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爲了更加M好的明天」
《Code Geass 亡國的阿基德》 · 小太刀右京 · 7965 字
不論被遺棄的人曾居住過什麼地方,那裏都會充斥着相同的氣味。
黴味和塵埃飄散在莫名乾燥的空氣中。
在巴黎郊外有一個陰暗而龐大的地下空間。連流浪者都不願駐留的此處,被稱作「忘卻之地」。
這個空間位於城郭最深處,曾用來關押背叛君王的罪人。被收押後,這些罪人便逐漸被外界所遺忘。因此,與其說這裏是監獄,倒不如說它是個用來處刑的殘酷地牢更爲貼切。
輪廓清晰的圓形屋頂由地下延伸至地上,其中有着如古代遺蹟般巨大的階梯以及已經停止運作的自動扶梯。
從這空間的大小看來,就算KMF在這裏做伸展運動也夠不着屋頂。
然而這麼大個地方卻連流浪漢都不願駐留,必然有其原因。
在階梯之前的座位上,有一名面容兇惡的男子如同古代法老般傲然地坐在那裏,而他身邊的部下明顯都配戴了槍支。看到這一幕,再愚蠢的人也能明白了。
這是個犯罪組織。
各個以地下爲舞臺持續進行反抗活動的組織之間,均有其默認的中立地帶。而這個廢棄的地鐵站,就是其中之一。
「我們這裏有37個人還在集中治療室。而你們的20個人則已經昇天了。」
那個如法老一般的男子如此說道。露出倒三角形的健壯肌肉,帶着墨鏡,看向那羣將他手下打得一敗塗地的小鬼,看向這羣可怕的孩子。
「18個人。」
佐山獠應道。寂靜中,壓抑着的怒氣隱隱浮動。
他的眼神越發銳利,在殘酷的抗爭中所練就的頸部肌肉如鋼筋一般。
與其說他是個少年,不如說是一頭小狼崽。
「別搞錯了。」
「我還是第一次在地下指揮這麼大規模的戰鬥。」
說到底這次戰鬥都是因爲對方挑釁,因此幸也和綾乃以冷笑回應那些強悍的男人們。
那名法老一樣的男子就是所謂的「巴巴·多克」,他與他的部下一共約20人。而與之相比,獠這一方由於頻繁的抗爭活動,導致如今僅剩3人的窘境。
那觸感一方面讓綾乃清醒了幾分,另一方面卻也讓她內心的恨意更甚。
譬如,攻打名爲日本的國家,這一概念。
「喂喂,大家都別激動。」
「人類,還真是脆弱。」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以至於巴巴·多克和他的手下們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不要費心了。當你的手下——我想想都覺得噁心!」
「獠,駕駛員ID的改寫已經完成了。」
在無盡的時間長河之中,人類將某些概念強加其中。
「獠!」
就算逃過了第一波爆炸,也逃不過第二波。這是由佐山獠起草,成瀨幸也編曲的一曲藝術性的殺人交響樂。
那些想要逃離爆炸現場的人們都被塑膠炸彈炸碎的鋼筋砸了個正着。
「對了,我還給你們準備了禮物。」
「這不挺好的幺?上年紀的人就是愛說教。」
綾乃數完倒計時,便飛身竄入陰影之中。
「知道啦。」
RPI·11「格拉斯哥」。
現場的一切都被鮮血與硝煙掩埋。除了他們三個躲在陰影處的人,就剩下那架KMF還完好無損。那樣子看起來就好像古代的天神造像。
香阪綾乃有着與她年齡不相符的豐盈身材。她在周圍男人餓狼般的目光仍然非常淡定,但這並不是因爲她有着大和撫子般的溫柔性情。
但人總是妄想用自己的標準來馴化狼。
「我很欣賞你們哦。」
「好!」
巴巴·多克的右腿被齊膝炸斷,他一邊爬一邊求救。他自己就是個醫生卻還要找醫生,這情形看起來可真夠滑稽。
「做得好,幸也。」
「明明就是網銀裏黑來的錢,還有臉說得那麼囂張?你們這些臭小偷。」
只是如果不這樣,她就無法壓制住自己內心的恨意與殺意。
「收起你那11區人的德行!」
