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話「杜伊勒裏的月光」
《Code Geass 亡國的阿基德》 · 小太刀右京 · 1.3萬 字
聖拉斐爾騎士團的司令部「G1陸戰艇」與其說是車輛,更像是裝着車輪的戰艦,或者算可以移動的要塞。其全高大大超過了KMF,規模與小型要塞比肩。
當其馳騁於歐洲原野時,所到之處地動山搖,僅憑這點就已經能讓人體會到布里塔尼亞所掌握的科技的驚人之處。更讓人覺得可怕的是其內部金碧輝煌,極盡奢華之能事,只爲給予乘員舒適的乘坐體驗。
即使以戰鬥用的速度疾馳,於G1內往香檳酒杯中斟酒,酒杯也紋絲不動。
要說這是」毫無用處的性能」的話,也確實如此。
但「毫無用處」方顯權勢,而權勢即爲其擁有者對居於下位者不言自明的地位誇示。這正是貫徹神聖布里塔尼亞帝國的權力階級歧視。
社會精英、血統優良的人被賦予統治剩下的人的特權。不配獲得特權的人又會被淘汰,因此權力的階級無時無刻不在變換。經由互相競爭、互相戰鬥而達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平等,這便是布里塔尼亞社會。
也就是說,被賦予了G1這一事實顯示了這個人物的特權。若不是皇族或是能與其平起平坐的貴族,是根本無法得到G1陸戰艇的。
而這G1,現在動搖了。
並不是物理上,而是精神上的動搖。
「又一架消失!敵方KMF攜帶着流體櫻石炸彈向這邊衝了過來,企圖進行肉搏!」
接線員的聲音幾近尖叫。即使是受過只將駕駛員看成是數值的訓練的人,也不禁覺得讓部下抱着炸彈突擊的歐洲軍的所作所爲慘無人道。
「自殺式攻擊嗎……!」
G1的所有者——聖拉斐爾騎士團團長安德烈·法爾內斯那雕像般端正的面龐蒙上了一層陰影。
在七年前進攻11區時,採用自殺式攻擊的日本兵給布里塔尼亞所有官兵帶來了恐懼。在黑色騎士團出場之前,日本人向駐紮在11區的騎士們接連不斷地發動了自殺式恐怖襲擊和自殺式攻擊。
「可是,11區也就算了,在納爾瓦境內居然也……真是出乎意料!」
在包圍從聖彼得堡撤退的E.U.軍時,出現在聖拉斐爾騎士團後方的敵人使用了自殺式攻擊,給騎士團帶來了不小的打擊。
「難道如貝魯漢姆所言,他們真的是漢尼拔的亡靈嗎!?」
可法爾內斯也不是僅靠血統爬上高位的花瓶。年紀輕輕就被授予G1和聖拉斐爾騎士團,說明了他是個有能力的將領。
(雖說如此,應該不會再有第二、第三波的攻擊。要是有我方尚未察覺的大部隊開往納爾瓦的話,他們沒必要選擇自殺式攻擊這種低效率的戰術。一定是沒有預備部隊的少數部隊發動的、爲了將效果發揮至最大程度的奇襲!)
