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對岸城鎮

「真是場災難……我們會直接送大家到對岸，現在先好好休息吧。」

因遭受空賊襲擊，前往帝國的定期船沉沒於大河。

包含凱姆在內，船上的乘客與船員皆被趕來救援的憲兵們救上船，並被帶到大河對岸的城鎮。

屬於帝國領地的對岸城鎮——『佛列』。該地港口已聚集了大量圍觀的路人，衆人眺望着在火光中下沉的船隻。凱姆一夥人搭乘的船隻靠岸後，港口一名穿着體面的男人向同船的憲兵搭話。

「哎呀～辛苦了。沒想到竟然會遭到空賊襲擊，真是前所未聞！」

「領主大人……不好意思，請問爲什麼這邊的港口沒有出動船隻呢？若有您的援助，或許就能在船隻沉沒前拯救船上的人們了。」

王國的憲兵以驚訝的表情詢問前來搭話的體面男人……看來他是統治這座城鎮的領主。

遭到空賊襲擊的位置雖是在大河中央，但正確來講比較偏向帝國。如果帝國有出船相助，說不定就能在船隻燒起來前趕跑空賊了。

「沒辦法，我方還在確認狀況時事情就變成這樣了。而且遭到襲擊的是屬於『王國』的船，要是帝國兵隨意上船就會演變成國際問題，不是嗎？」

被稱呼爲領主的男人遺憾地搖搖頭。

雖然不是隻有凱姆覺得對方態度虛假……但他說得還算有理。再加上對方是帝國的有力人士，實在也無法抗議。

「……也就是說，您認爲錯不在己方是嗎？」

「事實就是如此，所以我們也沒有辦法。你們應該也沒預料到船會被空賊襲擊吧？我們也是一樣。」

「…………」

接受領主的說法、無法繼續追究責任的憲兵只能不甘心地保持沉默。

「……我瞭解了。那麼，可以麻煩您照顧受難的乘客們嗎？所有人都因爲河川的水而全身溼透了。」

「這當然沒問題。我馬上請人安排住宿並提供引導協助！我想也有部分乘客失去貴重的財產了……今晚的住宿費就由我方負擔，請放心！」

領主對衆人拍胸脯保證。

雖然領主慷慨解囊，但搭乘往返船隻的乘客們仍舊錶情憂鬱。

他們因空賊襲擊而失去行李，有些人失去了貴重的財產，也有些人是失去打算帶到帝國販售的商品。對於惶恐於未來的他們而言，一晚的住宿費沒有太大的幫助。

至於房間的分配，則是凱姆跟緹，米莉希雅跟蓮卡的組合。

「都是因爲你沒頭沒腦地跟那羣鳥頭們打起來，纔會害船被燒到沉入河裏！結果連我的財產都泡湯了……你要怎麼負起責任!? 」

不論凱姆應戰或投降，定期船上的貨物都註定要沉入河裏。

身爲商業大城的佛列有許多行商或旅人來往，目前天還亮着所以時間還算充裕……但要是一個不注意，就會像前幾天一樣陷入幾乎找不到房間的困境。

看似老人的貓頭鷹臉人坐在道路旁舒服地呼呼大睡。

「嗯……我沒事。」

「我們的行李沒事，不用接受那個領主的幫助吧。繼續待在這裏也沒有意義。」

「什麼條約啊？我是我自己的，不要隨便把人當作公共財產好嗎……」

「哈！畢竟我們國家的每個傢伙都思想陳腐又排外，只會懼怕跟自己不一樣或無法理解的存在。不知道該說是沒有器量還是膽小……實在讓人懷疑人類是否真的有那麼偉大。」

這裏是面對廣闊河川的交易門戶，物流興盛的程度與西岸的奧塔利亞不相上下。大街上人潮洶湧，稍不注意就會跟同伴走散。

「你們給我等等！」

凱姆含蓄地批評。

被空賊砍也沒死，或許也可說是運氣好吧。

「喔……我知道了，走吧。」

他氣得滿臉通紅，整個人氣勢洶洶地逼近凱姆。

「大小姐，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蓮卡照顧着被中年男子拉扯手臂的米莉希雅。被抓住的手臂雖然有擦傷，但沒有留下痕跡。

