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在第六次的人生最後

——我從出生以來，就從未被愛過。

我以治理南袞克雷因皇國東部的格倫維爾侯爵家當家，雅各‧格倫維爾的長男身分誕生。

然而，我的母親諾福克邊境伯千金，伊娃・諾福克卻彷彿以生命爲代價般，生下我之後便撒手人寰。

由於父母原本只是爲了雙方家族的利益而結婚的政治聯姻，因此母親死後，父親連一滴眼淚也沒流，只是俯視着母親的遺體，以及在旁邊哭喊的我這個嬰兒。

因此，父親像是完成任務般，迎娶了希魯男爵家的千金，安吉拉・希魯爲繼室。

然後，從我出生後還不到半年，父親與繼室之間便生下了弟弟路易斯。

也就是說，從我還在母親腹中時，父親與繼母就已經是那種關係了吧。

與我出生時不同，父親似乎對弟弟的誕生感到格外開心。

兩年後，妹妹安娜也出生了，父親、繼母、弟弟和妹妹，組成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另一方面，我則被獨自趕到別處，只分配到一名奶孃與數名女僕，過着寂寞的生活。

而我與父親見面的機會，一年僅有一次，也就是祖父諾福克邊境伯來訪之時。

話雖如此，就連這位祖父，也總是隻瞥我一眼，從未與我交談過。

所以，每當父親與祖父見面時，我總是隻能像個洋娃娃般佇立在原地。

繼母也對我厭惡至極，每次見到我都會破口大罵。

有時，還會以管教爲由，用鞭子抽打我的背或腳。

弟弟與妹妹則與我不同，集雙親的寵愛於一身，成長爲既幸福，又傲慢，又自大的孩子。

所以——

「哥哥，你把父親大人很寶貝的壺打破了，幫我跟他道歉啦。」

這種事，也是家常便飯。

爲什麼我得當弟弟的替死鬼？ 儘管內心這麼想，我所選擇的卻是──

……他看着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因此我只能趁沒人注意時溜進書庫，偷看藏書，或是躲在暗處偷看路易斯和安娜接受家庭教師指導的讀書和劍術，靠自學的方式學習。

結束第一輪的人生後，我醒來時是在與騎士比賽的前一天早上，牀上。

畢竟我有的是時間，也十分充裕能用來提升自己。

當時我不懂狀況而陷入混亂，不過看到鏡中自己稚氣未脫的臉龐與身材，才終於領悟到自己回到了過去。

我拾起粉碎的壺碎片，露出微笑。

在這次的人生中，我決定什麼都不做。

要是我成爲替身，或許弟弟會開始仰慕我。

因此，我記取第一輪人生的失敗，故意輸給騎士。

可是……要是我那麼做，就永遠無法被當成家人看待了。

騎士跪倒在地，認輸了。

「哈、哈哈……」

像這樣持續暗殺的結果，掌握南袞克雷因皇國實權的父親……把我當成一連串貴族殺害事件的犯人，處以死刑。

不知爲何，我得和侯爵家的騎士團員之一比試劍術。

我的任務，就是代替愚蠢地做出傻事的笨蛋弟弟而死。

證據就是，後來包含作業在內，他在學院遇到的所有問題，都會來拜託我。

後來，我決定不靠劍術，而是靠學問人頭地。

就這樣持續下去，弟弟連上學都交給我負責。

就連這種地方，第一輪人生學會的暗殺用變裝術也派上了用場。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被他們認同爲家族的一分子。

期待着眼前我所仰慕的的父親出現時，會來救我。

然後……終於到了我和弟弟迎接十八歲，從學院畢業的時候。

第五輪，是在十六歲時，被誤認爲弟弟遭到暗殺。

我這麼想着，將視線轉向父親。

——這就是，第二輪的人生。

可以盡情唸書，連我這種人也交到了稱得上朋友的人…

我欣喜若狂。

我好開心。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無論是爲了爸爸成爲刺客殺人。

不過，我並未學習劍術一事，在這個侯爵家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不行……笑意湧上心頭。