「穩住!集結周圍各部隊,包圍殲滅漢尼拔的亡靈一夥!敵人的目的是動搖我方的軍心,進而擾亂我方對納爾瓦的包圍!各騎士用KMF從遠距離包圍敵人,粉碎敵人的陰謀!」
蕾拉唐突地問。
議論的本質並不是兩方的交流。其要旨是向處在周圍的中立觀衆表示自己的正當性,以取得他們的認可,從而得到集團的統率權。能拿出血統和權威的布里塔尼亞和中華聯邦姑且不論,在E.U.,司令官只能靠領導力說話。
*
「但不顧性命的戰鬥終歸還是低賤之戰。我們身負在戰爭之後將此地治理成王道樂土的使命。不顧未來的自殺式攻擊,怎能與企盼未來的我等騎士相提並論?」
不論在什麼年代,命令人去死的一方都不可能處在比被命令去死的一方更悲慘的境地。這和是平民還是貴族都毫無關係,在某種意義上是平等的表露。
他過於高估自己的能力,以爲能憑自己的能力爬上更高的地位,且遊刃有餘。而且還因沒得到周圍對自己正確的評價而自戀。這兩者直接導致了亞諾謀求高位。
把殺人數量和戰略上的勝利直接聯繫起來是草率的平民主義,大抵會披着現實主義的皮出現。現代戰爭事實上並不是這樣。殺人的數量和戰爭的勝利與否之間沒有關聯,但喜歡戰爭的人本能上會錯誤地認爲殺人越多才越算是名將。
亞諾拔出了手槍。
「就在作戰開始之前修改了作戰計劃的是亞諾司令。」
手槍發出瞭解除保險的聲音。
自己給自己辯解,就是在說你是壞人了哦,克勞斯心想,並嘆了口氣。這種時候應該議論的不是倫理面的正當性而是戰術面的正當性。僅此一點,在開始議論倫理的瞬間,亞諾的劣勢就已表露無遺。
(光是沒有又哭又叫這點就已經比那邊的大叔高尚了。)
看着部下射出的大型線性炮炮彈貫穿白色KMF的貝魯漢姆,在駕駛艙裏大呼過癮。
受人尊敬的聖拉斐爾騎士團三劍客之一的貝魯漢姆,有義務爲祖國獻出自己高貴的生命,殺生成仁,並以此顯示自身不凡的品質。而他也有欣然接受的義務。
但那之後一塌糊塗。
「什麼!?」
「特權定有義務相隨!」
宛如白色蜘蛛的E.U.軍KMF突襲而來。但現在它們的目的已被摸清,因此不管是對貝魯漢姆還是他的手下都造成不了威脅。
「這樣下去真的不要緊麼?」
「不顧一切消耗兵力的計策在戰術上來說是邪門歪道。」
亞諾在蕾拉的眼中看到了些什麼。恐懼、不安,或者是自己體內的「某些東西」。
「扎特巴菲,齊射!」
「我……我……」
「都是你的錯!」
「反正死的全是11區人,你那幼稚的人道主義根本沒必要用在11區人身上!」
他是個掂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的人。
心情上姑且不論,事實上來說,參謀在面前對眼前的情況提出意見,而司令官無法反駁是常有的事。
「啊!?你指什麼!?」
「你難道不服我把自爆系統加到亞歷山大上!?」
*
亞諾感情上越是失控,蕾拉看起來就越是冷靜。
「你也是知道的吧!11區人從過去就一直有切腹、自殺式攻擊。他們是最喜歡去死的民族了!」
「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在這種地方成爲棄子!我……我還……」
「執政者不會自己弄髒自己的手。」
腿部組件受損的敵機發生了爆炸,隨之而來的是碎片和衝擊波。但也僅此而已。只要跳出爆炸半徑就能毫髮無傷。爆炸是敵機自行引發的。
克勞斯心想。
悲哀的是亞諾沒有笨到感覺不出自己被排斥,但又因爲自尊問題不想去挽回。要是他又不懂人情世故又懶惰的話,反而大家更自在吧。
爆炸火光沖天而起。若差一步,不,半步,只要再半步,貝魯漢姆自己也會被捲入導彈的爆炸中。
正因如此,不止隊員們,就連那些日本人都知道亞諾是調度來的「門外漢」。不管是作戰擬定者還是部隊實際的責任人全是蕾拉。大家都理解亞諾只不過是司令部害怕蕾拉過於年輕而被指派下來的「成人」而已。