米莉希雅在一旁補充說明，頭上仍舊披着跟剛剛一樣的變裝用帽子。

由於手臂被拉扯的關係，導致米莉希雅遮蓋住頭部的帽子滑落。站在稍有距離處的領主睜大眼睛，凝視米莉希雅露出的臉龐。

「蓮卡！妳不會不甘心嗎!? 明明凱姆先生是大家的，怎麼只有緹小姐能夠獨佔他一人!? 這是違反條約！」

「……凱姆先生，我們先離開吧。」

「這麼說也是……能先決定睡覺的地方當然是最好，更何況我們有四個人。」

對於米莉希雅的說法，凱姆無奈地插嘴。

「你這傢伙！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

當時反對將船上貨物交給空賊的的確是眼前的中年男子，但從空賊的對話中明顯可知，有人指示他們燒船。

位於大河東岸，帝國西側的這座港都名爲『佛列』。

「去死。」

繼續聽厚臉皮的領主說話也沒有意義，不如離開港口，先出發尋找今晚住宿的地點還比較有建設性。

凱姆看着人種像是綜合沙拉似的光景，佩服地點點頭。

「那緹要跟凱姆少爺一起住！麻煩兩位自己去找房間吧！」

他們無奈地嘆着氣將落入河中的男子拉起……被拉上岸的中年男子像只海獅般翻滾並吐出河水，看來是還活着。

對於用臉摩娑着凱姆肩膀撒嬌的緹，米莉希雅不禁大聲抗議，擔任護衛的女騎士蓮卡也在一旁皺眉。

「垃圾……少用髒手碰我的女人。」

毫無道理的控訴讓凱姆皺起眉頭。

「等等！給我等一下！把我的財產還來！既然你不付錢，那我就把這些女人抓去賣錢！」

雖然米莉希雅的態度令人在意，但凱姆一夥人的行李放在施有空間魔法的道具裏，因此船隻沉沒也沒有受到損害。

「我們快走吧，凱姆先生！現在、馬上！」

「喔……剛剛被空賊砍了還沒事啊。」

「什……那、那位大人難道是……！」

「無聊透頂……白癡的夢話不值得理會。我們要離開了，你就一個人在那邊哭天喊地吧。」

話雖如此，要是他沒有度過不幸的童年時期，說不定也不會跟『毒之女王』和解並融合，最終身心都被詛咒侵蝕，變成『女王』的新容器而被奪走身體吧。

「好……那就出去喫個飯，順便觀光吧。」

「等一下！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

凱姆不好的預感將會成真。那將會是這幾天內被證實無數次的事實。

該說是正如預料，還是果不其然呢……這一天，凱姆一夥人分成兩組，分別在不同的旅社住宿。即便已提早開始尋找旅社，房客卻比預料中還要多，不要說四人同房，就連待在同一間旅社都沒辦法。

顯然不想浪費時間的凱姆轉身打算帶着夥伴離去。

「咕噫……」

「米莉希雅？」

「呀啊!? 」

港口也有當地的憲兵，但一臉傻眼的他們並沒有責備凱姆的暴行。畢竟從對話可明顯得知有錯的是中年男子。

（對了……空賊是究竟接受誰的命令而燒船的？人都被我殺掉了，現在也沒有確認的方法……）

「嗯……感覺是個挺不錯的城鎮嘛，我很中意。」

「大小姐……您的發言好像也不太對……」

雖然米莉希雅有所怨言……但基於她已在船上跟凱姆溫存，再加上蓮卡表示身爲護衛對象的米莉希雅不應該與她分開，所以最後是順了緹的意讓她跟主人同房。

「爲什麼會在這座城鎮……!? 」

〇　〇　〇

（可以的話，真希望能分成一人房與三人房……有機會嗎？）

然而……男子比凱姆預料的還要愚蠢，而且他的運氣也不太好。

米莉希雅慌張地把帽子重新拉好，接着抓住了凱姆的袖子。

「……什麼意思？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米莉希雅咬着手帕，顯得心不甘情不願……但周圍女子們爭着得到自己寵愛的凱姆卻心想「有必要那麼難過嗎？」，感到相當疑惑。

他的確是在跟米莉希雅與蓮卡發生關係後成爲戀人，跟緹也是類似的狀態。就算是這樣……自己的身體被當作私人物品還是很讓人困擾。

仍不死心的中年男子抓住米莉希雅的手臂拉扯，蓮卡則慌張地想拉開男子。

長着獸耳與尾巴的女子在攤販買東西。

「啊？」

後方傳來怒吼聲，凱姆一回頭，發現背後有個拄着柺杖的禿頭中年男子。那是剛纔在船上與船長爭執的乘客。

（這算是幸運嗎？真不知道該說是有趣又奇怪的人生，還是身不由己的人生……）

跟在後方的蓮卡提問。米莉希雅在帽子底下稍微思考了一下便開口。

米莉希雅在平常穿的純色洋裝外，又加了一件連帽外套。她把帽緣拉得極低，看起來就像是逃亡者想把臉藏起來的樣子。

「啊？」

米莉希雅被對方抓住，讓凱姆失去最後的憐憫。他毫不留情地往中年男子的腹部一腳踢去。

「或許是這樣沒錯……即便如此，也不一定是緹小姐跟凱姆先生同房吧!? 如果要找兩人房，應該是由我跟凱姆先生同房！」

雖然凱姆祈禱旅途順遂……但很可惜，他的願望並不會實現。

（要是出生在這國家，說不定我的人生也會有點不同……不過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大小姐，您還好吧？」

