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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宇良邑樂特別的過去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渡路 · 2.3萬 字

我一邊和對着我們輕輕揮手的高槻老師揮手告別,一邊走出教室後,空無一人的走廊立即佔據我的視線範圍。

畢竟到了最後的離校時間,此時比我們在學校裏四處走動時更加感覺不到有人的氣息。

不但沒聽到管絃樂社的演奏旋律,也沒聽到棒球社的聲音……不,還聽得到呢。

看來對我們學校的棒球社而言,似乎不受放學時間影響──我獲得這個新知識,同時往校舍的玄關走去。

我和神騙兩個人換好鞋子後走到戶外,帶有春天氣息的和煦微風便撫過臉頰。

「今天真不想回家啊……」

我心不在焉地朝停車場開始步行,不知不覺間說出了像是在末班車即將抵達時,鼓起勇氣告白的女生會說的話。

我立即回過神,打算修正自己的意思,但在那之前神騙已經用閃閃發亮的大眼睛,彷彿窺視一般朝我看過來。

「呵呵,那麼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你會跟過來這件事已經是既定事項了嗎……」

「因爲我是你的妻子嘛!」

「是是……不過,今天我想要在外面逗留得比昨天還晚,真的沒關係嗎?」

要說這之後有什麼計劃……當然是完全沒有。基本上我的行程空白到還有很多可以填滿的空間。

所以說,這只不過是心情上的問題──也可以說是「今天沒辦法早點回家」的開關被按下去的一瞬間。

儘管這只不過是個人的直覺,但依照我這一年來的經驗已經徹底理解到,老實順從自己的直覺就是最好的選擇。

要是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在將晚餐含入口中的瞬間,就會直接當場吐出來。

如果事情變成那樣,別說要改善關係了,甚至連維持下去都會變成永遠不可能的事吧。

儘管或許會認爲「明明就連現在也幾乎沒和家裏有更進一步的關係,到底又在說些什麼?」,話雖如此,我也從未思考過就算關係惡化也無所謂。

無論是誰都會這麼想吧?比起感情不睦,肯定更喜歡和諧相處。即使是常被說性格有點彆扭的我,關於這點也秉持相同的意見。

但也僅此而已。若是因爲理解就能做到的話,我早就那麼做了吧。

「那個,邑樂同學經常看電影嗎?」

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彷彿在對我說「動作快一點!」。

「真是的,有夠沒禮貌……這條街上有一間老舊的電影院啦。雖然不大,也沒有放映最新的電影,但相對地很便宜。」

「超、超級不需要這種技能……」

但和神騙兩個人在家庭餐廳消磨時間到深夜,這樣真的好嗎?

嗯~還真是精彩的正常發揮啊。

「不要用旁白的方式結尾,還搞得我就這樣在劣勢的情況下完結!」

儘管心想這種事情真的可以被允許嗎?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說。

「你這樣說反而讓我變得很不安……沒問題吧?那真的是電影院嗎?不是違法的動畫網站之類的?」

「因爲明明連一個方案都拿不出來,還對其他人的提案找碴的傢伙,就只是個廢物啊。」

我纔沒有那種霸佔電視後,一個人播放電影的膽量,也沒有什麼社交能力。

不過,單純是那間電影院的老闆是父親的朋友這個原因還比較大吧。

「啊,就是那裏。停下來,邑樂同學。」

若被問到現在還有在看嗎?從我跟家裏一點也不親的情形來看,就算不解釋也很明顯吧。

……不,又或許是那個嗎?

這、這傢伙居然打算用蠻力強硬地帶我過去……!

因此也能夠理解,她會比一般人還要熟知這條街上的事物。

我緩緩按下手煞車減速,再稍微往前滑行一下後停止。

「然後,對於煩惱要去哪裏的邑樂同學,我這裏有一個提案。」

即使神騙是個頻繁接收前世電波,思想奇葩的女人,總不會把林立在這裏的普通住家稱爲電影院吧。

「你那是什麼好像在說『哎呀?真奇怪呢……你應該很喜歡電影纔對啊……』的眼神……」

若是再繼續這個話題,我將看到自己主動認輸的景象,於是立刻重新鋪好話題的軌道。

希望不要被老師或是其他學生看到……我一邊祈禱一邊騎着腳踏車駛離校門,此時環抱住我身體的雙手稍微加強了力道。

「我瞭解、我瞭解。」

咦?不,還真的沒有。

儘管不曉得她這麼快做出回應是否真的明白了,而變得有些不安,但我仍然踩下了腳踏車的踏板。

我可不會允許這種蠻橫的行爲啊!正當我如此心想並鼓舞自己之際,神騙不經意地停下腳步。由於太過突然,兩個人稍微碰撞在一起。

「你這麼自然地把身段放低也無所謂嗎……?」

「話先說在前頭,你可要好好抓緊啊。還有如果摔車了,我也不接受任何抱怨。」

「唔。」

「哇,邑樂同學也意外地知道得很詳盡呢?」

總而言之,我今天原本打算要去家庭餐廳窩着……

我拼命忽視自己心跳加速的事實,不曉得神騙是注意到了,亦或是根本沒注意到,但她就這樣緊緊抱着我,而我也聽從她的指示,穿梭在複雜彎曲的巷弄中。

神騙口中輕哼着歌,以全身表達出愉悅的心情,同時緊緊握住我的手,一副忽視問題的模樣繼續向前走。

如果神騙又遭到糾纏,當下我根本連當盾牌都有困難……我不得不如此思考。

「嗯,因爲我曾經有幾次被帶去看電影。」

「不過,那種地方多半是個人經營的電影院吧?既然你說老舊,那麼老闆也有一定的年紀了吧,平日的這種時間有開嗎?」

此時並非完全暗了下來,而是讓人感到傍晚即將化爲黑夜的時刻。

「你的想法太偏激了喔……?不喜歡的事情直接說不喜歡就好了啊?你平時總是會爲了其他人,輕易地貶低自己……」

每一次都要吐槽她的話,我的身體會承受不住。

又或者,也有可能是被告知斷絕家庭關係的表姐妹。

假設要回避這些風險,那不如現在就讓她回去,或是再考慮其他地方……

如果不是我的話,應該會不自覺地被打動吧。

明明天色已暗,但似乎還沒抵達目的地,還有我注意到自己逐漸被引導至毫無人煙的地方。

可是,嗯,這傢伙的興趣畢竟是散步呢……

如果疏忽大意而跟着過去,最後有可能變成明天的失蹤人口呢。

哎呀?這莫非是我要被謀殺的前兆嗎?我如此想着,在內心開始感到緊張,然而和我的心情完全相反的神騙接着說道:

那副模樣讓我在一瞬間看得入迷,然後「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神騙!你、你騙了我嗎……!」

「呵呵,邑樂同學似乎也終於變得能夠一眼就明白我的心情了呢?」

「說出了像是強者會說的話呢……」

「是喔,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是所謂的迷你電影院嗎?你知道得還真詳細啊。」

接收了電波的神騙,認真地如此對我說教。

「什麼叫做『類似於』啊。」

夜色愈深沉,就愈會有莫名其妙的人出沒,平常就相當引人矚目的神騙,在那些傢伙的眼中完全就是獵物。

「啊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但我沒有騙人喔,這裏確實有正式的電影院……類似於電影院的地方。」

明明神騙昨天是第一次乘坐後座,卻像是在說「這裏已經是我的固定位置」一般開始做準備。

「可是,會這麼想的就只有邑樂同學而已啊,鏘鏘~」

儘管對一眼就看穿我在煩惱的神騙感覺到難以言喻的顫慄,但我還是將其吞下去並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不,我不怎麼看──正確來說是我本身不怎麼會去電影院吧。如果是在家裏,偶爾會看。」

儘管春天總算來臨,白晝開始變長,但過了傍晚五點後,周圍仍舊難以說是明亮。

「你也太有戒心了……我和邑樂同學不同,是一個可靠又有常識的人。你就放心地全部交給我就好了喔?」

該、該怎麼辦纔好呢~……

她剛剛有提到是類似親人開的,所以是單純把喜歡電影的朋友家稱爲電影院嗎?

這就是所謂的先說先贏嗎……!

