行動吧……神騙沒有察覺到我的恐懼,反而像是在說「我纔不想聽那些不合己意的話呢」將我拉着向前走。

神騙一如往常相當愉快地說出彷彿很瞭解我的話。

哎呀,真是驚人的體力和勤奮的心態。

只是單純非常費工又麻煩罷了。

「仔細一看他的呆毛還會因爲受到情緒影響而晃動呢,這些不可思議又神祕的地方也好可愛,還有啊──」

甚至與其說是纏住,不如說是把我緊緊抱住的姿勢。

「純愛激進派是什麼?」

「……笨……不是,不,這樣理解或許也沒有錯,但你不是那個意思吧?」

「不管做任何事情,若兩個人在一起,肯定無論在哪裏都會很快樂喔──欸嘿嘿,這是放學後在學校約會呢。」

我最好也最棒的玩伴,就是那隻一整天都陪在我身邊的手機,但若是在學校裏被看到邊走路邊玩手機,便會遭到訓斥。

無論怎麼思考,我想對於剛纔發生的事情,感到最疲累的應該是神騙吧……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從我沒有參加社團這點,以及剛纔高槻老師半開玩笑提出的條件來看就能明白,多多良野高中不是一所會強制學生要參加社團活動的學校。

「啥?」

「就是這樣啊……說到底,今天已經被剛纔那些事搞得很累了,我現在想勞動的念頭幾乎趨近於零。」

「喂喂,我可沒有在欺負她喔?」

「理所當然地被當成丈夫……」

「咦~?是這樣嗎?」

「你明明用了疑問句,卻幾乎肯定我被唸了不是嗎……而且還完全搞錯了。」

不,說真的到底是什麼?但是這個疑問似乎沒有傳到學長的耳中。

總而言之,一切看我怎麼去想──所以對我來說,我認爲自己只是被老師交付了任務。

我將未能化作言語的情感轉爲一聲輕嘆,緩緩吐出。

「哦?獎勵嗎?立刻感到不安了啊,該不會說要親我一下吧?」

「說什麼很帥……真的假的啊?」

唉,雖然怎麼想都不是我的功勞,但先把這件事一旁,我發自內心認爲能夠和平地解決事情真是太好了。

如此一來,或許有點難以說是和平。

「欸嘿嘿,這個人就是我一直在等的丈夫喔。是不是很帥?特別是他現在明明很害怕,卻完全沒有表現在臉上,反而因爲想要隱藏起來,而變得更加強勢這點也超帥的不是嗎?」

這種情況只能閉嘴逃跑了吧……正當我這麼想時,背後忽然感覺到柔軟的觸感和體溫。

我也沒有成熟到任何事情都能以客觀的角度看待。

我意識到毫無疑問正在被迫品嚐人生中應該只能體會一次的特殊事件。

即使是我也產生了動搖,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心裏的話。

「啥?喂,給我等一下,你算哪根蔥啊?」

看來對方是神騙的話,事情就不會如願以償地進行呢……儘管如此心想,並打算至少對她抱怨幾句話,神騙卻說道:

在我舉起白旗後,甚至不自覺地將收在口袋中的鑰匙串拿給她。不,我這樣做不就代表在本能上也認輸了嗎?

「好了,那麼,我想要給這麼努力的邑樂同學一點獎勵。」

「……邑樂同學這個色狼。」

「話說回來……結果你和高槻老師說了些什麼?果然被唸了嗎?好乖好乖,打起精神來喔。」

有沒有更中立一點的形容呢……在我試圖搜尋不存在的詞彙時,神騙說道:

可惡!就算我想要逃走也沒辦法逃!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老師會把事情交給我這種人,就代表這件事並不困難。不如說如果想要做的話,就連小學生也辦得到吧。