拜幸也高超的計算機技術所賜,獠能從網銀上黑來大筆的資金,然後用這些資金購買裝備,再加上獠本身登峯造極的游擊戰術,曾經給巴巴·多克的組織在人員及金錢方面造成了很大的損失。
「炸得真夠厲害的,這樣打掃起來就很麻煩了……幸也,這玩意兒下次可別用了。」
對巴巴·多克來說,這是他收服此三人的一個環節。他像歌劇演員一樣誇張地抬了抬手,制止了部下們。男人們見狀,一齊放下了手中的槍。
這情形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雖然巴巴·多克必須死,不過只要讓他身處爆炸半徑的中心位置,那他就不會死的那麼容易。
「剛確認了,我們的賬戶裏來了一筆匯款。」
狼崽子終於發飆了。
原本他們的死傷不會如此嚴重。但是獠所領導的少年們沒能抵擋住巴巴·多克所領導的毒品集團的攻勢,以至於獠的組織土崩瓦解。而相應的,巴巴·多克的護衛之中也有很多人的家人、兄弟被殺害,他們都無法抑制自己悲憤的表情。
一時間,殘肢亂飛,鮮血四濺。
獠能聽到,身後的幸也如同在對將死之人唸經一樣,用日語在數倒計時。
巴巴·多克看到獠之後所說的臺詞未免太過俗套。算了,估計不管是誰,在這種情況下也說不出什麼新奇的臺詞。可儘管如此,至少也得有些閃光點吧。
周圍那濃烈的血腥味,彷彿是在祝福少年們的成功一般瀰漫着。
獠如狼一般輕哼了一聲,帶着些許的滿足感,抬頭看向那個「禮物」。
*
雖然巴巴·多克已經答應了獠的要求,給他提供格拉斯哥,但是要破解開ID實在太麻煩了。所以儘管有很多型號的KMF,巴巴·多克還是決定給獠提供型號老一些的機體。
全身高達四米的鋼鐵巨人。
獠漆黑的眼底獠露出對死去同伴的哀悼,所有悲傷都化作鬼火,無盡地燃燒。
「你的命價值多少,說來聽聽啊。」
巴巴·多克的太陽穴上暴起青筋。他無法理解。他是一個老謀深算的犯罪者,而對方與他一樣也是個犯罪者,他還想着對方能跟他強強聯手。
彈丸所帶的能量總值爲80焦耳,這點能量在傷人兵器中最多就是強力氣槍的程度,根本不會在KMF上留下任何痕跡。就算是大口徑機關槍也是一樣。人類是無法擊敗KMF的,只有KMF才能打敗KMF。這對少年們來說,是一股所向披靡的強大力量。
綾乃修長的手指拂過那冰冷的裝甲。有些軸承彈丸嵌入了彈性裝甲,彷彿玻璃珠一般,散落在地牢的地板上。裝甲如橡膠一般將彈丸全數彈出,上面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巴巴·多克陽光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殘忍嗜血的表情。
人體被炸碎時發出的聲音被爆炸聲所掩蓋,不久爆炸引起的硝煙以及飛揚的塵土便將一切掩埋。
「哼。」
「獠……真理子和信二的仇……」
*
衆人的疑問尚未出口,爆炸聲便已轟然而至。
被巧妙隱藏着的對人地雷爆炸了。
被宛若美少女一般的幸也這般嘲笑,他們作爲男人的自尊都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這句話,八成是真的。正因爲欣賞,所以才千方百計拉他們進組織。
「嗚哇,都炸碎了耶。」
這種做成飯盒形狀的化學炸藥,能夠使700個軸承向前方50米範圍內四散。其範圍之廣,令人既無法預測也無法躲避,如同沉默的死神一般。
但是三人沒有露出絲毫害怕的表情,因爲他們根本就不怕。
這些軍用KMF上都有指紋、聲紋以及DNA驗證等精密的保護措施,想要破解這些絕非易事。據說由於極東地區頻繁發生身份不明的恐怖分子搶奪KMF鑰匙進而奪走機體的事件,所以設計人員現在都給機體加上了這些嚴密得不能再嚴密的防護措施。