畢竟是我告訴神騙要自己抓好,因此也不能說什麼怨言,而且也沒有那個心情抱怨……

是那種沒有血緣關係,年紀又差比較多的哥哥之類的嗎?

複雜的家庭環境,僅是自己的家就已經受夠了。

但如你所知,我手上根本沒有更多選項。

我將腳踏車停在路邊,稍微環顧四周,沒有任何一棟像是電影院的建築物。

要是房間有一臺電視的話,或許情況會有所不同,但很可惜現在家裏只有一臺電視在客廳而已。

所以說不要再讓心有靈犀的論點變得更有說服力了啦。

「哦……?」

任何事情都要學着放棄,也是人生中重要的一環。

當然,是被我的父親帶去──以前父親喜歡那種類型的電影。

仔細想想,從學校的停車場直接以雙載的方式出發,總覺得各種意義上都很危險,但也是於事無補。

假設真的是那種性質關係,就我看來也是個複雜的家庭環境,因此我儘可能不想要去觸碰。

這條街上沒有電影院,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搭乘電車過去纔行。

「嗯,然後呢?結果你到底想說什麼?要去看電影的話是沒關係,但未免有點太遠了吧?」

明明我一次也不記得有答應過她,但目的地卻決定好了……

神騙這個人可是就連在學校都會被搭訕,還因此造就了那種奇蹟般的景象。

要說我認爲神騙是什麼樣的人,那麼我的腦中當然有許多想法,但若談到現在是怎麼看待神騙的話,我覺得她是個「想要利用花言巧語,計劃把我帶到自己家中的妖怪」吧?

但是如果剛纔沒有說出那句話就好了──我如此心想並感到有些後悔。可別小看清純BOY啊。

「等一下?問題的答案呢?那個,神騙同學?」

「我沒問題喔。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可以去。」

「你剛剛說了『類似於』?」

因爲做不到……因爲當時沒能做到,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那一定是現在的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事。

「不過,你所擔憂的事情,應該全都不必擔心喔。因爲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我在腦中重複念着這句很喜歡的名言,接着「嘿喲」一聲坐上腳踏車的坐墊。

「你到底認爲我是什麼樣的人啊……?」

昨天神騙也告訴我這條街上有小圖書館,我想她真的對這條街道瞭若指掌呢。

這是因爲父親喜歡看電影,我從小就經常陪他一起看,而且家裏也有一些光碟片,無聊的時候曾經一個人看過電影。

這個纔不叫迷你電影院啊!我差點如此吶喊。

儘管試圖抵抗,神騙卻悠哉地說「好了,那我們走吧~」把我帶往停車場。

「要去也不是不行,但可以的話,能不能請您提出其他方案呢……?」

就算是土生土長,意外地也沒有那麼多人會知曉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這種含糊的說法也太可怕了。

因此我只好放低姿態對神騙說道:

總覺得這是一個普通的住宅區……真要說的話,是佇立着幾棟老舊公寓的地方。

此外,最近光是看一部電影就會花上不少錢──對高中生來說,不,應該說對我來說有點難以負擔。

雖說日本的治安很好,但也不代表只有人畜無害的人類存在。

「不要若無其事地把我當作異常分子!要說誰比較奇怪,不用說,你纔是個奇葩的傢伙!怎麼能把事情交給你!」

「好了~我們走吧,邑樂同學!」

說到底,明明原本只是想開玩笑,神騙卻不讓我得逞,以結論而言她只是個超級力量型的玩家。

「可是呢,沒問題喔。因爲老闆是……類似於我親人的人。」

「哇!真是的,這樣不行喔?邑樂同學。忽然就抱住人家,是有違禮儀的。」

「可以把那句話稍微放在你的心上,回想一下自己至今以來的行爲嗎?」

「好啦好啦,比起那種事,我們終於抵達電影院了喔!」

「別給我直接忽略啊,也別擅自進入下一個話題!喂……那個,慢着?」

原本打算繼續向她抱怨,卻被神騙用手指緊貼在嘴脣上,使我閉上了嘴。神騙彷彿在說「安靜一點好嗎?」,同時發出「噓~」的聲音,將食指豎起。

不知爲何我老實地遵從她的指示,將怨言吞了下去,但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這根本莫名其妙啊。

與其說不是我的問題,不如說是神騙讓我安靜的手法實在太高明瞭。是要在哪裏學了些什麼,才能夠如此有效率地使人乖乖閉嘴啊。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等級差異嗎……我開始認真地檢討自己,然而在那之前神騙卻說「小心一點跟過來喔」,接着理所當然似的往眼前的公寓走去。

儘管覺得莫名其妙,但也不能讓她就此把我丟下。我直接追趕過去,一個不注意,神騙的身影就消失了──不,沒有消失,這裏是樓梯!

經常有所謂半地下室的公寓建築,看來這裏也是如此。由於天色昏暗,我剛纔沒有注意到。

原來如此啊……我一邊理解了這點,一邊再次看向神騙往下走去的背影。

不,好可怕啊。我一點也不想下去……

雖然我想過就這樣把神騙丟下,自己逃走也沒有關係吧,但若真的做到那個地步,未免太無情了。

沒辦法了,我如此做好覺悟後踏出腳步。

所幸樓梯似乎沒有那麼多層,很快就和早一步走到底的神騙會合了。

「啊哈哈,抱歉。剛剛要是有牽着手一起走就好了呢。」

「不,這樣就好,沒有那個必要。要是牽手的話,遇到緊急狀況時會很困擾吧。」

「你是在警戒什麼樣的『緊急狀況』啊……」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明白神騙發出了相當傻眼的聲音,又說了一句「不過,這一點也很像你的作風呢」,接着將手放在門扉上。

神騙將這扇感覺隨處可見的普通公寓套房的門打開。

「對吧?我不是說過了,這裏真的有一間電影院。」

「因爲剛纔的邑樂同學看起來十分年幼,就像是個迷路的孩子嘛。」

「因爲我們相處很久了啊。」

若是他們能夠安靜地欣賞電影,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有一位穿着便服的女性站在門口。從她的氣質來看,我想至少不會是個高中生。

之後一定要讓你償還這份屈辱的代價……!正當我這麼想時──

即使試圖重新看了一下對話紀錄,也只有傳過公事般的對話……總覺得有一點對不起她,但也是無可奈何,然後我就這樣關掉頁面,將手機的電源關閉。

或許關於迷路的這一點,這種比喻也不見得是錯的。

茶是冰的,也還未開封,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買好的。

由於我不小心發出太大的聲音,還被周圍的客人瞪了……原本我是這麼以爲的,但他們大概是聽見了我和神騙的全部對話,反而輕輕地竊笑,這使我感到相當難爲情。

我們在位於最前方的中間,幾乎可以說是VIP席的位子並肩坐下。根據神騙的說法,這種小電影院最前面的座位就是最好的位置。

「對我來說是兩天+α啊,所以無論什麼事情都能看穿喔。」

大概是因爲莫名緊張,口變得非常渴,冰涼的茶滑順地滋潤了我的喉嚨。

神騙一邊格外詳細地如此說明,一邊拉着我的手。

「……嗯?喂,你在幹麼啊?快點放開我。」

「是啊,看完以後來討論感想吧?」

要說是討厭什麼,就是我會下意識地去尋找爲了能讓自己坦率地接受神騙口中這些「荒誕無稽的前世論」的要素這一點。

「唉,謝謝你的關心。但是我沒事。反正是家裏的問題,而且進一步說是我個人的問題。更何況我也不想這麼輕易就讓自己好過。」

在銀幕前方的座椅數量雖然不多,卻也被好好地排列着。

她以十指交扣的方式,握起我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

嗯,畢竟是這種地方,而且時間也已經不早了。

「正是如此。順帶一提,接下來要看的電影是恐怖……」

「好久沒看到你鑽牛角尖時的表情了,沒事吧?有什麼事情都可以跟我說喔?」

到了那時,我能夠融入那個家庭嗎?又或是會與他們完全斷絕關係呢?