不知居心何在的司令部指派過來的亞諾中校否決了年輕的蕾拉制定的作戰計劃,取而代之的是在作戰開始前就命令機體搭載流體櫻石炸彈,並錯誤估計突襲的時機,讓貴重的KMF「亞歷山大」採取了自爆攻擊。這是何等的愚蠢。
「你!爲了你擬定的作戰計劃……我爲什麼一定要爲你的計劃負責!?」
蕾拉的聲音比阿爾卑斯的雪更爲冰冷。
克勞斯瞥了一眼身邊的女子,她眼睛盯着控制檯身體微微發抖。她正是「亞歷山大」的開發者,同時也是蕾拉的好朋友,天才少女安娜·克萊曼。
(站在敵人的角度看,就是發動了突襲的我軍忽然開始進行自爆攻擊。最初的確會因損失KMF而造成恐慌。但他們立刻就意識到了我們的目的,現在反而是E.U.軍一直在單方面地損耗。況且我軍攜帶炸彈行動不便,這樣根本不能發揮原本的機體性能。委屈了安娜大小姐了。)
然而蕾拉·馬爾卡爾的眼中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感情。不哭不叫,也沒發怒,只是盯着亞諾。
亞諾正是被此謬誤禁錮的人。
但這火焰並未招致恐懼,反倒像是爲他剛建的功勳而奏起的凱歌。
遇到驅動輪無法克服的高低差,則使用機體的手與腳翻越;只要有一點點空間,就使用驅動輪馳騁。能實現如此複雜的機動,歸功於頭部複合傳感器單元「實景探測器」那出類拔萃的處理能力,與布里塔尼亞騎士們磨練出的精湛技藝。
腿部組件受損的「蜘蛛機」不顧損傷仍然向前衝了過來。
後跳。
KMF腿部裝備的高機走驅動輪使得機體重心的移動、腿部前後左右的可動成爲可能,從而發揮出高超的靈活性,即使在不平整的地面,速度也能凌駕於裝甲車之上。
其決斷一步步將「wZERO」的KMF部隊逼入了絕境。
不中用的是你吧!全員心裏齊齊射出的視線刺穿了亞諾。
「爲什麼只有這麼一點點的敵軍被炸死啊!這樣太虧了啊!搞什麼啊!」
巨炮撕扯開了深邃的森林。就連坦克的正面裝甲都能貫穿的、由特殊合金鑄造的箭矢將敵機連着搭載於背部的櫻石炸彈一同粉碎。
選定由參謀擬定的作戰方案是司令官的工作,因此司令官就應對被選定的作戰方案負全責。亞諾卻不顧這條原則而無端指責蕾拉。
*
蕾拉無比清澈的眼眸直盯亞諾。
不消說,事實上隊員們只期待亞諾什麼都不做,只在蕾拉的提案上蓋個章而已。對於才氣煥發的實驗部隊與不懂得通融的上面派下來的精英的組合,這種人際關係再正常不過了。
「放棄吧。」
「畢竟肉搏攻擊僅僅是恐怖分子的戰術而已!保持距離!給這幫烏合之衆開開眼,告訴他們KMF即使是在森林裏也能發揮出高機動性!」
從身後的陰影中飛來了部下KMF上搭載的連射式導彈發射器「扎特巴菲」射出的導彈。宛如小時候在皇城潘德拉剛所見煙花大會,絢麗奪目。
這臺爲了耀武揚威而裝備了炫目裝甲的格洛斯特發起了衝鋒。高舉長槍的貝魯漢姆其實是個誘餌。價值不菲的誘餌。
他已經失去了理智。
(不管怎麼說,我可是同情你的,亞諾司令。對,我是真心的。)
「真是讓人討厭的戰場。」
「亞諾司令。距離132團的撤離時間還剩不到40分鐘了。」
軍用企業的大小姐天才科學家少女,是無法想象自己傾注了心血開發完成的武器,居然被當作進行自殺攻擊的道具的吧。
就在那極近的距離。
「這種事還要你說!?敵機的數量比你預測的要多,這是怎麼搞的!」
「真不愧是我們的主公法爾內斯勳爵!英明神武!」
亞諾不是無能的人。
其結果擺在眼前。
接下來發生的事無論對誰來說……不對,不知道對蕾拉來說是不是,但對其他人來說是個意外。
「這場戰鬥要是輸了老子的履歷上可就多了個污點啊!這幫不中用的!」
那眼神宛如即將到來的毀滅所具體化後的實體。
就此避過。
對於歐洲布里塔尼亞的騎士們來說,這是他們祖先世世代代居住的土地,因此這兒的平民是他們理應保護的子民。但即使這種像是農場主和他們傾注愛心飼養的家畜的關係,如此殘殺本國民衆的革命政府也不禁讓人覺得無法原諒。