即使並非我的本意,但由於我走到他們兩人之間,形成神騙被我藏在身後的景象。

所以說有一個人陪着自己這件事,或許意外地不是件壞事。

看着神騙露出燦爛又自然的笑容,總覺得突然害羞起來,我不由自主地別開了視線──取而代之映入眼簾的是不起眼的走廊。

「不,等一下,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要被騙了,學長!」

中午才以「目前算是女朋友」妥協的神騙究竟去了哪裏?本來想如此抱怨,但看到神騙打從心底開心地看着自己的模樣,這種想法就消失了。

「哦,你在這裏啊。神騙,老師在叫你喔。她還滿生氣的,快點過去吧。」

「呵呵,你很帥喔,邑樂同學。」

「啥?」

既然如此,即使不情願也只剩把事情做完這條路了。

因此,放學之後還留在學校的學生並沒有那麼多──雖然不到非常少的地步,但在探索校舍時,放學後冷清的校舍甚至會讓人感覺像是另一所學校。

於是我一邊在走廊上前進,一邊和神騙說明這件經過我的想法濾鏡加工的事情。

「不,就我而言並沒有要立刻開始做的意思,應該說我現在是覺得明天再做也無所謂……那個,等一下?神騙同學?欸,你有在聽嗎?喂,不要無視我……!」

考慮到最重要的是避開這個風險,那麼有一個能夠聊天的對象,情況可以說是相當理想。

要說是哪一類人的話,我是那種「所有事情都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釋」的類型。

不如說給我把那種突然展現出來的溫柔又帶點撒嬌感的氣場收回去!

總覺得心頭癢到不行,心臟還跳得飛快,明明沒有跑步卻變得氣喘吁吁。

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儘管整個過程好像都是我不好,但神騙把這個局面有意或無意地加速了。

我在一瞬間就被逼到只要一不小心,就似乎無法挽回的地步。

若是不謹慎地選擇下一句話,似乎會變得覆水難收──在我開始冒出令人不舒服的冷汗時,神騙對我說道:

「開玩笑的啦,你太慌張了。可是能夠看到你這樣失去冷靜的模樣,或許也有點新鮮。」

說完後她露出開朗的笑容。

然後用憐愛的眼神一邊看着我,一邊撫摸我泛紅的臉頰。

「欸嘿嘿,稍微捉弄到你了。怎麼樣?嚇到了嗎?」

「你、你這傢伙……我還以爲心臟要從口中跳出來了……」

「啊哈哈,那就太好了。就讓我爲你無聊的每天帶來一點刺激吧☆」

「不要給我那種會縮短壽命的刺激……」

唉~……在我如此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後,神騙放開我的手臂,在包包裏東翻西找。

這次又打算做什麼?我保持着警戒向後退了半步,卻又被她逼進了一步。

接着她迅速地把食指伸到我的口中──不,不是那樣。

口中被放入了某種更加堅硬的東西,只是用力過猛,導致手指一起進入口中。

「唔,嗯……好甜,這是餅乾嗎?」

「嗯,答對了~我昨天晚上試着烤的,怎麼樣?好喫嗎?」

「……好喫。可是,你是回家後烤的嗎……忙碌的到底是誰啊?」

這已經是多少年前的東西了呢──也就是這間教室還有被好好使用時的事吧。

莫非是要問我「你回想起前世了嗎?」這種問題嗎?

雖說神騙過於積極也是原因,即使如此,我也不是沒有感受到自己似乎不可思議地對她敞開心房──要說這件事情有什麼問題,就是「那樣的我」居然不覺得有任何不對勁,倒不如說彷彿這麼做是很自然似的全盤接受了。

我對着如同封印之門般毫無動靜的門扉,喀啦喀啦地試着每一把鑰匙。在我默默地執行這近乎一種苦行任務的同時,如此詢問神騙。

姑且先瀏覽了整張照片裏的人,意外地沒有讓我特別煩惱。

所謂他人賦予的評價,儘管只是一些小事,也會因此徹底改變。

還有每次打開門後,我們都會在教室中來回觀察曾經是什麼樣的教室,因此花了不少時間──儘管如此,很可惜並沒有其他教室像舊藏書室那樣有趣。

「說得好像自己有遇過那種緊急狀況一樣……」

大概是因爲長時間沒有打掃的緣故,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在這之中,哪一個女生最符合邑樂同學的喜好?」

「我認爲任何事情都應該要有先後順序──應該先定好。要是平常不先決定順序的話,到了必要的時候不就會很困擾嗎?」

卻在此時突然大膽宣稱「因爲是前世的丈夫」什麼的,而減少和朋友們相處的時間,就連我本人都不禁認爲「這個女人不太妙……」的情況下,難免會讓人產生一、兩個疑問。

如此一來,若要討論是否真的造成問題,反而顯得有些奇怪了。

當中理所當然地約有四十幾位我不認識的男女高中生,站在一起露出笑容。

「應該是這個女生。雖然沒有特殊的理由──嗚哇!神騙,你幹麼啊?不要突然抱上來!」

儘管如此,並非什麼也沒有留下,我看了一下架子,發現還有幾本被放置的書籍。

雖然並非經歷幾百年的時光,但至少也累積了十幾年……或是幾十年的光陰,讓這本書帶給人的分量比外觀還要沉重。

神騙因爲和我往來,進而影響到她的評價降低,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應該說非常有可能會發生。