「一個?」

雖然有些極端,但我想肯定就是這兩種選擇中的其中一種。

「嗯!好久沒那樣做了呢。」

希望她這樣戲弄我也該適可而止了。不,是真的迫切如此希望。

我必須抵達終點線的時刻,總有一天會到來。

原來如此,這確實只能稱爲電影院了吧。

因爲我覺得在模棱兩可的情況下敷衍過去,不管什麼事都會變得半途而廢。

不,說是奇妙的地方……

「這樣很好啊,什麼事情都儘可能想得愈多,纔會覺得能夠去珍惜吧?」

「要開始播放了呢。」

「真的假的?」

原本就已經有太多事情都半途而廢,結果變成一個彷彿全身上下由半吊子所組成的人類。

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無論任何時候,我們對其他人所說的話,能做的就只有這兩種選擇,所以至少想要選擇其中一種。

「不要一邊接收前世電波還一邊生氣,這讓我有點難以產生抱歉的感覺。」

察覺到血液上升到臉部,便不自覺地用一隻手遮掩,此時神騙卻非常愉快地笑了。

神騙的臉上浮現有些壞心眼的笑容,並緊緊握住我的手。

大概是在留意看電影的禮節,神騙一邊關閉手機的電源,一邊微笑說道。

對於這出奇便宜的價格,我不由自主地發出驚訝的聲音。意外地(大概是)打工的大姐則微笑着說「嚇了一跳吧?我偶爾也會擔心經營上的問題呢」便帶我們進入房內。

「別管那種事了,來,這個給你。」

不,我也不是特別想對她感到抱歉……但也不知道要以什麼表情聽她說這番話。

儘管實際上幾乎算是第一次見面,波長卻如此契合的人,對我而言可說是相當稀有。包含這一點,我漸漸變得無法徹底否定神騙所說的話,我非常討厭這樣的自己。

「雖然我正好口渴了,但你爲什麼會知道啊?」

真受不了,我一邊聳了聳肩,一邊喝下一口她剛纔給我的茶。

「那算什麼啊……說我是迷路的小孩……」

我的心跳莫名地加速,應該沒有流手汗吧?除了在意這件事之外,還被後方的客人用很明顯帶有關愛的眼神看着,真希望她可以快點放開我,但看起來神騙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話雖如此,還有誰在場或是有多少人,也和我沒有什麼關係──因爲在電影能做的事,就只有看電影而已。

不,倒也不是。室內的面積很明顯無法被稱作「一個房間」,大概是打通兩間或是三間房裝潢而成的,除了備有寬廣的空間外,其中一面牆還設置了銀幕。

「明明才認識第二天而已耶……?」

這傢伙的性格未免太差勁了……

「是哈密瓜汽水吧?畢竟你的味覺還是小孩子呢。」

「這樣啊,那兩個人總共一千八百圓喔。」

唉……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欸,喂,不要突然摸我的頭!我又不是小孩子!」

打開通訊APP,輕快地打着和以往一樣的固定句型──「不好意思,今天我會喫完晚餐再回去。我想可能會到很晚,但我會回家的,請不用擔心」。

該說是我完全不相信,不如說我原本甚至害怕到覺得「該不會被帶來那種名爲電影院,其實根本就是恐怖遊戲中才會出現的謎之廢墟了吧」,因此面對這巨大的落差,讓我不由自主地拼命眨眼睛。

「呃,還真的是一間完整的電影院,嚇了我一跳。可是爲什麼要用公寓當電影院啊……」

「……你又說這種話,我覺得你這樣不是件好事呢。」

和神騙一樣,爲了將手機的電源關閉──話雖如此,在那之前有應該要做的事情。

「位子是先搶先贏,所以你們就自由入座吧。不過,應該也不會有坐滿的情況發生啦。」

「我不放~因爲身爲你的妻子,我能夠做的就是像這樣告訴你『也是有人站在你這邊的喔』,至少要讓我做這件事。」

「哦~原來如此。再加上也不會播放最新上映的電影,所以纔會這麼便宜嗎……」

「那也太不好意思了──話說回來,因爲這不是說出來就能夠解決的問題啊。」

「真可惜,我已經順利取得一級了呢。」

哼……真拿她沒辦法。這種時候就承認自己輸了吧……我乾脆地退讓一步,取而代之拿出自己的手機。

連電影票都沒有,這也讓我覺得挺新鮮的。

「……這樣啊,那麼我能夠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了。」

從毫不猶豫的步伐來看,神騙似乎是這裏的常客。

「話說回來,剛纔太過自然地被帶進來,所以我忘記問了,好像沒有指定要看什麼電影?」

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幾位零星的客人,不過學生好像只有我們而已。

不但沒有目的地,也不打算靠近終點線而到處亂晃,看上去確實就像個迷路的孩子吧。

至少對於神騙,我想要以毅然的態度面對她。

老實說即使是現在,我仍然無法預見任何一種未來。

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說她比我還要了解關於我的事情。

「不是恐怖片,而是戀愛電影喔,你沒事吧?」

「嗯~是這樣啊。我突然想起來有急事,可以回去了嗎?」

對於神騙隨口說出來的話,我不由自主地陷入思考。

「嗯,晚上六點纔會開始上映,現在就要進去嗎?」

「已經覺得渴了吧?」

「你還真是不懂呢,邑樂同學。有時候只是找個人談談,就會變得比較輕鬆喔。畢竟你本來就是個無論任何事情都會想太多的人。」

即使說要去除心中雜念,但我也沒有經驗豐富到可以一直不去意識神騙的行爲。

大姐如此說道。她帶我們進來的地方,果然是公寓的其中一個房間,但同時也是電影院──該怎麼說呢,若要我照實說明的話,便是「整個房間完全是電影院」。

既然如此,只能默默等待電影早點放映了。正當我如此心想,開始去除心中的雜念時,室內的電燈忽然熄滅了。

門一打開後,呈現在眼前的果然是和想像中一樣的玄關,但有個奇妙的地方。

神騙從包包裏拿出一瓶茶遞給我。

儘管如此,高槻老師也說這樣沒有關係,但事實上不可能就這樣永遠持續下去。

因爲我在付錢給大姐的時候,拿錢包有些手忙腳亂,她是趁那個時候買的嗎?

神騙說出彷彿的時間觀已經錯亂的答覆。由於她實在太過正常發揮,導致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而是點頭認同。

「嗯,因爲這是由市民志願者們成立的電影院喔。雖然現在情況已經不一樣了,但成立之初是如此呢。」

「不,你這樣根本是多管閒事……」

「好乖好乖,真是個好孩子,你很努力了喔。」

「可以不要再這麼理所當然地把我當作丈夫了嗎?別用這種完全超出預料的方式來封死我的退路啊。」

她接收前世電波的方式未免太過巧妙了吧?

「……答得不錯,就頒發給你凪宇良邑樂檢定三級吧。」

「真是的,你不是我的哥哥,而是老公吧,邑樂同學?」

她又在說什麼啊?我沒能傳達出「你沒有任何可以替我做的事」的意思嗎?但神騙只是徹底無視我如此思考的視線。

「……你啊,哥哥我覺得你這樣設陷阱讓人跳,真的很不好喔?」

「是的,麻煩您了。」

就我個人而言,在和誰一起共度時光的時候,不太喜歡使用手機之類的行爲,只不過因爲我還沒和沙苗嬸嬸報備,因此請原諒我這麼做。

這是要開始播放電影的徵兆。我由衷地想着總算得救了。

「啊,關於這點呢,因爲這裏只有一個銀幕,因此不用煩惱要看哪一部電影喔。」

「嗯~……那麼你應該也知道我來電影院一定會點的飲料是什麼吧?」

「不,我們是第一次這麼做吧……不要又自然地捏造過去……!也不要好像理所當然地接收前世電波。」

「欸嘿嘿……真令人期待呢。」

神騙當然絲毫不在意我的碎碎念,而是將手握得更緊,此時光照射到銀幕上,開始播放一些宣傳影片。

儘管不由自主地想要嘆氣,但這次我也不是不瞭解她的心情,所以只能苦笑──不是這樣!並不是連我都接收到了前世電波!我只是真心覺得,很期待討論感想而已。

無論是電影欣賞或是讀書,我自認算是會好好鑑賞的那一類人,但是卻幾乎沒有和誰分享過自己的感想。

其實我有點憧憬那樣的事情。

只是單純享受作品並從中汲取養分固然很好。不過和誰一起討論也是一種醍醐味。

即使是相同的故事,人們也會有各種理解的方式及觀點。

能夠去聽那些和自己不同角度所見的感想,這種事情一定很快樂吧。

我壓抑着不斷膨脹的期待感,將背靠上椅背,做了一個深呼吸。

總覺得有種懷念的感覺──因爲上次來電影院真的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假設沒有認識神騙的話,短時間內也不會有機會走進電影院吧。