「嗯……說的也是。時間還早，先到這邊的城裏找旅社吧。」

凱姆厭惡地如此說道。

有爬蟲類頭部的男人正張着大嘴叫賣，販售着鮮魚。

（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有三個美女爭着跟我同房，應該是男人們都會羨慕的狀況，我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雖然凱姆同樣是人類，卻因爲生爲『詛咒之子』而備受歧視，所以充分體會過捷德王國惡劣的歧視風氣。

在受到標榜人類至上主義教會的影響，對亞人歧視相當嚴重的捷德王國中，這是不可能看到的情景。就算身穿女僕裝的虎人……緹走在大街上，也沒有人對她投以質疑的眼光。

用兩隻腳行走的貓跟小孩們跑來跑去，正在玩捉迷藏。

因爲腹部被踢中而發出詭異的哀嚎聲後，男子像顆球般不斷滾動，最後直接從港口邊緣掉入河中，激起小小的水柱。

「俗話說……『打不死的蟑螂』嗎？還真是頑強的生命力。」

看到米莉希雅強烈要求的樣子，讓凱姆決定迅速離開此處。

要說跟奧塔利亞的不同之處，就是街道人潮中人類所佔的比例了吧，屬於帝國領地的這座城鎮能看到許多人類以外的種族。

後宮對男人們而言相當於天堂……但或許意外地不輕鬆。凱姆深深感受到被多位女性包圍的男人之辛勞。

「這個嘛……今天就先找旅社住一晚吧。雖然天還沒暗下來，但先找到住宿地點比較好吧。」

於是凱姆一夥人打算早早離開……沒想到出現意料之外的阻礙。

米莉希雅拉拉凱姆的袖子如此說道。

「大小姐！」

「四人空房不好找，找兩間兩人房還比較實在。」

凱姆表示同意後，一直沒有發言的緹突然跑到前面抱住主人的手臂。

「唔……」

「帝國標榜實力主義，無關種族，只要有能力就沒問題。大部分來自國外的訪客都感到很驚訝，但其中也有人覺得不快……」

好不容易到達帝國……起頭卻不順。

他能感覺到背後領主盯着己方的視線。雖然領主看起來認識米莉希雅，但沒有過來搭話。

在捷德王國中，獸人或亞人不是奴隸就是走投無路的流浪者。這裏混合許多種族共存的樣子相當異常，但混沌的街上也展現出能接受任何人的度量，讓人感覺舒適。

看來是肚子上滿滿的脂肪成了緩衝。上半身包着繃帶的中年男子拄着柺杖，但意外地精神還不錯。

〇　〇　〇

（就算是認識的人，看來也不是手牽手的融洽關係……希望不會演變成麻煩事。）

「好的！緹也一起去！」

在房間卸下行李的凱姆跟緹決定直接出門。

原本是想要明天再悠閒地上街逛逛，但因爲米莉希雅的關係，凱姆一夥人決定儘早離開這座城鎮。雖然她沒有說明原因，但說不定跟被領主看到臉有關係。

（沒辦法好好觀光實在很可惜……但畢竟米莉希雅是僱主，還是儘量尊重她的意思吧。）

基於上述理由，凱姆沒有前往旅社食堂，而是決定在外用餐。因爲尋找餐廳時也可以順便在街上逛逛。

當然，他也有邀請米莉希雅與蓮卡同行……但兩人搖頭婉拒。

「不，我今天很累，在房間休息就好了。」

「沒問題嗎？如果妳們要待在這裏，我也可以一起留下來……」

「沒關係的，一直麻煩凱姆先生也讓人覺得不太好意思。我們不會離開旅社，所以也不會突然發生什麼事吧。」

「大小姐有我保護，不用擔心。你們快去好好享受美食吧。」

在米莉希雅與蓮卡的催促之下……凱姆跟緹離開旅社，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閒晃。

太陽已下山，街道上人潮卻仍然不減。各處攤販結束營業，由酒館等店家取而代之。

部分酒館前有穿着裸露的女子正在招攬客人，對方看向身爲健康男人的凱姆，想招呼他進入酒館。

「……帝國女人的穿着也很開放呢，雖然看起來有點粗俗。」

「凱姆少爺，明明緹就在身邊，您太過分了吧！」