然後順便將鑰匙的詳細情況記錄在活頁紙上並整理好,完成了要交給高槻老師的報告書。

「還真是突然啊……可以啊。」

「欸嘿嘿~果然你就是你呢,我最喜歡你了喔~~~!」

我一邊接過鑰匙串,一邊蹲在教室門前,然後說出了一個單純的疑問。

早知道就不接受了……我吞下這個事到如今才產生的想法,接着將門打開。

畢竟這還只是第一間教室呢,這個任務比想像中還要麻煩啊……

居然不是因爲自己喜歡才做的嗎……儘管我有這種想法,但因爲本人別說是疲累了,還一臉開心的模樣,說出這種話就太煞風景了。

纔剛以爲這傢伙過度自信,下一秒卻又變得毫無自信,真是莫名其妙的女人……我一邊如此想着一邊停下腳步。

「才、纔不無聊!這很重要。」

所以重要的是如何迅速且直接了當地做出決定。

因爲這麼做可以避免在把鑰匙一起拿給高槻老師後,被她用看笨蛋的眼神抱怨「結果還是不知道哪隻鑰匙是哪一間教室的不是嗎……」。

因爲我會不曉得要做出什麼反應而感到困擾啊。

「就是因爲有遇過,我才這麼說啊────所以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你。絕對不會有任何人排在你前面,從以前到現在,甚至從今以後都是如此。」

雖然我並未期待會找到什麼特別的東西,但由於都是司空見慣的教室,不可否認地讓人有種微妙的落空感。

總覺得幾乎已經被她牽着走了呢,我稍微詛咒了自己如此輕易上鉤的性格。

神騙在吸了一口氣並刻意發出「咳咳」的聲音清了清喉嚨後,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問道:

「邑樂同學?你也發呆太久了。是因爲不好喫嗎?」

如此一來,無法喫其他人親手做的料理這種話,連自己都不禁認爲究竟是從哪張嘴說出來的。

可是,神騙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彷彿把我的那些擔憂都吹得一乾二淨。

到底是從哪裏冒出這種就連說出口也會需要能量的感情啊。

果不其然,翻開的那一頁正是班級的團體照。

目前我能喫的大概只有神騙親手做的料理吧……不,明天也不一定會做給我喫,應該說我會和平常一樣帶甜麪包來學校,所以也沒有這種機會了吧。

嗯,話雖如此,若被問到能否實踐,倒也是挺困難的……

「是、是喔……這樣啊。」

少女有着一頭淡金色的長髮。

當我吞下那股忍不住要嘆出來的氣時,神騙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

在我的印象中有幾間雖然沒有被使用,卻上了鎖的教室。

我很不擅長拍這種團體照呢……不但會一個人被趕到角落,還會被強迫要做出笑容喔?

唉,儘管如此,我也不覺得現在可以立即喫下沙苗嬸嬸或是愛華做的料理──要是我不小心喫了一口,那麼很可能會毀了現在這層彷彿建立在薄冰之上的關係。

唉,說真的我覺得應該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反正現在也很閒。

這讓我感到非常恐懼,可以的話真希望她能收斂一點。

除了因爲鑰匙的數量實在太多之外,我也沒有什麼抽中鑰匙的運氣,加上因爲兩個人一起走,導致我們會優先選擇聊天。

我一邊想着如果有一些更有趣的東西就好了,一邊在這間變得空無一人,我們自己的教室中,將寫有「藏書室」、「空教室1」、「空教室2」的標籤貼在鑰匙上。

然後再輕輕一轉,我期待已久的喀嚓聲落入耳中。

「情緒太不穩定了吧……」

雖然比起不開心,這樣還比較好。不過這件事先放一旁,我心想着她可不可以放開我啊。

太、太好了……看來我的理性還健在。

「邑樂同學問的這個問題還真深奧呢。我想應該會看情況吧……但是,如果是你或其他人,我當然會選你啊。」

滑軌式的門被打開的同時,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整間教室呈現在我們的眼前──一開始映入眼簾的是一整排排列整齊的書架。