如此一想,這件事便讓人覺得是珍貴的體驗……正當腦中想着這些事情時,電影終於開始播放了──我卻不禁小聲地發出「呃」一聲嫌棄的聲音。

因爲說了不會放映最新的電影,我多少也有心理準備,可是沒想到會是這麼老的電影,我深深皺起眉頭。

儘管不是黑白電視時代的產物,但這個確實是我出生之前的電影,而且也算是知名的作品。

話雖如此,也不是超人氣作品。不過,在我父母的時代,幾乎是衆所皆知的電影吧……雖然頂多是「你知道那部電影吧?」這種程度而已。

作爲女主角的女子因爲喪失記憶,要和原本交往的男子再一次重新培養感情──我記得大概是這種劇情吧。

那是在我來到現在這個家之前的事情了,應該是在「金曜ROADSHOW」之類的電視節目上看過一次。

嗯,就算這麼說,若要問我是否記得細節,當然是沒那回事……不如說其實幾乎沒有印象,最多隻是掌握了一些大綱而已。

不過既然如此,或許會認爲我爲什麼會發出嫌棄的聲音吧。關於這點只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我的頭上彈出一個問號的同時看向她,此時神騙滿臉笑容──正是真的開心地揚起嘴角的笑容。

「一邊說得好像很瞭解我,又一邊扣分……」

甚至還會感到她是個相當知性,實際上充滿智慧的美少女。

「哦……真厲害,完全錯誤。」

「但是怎麼了?是想要我關心你嗎?」

從現實並非如此的情況來看,已經很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了吧。

要是她沒有開始說些什麼關於前世的事情,就會是一個如畫中所描繪一般完美無缺的美少女了。

「莫非明明你說自己喜歡電影,但總是不太記得內容,是因爲這個理由嗎……?」

雖然是由自己起頭的,但找不到適當的表現方式,使得話說到一半便中斷。

「你還能這樣一邊接收前世電波,一邊罵人嗎……喂,太萬能了吧。」

嗯,所以說實話,我現在完全冷靜不下來。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把螺絲還來!即使是一根也好,把螺絲還給神騙!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不經意和神騙對上視線。

由於無法評論究竟是有趣還是不有趣,只能含糊不清地閉口不言。

換個話題吧──我看了一下無意間點亮的手機,時間已經接近晚上九點。

不,算了。

但是,唉,這邊再繼續深究的話,只會單方面變得對我不利而已。

連我都覺得自己對女性太飢渴了吧……

這個名爲神騙香賀梨的少女,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如此完美。

「突然在說哪件事?可以不要丟下眼前在說話的人,然後接收強力的電波嗎?這樣會害我嚇一大跳。」

到目前爲止總共看過的次數,用一隻手還勉強數得出來吧──即使如此,就算看了這麼多次,內容還是無法進到腦中。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1 凪宇良邑樂特別的過去插圖(1)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1 · 凪宇良邑樂特別的過去 · 第1張插圖

完全被神騙說中了──可是,嗯,就算這麼說,若要在「嘗試去看電影卻白白讓自己分心」和「盯着神騙看來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兩種選擇中選一個,那麼我應該只能選擇後者了吧。

精緻的臉孔以及白皙無瑕的肌膚。

「說什麼蠢話,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只是覺得你果然是個美女罷了。」

美女就是美女,帥哥就是帥哥吧。

「什麼嘛,對一直盯着我看的邑樂同學來說,這個問題有點太壞心眼了嗎?」

難道沒有什麼能夠解決的辦法嗎……正當我如此心想並抑制着無論如何都冷靜不下來的自己時,神騙的身影無意間落入眼中。

「……哇啊,這是告白嗎?」

與其說無法移開視線,應該說只要這樣看着神騙,我就能夠冷靜下來──不可思議地,腦中陷入一種令人懷念的感覺。

雖然我並不是那種會特地挑選某些類別,對電影有一定堅持的人,但不知道爲什麼,就只有對這部電影,我可以明確地斷言自己真的很不喜歡──這是因爲從第一次看到這部電影時,就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既視感,所以一次也沒辦法集中精神看完。

「我沒有把你丟下啊,因爲這不是在說你有多麼喜歡我嗎?」

「我是因爲喜歡所以才陪你的,不需要道歉喔。」

就像條件反射似的下意識在尋找某個人──又或是在尋找什麼事物,可是理所當然地找不到那樣東西,所以也就無法集中精神。

「……你這個人真的無論對象是誰,都會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呢。雖然我很開心,但是有點扣分了。」

儘管在內心不斷找藉口,但還是開口說道:

唉,算了,那又如何?我可是即使一個人過,人生也可以很快樂的類型耶?

「咦?嗯,還好……」

並不是我在恭維,畢竟這是事實。因此傳達事實給本人,應該也不會構成任何問題──倒不如說,那類人應該早就習慣聽到這種話了。

而且神騙也在,還是稍微加快速度吧……正當我這麼想時,是錯覺嗎?我感覺到神騙整個身體都癱軟地靠在我的身上。

「話雖如此,我也會看對方是誰啊。因爲是神騙,我才能如此輕易地說出口。」

……不,總覺得要是這麼說,看上去就像是我迷戀神騙到神魂顛倒似的,我很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

我立刻打算在腦中開反省大會,但是在那之前神騙卻喃喃自語:「可是,原來如此呢。」

都特地花錢了……儘管想着這種事,但我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無法將視線從神騙身上移開。

「那就有點……」

儘管根本沒有那回事,但就算如實陳述──不如說如實陳述反而看起來更像是我對神騙深深着迷了,完全就是掉進這種陷阱。

說什麼玩弄女人啊……我還是第一次被說這種類型的壞話。

正因爲我也這麼覺得,才先說了開場白,真希望她能夠明白我的用心。

看來老天雖然賜予神騙所有的東西,卻相對地從她的腦袋中取下了幾根螺絲。

「完全不是那個意思啊?不,確實這種表現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儘管認爲這並不是一件壞事,但綜合許多觀點來看,這是很噁心的特質。

以結果來說,我只有一直看着神騙而已。

……嗯,畢竟不去看這傢伙的內在,就真的是個美女呢。

從這裏到彼此的家並不會太遠,話雖如此,卻也不是多近的距離。

「喂,神騙。不要睡着,這樣很危險啊。」

「放心吧,首先我沒有那種必須謹言慎行的人際關係。」

「是是~謝謝你。」

就算不必特地解釋理由,即使無條件看得入迷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漂亮的亞麻色長髮和琥珀色的眼眸。

一個社交能力低下的人,若是在這種時候還比別人晚很多才起步,便幾乎等於沒有人權了。

基本上因爲這幾天連續被她這樣拉着團團轉,某種意義上腦中已經像是隻考慮着和神騙有關的事情。

坐在旁邊的神騙和我完全相反,她緊緊盯着銀幕。

對象是神騙的話,與其說我喜歡她,不如說害怕她還比較正確。

我纔沒有特別集中注意力在你身上啊!這種話也無法說出口,於是乖乖聽她的話,將視線移到銀幕上,但又立刻回到她身上。

在思考了幾秒鐘後,才重新組織好句子。

被人以這樣的言語稱讚,儘管說是司空見慣也不爲過。

「這樣的話,那就只在乎我一個人吧?」

由於過於坐立難安,我甚至開始對自己感到煩躁──如果是我一個人也就算了,但現在卻不是如此。

「原來你有注意到啊……那還真是壞心眼呢。」

讓人覺得若是把這一瞬間截取下來,僅僅如此也會成爲一幅偉大的畫作。

神騙顯得有些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柔和地笑了起來。

隨着聊天的進展,她展現出豐富喜怒哀樂情感的模樣,甚至可能會讓人不自覺地看得入迷。

別說是欺騙感情了,不如說旁人根本避之惟恐不及喔?