「都是藉口!一開始這次作戰就有缺陷吧!?」
若不是身爲副司令,克勞斯·沃裏克中校當即就一嘴頂回去了。
看着對比自己年紀小的部下滔滔不絕地講從沒聽說過的倫理的正當性的亞諾的樣子,司令室裏不管是誰都覺得他已經失去了冷靜的頭腦。
明知於事無補,貝魯漢姆也沒有因自己不經意說出這句話而感到內疚。
亞諾絲毫不掩飾遠東事變以來橫行的民族歧視。爲了強調不同的民族性質,他分別使用「大家」和「他們」,宣揚接受對後者區別對待是正確的做法,這是麻痹人們罪惡感的有效手法。
他感受到了對手那即使賭上自己性命,也要保護他們口中所說「市民革命」的這份志向的崇高之處。這與來到納爾瓦之前,在俄羅斯與烏克蘭擊潰的膿包完全不同。
「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將全部陣亡,布里塔尼亞軍的防線將得以維持,阿爾法作戰將失敗,從納爾瓦撤退的132團將全數陣亡。如此這般,確保撤退路線的我們「wZERO」部隊將被問責。作戰失敗時掀起的來自市民的非難,你覺得巴黎的統一本部會老老實實地接受嗎?」
所以連克勞斯自己也覺得自己可不會被這種事嚇到。原本以爲充其量只是阻止鬥毆而已。而且爲什麼那個只顧明哲保身的小人物非得拔槍不可。
正如足球球星無法立即成爲優秀的教練一般,隨着職權的擴大,有時會讓人力不能及,彙集了脾氣又臭又硬的專家的部隊「wZERO」的司令官一職更是如此。
駐守德國白狼城發號施令的「wZERO」司令官皮埃爾·亞諾中校就是這樣一個人。
(但還是會同情他。)
已經不是威嚇或脅迫了。從平民中徵召來的工作人員們發出了尖叫。
本身這次作戰的要旨在於將機動力量投入敵方包圍網後部,擾亂敵人的指揮系統以擊潰敵方包圍的意志,讓友軍順利逃脫。殺敵僅僅只是隨附。
擺出一副好像決定了什麼事情的表情,蕾拉毅然站了起來。看到這些,克勞斯聳了聳肩。
噁心得讓人想吐。
司令官只要不採取參謀的發言就行。如果之後接到統一本部傳召,那是再進行反駁也不遲。在這裏失去理智實爲下下之策。
這不是疑問,只是在冷靜而透徹地羅列事實。這種事司令部裏不管是誰都早已心知肚明。而屆時成爲犧牲者的既不是蕾拉也不是克勞斯。
在後方整理文書彙總信息、運轉作爲官僚機構的軍隊系統的工作上,他是個有才能的人。軍校時期的學習成績、之後的實地經歷都不錯。甚至讓人覺得,他作爲一個大隊規模的長官時會受部下愛戴。
「強迫像那樣的11區人去自爆有什麼不對!?」
「雖說是奇襲,但從作戰開始以後經過一小時以上的話,作戰區域就必然會被敵人鎖定的吧。」
法爾內斯的指示中有相當一部分是主觀臆測,但其決斷迅速而切實可行。
不對。
面帶笑意。
綻開了可愛的微笑,說道:「你啊,做不到的。」
「你說什……!」
亞諾驚慌失措,就在那一剎那。
蕾拉像是美麗的金豹,又如一陣風般移動了身形。
她拍落了亞諾舉槍的手,移開了槍口。
亞諾的注意力被蕾拉的微笑吸引的一瞬間,蕾拉完成了洗練而不帶絲毫多餘動作的一招。
事後克勞斯聽人講,這是被稱爲合氣道的日本武術的技巧。
擊在地板上的子彈反射飛出,打碎了天花板。但僅此而已。就連子彈反射的方向也在蕾拉的控制之下。制住對方右手的動作和移步到對方身後的動作一氣呵成,幾可稱爲藝術。
「容我修正一下。他們不是11區人,是日本人」
被壓在地板上的亞諾,右手已被蕾拉完全控制住了。他已無法逃脫,無論是在物理意義上,還是社會意義上。
*
作戰行動中,不,正是因爲在作戰行動中,基地內發出槍聲之類的事是絕不能出現的。
「發生什麼事了!?」
趕來的是白狼基地警備隊長奧斯卡·哈梅爾。比克勞斯還要年輕,但已是傳說中的精英干將。就克勞斯看來,他完全比亞諾更勝任管理職務。