第三輪，是在十九歲時，被後母連同別館一起放火燒死。

第四輪，是在十七歲時，因爲妹妹的任性，被當成父親違法買來的魔獸的玩伴，被咬死。

後來，我的劍術才能受到認可，立刻被託付給壯年男子。

「？雨果？」

「我、我認輸了！」

話雖如此，我和路易斯、安娜不同，完全沒機會學習任何一門學問、劍術或禮節。

期待父親……會認同我是家人，當成最後的餞別。

我以充滿期待的眼神俯視着他。

然後，我被徹底灌輸了科技。

◇

當然，我也能理解，繼母認爲我這個前妻之子礙眼又討厭的心情。

因此，後來我也持續自學，熟讀歷史、經營學、法學，甚至帝王學，至少侯爵家的藏書，我幾乎都能倒背如流。

結果——

因此，我避開要害，持續承受騎士的攻擊，然後投降。

等着我的，明明是在一間連窗戶都沒有，陰暗潮溼，有如倉庫的地方，名爲幽禁的監禁生活。

還是爲了弟弟當替身提高評價。

我抱着這樣的想法，全力挑戰比試，結果──

「…………………………」

即使我對這種生活抱持疑問，我還是繼續過着弟弟的替身生活。

雖然獲得弟弟的信賴讓我很高興，但更重要的是，身爲弟弟的學院生活非常開心。

我，被弟弟路易斯毒殺了。

「哈哈！多虧哥哥，我的作業拿到最高分了！」

接下來，就是該怎麼讓父親認同我了，關於這一點，我決定以輔佐弟弟的名義進行。

「嗯……我知道了，路易斯。」

——那就是我第一輪的人生。

不分男女老幼，徹底。

路易斯和安娜，除了只有一半的血緣關係之外，也因爲母親是那樣的個性，所以我知道他們覺得我很礙眼、很煩人。

因爲這樣一來，她應該就不會討厭劍術高強的我了。

當然，我在第一輪人生學會的暗殺技術依然健在，只要我想殺這名騎士，隨時都能下手。

即使如此，義母還是安排了這場比試……看來她似乎想看我被痛打的模樣。

哈哈……繼母大人應該也會因此稍微多看我幾眼吧……

當然，考試之類的就由我這個替身去參加。

就這樣，我持續提升自己，到了十四歲的夏天。

說起來，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原本就只是政治聯姻，如今除了我這個繼承人候補之外，又生下了路易斯這個男孩，我也知道他們不需要我了。

啊啊……我到底想要什麼呢？

然後……第六輪的人生。

「不過，你雖然派不上用場，但還是能爲了路易斯……進而爲了格倫維爾侯爵家獻出生命。你應該感到光榮。」

我在皇國中只收容了一級罪犯的設施最深處的牢房裏，從眼前的爸爸口中聽到了死刑宣告。 他說：

◇

因爲殺人的時候，我就能實際感受到自己是家族的一員。

嗯……看來弟弟似乎認同我是他的哥哥了。

或許是看到我投降而感到滿足，繼母揚起嘴角，帶着笑容從座位上起身。

所以，我總是爲了提升自己而努力不懈。

在那之後，我將侯爵家的敵人悉數殺害。

哈哈……這下子父親也會正眼看我了吧！

……我還是想成爲家族的一分子。

爲此，我先接近弟弟，藉由完成他就讀的皇立學院出的作業，藉此獲得他的信任。

可是……這些，全都是弟弟的人生……

我完全不參與這些事，只是無所事事地過日子的結果。

我作着比這種白日夢還要渺小、還要不可能實現的夢，今天也接下了弟弟的替身工作。

可是，我每次都很開心。

明明追求那種東西也沒用。

要是我挺身保護了她，或許父親大人和繼母會稱讚我：「真了不起，你真溫柔。」

不過……要是我打倒了騎士，說不定父親就會認同我了。

啊啊……這樣一來，我就能成爲家族的一員了。

「……雨果，你犯下顛覆國家罪，明天中午將處以極刑。」

要是他知道我摔破了玻璃，或許妹妹會擔心地問：「有沒有受傷？」

「……你終於瘋了嗎？」

爲了義母、爲了妹妹、爲了祖父、爲了家族、爲了國家。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就算吐血、哀號，也完全不會手下留情地鍛鍊……我成爲暗殺者。

可是，就算這樣…

瘋了？

啊啊，沒錯。

我已經壞掉了。

我已經……不需要家人了。

所以——

「!? 」

我將藏在身上的暗器刺進自己的胸口。

「哈哈……哈……下次……我絕對……」

「……………………」

我對着默默注視着我的父親，揚起嘴角。

下次，我絕對要——

把你……路易斯……後母……安娜……格倫維爾家……全部毀掉。

——於是，我結束了第六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