唉,反正不管被扣幾分,我都不痛不癢,但先把這件事放到一旁,爲什麼我非得要被這種責備的眼神看着不可啊……

「嗯,不過……但是那個啊,該怎麼說?我並不是因爲『可以保養眼睛』這種理由才盯着你看……」

「就算是同一句話,也會因爲說的人不同,而有不一樣的解讀方式喔?這一點必須要注意一下才行,邑樂同學。」

天花板上的電燈零星亮起,照亮了室內。

儘管覺得有點牽強,但我仍強硬貫徹這種理論讓自己站得住腳,就在我嘗試說服自己而不斷痛苦掙扎的期間,電影似乎已經演完了,布幕開始下降。

假設真是那樣,即使不說現在有沒有女朋友,應該早就輕鬆交到一、兩個朋友了。

就連我也覺得這件事非常不可思議,無法專心地看下去──該怎麼說呢,無論如何總是不由自主地東張西望,去尋找其他東西。

好、好討厭……

「雖然要把這件事轉化爲言語有些困難,而且總覺得會造成一些誤會……一旦看着神騙,我就能冷靜下來。該說是『不要看電影,而是看着神騙』纔是正確答案,還是說我認爲那麼做纔是自然的行爲……」

確認坐在後面的神騙有用手抱住我的身體後,便踩下腳踏車的踏板。

老實說我感到很羨慕。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和她一樣享受電影。

再過幾個小時,就會進入可說是深夜的時間帶。周圍已經完全陷入黑暗,街燈零星地在閃爍。

就是我單純不喜歡這部電影。

事實上我也覺得莫名其妙,爲什麼一看到神騙就會冷靜下來……

這就是開學時沒有早一步動身去交朋友的傢伙的末路。

又或許是那種事嗎?因爲我單純被戀愛電影的氣氛影響,而下意識地去尋找身邊的女性,因此造成讓自己分心的情況嗎?

「雖然沒到你那種程度,不過我也是對視線較爲敏感的人喔──嗯,就算不是那樣,被如此炙熱的眼神盯着看,不管是誰都會注意到吧~害我變得超級害羞,都快受不了了。」

用認真的表情盯着銀幕的神騙,完全看不出來是思考迴路異於常人的電波系少女。

「差不多就此解散吧……不好意思,明明還沒喫晚餐,卻讓你陪我到這個時間。」

「你玩弄女人的才能,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那個,邑樂同學。你覺得電影怎麼樣?」

與她如此說出口的話語正好相反,神騙非常開心地說道。

尤其神騙又是那種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和誰都能平等相處的人。

雖然過了晚上八點,但畢竟是春天,還是挺舒適的。

總覺得大錯特錯到甚至讓我繞了一圈反而開始覺得「說不定這纔是正確的」,而且還把我完全丟下了。

隨着帶我們進場時的大姐的呼喊聲,人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戲院。看來很快就要放映下一部電影了。

說尋找卻也不是在畫面內找什麼,而是指在畫面外尋找什麼的意思……說得簡單一點,就是我的視線很明顯地會往周圍看過去。

這句話回得也太過強勢了吧。我不但嚇了一跳,聲音還不自覺地顫抖了耶?

我騎上停在一旁的腳踏車,將車燈打開。

她將食指抵在我的嘴脣上,小聲地說道:「不是看我,而是要集中看電影喔?」

那些人多少應該也有自覺,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大概早就不只是聽習慣了,甚至都聽到膩了吧。

「我明白~呼啊……」

「你那個打哈欠聽起來完全不明白啊。」

「沒關係、沒關係,假設我睡着了,也絕對不會放開你的。」

「聲音聽起來是認真的啊……」

儘管如此,也不能傻傻地老實相信神騙所說的話,於是稍微加快騎腳踏車的速度。

雖然沒有什麼對話,但也還算讓人覺得舒適的時間持續了一陣子後,終於逐漸看到家的影子。

從這邊再往前騎一點,就是神騙的家。

再加油一下就到了,在如此想着的同時,我注意到前方走來一個人影。

一邊減速,一邊爲了空出人行道而往旁邊騎過去,不經意和來者對上了視線。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辨認出那頭漂亮的黑色長髮──

「──愛華?」

× × ×

「哎呀,哥哥。今天還真晚……這位是?」

在街燈的映照下,看得見彼此的面孔。

腳踏車發出「嘰嘰」的剎車聲後停下,在我和愛華面對面時,神騙越過我的肩膀探出頭來。

「哎呀?是愛華。晚安,你還記得我嗎?」

「什……咦……神騙學姐!」

「咦?什麼?你們兩個認識嗎?」

愛華在面露驚愕後,身子稍微僵硬了幾秒,接着發出「咳嗯!」的聲音清了清喉嚨,然後困惑地皺起眉頭。

「我和神騙學姐讀同一所國中。彼此都是學生會成員,當時承蒙學姐照顧了。」

「啊哈哈,明明說過叫我香賀梨就可以了啊。」

『是嗎?這樣的話就太好了……對了,還有啊,剛纔愛華說要去一下便利商店,可以的話你能跟她會合嗎?雖說這附近的治安很好,她也已經是這個年紀的孩子了,我也想讓她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動,但果然還是會擔心。』

「啥?喂,站在我這邊的人未免太少了吧?」

「喂,真的算我求你了……!」我改爲懇求的姿態如此說道,將神騙拉開。

『嗯,晚安。』

她從冷漠系幼女成長爲冷漠系美少女,接下來肯定會就這樣成長爲冷漠系美女。

看到我們現在的對話了吧?神騙實際上就是這種奇葩的傢伙啊──正當我打算這麼說時,愛華面露難色地將手抵在下巴上。

「你啊……不,畢竟是我的問題,這也是沒辦法。」

「我明白了……話說回來,剛纔已經正巧碰到愛華了,再過一會兒我們就會一起回去了。」

不,不是!我這麼說不是想要比喻突然對什麼事情萌生感動的情況,而是單純因爲放在胸前口袋裏的手機正在發出來電通知。

「不、不是這樣!神騙,你看,這下不就產生奇怪的誤會了嗎!」

老實說我覺得這兩個人即使沒有讀同一所國中,卻有一些交情也不奇怪。

說真的這只不過是我個人的問題,因此也無法反駁而陷入沉默。

原來愛華如此欣賞我啊,我有些開心地這麼想,同時內疚的情緒也將之吞沒。

「不,單純是因爲我太晚回家,似乎讓他擔心了。他還說可以的話,希望我陪你一起回去。」

雖然愛華比我稍微矮一點,但她由下往上看的眼神相當強烈。

「剛纔是爸爸打來的吧?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騙人,既然如此,爲什麼哥哥不敢看我的眼睛!」

「不要這樣講話還明顯帶刺,我會受傷的啊……」

『是這樣嗎?那真是太幸運了,那麼就麻煩你嘍。』

神騙像是不由自主地將愛華緊緊抱入懷中。儘管愛華表現出不情願的神情,但似乎並不討厭地接受了。

「唔,請、請等一下!神騙學姐──」

我如此說道並遮住她的嘴巴,但是神騙卻開心地發出「呀~!」的尖叫聲。

「沒事的,我很清楚神騙是個思考迴路異於常人的女人。」

這是因爲那個吧,愛華這傢伙似乎非常喜歡神騙啊……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彼此凝視,會讓我的心臟瘋狂跳個不停啊。

「嗯,要解釋的話說來話長……」

『喂?是邑樂嗎?』

「欸嘿嘿,說得也是呢,我現在還是未婚妻。」

「居然毫不留情地拉開了距離?愛華~!」

「好的。那麼之後見,晚安。」

聽到愛華這樣說,我和神騙一起點了點頭。

此外,無論哪一方都擁有豐富的人脈。

「……嗯?不是,我沒有把話說到那種地步耶……」

唉,算了吧。也許只是因爲神騙胡說八道,讓愛華有點陷入混亂罷了。

爲什麼這麼老實地接受了啊……!我壓抑着自己幾乎要如此尖叫出來的心情。

嗯,確實不曾覺得自己會被愛華討厭……

該怎麼辦呢……正當我這麼想時,手臂被輕輕拉了過去。

因此我應該要負起責任,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和義務。

然後她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問道:

不但沒能真誠地回應,總是背對着她的我,連去思考「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都太自以爲是了。

「──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不過,我也差不多快到家了,不會有事的。」

「喂!不要第一句就說這種會讓事情變得複雜的話!而且完全錯誤!」

「哦~……?原來如此,這樣啊,是這麼一回事啊──欸嘿嘿,就算是這樣,我也很開心愛華成爲我的小姑呢。」

因爲這份感情不是作爲異性,而是作爲家人的愛情,所以才更是如此。

「沒事的、沒事的,畢竟再過不久就不是誤會了,這只是遲早的問題~」

『不,那個,雖然你有跟沙苗報備過了,但果然太晚的話還是會擔心。而且我也差不多要睡了。』

但是能不能稍微手下留情一點……

「我是,旭叔叔,怎麼了嗎?」

「不,所以說距離太近了啊……!」

因爲背叛這份好意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唔!!!」

說到底,雖然神騙說過自己是因爲喜歡纔跟着我,但實際上,仍然變成是我讓她陪着我的形式。

我把腳踏車停進車庫後,走在神騙的身旁──雖然原本打算直接載她過去,但因爲是一瞬間就能抵達的距離,便依照神騙的要求,步行送她回去。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既然你和愛華認識的話,那應該也知道我們的姓氏不一樣吧?愛華姓藍本,而我姓凪宇良,所以說我們只是繼兄妹。」

若說到我的真心話,總覺得爲了不要讓這個誤會深植在愛華的心中,應該要把我和神騙之間的關係,以及神騙的思考迴路有多麼異於常人這件事,從頭開始解釋給愛華聽比較好,但時間也已經不早了。

「神騙,你這傢伙是故意的吧?是故意的對吧?給我住口!」

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啊……

「咦?怎麼會是這種反應!」

首先我們根本就還沒開始交往啊,就在我打算如此抱怨時,注意到愛華將雙眼瞪得又大又圓,看起來相當可愛。

「因爲我是邑樂同學的妻子喔。」

愛華顯得有些小心翼翼地向我問道:

「是這樣啊,愛華提過的『阿凪』,指的就是邑樂同學啊!」

手機上顯示的名字是──藍本旭。

「……嗯,但也不是真正的兄妹。」

直到成爲兄妹爲止──在愛華成爲我的妹妹之前,她只是我的堂妹。

「話說回來,爲什麼神騙學姐會和哥哥在一起呢?而且還是在這種時間兩個人獨處。」

希望愛華可以對自己的美貌有所自覺──不,關於這點神騙也一樣。

「你們的感情還真好呢,明明哥哥一直躲着家人。」

在我這麼做之後,神騙突然喊了一聲「啊!」同時拍了一下掌心。

「你先傷害了別人,所以是理所當然的吧?請你確實地感到受傷,哥哥。」

沒錯,就是這樣,給我說她幾句,告訴她「不要再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了」。

儘管我是想表達自己能夠理解的意思,但事情卻一點也不順利。

這裏我就作爲一個長輩以及哥哥,從頭開始釐清狀況,並解釋給她聽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感到胸口一震。

「──咦?」

「~~~~唔!神騙學姐!!!」

「記得愛華說過是從小就很憧憬的哥哥,也是自己一直非常非常喜歡的人呢。」

「不要再說這種恐怖的事情了……」

該怎麼說呢,真是一幅充滿百合感的景象。

「明白、明白,就說我明白了,不要再把臉逼近了,也不要一直靠過來,不要維持這種幾乎是緊貼的距離啦!」

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電話。將電話抵在耳朵上,便傳來一道成年男子特有的低沉卻又溫柔的嗓音。

嗯,儘管神騙客氣地說「不用送我回去沒有關係喔~你也知道我家就在這附近」,但我也不能真的就這樣接受她如此替我着想的好意吧。

「唔!」

這個時間還要三個人圍在桌邊說話已經太晚了,不過作爲解散的時間倒是剛剛好。

「……畢竟我受到前學生會長神騙學姐莫大的指教與幫助。」

我沒有資格接受──正當我這麼想時,愛華尖銳的目光投向了我。

「也就是說……神騙學姐會變成我的嫂嫂……?」

「剛、剛纔是神騙學姐在開玩笑,你明白是個笑話吧?你明白對吧?欸,哥哥。」

但面對神騙,我的腦中會自動開啓「她是個思想奇葩的女人」的濾鏡……因此某種程度上沒什麼問題,可是愛華不同。

若是平常的話,只要傻眼過後就沒事了,但有一道幾乎要將春天當場變爲冬天的冷冽視線貫穿了我,所以無法那麼做。

「是這樣啊──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我本來只是想要稍微散個步而已。」

「哥、哥哥和神騙學姐在交往嗎……?」

另外一方面,突然被灌輸龐大的情報量,讓我的思緒幾乎陷入半停擺狀態,只能呆愣地注視着兩個人。

我從小就看着她長大,是真心認爲愛華很可愛。

「欸嘿嘿,可是我也嚇了一跳呢。沒想到你們兩個是兄妹啊~」

這幅構圖實在太適合「以柔克剛」這個詞彙了。

我按了一下手機畫面將電話掛斷,緊接着不禁吐出深深的嘆息。

愛華的臉頰變得通紅,即使她急急忙忙開口並逼近神騙,但神騙卻露出柔和的笑容應付過去。

僅僅因爲兩個人都是不相上下的美少女,因此比起驚訝和意外的感情,反而覺得保養眼睛……這是我最先浮現的感想。

「爲什麼自然地就變成已婚關係了啊……」

話雖如此,這個時間我也無法就這樣自己回去,讓神騙一個人回家,所以在送愛華回家之後,我還要再送神騙回家。

她的表情像是在說「正好想起了一件事」。

被愛華──不對,是被站在我旁邊的神騙抓住手臂,並且抱了上來。

「話說回來,還真是盲點呢。沒想到愛華的哥哥會是邑樂同學。」

「嗯,與其說我們是兄妹,也不過是繼親的關係。更何況,變成這樣是一年前的事,你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可是,你們兩個之前也是堂兄妹不是嗎?既然如此,我還是想要早點知道呢~」

「那又是爲什麼啊?」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1 凪宇良邑樂特別的過去插圖(2)
《鄰座的高嶺之花似乎是我前世的妻子。今生好像也超喜歡我。》 · 1 · 凪宇良邑樂特別的過去 · 第2張插圖

「當然是因爲想要早點見到你啊。話說回來,若是關於你的事,我全部都想要知道啊~……因爲我一直很期待能夠再次與你見面。」

「啊,是喔……」

與其說是入戲太深,不如說到了這種程度,在神騙的心中這或許已經不是什麼「設定」了。

若真是如此,總覺得背後另有隱情,還是別深入探究比較好。

可是,唉,如果之後多少還會繼續來往的話,我想不管願不願意,最後都會不得不深入其中吧。

畢竟看藍本家就很清楚了,我在與他人拿捏距離的方式上,簡直糟糕得絕望。

因此以這種意義而言,我和積極地縮短彼此距離的神騙,可以說是最合不來,但也可以說是非常互補。

也就是說,這代表在神騙願意透露的資訊範圍內,我很容易就會被引導過去。

一旦如此思考,從現在開始便感到心情微妙地沉重。

「而且,我還是希望當時能夠陪伴你。無論是在你最痛苦的當下或最寂寞的當下,我都希望那個時候自己可以待在你身邊。」

「……那算什麼啊,這種說法好像是在說我至今走過了非常慘烈的人生耶。」

「我不曉得邑樂同學是否過得很慘烈,但至少明白你受過很多傷,也煩惱了許多事喔。甚至連那麼憧憬你的愛華,你都無法和她順利相處不是嗎?」

「──嗯,畢竟這種事一看就知道吧。」

更何況原本就無論什麼事情似乎都瞞不過神騙,她在這一點上仍非常厲害。

既然想要掩飾過去只是浪費力氣,那麼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就是先警告她──不,算了。