巴巴·多克是在快會面前才定下時間與地點的,但獠原本設想的就是將所有可能成爲見面地點的場所內都埋下炸彈,這樣無論對方約在何處,都能將其消滅。
「救救我……」
獠的聲音很沉穩,但那聲音之下,是毫不掩飾的殺意,令人不寒而慄。他已然成人,有要守護的家人、記憶與自尊心,那渾身散發出的威嚴氣息,似是在宣佈,爲了守護這些,他不惜捨棄一切。
「獠·佐山。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對前輩就不能尊敬些嗎?」
獠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們也學我們去黑錢不就行了?如果你們有這個本事的話。」
幸也的語氣非常驕傲。沒有慈悲,毫不猶豫。死在這裏的人們都曾經多次犯下過比這殘酷百倍的殺人罪行,因此他們是罪有應得。他們做過的事讓人想忘都忘不了。如果不想被殺,當初就不該殺人。
從外人看來似乎只是進行了一些簡單的操作,但事實並非如此。
獠早就知道巴巴·多克要說這話。他也知道對方已經看透了他們。
「你說什麼!?」
她口乾舌燥,狂亂的心跳如同破碎的鐘聲一般。她無法壓制住自己內心的恨意,那恨意像詛咒般將她緊緊束縛了起來。恨意與殺意讓她無法繼續淡然。正因爲她對家人的愛是如此深厚,她對眼前這些人的恨,就比這忘卻之地的黑暗更濃。
數把衝鋒槍、霰彈槍以及手槍瞬間對準了三個孩子。
但事實卻剛好相反。他失算了。這世上總有些事是他無法掌控的。
那臺KMF的保護系統被幸也輕易地破解了,巴巴·多克的部下們都不由得發出了驚歎聲。
幸也剛通過無線網絡成功駭入格拉斯哥的主系統。完成後,他就像通關了一場遊戲一般,輕鬆地向獠報告。
也許是爲了逃開最初的爆炸,亦或是判定他們三人就是主謀所以想抓住他們,犯罪組織的人們合起來衝向他們。但其行動引發了第二顆地雷的爆炸。
巴巴·多克這是在暗示獠——是我壓下了這裏原本會發生的暴力場面,同時也鎮住了場子。這是一種展示自己權威的方式,從古至今屢試不爽。
*
他們的手臂被炸斷,大腿動脈破裂,鮮血如噴泉般大肆噴出。
正是這種舊型的KMF,過去在極東事變中肆意蹂躪他的故國。
「這是在俄國活動的、聖拉斐爾騎士團訓練時所使用的機型,是我們從第一線黑市買回來的。運轉時間還不足100小時,算得上是新品。」
「哎呀,你還活着啊。」
但是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終結。
幸也惡趣味發作,將這臺機器的登錄名設置爲拿破崙·波拿巴,隸屬陸軍,使用者年齡爲248歲,生於1769年8月15日。當然,頭像部分使用的是獠那無畏的笑容。
「你們這幫混蛋還真有臉說,對吧,幸也?」
「冷靜。」
獠一把抓住綾乃纖細的手腕,拔腿朝格拉斯哥衝了過去。
「有……有人麼……快、快叫醫生……」
「十……九……八……」
另外。
僅此而已。
「是麼。那麼既然我們付了錢,這臺機器就不算禮物了。」
「怎麼樣,獠?要不要加入我們?」
但起碼巴巴·多克是個「大人」。所謂的大人,就是不管怎樣受傷流血,都能做出一副已將其遺忘的樣子。
「救你也可以……你出價多少?」
*
「獠·佐山,我們彼此之間的犧牲已經太多了。讓一切在此終結吧。」
語氣雖然輕鬆,獠卻完全笑不出來。
眼前的男子卑躬屈膝,那樣子如此狼狽,宛若乳臭未乾的小鬼爲了一隻撥浪鼓而向母親撒嬌一般,可正是這個男人殺了自己的家人。想到這裏,獠突然覺得,自己、還有這個世界,這一切都像一場鬧劇。
「你、你們……是恐怖分子嗎?」
「哈?」
獠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些大人總喜歡給人貼標籤,他們不給別人扣上大帽子就渾身不舒服。就像是團隊名稱、思想名稱、象徵記號,或是網絡上的百科全書的標題那樣。