「哎呀哎呀,這不是特務部的哈梅爾少校嘛,您來得還真是及時啊。」
哈梅爾看着被蕾拉控制在腳下的亞諾仍用力掙扎、狼狽不堪的樣子,似乎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馬爾卡爾少校,這是柔術嗎?真厲害啊。」
不知道他是在諷刺還是真的感慨。哈梅爾像希臘雕像般的臉稍稍扭曲了起來,用無針注射器在拼命掙扎的亞諾的脖子上打了一劑鎮靜劑。
「請說明情況,馬爾卡爾少校。」
坐在駕駛艙裏的日向阿基德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的理性,只是像被什麼東西操縱似的駕駛着亞歷山大,一味地屠戮。
根據緊急指令305,如果副司令表示承認,那麼在發生緊急情況時,指令發動者可代爲執行司令在現場的職務。這算是由名爲蕾拉的少女着手,克勞斯在暗中輔助而成功發動的奪權行動。
初升的朝陽在安德烈·法爾內斯的眼中映出一片血紅。
「光靠我騎士團已經無法支撐下去了嗎……但現在敵人的陣勢還不明朗,不能把友軍拉入這個地區。」
聖拉斐爾騎士團在前線血灑疆場,贏取了無上的光榮。流血光榮!這是競爭的代價,正是競爭使得布里塔尼亞不停向前。
在這片藍天下,在被布里塔尼亞軍的炮擊打得千瘡百孔的道路上,E.U.軍的第132團——原本想奪回聖彼得堡但失敗了——在行進中。
僅此一架不搭載任何射擊武器、本該由於長期的戰鬥疲憊不堪的KMF,卻將騎士們玩弄於股掌,蹂躪、然後虐殺。
薩瑟蘭投出了名爲狂亂炸彈的多彈頭集束手榴彈,其在空中投射下數百發超高熱散彈雨。但白色KMF的動作與先前完全不同。機體根據地勢,在人型與蜘蛛型之間瞬時切換,沿着森林的棱線飛馳而來。白色KMF手中的旋棍連帶着駕駛艙刺穿了兩名騎士。
向着它齊射了一通炮火後,亡靈確確實實地飛了起來。
*
那正是白銀閃耀般的死亡。
之後。
本來有十足把握的聖拉斐爾騎士團被單方面蹂躪、破壞、打敗了。
重達數噸卻毫無用處的東西。
擔心好朋友的安娜·克萊曼恢復到了技術人員的面孔。再也沒有妨礙她們的人了。「wZERO」恢復原先的班底,再次出擊。
「難道是第七世代!?真是怪物!」
朝着迫近眼前的獵物,日向阿基德極速飛奔。
如此高吼着的貝魯漢姆的摯友,被譽爲三劍客之一的高潔騎士奧古斯特被白色KMF隱藏於左手的利刃「烏爾納刃」生生從KMF的腹部直插入駕駛艙斃命。
*
第一架薩瑟蘭駕駛艙連着艙蓋一起被踢扁。第二架的駕駛艙被旋棍擊穿。
還沒等他說完這句遺言,貝魯漢姆便已命喪黃泉。
在初升的太陽下,
快得恐怖。完完全全超出了KMF機動性的領域。
東歐的天空湛藍無比。
全身的力氣都消散殆盡。
遇上它是貝魯漢姆的不幸。
不禁讓人覺得這已經不是人類,而是某種深層次的恐怖實體化而來的模樣。
鑽過突擊步槍的槍林彈雨,白色蜘蛛毫不減速。
「貝魯漢姆隊全滅!失去聯繫!」
「克勞斯副司令,承認司令官的職務交替。」
「解除炸彈!?」
投入戰鬥的E.U.軍試製的20架KMF「亞歷山大」中,損失19架,存活1架。
戰略上來說不算一敗塗地。聖彼得堡已經完全收入歐洲布里塔尼亞的旗下,烏克蘭與波羅的海也不在話下吧。
長得望不到頭的卡車與兵員運輸車,還有擔任護衛的KMF「野蜂式裝甲」。
放跑E.U.軍的第132團,雖說算是包圍殲滅上的失敗,但戰略上不算重大過錯。戰略上來講他們已經算是可以無視的機甲戰鬥力的殘渣了。戰略上的課題只在於挫敗他們想要奪回佔領地的意志。
「貝魯漢姆大人!第三小隊失去聯絡!」
「啓用第305號緊急指令!克勞斯中校!」
「作戰變更!解除亞歷山大的自爆元件!克萊曼上尉!」
着地時那傢伙的樣子的確是個人型。和劣質的炮擊型KMF「野蜂式裝甲」之類的不同。真是如假包換的KMF!
