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詛咒與洗腦

「這樣啊……」

在那之後，我和梅爾特蕾莎大人盡情地聊着彼此的事。

包括出身、至今的人生、興趣與嗜好，其他任何事情都毫無保留。

然後，我得知了她的一切。

她的父親在討伐魔物時遇見吸血鬼真祖的母親，墜入情網後生下了她。

當初大公殿下也強烈反對兩人的關係，但兩人的意志堅定，更重要的是他不可能與吸血鬼真祖的母親抗衡，最後只好放棄拆散兩人。

而她……梅爾特蕾莎大人，是兩人愛情的結晶。

不只是她的父母，就連當初強烈反對兩人關係的大公殿下，似乎也覺得孫女格外可愛。

可是，當梅爾特蕾莎大人迎接第一個生日的時候……她的父親在遠征鄰國的奧爾良王國時，父親的軍隊潰敗，從此音訊全無。

她的母親得知此事後，便出發前往奧爾良王國尋找丈夫，兩人從此沒有回來。

「……母親大人是吸血鬼真祖，應該不會那麼輕易死去。所以，我想他們遲早會和父親大人一起回來。」

「這樣啊……」

說完，她微微一笑。

其實她應該也很寂寞。

今後，我要陪伴在她身邊，儘量撫慰她的寂寞…

「話說回來，我有個疑問。梅爾特蕾莎大人，您爲什麼連出生前的事情都這麼清楚呢？」

「呵呵……那是因爲我問過祖父大人，還有母親大人留給我的日記。」

「哦，原來如此。」

她的母親爲了預防不測，事先準備了日記啊。

「日記裏詳細記載了我的……應該說，詳細記載了吸血鬼的事情。然後，吸血鬼除了基本能力之外，還有各自固有的能力……」

「啊……對、對不起……」

啊……她明明也是吸血鬼，我卻因爲自己有魔族血統就讓她看到這種模樣，這樣對她才失禮吧……

「不過……呵呵，雨果大人有什麼不喜歡喫的食物嗎？」

「呵呵！既然這樣，得請我們家的主廚大展身手纔行！」

「嗯……噗啊……」

「因爲……咬、咬住脖子吸血的……只、只有您一個人……」

「是的……」

「梅爾特蕾莎大人，請冷靜一點。」

她將牙齒從我的脖子移開，突然一臉嚴肅地這麼說，我一頭霧水地回應。

我、我到底在問什麼…

梅爾特蕾莎大人拉開窗簾，像是要掩飾害羞，然後這麼低語。

「已、已經這麼晚了……」

「對、對不起，我有點嚇到了。不過，這樣我就跟妳一樣了。」

她所說的請求，到底是什麼呢…

「那、那麼，得趕快準備餐點！還有，要準備今天休養的房間，還有……」

「啊哈哈……好像是呢。」

「……祖父大人是這麼叫我的，可以的話，我希望是隻有雨果大人才能叫的特別稱呼。還有，也不需要加上大人。」

「還、還有……」

梅爾特蕾莎大人雙手合十，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擔心地看着困惑的我。

「問您這種問題，我實在很過意不去，不過……您想吸血的時候，都是怎麼……」

「如、如果需要的話，我現在就獻上我的血！」

梅爾特蕾莎大人連耳朵都紅了，害羞地這麼說。

「梅爾特蕾莎大人，我有個請求。」

「是的。雖然要等伍德斯托克大公家與格倫維爾侯爵家雙方正式辦理完結婚手續。」

說完，她不知爲何輕聲笑了起來。

她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的臉，怯生生地這麼問。

哈、哈哈……我每次死亡後都會回到十四歲那天，原來是魔族的能力……不對，是詛咒啊……

「呵呵……其實我的能力，是看穿對方的惡意和謊言。」

「啊……不、不會……雖然身爲混血，還是會感到飢渴……」

窗外已經變暗，下弦月正發出皎潔的光芒。

「請求，是嗎……？」

原來就是從這種地方，傳出那個謠言的啊…

「咦！我、我有魔族的血統？」

你這個女性…真的…

梅爾特蕾莎大人輕輕垂下眼簾。

「那個……請不要用梅爾特蕾莎大人這種拘謹的稱呼，用其他稱呼……」

梅爾特雷札大人緩緩點頭，回應發出驚訝叫聲的我。

聽到我的請求，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好意思，讓我看一下你的眼睛。」

「！好、好的！」

「原來如此……」

「……………………」

「啊……這、這樣啊……」

然後——

稱、稱呼啊…

「啊哈哈……」

我爲了讓她停止哭泣，說出這種偏離重點的話。

「是、是的。」

不過，這麼一來，那個不好的謠言也會消失，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她喝我以外的其他人的血。