「在日本活動的……黑色……」
巴巴·多克的左手想要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槍。明明即使撿到了,他也沒辦法做什麼,但人爲了獲得安全感總想得到武力。
「纔不是呢。我們希望……世界和平。」
槍聲響起,性命應聲消逝,輕而易舉。獠射出的子彈穿透了巴巴·多克的額頭,腦漿四濺,整個頭部變成蓮蓬頭一般。
他拼命想要殺掉的仇人,就這樣簡單地、十分無趣地變成了一堆蛋白質所堆砌的碎塊。
「幸也,綾乃,好戲纔剛剛開始。」
這話既是說給別人聽,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
巴黎的天空下,塞納河靜靜流淌。
天空寧靜而美麗,街道一如既往的乾淨整潔。
「我們的祖國歐洲聯合共和國,自從300年前的革命之後,就一直維持着共和制。」
高級裝甲轎車的後座上,坐着前來視察的史麥拉斯將軍,他一反常態的多話。
「但是說不定,現在那些正在腐蝕這個國家的、不負責任的思考模式,和由利己主義膨脹而成的拜金主義,也正是那場革命所導致的。」
史麥拉斯將軍對於和政治家們的交陪感到疲憊不堪,這是鄰座的蕾拉的真實感受。
這也難怪,雷拉心想。對於遠離前線的巴黎而言,戰爭似是別國的事情。即便如今由於達達內爾海峽被壓制,俄國人無法從黑海逆向登陸,他們對戰爭的認識依然淺薄,只知道這使得海運風險提高,進而國債走勢不穩。
「自詡爲國家領導的那些人也是如此。長此以往,被布里塔尼亞帝國征服的日子就迫在眉睫了。」
就像過去,拿破崙成功穿越被稱爲不可穿越的阿爾卑斯山之時一樣。
「雖說如此……」
突然,母親的容貌在腦內掠過,蕾拉感到有些心緒不寧。
那是住在西岱島貧民區的「11區人」。參加抗議的幾乎都是老人。在年輕人看來,這種抗議已經毫無意義。
在加爾德梅亞的駕駛艙裏待命的阿基德,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格拉斯哥的直線突擊步槍射出彈雨,將加爾德梅亞和其腳下的士兵一併打飛。
他的動作裏沒有一絲焦慮。
「這邊是『富歇』。『巴拉斯』通過門口了。『拿破崙』準備好了嗎。」
「您是說,和戰爭指揮同樣嗎?」
只有這件事,她難以釋懷。
黑暗中,多個輔助顯示屏發出熒光。雖然是臨時組裝的機體,整備狀態卻不差。
(無論是誰……也不希望成爲籠中之鳥。)
天空黃綠交融,呈現出不可思議的色彩,只有未曾見過的鳥兒在其中自由翱翔。這是蕾拉初見「拉德芳斯」的殘垣斷壁,這本是位於巴黎郊外的一座現代都市。
宛如墓碑一樣的高樓大廈隨處可見。
「連威脅遊行隊伍的性能都沒有,區區的歐洲人偶娃娃!」
但是這個城市,是未能降生的嬰孩。或者說,在它降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後來就一直維持着這盛裝打扮,因此成了如此詭異的嬰孩屍體。
突破大廈保護用帆布,毫不猶豫地飛舞於空中。在五米的高度下降,格拉斯哥落在高速道路上。
如果日本這個國家沒有消失,他肯定會成爲一個曠世僅有的技術人員。然而未來早已被切斷,一切僅是虛構出來的幻想而已。
因爲他們想要的,並非衣服、水和糧食。
(是專業人士做的。)
(是我,把他們的子孫害死了。正是犧牲了他們的家人,我才能坐在這奢華的轎車之中。)
但居然是皇帝!居然說想要皇帝!史麥拉斯將軍把這種幻想說出口,蕾拉感到有點意外。因爲她一直以爲將軍是個現實主義者。
荒無人煙的商店街,從未有過模特的商品陳列窗,神和信徒也沒有過的教會,未放映過影片的電影院,沒有客人的停車場。
*
「……讓拿破崙將軍實行獨裁?」