即使榮獲和這輛G1一樣重量的勳章,也無法填補心中的空虛感。
*
感覺等了一個世紀。
因此克勞斯服從蕾拉的指示也是理所應當。本來,司令倒下了的話理應副司令執掌指揮的重任,但原則畢竟只是原則。不管是拿破崙還是毛奇都教會人們,指揮官應當做真正應該做的事,而不是爲了維護法規而去殺人。
不記得殺了多少布里塔尼亞士兵,但背部搭載的30毫米線性突擊步槍「審判」的子彈已經用完,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實。
「啊、明白!」
「去死!去死!全給我去死!!」
(普通市民裏……居然有這麼強的戰士!)
宛如蜘蛛般的四肢升了起來,頭部紅色的十字架散發出詭譎的光芒。
像是潮汐的變化,E.U.軍的反擊之刃突然變得無比鋒利。
*
飛起來了。
在用狩獵者的眼睛四處搜尋下一個目標之時,日向阿基德看了一眼司令部發來的「郵件」後——正式來講應該是表示某種很長的暗號通信的代號,但所有人都叫它「郵件」——整張臉都舒展開了。
並不是三成四成那種「判斷上的全滅」。而是完全字面意義上的參加作戰的KMF全滅。
「哦,好。」
幼時進入學校起從未感覺到這一身軍裝有絲毫的重量,現在卻像是屍體那樣沉重不堪。
*
貝魯漢姆揮下了由發電機提供電力加熱的熱能劍,使出了曾屠戮無數KMF的必殺技。然而白色的KMF擋開了這一招,之後……
部下中,一架極速移動的薩瑟蘭突然爆炸了。
「但那傢伙已經彈藥不足!用狂亂炸彈幹掉它!」
越升越高的朝陽下,法爾內斯只擠出這幾個字,但也耗費了他很多體力。
「那個」覺醒了。
「厚葬戰死者。」
法爾內斯悲傷至極,但仍努力保持冷靜。敵人並不僅僅只有自爆部隊,還有讓人摸不着頭腦的、死去的貝魯漢姆口中的「漢尼拔的亡靈」。 如果之前迷惑我軍軍心是計策的話,那麼他們接下來的打算是要我方大部隊順勢捲入並整個殲滅也一點不奇怪。
*
白色的亡靈。紅色的十字。
此景也如閃現於拂曉的幻覺。
完全不需要去猶豫是否執行這項命令。
他被瘋狂所支配,只顧在戰場上飛奔。
「去死吧!」
如此激烈而異乎尋常的戰鬥在納爾瓦包圍網上開了一個口子,不消說這使得132團的撤退成爲了可能。
「我纔不信什麼亡靈!」
*
G1的指揮中心裏,瀰漫着與之前不同的混亂。
「那個」從鮮紅的火焰中疾馳而來。
好快。
但這與命令法爾內斯心愛的騎士們去死沒什麼區別。
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法爾內斯勳爵!要是再不請求支援的話……!」
「是漢尼拔的亡靈嗎!」
但雖說如此,「漢尼拔的亡靈」讓他付出的代價也未免過於慘重。凋零的騎士們不是他的家人就是和他的隨從有來往的名門子弟。
聖拉斐爾騎士團的KMF戰隊如字面意義從地面上消失了。
丟棄長槍,貝魯漢姆拔出了近戰用的長劍。就速度和運動性能來看,要是除去交付給一部分特務部隊的「第七世代KMF」,沒有別的KMF能趕得上他所乘坐的「格洛斯特」。
*
他是無比美麗帶來死亡的使者。
這回換聖拉斐爾騎士團狂奔了。不管是數據自動傳輸裝置指揮的統一射擊、苦心訓練而成的協作戰術,或是其他什麼也好,在那臺不斷逼近的紅十字KMF的面前都毫無意義。