「太好了,那你絕對要回答我喔?絕對喔?」

「蠻橫到希望你去跟『重要』這兩個字道歉呢……」

目前不但沒有回想起來,而且也沒有預計要那麼做……

那是一本精裝書,看來應該是相簿,正是所謂的畢業紀念冊。

當然,她的朋友也多到無法拿來和我相提並論的程度,不難想像她至今以來在放學後都是和朋友們一起度過。

「那個啊,邑樂同學,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幹麼變得這麼不安啊……不是那樣。倒不如說連甜度都完全符合我的喜好,甚至讓我嚇了一跳。」

若不是神騙的話──應該說若不是那種會提起前世之類的女人,就會不小心喜歡上她了吧。

回想起在國中的時候,因此被要求重拍的事情,便不由自主地差點咂舌。

神騙抓着我的肩膀上下跳動,用全身表達她的喜悅,這使我原本湧上的情緒得以平復下來。

儘管她這句話說得很乾脆,卻夾帶了沉重的感情。我不由自主地感到退卻,不,老實說有夠可怕!

「這裏是藏書室嗎?」

之所以再三確認,就是爲了要問難以回答的問題。究竟會被問些什麼呢?我現在已經開始感到不安。

因爲與其說她是抱上來,根本已經是把我撲倒在地了。

這種話不該輕易對一個人說出口……更何況還是一個昨天才剛認識的男人。

爲此,首先必須把現在這個「不知如何是好的氣氛」破壞掉,門先生能不能快點打開啊……我一邊祈禱着一邊將鑰匙插入後,和剛纔不同,很順利地插進鑰匙孔。

呼~……我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儘管我已經說過很多次,神騙是個無論在班級內外都相當受歡迎的人物。

「嗯,該怎麼說呢,你昨天和今天都和我溜搭真的好嗎?也不是什麼被愛情衝昏頭的人,應該和朋友玩在一起比較好吧?」

「應該說曾經是吧。裏面的書好像幾乎都被拿走了,只剩下架子呢。」

但我卻不知不覺地認爲就是這個人……一邊抱持着這種莫名其妙又詭異的確信,一邊看向神騙。

大多數只是堆放着桌椅的空教室。

而且我也細細品嚐了──繼便當之後,我還接受了她給我的甜點。

「這個問題比我預期得還要無聊耶……」

唉,算了,我盯着照片看了起來。這種時候若是一直推拖,到要說的時候反而會讓人覺得更加羞恥。

「嗯~?沒關係喔。因爲我現在想要珍惜和你相處的時光……更何況,如果是因爲這種事情就會斷掉的緣分,那也代表不過是那種程度的東西罷了。」

在那之後,我們繼續徘徊在校舍裏探索教室(神騙所謂的放學後在學校約會),並試了好幾把鑰匙,卻發現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最後能打開的教室一隻手就能數得出來。

「哦,猜中了呢!太好了、太好了!」

「終於打開了……」

……光是我會去思考這些事情,就代表或多或少已經被她影響了吧。

我指出第一眼就吸引了我的少女──如此快速地做出決定,一瞬間讓我覺得自己剛纔那麼不安到底算什麼。

真奇怪,我應該還滿……照理說是那種「會在與他人之間建起一道牆」的類型……

儘管是個美女,不過我當然沒有印象看過這個人,她長得也不像我所知道的藝人。

我不假思索地從中取出一本書。

「這麼說也太狠了吧……若要選擇愛情還是友情,你是那種會選愛情的人嗎?」

如果再來更多猛烈攻勢,我的理性可能會因此麻痹,進而真正喜歡上她也說不定,因此必須趁現在劃清我們之間的距離。

× × ×

「我是因爲你會喜歡才做的,沒關係喔。」

「不,我說你的感情實在太沉重了……」

我並非漫無目的地在散步──畢竟我可是特地找出那間沒有任何人使用的空教室,還每天中午都在那邊喫午餐的人喔?

因爲我的性格算是非常優柔寡斷。不過,嗯,現在纔在那邊手忙腳亂也是於事無補的。

我輕輕拍了拍灰塵,並隨意地翻了幾頁,這時似乎一直在後方偷看的神騙輕輕地將手指抵在其中一頁上面。

完全如字面上的意思,這是一間被棄置的舊藏書室。

「幹麼特別強調?你讓我開始覺得害怕了……」

神騙除了接收前世電波,再加上情緒不穩定,讓人感覺兩者合起來天下無敵!