(他們仍在抗爭。)
車行至西岱島——塞納河中州內漂浮的島嶼。那裏是巴黎這座都市的雛形。
一架高級轎車穿過埃菲爾鐵塔下。巴黎萬國博覽會。科學的勝利。光芒萬丈的理性時代。舊時遙遠而美麗的時代之記憶。以鋼鐵鑄成的進步的幻想。
保護史麥拉斯的先鋒裝甲車,轉瞬之間就連同崩壞的橋樑上的混凝土臺一起,被地面吸了進去。
憲兵隊的加爾德梅亞發射橡皮彈時的記憶,突然在獠的腦海中閃過。30毫米彈從槍口向外掃射。「非殺傷」的橡皮彈擊碎了鈴木爺爺的頭部。政府不肯承擔責任,患有阿茲海默症的婆婆,尚未得知真相便隨後去世了。
雖然這樣仍是於事無補,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原諒他們的理由。
他們的戰爭,現在開始了。
「……父親死得時候,我還小,所以不太清楚。」
彷彿舊時日本武士出擊時一樣,獠高聲吶喊着,啓動了格拉斯哥。腳部裝備的高機動驅動輪捲起塵煙,巨人開始疾馳。
「啊……抱歉。我沒有批判他的意思。因爲你父親和我是摯友啊。」
「和希望!」
不管什麼時候,獠的聲音都能讓幸也安心。
即使是軍用櫻石炸藥,要破換極其強韌的高架橋樑,仍是需要相當的知識和大量的計算。
那大廈的一角,沒建造完的混凝土建築之中,成瀨幸也透過破裂的攝像頭,監視着蕾拉和史麥拉斯所乘坐的高級轎車。
想起了那些死去的日本士兵。
僅僅是爲了做自己應做之事。僅此而已。
要開始了。一想到這,就會心跳加速。
「相對一羣愚民們之間的民主主義,由能人所實行的獨裁,對人類來說才最是有益的。你的父親,也是這樣希望的——所以他被殺了。」
「所謂什麼都未曾開始,因此也不曾結束。」
高速路上的高架橋突然被爆破。
「目標已經進入。護衛的人數也和預想的一樣……那麼,開始遊戲吧!」
可是,通往那裏的高架卻是一副如同通往彼岸的光景,蕾拉不由得感到有點淒涼。
一羣鳥兒飛過無人的街道。
爲了把加爾德梅亞切換成近戰模式,阿基德的手指開始動作,其眼神中沒有一絲猶豫。
*
「讓人作嘔!」
因爲急剎車,蕾拉豐滿的胸部被高級轎車的安全帶勒緊,即使如此,她考慮的卻是這件事。
也許他們知道今天有政要來視察吧。不,也許並不知道。
「雖然已有耳聞,可是被迫放棄這麼大的都市,還真是悲哀啊。」
「對,因爲沒有花費自己的心血,所以不管多少都能消耗掉。即便狠心斬斷一個計劃,心中也無躊躇。」
僅是如此,他的動作也宛如自動人偶那般正確、如齒輪一樣精密、如鋼琴家那樣華麗。日向阿基德這個少年連續而流暢地完成了這些動作。
甚至會讓人禁不住懷疑,自己是否誤闖入模型之中的街道。
可是,特別設定的艙口無法打開。這種情況下,也只能想辦法弄開它了。如果一直像屍體一樣被關在駕駛艙裏,自己也許就會得救,不過,那個有着一頭金髮、和歐洲一點都不相稱的司令官大人就會死吧。
古樸而美好的田園風光和風力發電風車羣包圍着成羣的高樓大廈,對於這種些許的懷舊風情,蕾拉並不討厭。
*
此時,高級轎車的後方,像是嵌在路肩動彈不得的裝甲車上,則出現了一架難看的仿KMF,人稱「加爾德梅亞」。那是比裝甲車還讓人不舒服的警備用車輛。
「那麼出發吧!」
靈活的手指開始強制解除安全裝置。原本禁止11區人獨斷啓動的系統,現在卻被「祕技」啓動了。
去取得應得之物。
突然想起了那些老人們。想起了那羣老人身後那些沒有力量、僅靠別人施捨的糧食和施捨的生命而存活的日本人。
那是一望無際的廢墟,卻又微妙地不同。被遺棄的都市、空襲過後的建築的話,在俄羅斯也曾見到過。
*
「『拿破崙』『拉納』OK了。格拉斯哥隨時可以啓動。」
如果自己失去了歐洲,是否也能如他們一般抗爭呢?能夠像他們那樣,堅守着自己國家的語言,相信着自己國家的文化,然後堅定地活下去嗎?