「說什麼遲鈍啊……我認爲纔沒有那種事。」

雖然我以概略的說法稱他們爲新的父母,但正確來說事情不是這樣──我是如此認爲的。

我把事情解釋得這麼曖昧不清,實在非常抱歉。我說旭叔叔是我的父親,沙苗嬸嬸是我的母親,或許以單純的角度來看確實如此,但是這與事實卻有些落差。

我並不想要覺得回家這件事很痛苦,也不是想要以虛僞的笑容與人交談。

也是我在尚未住習慣的藍本家,被分到一個房間的那天。

或許這個是身爲一個大人自然而然採取的行動。

──沒錯,只是事實罷了。這件事並非我執意要隱瞞,而是有那個心去調查一下的話,無論是誰都可以知道的已經公諸於世的情報。

「邑樂,我們是一家人喔。我們已經成爲家人了,所以你把我們當作是你真正的父母,也沒有關係喔。」

旭叔叔對我如此說道,可是我卻對他的話語產生極爲強烈的嘔吐感。

真要說的話,我算是過於敏感喔?甚至會因爲一點壞話就受到傷害。

最後,對我伸出援手的是藍本夫婦。

如前文所述,我的父母和親戚之間雖然沒有太多交情,但藍本夫婦是例外……所以我想這也是爲什麼他們會收養我的原因。

我不需要你們取代我的父母──要是能夠說出這種話,肯定會變得比較輕鬆吧,但我連用言語表達出來都做不到。

這件事肯定不管過了多久,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是,儘管如此。

緊接着一個顫抖的聲音傳到耳邊。

所以說,即使是一點點也好,我想事先將把我的事情告訴他們的可能性粉碎。

「嗯?好,可以啊。是要先訂婚嗎?這種事快點定下來比較好呢。」

× × ×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因此給他們添麻煩,或是讓他們多費心思在我身上。

我的父母平時就不太與人來往,而我身爲他們的孩子,大概也是一個親戚會感到難以應付的存在吧。

他們這句基於溫柔所說的話語,甚至讓我感到難以忍受的不愉快。明明在場沒有任何人不好,明明他們的話語中只存在善意,但只有不愉快的情緒彷彿從腹部的深處湧上來。

不用特地說明也很清楚,我並不討厭他們,不如說我甚至覺得自己很喜歡他們。

若問到是被誰阻止,那當然是神騙。而且還是被她從後方緊緊抱住,動彈不得的情況。

不是自己的家,也不是自己的房間,無論如何這個家都是屬於別人的家,裏面也全部都是其他人的房間。

「嗯,事情就是這樣。不好意思,關於我的事你就不要說出去──」

「所以呢?你覺得如何?」

「嗯,那麼就來交易吧──欸,神騙,要不要和我交換一個條件?」

前幾天對神騙的邀約感到「正合我意」就是這個原因。

當然,我並非想要有這種不愉快的感覺,也不是想要這種僅是一句交談就疲憊不堪的緊張感。

神騙重新如此問道,儘管我輕微地嘆了一口氣,但還是發出「咳嗯!」的聲音,調整一下呼吸。

那是在我被收養後,過了幾天的某日。

「這樣喔……還真是驚人的記憶力呢。我小時候最早的回憶可是那個啊,被狗咬到然後大哭時的記憶。」

至少對現在的我而言,即使是一點點,也無法想像那樣的未來。

「不,說什麼從以前開始……」

他們打算取代我的父母。

我儘可能不要待在那個家就沒事了。

「從剛纔你就一副很想問的關於我和愛華──關於我和愛華他們的關係,我會把這件事告訴你,所以你不要跟愛華說多餘的事……不,不對,與其說是多餘的事,我是指那個……你多半已經察覺到的任何關於我的事,可以不要告訴愛華嗎?」

而且我的座右銘可是「要好好重視自己的心情」。

因此我說交易什麼的或是開始闡述這些事情,最重要的都是爲了這個理由。

後半句的「拜託你了」纔剛開口卻沒能說完,因爲我的腳步自然地停了下來。

也就是說,沙苗嬸嬸和旭叔叔是我的監護人,也是我的家人,但他們肯定算不上是我的父親和母親──也一定不會有成爲我父親和母親的那一天。

藍本夫婦原本就是我從小時候就已經認識的人──旭叔叔是父親的弟弟,而兩個人的感情也不錯。

顯而易見地,正因爲我喜歡他們,所以纔會爲了無法喫下沙苗嬸嬸親手做的料理而感到內心苦悶。

可是,這份無可奈何的情感認知上的偏差,使我無法融入那個家。

我也深深感受到莫大的恩情,並且認爲總有一天一定要報答他們。

我想要隱藏──對於那些心地善良地接受這樣的我的人們,想把自己這無可奈何、極度醜陋的部分隱藏起來。

從我開始懂事到升上國中三年級,莫約十五年的期間裏,這個已經根深柢固的認知是無法輕易撼動的。

我自己本身也如你所見,並非是個討人喜歡的類型。這件事從小時候就是如此。

「嗯~……可以喔。如果這樣你就能接受的話。啊,不過,要是你覺得說出來很痛苦,不告訴我也沒關係喔。」

「我不是從小時候開始接收的喔,而是當我作爲『我』誕生的時候開始,就只記得你的事情。」

更何況對方是神騙的話,就算不告訴她,應該也會在短期內察覺到吧──若是考慮到這種情況,那麼果然在此作爲交換條件的籌碼剛剛好。

可是,我原本認爲這樣也沒關係。畢竟不是能夠勉強去改變的事情,也因爲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

「未免太可愛了吧……」

「多謝你的顧慮,但這一點我沒有問題。反正只不過是把事實陳述出來罷了,不痛也不癢。」

「剛纔打電話給我的旭叔叔是我的繼父,和愛華一樣……都是我的繼親家人──」

因爲這個話題可能有些沉重,以「或許會讓她感到不愉快」的這個層面來看,這樣的交易也許根本就不划算。

「喂,不要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恐怖的話。說什麼從小時候啊……說到底,你從那麼小的時候就開始接收前世電波了嗎……?」

「常言道『免費的最貴』不是嗎?嗯,要說是否能夠作爲等價交換,或許會有些微妙……」

由於這種奇妙的認知和感覺上的偏差,我對藍本家產生了莫大的隔閡感。

這件事純粹是一個事實,是一個無可否認,也沒有必要去否認的現實。

當然,其中一個理由是因爲抵達了神騙的家門口,但要是描述得更精確一點,應該說我被阻止繼續向前。

到底是以什麼立場在說這種話啊……要是我現在這麼問她,神騙大概會回答「因爲我是你的妻子啊!」這句已經聽到耳朵快要長繭的臺詞吧。

「從今天開始,這裏就是你的家了,如果有什麼需要就儘管說,我們會盡量幫你處理。」

「──呵呵,就算不說要和我交換條件,明明只要是邑樂同學跟我說不喜歡的話,我就絕對不會說的啊~」

倒不如說,勉強去改變的話,反而有可能會延伸出額外的問題。

……不,不是這樣。

因此就算要說我們是一家人,也沒有任何問題──應該說我們實際上也是家人。因爲他們是我的監護人,而我也被他們扶養。

話雖如此,我和他們也不是說感情不好,也並非因爲打從心底討厭這兩個人,所以纔不承認他們是我的父母……事情並非如此。

儘管如此,還是要再次重申,我並不是討厭他們兩個人。

不對,這樣是不行的,我在本能上如此理解。

話雖如此,若被問到「就這麼下去也沒關係嗎?」,倒也不是這麼一回事。

我根本無法說出「自己一點也不可憐」這種話。

並非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就只是遭遇了交通事故。

畢竟我們成爲一家人,也僅僅是一年多前的事情──生下我的雙親,同時也是養育我的雙親,我的父親和母親在一年多前離世。

不要看到試圖扮演我父母的那兩個人就沒事了。

「沒有要訂婚啊?而且還立刻回答!好歹再多一點戒心吧……」

又或者可以說是「放長假時經常會去見的人」,實際上我們的關係就是到這種程度而已。

沙苗嬸嬸做給我的飯,我真的也想要好好享用──可是,我做不到。因爲我變得無法這麼做了。

對於被分到的新房間,我完全無法認爲這是屬於自己的房間。即使在原本家中的私人物品都被帶過來擺設,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但我現在只剩下這張最後的王牌了,所以也是無可奈何。