「好痛！」

緹捏了一把凱姆的側腹。原本只是女孩子可愛的嫉妒舉動，但被虎人的腕力一捏還真的有點痛。

緹用怨恨的眼神瞪了一眼穿着煽情洋裝的拉客女子後，往下看着自己的女僕裝。

「嘎嗚嗚……要是緹也穿那樣的衣服，凱姆少爺會高興嗎？您已經看膩了女僕裝嗎？」

「與其說看膩……不，不是那個問題。」

緹畏畏縮縮地以明顯不習慣的動作開始拿起衣服。

凱姆整整花了五分鐘以上安撫緹後，兩人終於進入面向大街的服飾店。

在試衣間換好的衣服，華美到不像是日常服裝。她身穿各處有精緻設計細節的白色洋裝，從開高衩的裙襬隱約可見纖細長腿。胸口也大大地敞開，展現出存在感強烈的深溝。

雖然他原本用非必要的理由打算婉拒……卻被店員說服男方穿着邋遢會讓女伴沒面子，又因對方介紹了附近一家有服裝規定的餐廳而拒絕不了。

服飾店店員介紹他們的是城內數一數二的高級餐廳。雖然有服裝規定，但已換好服裝的兩人順利進入店內。

凱姆手邊幾乎沒什麼衣服。由於跟【毒之女王】融合讓他的身體急速成長，結果原本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就算不是如此，位於鄉下地區的哈斯貝格伯爵領地也沒有半間時尚店鋪，因此她也只穿過僱主配給的女僕裝與睡衣。

凱姆與緹看向彼此，兩人都目瞪口呆。城裏的服飾店實在令人驚歎。

豔紅色內衣與銀髮的緹可謂是絕配。柔嫩雙乳與曲線曼妙的翹臀，在煽情內衣的陪襯下比直接裸露更令人興奮。

她拿來的是蕾絲質地的女性內褲，是幾乎會露出整個臀部的煽情款式。

（一直穿那個女人搭配的服裝也怪不舒服的，自己的衣服還是自己買吧。）

之後爲了配合穿上洋裝的緹，凱姆也不得已地購買了像是貴族們會穿的高價服裝。

凱姆已購買了幾件自己要穿的服裝。他沒有特別講究，所以隨意挑幾件就結束了。

就這樣物色了一陣子……似乎是挑選衣服的樂趣超越了尷尬的陌生感，緹的臉上逐漸浮現光彩。

「…………我怎麼知道。」

「嘎嗚嗚……這個好厲害，好性感，好色情……！」

「歡迎光臨，兩位想找什麼樣的衣服呢？」

凱姆遭到意料外的攻擊，只能准許她去試穿。

看到凱姆吞口水的樣子，露出得逞表情的緹決定購買該套內衣褲。

「嘎嗚!? 您要買衣服嗎!? 凱姆少爺要買給緹嗎!? 」

「嘎嗚嗚……光是內褲就有這麼多種。凱姆少爺有特別喜歡的嗎？」

「凱姆少爺……！」

凱姆一邊辯解，同時因爲看到緹難得沮喪而感到焦急。雖然緹時常生氣或鬧脾氣……但很少露出意志消沉的樣子。

「米莉希雅小姐跟蓮卡小姐身上也穿着叫做『胸罩』的內衣。凱姆少爺，您喜歡紅色還是黑色呢？」

「凱姆少爺，這樣如何？適合緹嗎？」

店員恭敬地行禮。

「我的衣服隨意就好，先看看女性的服裝好了。」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曾經想要摘路邊的花送給緹……但在用手摘下的瞬間，就因爲自身的毒導致花朵枯萎。

緹邊說着感想，眼中閃閃發亮。

緹購買了幾件衣服與不同色款的內衣褲後，結束購物行程。

「實在太感激！太感謝！太感動了！今天是我人生最棒的一天！」

（這世上的男人們都是忍受着這種羞恥感在跟女人交往嗎……？）

「…………嗯，很適合。好到沒話說。」

緹發出讚歎。凱姆雖然沒有出聲，但內心也感到相當驚訝。

「嘎嗚嗚嗚……凱姆少爺，真是太令人開心了！緹真的真的很幸福！」

目前他有的衣服，只有當初佛斯特給的魔法包中的幾件衣服與內褲。

看到緹彷彿要參加派對的打扮，正在將其他衣物裝進袋子的店員也「啪」地一聲合起雙手。

（畢竟直到前陣子我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小鬼，從老爸那裏連一枚銅幣的零用錢都沒拿過。）