正如神騙所言,即使想說這裏是藏書室,但裏面並沒有相應的東西。

既然如此,提升一下我在老師心中的評價也沒什麼損失……不,既然對方是高槻老師,那麼事到如今做這種事也沒什麼意義吧……

雖說高槻老師很平易近人,但她是個公私分明的人。應該會將事情分開來看,對我做出評價吧……

是、是這樣吧?沒有問題吧?高槻老師?

高槻老師在我心中可是君臨容易被情緒左右的大人排行榜第一名,因此讓我頓時沒了自信。我試圖拋開這種想法而甩了甩頭,神騙則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將視線轉向我。

「你會突然做出奇怪的行爲這點,還是一點都沒變呢……」

「不要一邊接收電波還一邊批評我,這樣會讓我不知道要用什麼心情面對啊。」

「真是的~就說不是電波了,要說幾次你才能明白呢。」

「不喜歡的話就證明給我看啊,你的證明──啊,不要說什麼『我的愛就是最好的證明!』這種話喔。」

「哇啊,還真是心有靈犀呢。呵呵,我們果然是兩情相悅吧?」

「你是無敵嗎?」

無論我說什麼,神騙都能用像是百倍奉還的火力反駁耶?我的勝算未免太低了吧,給我差不多一點啊。

這個女人原本就因爲腦中交雜着電波,看上去已經很辛苦了,真希望她好歹考慮一下要如何使用那些能量。

再這樣繼續被打出紮實的安打,我可是會死的啊,也可能會不小心喜歡上她,要是變成這樣就真的完了。

不,先別開玩笑了,我是真的很討厭這樣……我不想喜歡上她。纔不想被這種極有可能充滿陰謀的情況任意擺佈……

我還沒完全捨棄這是某種精心策劃的整人企畫的可能性呢。

話說回來,即使假設她是真心喜歡上我,那麼理由未免太超現實了,我純粹感到非常恐懼。

所以說,至少想要證據。不是那種主觀的東西,而是客觀的證據。

只要有證據的話,嗯……或許也不是不能修正心中關於電波的想法。

「可是,嗯……證明──證據嗎?說得也是。邑樂同學就是這種人呢。」

「我不曉得你是依據什麼說出我是『這種人』,不過確實是如此。」

這會讓我變得不知道要怎麼責備她吧。還有這個過於耀眼的笑容,有可能害我一不小心就會受到淨化。

這豈不是證明老師的性格很差──我如此心想。女孩子真的好可怕……不,要說高槻老師是女孩子的話又有些微妙。

「而且還全都怪到我的身上!我怎麼會知道啊!我纔是最想問神騙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人啊……!」

神騙緊緊握起雙拳,彷彿下定決心般回答。聽到神騙如此強而有力的回答,高槻老師則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摸了摸神騙的頭。

身爲妙齡女子的老師──高槻老師如此說道。

而且還知道得這麼詳細,無法想像我們是前陣子纔剛認識的。

不如說我會忍不住擔心啊。畢竟若是真的讓她陷入消沉,在學校安撫她就會變成我的工作。

『就像我昨天晚上說的,很可惜,目前爲止似乎是玩真的呢。』

「欸嘿嘿,因爲無論如何,我都是你的妻子啊。」

討厭,她是跟蹤狂嗎?由於確實有這個可能性,即使是開玩笑也難以說出口。

「啊!就是說啊,高槻老師能明白嗎?這就是邑樂同學惹人憐愛的地方對吧!」

「凪宇良……你啊,不要每次碰到我就露出這種表情啊……神騙在這一點上就做得很好呢,多虧有笨蛋站在旁邊,即使是平常的對應都讓人覺得是神對應了。」

「好啦,明天見。回家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喔。」

如果換了個時空背景,神騙這種人應該會被當成巫女之類的存在供奉起來吧。

明明高槻老師自己回家後,還有個喫軟飯的男朋友在等她吧……雖然我這麼想,嗯,但看她這副模樣,現在應該是感情不太順利的時期吧。

「老師……!」

「雖然這麼說,但邑樂同學是那種『到頭來還是快點着手』的類型對吧?所以我想無論或早或晚,都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呢。」

「總而言之,差不多也要到離校的時間了,剩下的之後再做。明白了嗎?好了好了,我還有工作沒有做完呢。」

「噫……」

「你的聲音也太大了吧。」

「沒關係嗎?這傢伙極有可能成爲喫軟飯的小白臉喔。」

「……你啊,剛纔是不是在想很沒禮貌的事?」

『咦?不,這是真的嗎?真的假的?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不、不不不、不會是你多心了呀?」