真是恐怖的反擊能力,尤其是在讓我失去可以反駁的話語這一點上,神騙展露出無法無天的強大力量。

或許應該說這是一種交換條件。

事情就是這樣,嗯,基於這種一點也不特別,當今無論在何處都可能發生的緣由,我被他們扶養了。

我本來就喜歡他們兩個人,而且那麼做也是理所當然,只要沒有發生什麼太過分的事情,我想這件事並不會有所改變。

儘管形式上是如此,但精神上來說我一直無法接受──並不是感到厭惡,而是在心中單純地認爲,無論是旭叔叔或沙苗嬸嬸都屬於「親戚」罷了。

我原本以爲藍本夫婦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吧。

既然有了繼妹,也有了繼母,當然也就有繼父──藍本沙苗和藍本旭是我新的母親和父親。

「你總是這樣,隨便說些什麼來敷衍過去,這一點從以前開始都沒改變呢,這是一個壞習慣喔。」

──所以我纔不想回家。對於回家這件事,我每天都無可奈何地感到痛苦,所以總是在外面消磨時間。

不過,唯有當時周圍的人比我還要來得更加躁動不安的這個記憶依然歷歷在目。現在回想起來,親戚之間是否還當場討論了「誰要收養我」的話題呢?

我「原本」是這麼認爲的。那已經是過去的想法了,現實卻並非如此。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將那份心意當作「多管閒事」而直接否定,似乎也不太對,可是,當看到他們想做出身爲我父母的舉動時,便會感到彷彿「自己的父母已經不在世上」的這件事被更加鮮明地呈現在眼前,我的眼中因此染上幽暗的色彩。

由於遺體的損傷相當嚴重,基於這個理由,我沒能見到那兩個人的最後一面。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當時的記憶早已相當模糊。

「真是的,你這個人真的不管什麼時候,總是對自己的心情這麼遲鈍……」

當場死亡──聽說是如此。我不曉得詳細情況,應該說當時沒有被告知太多訊息。

「因爲對邑樂同學沒有必要有戒心啊……然後,你說的交換條件是什麼?」

真要用言語形容的話,就只有「我暫時借了一個房間」的感覺。

「我現在很認真地在想,果然必須作爲你從小時候就認識的青梅竹馬投胎轉世纔行吧。」

儘管如此,就算是這樣,我在未來恐怕也不會有直接喊他們「爸爸」與「媽媽」的一天吧。

或許是對一個十幾歲就突然失去雙親的可悲少年,所表現出來的慈悲與慈愛。

「一點也不可愛啊……」

不如說是很慘痛的回憶。即使現在試圖回想,就只有痛得要死的記憶留下深刻的印象。

因爲我不是被小型犬咬,而是被中型犬咬了。

「嗯……還有那個,我的堂妹……不是愛華,有另一個年紀較小的孩子,我腦中還隱約有和那個孩子說過話的記憶。」

「是喔?她是什麼樣的人?」

「我不曉得。」

「咦?」

「不,所以說我真的不清楚。應該說只是我擅自認爲她是堂妹,事實上有可能不是這麼一回事。」

「嗯???」

神騙一邊冒出許多問號,一邊可愛地歪着頭。雖然真的非常瞭解那種心情,但是也無法再做出更多說明。

這是因爲腦中的記憶並沒有完整地留存下來。

我們說了些什麼話,又爲什麼說話,是什麼時候認識,或是那個女生是誰?

令人困擾的是,我無法清晰地回想起任何一件事。

嗯,所謂小時候的記憶,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可怕的是,當時身邊的人除了我以外,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這個女生的存在。

我也曾和現在已經過世的父親和母親說過這件事,但無論是哪一方都給我類似「你是不是作夢了?」的回答。

不,確實我們家和親戚幾乎沒有什麼交情,因此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我一直將那個女生誤認爲堂妹……

可是啊,既然說幾乎沒有,那就代表多少還是有一些交情,事實上在喪禮的時候,還有非常多人前來參加。

與其認爲那是我在附近的街上遇到,偶然聊得很熱絡的孩子,她是堂妹的可能性反而比較高,所以我纔會擅自認爲那個孩子是堂妹。

雖然真要說的話,也許去考慮這件事其實是在作夢,或是什麼奇遇還比較現實吧,但總覺得心中有股確信那個不是作夢。

會有這些模糊不清的部分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啊,這樣是不行的,我在直覺上如此認知。

「嗯~確實,雖然我明白會有那種事……但邑樂同學沒能再多回想起什麼嗎?」

「咦?什麼?爲什麼會扯到這個話題?」

若是現在的我來經歷這些事情的話,會認爲對方比自己還年幼倒也無可厚非,不過當時在旁人看來還是小學生,甚至可能更小的我,爲什麼會有那種傲慢的想法呢……?

猛烈照耀的太陽,降下的熱度幾乎足以將肌膚輕易灼傷。儘管因爲這股熱浪感到有些慵懶,仍然和某個人並肩坐在外廊上。

「耶嘿,耶嘿,欸嘿嘿……」看到如此藏不住笑意的神騙,就算還有其他想要說的話,也變得不敢說出口了。

在我乖乖陷入沉默後,神騙便非常高興地靠過來,但她卻用極度溫柔且理性的聲音說道:

「不要若無其事地把我說得好像喜歡你一樣……不過,嗯,說得也是呢,我自己也很清楚。我很明白──」

「────那個是……咦?邑樂同學,果然你非常喜歡我對吧?」

應該要好好將事情都告訴願意稱呼我爲哥哥的愛華。

我想當時應該是夏天。

儘管這份確信毫無根據,不過正因爲是人類,纔會有這種事情吧?

然而,我能夠清晰地回想起來的僅此而已。

這麼說的話,嗯……是親戚之類的嗎?儘管如此,她的反應也太莫名其妙了。我只能認爲她果然是接收到過多奇怪的電波,而變得異常而已……

所謂沉默是金,雄辯是銀。

至少我想她的年紀應該和現在的我們差不多。

「就算你說要我再多回想……」

嗯,話雖如此,畢竟是孩提時候的回憶。

「我也最喜歡邑樂同學了喔──所以說,無論任何時候都可以依賴、依靠我,但我認爲邑樂同學只要再拿出一點勇氣就好了。你覺得愛華看上去非常抗拒你嗎?」

這樣一來,肯定會讓我變成一個沒用的人──不過這份會對我表現出來的溫柔,或許也僅限於這個當下。

與其說是不可思議,不如說覺得有些奇怪呢。

「啊,可是,對了。總覺得那個孩子好像也是金髮。不是那種常見的,讓人感到閃閃發亮的金髮,該怎麼說呢,應該說是一種帶有夢幻的感覺……啊,就是那個,正好之前我們看了一本舊相簿對吧?就是那個時候我所指出來的女生。以形象來說,那個女生或許最接近她。」

就算隱瞞起來,就算順利地隱瞞下去,這件事也不會有任何好處。

明明總是強勢地進攻,看似掌握住我那些「不希望被人干涉的部分」的神騙,這種時候卻委婉地說出如此溫柔的話語。

大概是國中生又或是高中生左右嗎?

「嗯,只是那種回想起來時,會因爲記憶補正而美化,屬於孩提時代的不可思議的回憶。無論是誰都會有類似的經驗吧。」

神騙笑着說「明天見喔」對我揮了揮手,一邊凝視她走進房門的背影,一邊輕輕嘆了一口氣。

神騙的這份溫柔,彷彿是一種不小心便會就此依存,永無止盡的溫柔。

話說回來,不知爲何我一直認爲那個女生比我年幼,但從身影來看,她的年紀應該比我還大。

神騙展現出誇張至極的理解能力以及跳躍性的思考。所以說你到底是相簿裏那個人的什麼人啊?該不會要說「其實就是我本人!」這種話吧──即使再怎麼隨便估算,那本相簿少說也累積了十年以上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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