「這件呢？試試不同顏色的款式。」

「當然。剛剛店員也跟緹說，要是穿不合尺寸的內衣褲會讓身體曲線走樣！既然是屬於凱姆少爺的胸部跟屁股，一定要好好保養纔行。」

她開心地拿着衣服搭在自己身上，也試穿了幾件喜歡的服裝。

店員引導兩人至陳列女性服飾的區塊。這裏有各式各樣的服裝，鮮豔的色彩十分引人注目。

終於挑完衣服的緹，最後來到內衣褲商品區，嚴選出好幾套。

極度感動的緹跳起來抱住凱姆。她用雙手抱住凱姆的頭部，下方的腳也用力夾住對方的身體。

「「試穿!? 」」

「嗯……很適合。」

凱姆的臉被埋在柔軟的雙乳中，因爲呼吸困難而拍拍緹的背。

「哇……好厲害。」

「這些全部都是商品嗎……真是驚人。」

他慌張地左看右看……此時有間店映入他的眼簾。

凱姆的母親莎夏·哈斯貝格身體還不錯的時候，似乎曾經帶他進入服飾店……但當時凱姆還小，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記憶。

「請在那邊的小房間試穿您喜歡的衣服。我們也可以爲您調整尺寸，如有需要請儘管吩咐。」

「我明白了。那請參考這邊的商品。」

「不用想得太複雜。畢竟最後也是主人要脫下，選擇會讓您想交配的就行了。」

穿着紅色內褲與胸罩，再加上吊帶襪的緹，美豔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我、我知道了……」