寫着法語和日語的標語牌,畫着太陽圖案的神奇國旗,透過生鏽的鐵絲網映入眼簾。
這種高度對KMF來說毫無問題。不愧是聖拉斐爾騎士團的持有物,即使是舊型也依然保養得很好。
「三百人委員會的那些人,也都有他們各自的想法吧。」
佐山獠從未有過一絲他們是專業人士的念頭。可是,從格拉斯哥的駕駛艙向外望去,看到在橋樑斷面之前險險煞車的轎車,他還是不由地認爲幸也是個天才。
而如今。
「給予日本人自由!」
只有踢開艙門了。
他的動作也沒有絲毫興奮。
「所以我時常會想象,如果革命戰爭的英雄拿破崙·波拿馬將軍沒被送上斷頭臺,反而成爲這個大歐洲的皇帝,如今會是怎樣一番局面。」
然而,蕾拉卻只能無奈地處身於生鏽的鐵絲網外側。她與他們之間的距離是無法填補的。
*
「本來政治家這種生物,就是爲了重新分配從市民那裏收集到的稅金而存在的,而不是像以前的貴族那樣,只爲了吸取市民的稅金而存在。但是,只處理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數字,也太缺乏真實感了。」
他們所居住的貧民區,如果能如這般雄偉,他們就能多點尊嚴了吧。
一切都是那麼突然。
「沒辦法了。」
他們只是想要像人一樣,能用自己的語言說話,去想去的地方;他們只是想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和我們歐洲人享受相同的待遇罷了。
這完全是異想天開。的確,在革命所造就的亂世之中,如同彗星降世一般的拿破崙,作爲軍事英雄逐漸步上獨裁者道路的可能性並不罕見,然而事實上,正是這個可能性把他送上了斷頭臺。
「沒錯。」
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想看一眼在後面裝甲車內待命的阿基德。
想去外面。那個時候的自己也是這樣想的。透過玻璃窗,抬頭看向鉛色的天空。
「在那場革命之中被逐出歐洲的王族末裔們,現在卻在威脅着我們。」
打比方的話,就像是早飯喫炒蛋的時候,爲了撒上鹽和胡椒粉,而向裝有調味料的瓶子伸手一般。
蕾拉認爲她現在能理解史麥拉斯的心情。現在歐洲的戰略狀況,不單只是拙劣一詞可以形容的。因爲遠離巴黎的領土正一寸寸被征服,而我方卻沒能奪回其中的任何一處。
「傳動裝置OK。FCS系統指向日向阿基德。統和情報系統切斷,全權授權日向阿基德。武器安全限制解除。近戰模式啓動許可……確認。」
加爾德梅亞的右腕開始動作。
爲了粉碎眼前的牆壁而動。
橫在少年們眼前的,是名爲時代的巨壁。似是要對抗它一般,漆黑的巨人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