「是讓學生感到憐憫的老師不好吧……!」

「哎呀,整理得倒是挺完整的嘛?凪宇良雖然不管怎樣都會不停抱怨,但總是會細心地好好去做呢。」

那可是會讓人立刻冒出「當年我還真是年輕啊……」這種想法的過去啊。

「不,那個跟我懂不懂事沒有關係啊。」

無論如何都不覺得能夠贏過她……我嘆了一口氣。同一時間,教室的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被猛然拉開。

那份感情中充滿慈愛。到底爲什麼啊。

「那個啊,凪宇良,可以不要突然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嗎?這樣會讓我不自覺地胡思亂想吧!」

「這個反應等於是承認了吧……唉,算了。謝謝你,辛苦了。以你來說會這麼快就開始做,也算是很難得了吧?還真是懂事呢,繼續保持,就交給你了喔。」

『嗯,說得也是呢。你過去已經不知道誤會多少次了吧。』

「呃,高槻老師。」

我也用眼神如此回應後,高槻老師將手抵在下巴上,發出「唔嗯」的聲音。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1 凪宇良邑樂特別的人際關係插圖(4)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1 · 凪宇良邑樂特別的人際關係 · 第4張插圖

「如果有所困擾,任何時候都可以找我商量,無論何時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接着沒過多久,鐘聲便響了起來,彷彿也在催促着同學們快點離校。

「你該不會覺得說了這句話就可以任意妄爲了吧?」

這是常有的事,關於這點我也幫不上忙──是喜歡上廢物男子的高槻老師不好。

我單純感到恐懼而發出哀鳴。剛纔的壞話還不算多嗎……

『真討厭呢,老師。你以爲我都這個年紀了,還會有那種誤會嗎?這樣看輕我,可是會讓人困擾的啊。』

『……不是國高中男生會有的那種還算可愛的誤會嗎……?』

即使沒有說出口,高槻老師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情,露出不甘心的表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力嘆了一口氣。

不,說真的這會讓我回想起那些心都糾結在一起,羞恥且淒涼的情感,因此希望她可以不要說那種話。

然後高槻老師將整理好的活頁紙和鑰匙串拿起來。

「辛苦了。」我不由得想要向她鞠躬,卻被老師輕輕地敲了一下頭。

「變成那樣的話……我會養他的!」

高槻老師如此說道,像是要把人踢出教室一般趕着我們回家。

「那就明天見了,老師。」

「不要滿臉笑容地說出這種沒禮貌的話啊……」

別說是百分之百了,百分之兩百都是多虧了神騙的懂事態度。

「你未免太瞭解我了吧。」

「凪宇良……你對神騙做了什麼?我不會生氣的,你就老實招來吧。」

「高槻老師,再見。」

「嗯,我明白。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喜歡邑樂同學。」

「神騙,這個傢伙絕對會讓你喫苦頭喔,我的直覺是如此斷言的。」

「啊,高槻老師。」

這個同年級的女生,不是電波少女就是跟蹤狂,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還要在學校裏待到什麼時候啊?快點回家──哎呀,是你們啊。」

「你是以什麼立場在說那種話啊……」

學校的鐘聲就像和高槻老師同步似的,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動作。

在我如此訴說後,高槻老師露出複雜的表情,然後用眼神對我如此示意:

「唔……」在我這麼低下頭後,高槻老師像是察覺到什麼,看向神騙說道:

「就是很麻煩的人呢~」

『雖然確實是如此,但一被直接指責出來,總覺得我的內心會整個糾結在一起,可以請你高抬貴手嗎?』

高槻老師臉上的神情似乎比稍早在教職員室碰面時增添了許多疲憊,顯然一直埋首於工作。

「我說你們啊,如果要在我面前打情罵俏的話,今天就回家吧……你們看,這不是害我變得很沮喪嗎?」

要是我對本人說出這種話,她可能會氣到抓狂,甚至哭出來吧。

「哎呀,要是真的想講壞話,可不會這種程度就算了喔。」

神騙八成是那種會在暑假開始前,就先把暑假作業寫完的類型吧。

我已經親身經歷過一次了,只能祈禱不要再有第二次。

「不,那個……我說那個啊,這也太沒禮貌了吧?剛剛完全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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