「凱姆少爺，這件適合緹嗎？」

對於明顯是鄉巴佬的兩人，店員臉上帶着充滿慈愛的笑容指向試衣間。

「…………」

「嗯……很適合、很適合。」

臉上堆滿營業用笑容的店員立即上前招呼兩人。

在感覺像是被騙般支付完高額的價錢後，兩人終於結束合計三小時的購衣行程。

看到緹的樣子，讓凱姆不禁忘了呼吸。

身爲傭人的緹也是類似的狀況。捷德王國對於獸人十分輕蔑，服飾店或餐廳大多謝絕他們入店。

「哇，真是適合您！您說是不是啊，先生？」

「反而更難懂了啦！」

「唔喔!? 」

「唔……我知道了，快去吧。」

他若無其事地環視店內，目前沒有自己以外的男性顧客，暫時是不用擔心緹的裸體被其他男人看見。

凱姆視線前方有間窗明几淨的服飾店。雖然不是王公貴族會有興趣的高級服飾店，卻是適合庶民們偶爾想買點奢華服裝時的店家。

「日常服裝就好。要給這邊的小姐……我也順便買自己的好了。」

「有好多衣服……像是寶石一樣。」

「當然。非常感謝您的惠顧。」

害羞成分偏高的發言雖然稍嫌笨拙，但緹的臉上還是高興地洋溢着笑容。

「妳還要特地試穿嗎!? 」

「那……那就照她說的，穿穿看妳喜歡的吧。」

緹睜大眼睛並提高音量，裙子下方的條紋尾巴也突然伸直。凱姆不禁感到疑惑，只是買衣服有必要那麼驚訝嗎……不過仔細想想，他不曾買過東西給緹。

凱姆與緹同時轉頭看向店員。

面對手上拿着成套內衣褲來問自己的緹，凱姆只能茫然地回答。

包含自己的雙親，他身旁沒有能夠參考的男女，所以也不清楚實際情形。

「凱姆少爺，我去試穿這款內褲，請您稍等一下！」

「……雖然我說要買衣服給妳，但我不可能知道女人內衣褲的好壞吧。」

在店員溫暖守候的視線下被詢問自己對戀人內衣褲的喜好，莫名地讓他感到羞恥。

「是的。若您方便，可以試穿看看。」

「「…………」」

從進入店家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

「我怎麼知道！」

被女性店員點名的凱姆只能無奈表示肯定。

過了一陣子，試衣間的簾子從內部被掀開。

「……畢竟我也受妳不少照顧，買個衣服當然沒問題。」

「啊～……我不是看膩了女僕裝，但偶爾換換別的衣服好像也不錯。剛好那邊有間服飾店……要進去看看嗎？」

或許這是他懂事以來第一次進入大城市的服飾店。

「我想要直接穿走，剛剛買的衣服也可以直接穿上嗎？」

「……！」

「……我要買這套，馬上就買。」

店員維持着營業用笑容，向他們推薦一款性感剪裁的內衣褲。

沒想到緹在那之後仍不斷挑着衣服，凱姆無法理解這究竟有何樂趣可言。

正在挑選衣服的緹看起來仍舊神采奕奕，反倒是凱姆明顯露出疲態。

「我們也很推薦這款丁字褲。這是最新的設計。」

「還、還真是廉價的人生……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吧。」

〇　〇　〇

（該怎麼說呢……還真是久。是緹才這樣嗎？還是所有的女人挑衣服都挑很久……）

凱姆穿的是紫色上衣與褲子，緹穿的則是開高衩的白色洋裝。兩人都因爲不習慣的服裝而顯得不自然，但畢竟是俊男美女，坐在一起時還是有模有樣。

餐廳提供的料理與酒類都相當高級，價格當然也不菲，要是沒有從盜賊們那邊奪走錢財，他們進入餐廳前應該會猶豫吧。

「……給我店裏所有種類的酒。」

坐在正開心享用料理的緹面前，凱姆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對店員如此要求。

店員雖然略顯驚訝……但畢竟是專業人員，他面不改色地按照要求，將大量的酒呈上餐桌。

凱姆跟緹滿足地享受生平第一次的高級餐廳料理，專注地享用美酒。

對於像是鯨魚吞食般大口飲酒的凱姆，其他客人紛紛發出喫驚或讚歎之聲，但他毫不在意地陸續喝掉葡萄酒與雞尾酒。

離開捷德王國之後，在加奈特帝國度過的第一個夜晚。

或許之後回想起來，這一天會成爲相當有紀念性的一晚吧。

如果就這樣什麼事都沒發生……一定會變成最棒的回憶。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真是的。」

「嘎嗚……竟然妨礙凱姆少爺跟緹的時間，不可原諒！」

離開餐廳返回旅社的路上……凱姆與緹被黑衣集團包圍住。

異狀發生在兩人離開餐廳的時候，喝了不少酒而沉浸在舒服微醺狀態的凱姆跟勾着自己手臂的緹走出店面。

如果就這樣回到旅社，他應該會跟緹共度春宵吧。只要看緹沉醉的表情就知道，心情極佳地笑着的女虎人臉上，明顯浮現情慾的神色。

「……我們被跟蹤了。」

但他馬上就發現妨礙戀人甜美相處時光的存在。

一走出餐廳，凱姆就因爲背後緊跟的氣息而皺起眉頭。

不論再怎麼醉，凱姆也不會忽略帶有敵意的氣息。雖然對方似乎也隱藏得很好……但習得鬥鬼神流的凱姆擁有超級感官，甚至超越了獸人的五感。

「啊，真的耶！到底是誰……在這個浪漫夜晚這麼不解風情！」

感受到緹在背後奮戰的氣息與聲音，凱姆想盡早決勝負而決定發揮真正的實力。

凱姆在感到厭煩的同時向前方的黑衣人提問。

「能夠打倒老夫訓練的弟子實在讓人驚訝……但看來也就到此爲止了。竟然在最後大意失手。」

「…………」

「【飛毒】。」

看到對方不打算回應的強硬態度，凱姆不禁搖搖頭。

前方攻過來的黑衣人以凱姆也感到驚訝的速度將短劍揮向他。

看來是相當強烈的劇毒，不過對身爲『毒之王』的凱姆而言根本無效。

「嗯……？」

不過……凱姆釋放出的魔力之拳擊中打算逃跑的黑衣人背後。

「嘎嗚嗚嗚嗚嗚嗚……竟然妨礙凱姆少爺跟緹的時間，不可原諒！」

「向即將要死的人報上名號也沒有意義。你就好好因爲毒而痛苦掙扎死去吧。這是對你殺掉老夫一手栽培之弟子的懲罰。」

三個黑衣人同時發出哀嚎。連最後都異口同聲，同步發出慘叫。

「鬥鬼神流——【青龍】！」

倒在地面的三人變成不會說話的屍體，身體像是被銳利的刀刃斬斷。恐怕剩下的兩人也無法理解手無寸鐵的凱姆是怎麼殺害他們的吧。

身體被鑿出洞的黑衣人，像是被獵人射中的野鳥般從屋頂墜落到地面後，倒臥在血泊中一動也不動。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是不是認錯人了？我纔剛到這個國家，可沒做什麼會被記恨的事喔？」