「啊……」

我不懂她的意思，反問回去。

不想回去那種……沒有容身之處的地方。

「雨果大人……」

「從今以後，您想吸血的時候，可以只喝我的血嗎？」

我……真的覺得這場賭注賭對了……

如果要說真心話，我已經不想回那個家了。

嗯…在格倫維爾家，最慘的時候，連發黴的硬麪包都喫過…

「那、那個……今天已經這麼晚了，您要不要直接住下來呢……？」

「咦……？好、好的……」

「這樣的話，可以拜託您嗎？」

◇

她用牙齒咬住我的脖子，慢慢品嚐血的味道。

「只要是能喫的東西，我什麼都喫。」

如果是我也能辦到的事就好了…

「……果然還是有一點混雜。」

「是的。我希望您這麼做。」

「……………………」

「那、那麼，梅爾大人，這樣如何？」

「！這、這個……」

看到她這模樣，我的臉也熱了起來。

啊哈哈……我以前有像這樣被別人需要……被別人接受的經驗嗎……

她戰戰兢兢地詢問，我用力點頭。

說完，她就像在撒嬌一樣，用臉頰磨蹭我的胸部。

「你……你……！」

「話、話說回來，那個……我、我們今後會成爲未婚夫妻，對吧……？」

「我想，你之所以會不斷死亡後迴歸，應該也是那個魔族的能力……」

「啊，我、我因爲是混血，一個月只要喝個半杯，就能治癒飢渴，所以……我會向領民募集志願者，購買他們的血……」

她撲向我，雙手環抱着我的脖子。

「那、那麼，身爲混血吸血鬼的您，不會像一般的吸血鬼那樣，想喝人類的血，或是渴望吸血嗎？」

「咦？混雜……？」

到底是什麼混雜了…

她用那雙彷彿會將人吸進去的美麗鮮紅眼眸注視着我，我不禁心跳加速。

我苦笑着勸告，原本充滿幹勁的她害羞地低下頭。

「嗚！真、真是的……你總是這樣，馬上就會說出我想聽的話……」

「既然這樣，我有個請求……」

「……雨果大人，您今天要回格雷維爾家嗎？」

「梅、梅爾特蕾莎大人？」

「這、這樣啊……」

爲了歡迎我，她這麼開心。

我記得大公殿下是叫她梅爾吧…

「……雖然不知道是幾代前，不過……你似乎也混有魔族的血統……」

——咬。

「？是什麼請求呢……？」

聽到她露出擔心的表情這麼問，我無言地咬住嘴脣。

可是，侯爵家格倫維爾家的家譜中沒有這樣的經歷，母后的孃家諾福克邊境伯家也是…

「這、這個……可以嗎……？」

「味、味道如何……？」

原、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會相信我那荒唐無稽的話啊……

她突然哭了起來，我慌張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嫉妒吧…

「這、這樣啊……」

她斬釘截鐵地告知，不讓我有拒絕的餘地，讓我不由得撓了撓頭。

可、可是，梅爾以外的稱呼……因爲是梅爾特蕾莎……

梅爾特？ 嗯……有點不協調。

梅爾蕾？ 這個也不太對…

我歪着頭，想了很多之後…

「……『梅爾莎』，這樣如何……？」

我戰戰兢兢地問她。

「梅爾莎……謝謝你！」

她……梅爾莎握住我的手，開心地靦腆一笑。

看來她似乎很喜歡，我也鬆了一口氣。

「既、既然如此，可以請您也用不是雨果的特別稱呼叫我嗎？啊，順便一提，除了雨果以外，從來沒有人這樣稱呼過我，所以不管是什麼稱呼，那個……梅爾莎是第一個…」

嗚嗚嗚……突然用專屬的暱稱稱呼我，果然很難爲情……

「呵呵！那麼，可以叫你『雨』嗎？」

「啊，當、當然可以！」

哈哈……我的暱稱是雨啊……有點，不，相當開心。

「呵呵，那麼祖父大人也在翹首盼望，我們走吧，雨。」

「好，梅爾莎。」

我牽起她的手，轉過身去。

「？……雨，恕我失禮一下……」

實在太難受了……實在太痛苦了……

「雨！有我在！你還有我！所以！」

連這種事，都不允許我擁有嗎……！

「我要確認施加了什麼樣的精神魔法，請你不要動。」

梅爾莎語氣沉重地如此說。

那些傢伙……格倫維爾家，連這種事都要奪走嗎……！

「!? 雨！」

我……就連想要成爲我的家人的微小心願，都不是屬於我的……

哈、哈哈……父親到底對我施了什麼樣的精神魔法……

「嗚啊啊……梅爾莎……梅爾莎啊……！」

啊啊……原來如此…

當她調查我的背時，我的胸口越來越難受。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然後——

「咦……？」

我跪倒在地，一邊大叫一邊捶打地板。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爲何，梅爾莎目不轉睛地望着我的背。

梅爾莎一邊大叫一邊抱住我，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依偎在她的胸前。

我……一直哭喊着……

「……這裏有精神魔法的殘渣。」

我……我……！

「這個術式……看來雨是被魔法洗腦了。而且是持續對特定人物抱持好感……」

——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因爲，會對我施加這種東西的，只有那個父親。

「怎、怎麼了嗎？」

「好、好的……」

梅爾莎的話，讓我不由得發出呆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