原本凱姆認爲三個對手對緹來說太勉強，沒想到她卻靠一己之力獲勝。

雖說沒有使出全力，但能割傷凱姆纏繞壓縮魔力的肌膚，可見是把相當銳利的兇刀。

他並沒有做什麼會被人怨恨的事。

能從剩下的兩個黑衣人身上感覺到驚愕的情緒。

（不論如何要做的事都一樣。而且緹也變得很不高興，還是早點解決比較……嗯？）

滿臉笑容的緹瞬間轉爲不愉快的表情。

鬥鬼神流·基礎技法——【青龍】。

但同時面對三個職業殺手還能毫髮無傷獲勝，讓他相當訝異。

新的可疑人物邊發出詭異的笑聲邊從黑暗中現身。

緹從裙子的開衩處取出三節棍。看來她在精心打扮的同時，也不忘將武器綁在大腿上藏起來。

（只是強盜或小偷嗎……只要有錢任誰都會下手嗎？）

「看來投射武器是我比較熟練吧？接下來是緹那邊……」

彎着腰的男人同樣身穿黑衣，跟倒下的八名刺客不同的是，臉上沒有頭巾以及正常說話的部分。

「喂喂……饒過我吧，來客也太多了。」

纏繞於凱姆手臂的壓縮魔力如鞭子般伸長，刺穿剩下的黑衣人中其中一人。心臟被刺穿的男人倒在了夥伴的屍體上。

「凱姆少爺！您爲了保護緹而……!? 」

前方的黑衣襲擊者有五人，後方有三人。若只看數量，遠低於之前的盜賊與空賊。

凱姆揮揮手要求緹退下後，瞪視着眼前的老人。

「果然……從昨天到今天連續兩天都這麼熱鬧，還真是讓人不愉快。」

彎着腰的黑衣人……禿頭老人愉快地抖動肩膀嘲笑着他。

就算是被自己用毒打倒的父親——凱文·哈斯貝格醒來並僱用殺害凱姆的刺客，對方也真的追到帝國的話，動作也實在過快。

「唔……！」

凱姆回頭一看，緹正用爪子撕裂黑衣人的脖子。

他將右手手指伸直形成『手刀』，並纏繞上壓縮魔力。

「緹，後面的就交給妳了！」

「「…………!? 」」

不只是後方，連前方也出現了幾個人的氣息。

「……唔！真危險、真危險！」

「明明是你們先找麻煩，事到如今還怕什麼怕……不過來的話就由我過去！」

一聲不響地擋住去路的是穿着黑色服裝的一羣人。不僅身體，連頭上都戴着頭巾，徹底隱藏自己真正的身分。

「嘎嗚！」

「真令人驚訝……這些傢伙是專業的刺客嗎!? 」

收到深愛主人贈送的衣服，在餐廳享受美食……接下來纔是最後的樂趣。正打算用身體確認彼此的愛時被人跟蹤，讓她非常煩躁。

「喔喔……!? 」

「真難喫！竟然在刀上塗毒藥，你們是真的想殺了我啊!? 」

或許是看對手拿出武器，這時所有黑衣人一口氣襲向他們。

第四個黑衣人被打倒後，最後的黑衣人選擇撤退。

黑暗中有把小刀飛出，即將射中緹的暗器被凱姆一手抓住。

「嘎嗚！嘎嗚！嘎嗚！」

散發出強烈殺意的凱姆，幾乎與剛纔判若兩人。前面的五個黑衣人似乎也感受到壓倒性的力量，爲此採取警戒態勢而停止不動。

敵人的團隊合作相當優秀。凱姆用牙齒咬住朝自己的臉飛過來的利刃。

緹以短促的叫聲回應。

黑衣人們手持短劍，打算迎擊逼近的凱姆。

「…………」

「怎麼樣？因爲劇毒發揮作用而說不出話嗎？呵呵呵……真是愉快，真是滑稽，老夫最喜歡看像你這種有前途的年輕人慢慢死掉！我看毒也差不多流到你的腳了吧？等一下你就會倒在地上而站不起來……」

「嘎嗚!? 」

然而……對方的動作意外地十分快速。

「那把刀上有毒，而且是棲息在大陸西方沙漠的眼鏡蛇毒。因爲是相當少見的毒，恐怕也來不及治療吧。雖然我們跟你沒有仇……但這是僱主的要求，只能請你死在這裏了。」

他像是猴子一樣以雜技般的動作跳到建築物的屋頂上，打算逃到別的地方。

雙方都壓低氣息，打算隱藏自己的存在。這不可能是偶然，看來前方有埋伏。

與緹交手的黑衣人有三個。已有兩人被三節棍敲碎腦袋而倒在地上，最後一人也被緹用爪子撕裂而亡。

「看來……是我誤判了緹的戰鬥能力，還挺強的嘛。」

「不知道是哪裏的誰……竟然特地來跟蹤我們。」

黑衣人不發一語地舉起武器。

即便有些喫驚，凱姆也僅是轉頭閃過白刃。但其他黑衣人似乎已預料到他的閃避動作，分別由左右方砍向他。

「…………你是誰？」

禿頭老人邊露出詭異的笑容邊吐着舌頭。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是還好……但對緹來說會不會太難應付？還是早點解決過去幫她比較好。）

第一個想到的可能性是哈斯貝格家派遣的刺客，但這不像是父親的作風，時間上來說也太快。

凱姆以壓縮魔力覆蓋的手臂擋下左右利刃，但躲在同伴後方的另一黑衣人將短劍射向他。

「而且……還能自由變換形狀！」

魔力之刃能依凱姆的意志自由改變形狀，甚至連長度都能改變。雖然缺點是形狀愈長、愈複雜，強度與威力也會隨之減弱……但只要在三公尺左右的距離都還能保有十足的殺傷力。

「這樣就……結束了嘎嗚嗚嗚嗚嗚嗚！」

「唔……！」

「嘎……!? 」

雖然速度極快，但更加令人驚歎的是這些黑衣人攻擊時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直到對方攻擊前都完全無法預料其動作。

用嘴巴接下的刀上似乎塗有毒藥，嚐起來又苦又辣，像是混入臭掉的雞蛋，難以形容的滋味在舌頭上散開。

沒想到……凱姆無視刺向自己的白刃，舉起右手用力一揮。

這是將壓縮魔力提升至極限，使其擁有刀刃般的性質，變化爲『高週波刀』的招式。利用魔力的流動小幅度振動的刀刃，相較於知名刀匠所打造出的銳利名刀也毫不遜色，甚至連鋼鐵都能一刀兩斷。

「啊～我沒事，妳先後退……所以呢？我再問你一次，你是哪裏的誰？」

他曾看到緹跟宅邸的士兵一起訓練，所以知道她至少有學會保護自己的武術。

從高級餐廳走出來的人都很有錢……如果只是基於如此單純的思考而跟蹤倒也不難理解。

不過對凱姆而言，生氣的緹比背後跟蹤的人更讓他感到恐懼。

「唔！」

「咯、咯、咯……這樣你就沒命了。」

「不過……還不夠小心。」

手上有溼滑的感覺。仔細一看，他的手掌被稍微劃破而出血。

「……！」

凱姆的一擊直接撕裂三個黑衣人，一刀兩斷他們的身體。

「喝！」

「【麒麟】。」

似乎是算準兩人剛好落單的時機，他們前後出現了多道人影。

「「「嘎啊!? 」」」

「你就這樣連一根手指都……噫啊!? 」

凱姆從指尖釋放出毒之子彈，被擊中臉部的黑衣老人應聲倒地。

像是被輾過的青蛙般四肢貼地的老人，全身不斷抽搐，無法起身。

「什……發生了什麼事……？」

「要倒在地上還有站不起來的都是你……老頭。戰鬥中少在那邊囉哩囉嗦。」

「什……你、你這傢伙……!? 爲什麼、你中了那個毒還能動……」

「我是百毒不侵的體質。比起那個……麻煩你好好說明。」

凱姆靠近倒下的老人，用腳後跟踩碎只剩皮包骨的纖細手臂。

「嘎啊!? 」

「你剛剛說……殺了我們是僱主的命令，快說到底是誰的委託。」

「那、那是……！」

老人含糊不清地回答。裝作大魔頭般威風登場，卻意外地被輕易打倒的黑衣人領袖表情僵硬地移開視線。

「不、不能講！老夫好歹也是職業殺手！身爲活在地下社會的人，就算被拷問也不能泄漏僱主情報……」

「喔，那就算了。我不會再問了。」

「從我的嘴…………啊？」

像蜥蜴一樣趴在地上的老人感到十分錯愕。

他似乎無法理解爲何對方會如此乾脆地放棄審問……但凱姆當然不是爲了放過他而這麼說。

「我就等你自己要求『我想說、請讓我說』好了。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你、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

「你好像很瞭解毒物……那你知道『蟻酸』嗎？」

凱姆引用從『毒之女王』獲得的知識向對方說明。

「這是螞蟻體內生成的藥物……強烈的蟻酸中，含有在致命前引發劇痛的成分。甚至聽說曾有案例……被棲息於叢林的螞蟻叮咬後，痛到不得不切斷手腳喔？」

凱姆無視老人的動搖，只是一臉無所謂地俯視倒在地上的刺客。

在那之後過了十分鐘老人才終於開口。

因毫無抑揚頓挫的解說而感受到強烈不安與恐懼的老人，在地面不斷扭動手腳掙扎。

但也因此沒有任何人前來幫助他，讓凱姆得以持續注入『蟻毒』，也使老人打從心底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

凱姆順利地成功取得黑衣人的僱主及其目的等情報。

老人的尖叫聲響遍夜晚的街道。

儘管街上充斥着慘叫聲，卻相當不自然地沒有任何人前來查看……看來黑衣人集團在展開襲擊前用了某些方法驅趕路人。

「喂、喂……該不會!? 住手、快住手！！」

「噫……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他的指尖滴着無色的透明液體。

「等你想談談僱主時跟我說一聲，在那之前我不會停手。總之……先從腳尖開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