哈梅爾看起來已經有了個大概的把握。也是理所應當。原因並不明確,但司令官失去了理智,這一點毫無疑問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無論是誰都有今後的事業和人生,誰也不想在自己的職務履歷上留下「不顧被包圍軍死活苟延殘喘的生還者」之類的記錄。
若只看這些,會讓人覺得他們是錫鐵皮做的玩具的隊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隊列裏的人們缺少緊張感。
「到頭來都沒打一場像樣的仗吧。」
「不也挺好?就當是來野營嘛。」
諷刺的是,從愛沙尼亞撤退到波蘭的長長的道路上,官兵間的氛圍絲毫不顯緊張。他們很幸運沒有展開正面戰鬥,到頭來都沒有看到一星半點的敵人。
他們沒有意識到自己本該被包圍殲滅。他們僅僅只是遵從上面的命令,踏上阿基德他們打開的撤退路線,只是看看聖拉斐爾騎士團的、還有一些從未見到過的KMF殘骸,就覺得這次的野餐已結束,現正散步回家一樣。
並不能說他們愚蠢,終歸只能算是缺乏想象力。
*
沙塵中現出了一個黑影。
「嗯?」
揚起的沙塵中,開着卡車的士兵目光停留在站在路肩上的一個友軍少年兵的身上。
眼前的是一個秀氣得甚至讓人感到有些貴氣的美少年。身上雖有些塵土,還是讓人覺得他不該出現在這裏。
「我載你一程吧?」
駕駛室裏的年輕士兵綻開了笑容。從死亡的恐怖中解放出來的人會對別人無比和藹。
「好啊,那傢伙也拜託你了。」
少年指了指一臺他沒見過的KMF,那動作就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夥伴。
「沒見過的型號啊……以防萬一,給我看下你的ID。在這個鬼地方也真辛苦你了。」
接過少年的ID看了一眼,士兵收起了之前和藹的笑臉。
「搞什麼啊,原來是11區人。日向阿基德?真是奇怪的名字。坐卡車後面去!別給我惹麻煩!你,還有你的KMF!」
當然卡車的座位還有空着的,但11區人不算在「大家」裏面,因此絕對無法想象和大家同席而坐。有誰願意讓豬同席的?
當然,阿基德對此並未吐出任何怨言。
阿基德只是像胎兒一樣抱着自己的膝蓋,在亞歷山大的庇護下,頂着太陽睡去了。
*
「放,放開!放開我!」
「咦?這不是11區人的中尉大人嘛。」
「約翰!」
但即使這樣,蕾拉卻不能抑制住一絲難以言表的恐怖掠過內心。
「來,我們走吧。馬爾卡爾司令。」
「我一點也不想和她結婚。對了!做我的小老婆吧!我的小老婆!你就適合做這個!蕾拉!」
「他是擔當警衛員的日向中尉。」
「我能理解你的設想,蕾拉。但投入正規軍不是件簡單的事。政府得考慮社會輿論。市民們不認爲讓E.U.的士兵陣亡是件好事。」
「你啊……。他被調到了華沙的補給部隊。參謀本部終於摸清了他擅長的工作了。」
但她明白。不能無視贊助人的心情。現在這種情況讓蕾拉覺得自己打仗像是一個工作,這讓她痛苦不已。
「你在作戰中向亞諾中校出手這點也不好。」
兄弟兩人合力把他從蕾拉身上拽開。即使這樣約翰也沒有停止羞辱。酒精把他的理智吹到了九霄雲外。爲什麼這個男人要這樣鄙視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怖和屈辱一點點侵蝕着蕾拉。
蕾拉感覺阿基德稍微笑了一下。
這就是民主主義的現實。士兵的遺屬不會支持當前的政權。得不到支持的政權無法繼續打仗,因此喫敗仗在所難免。其結果是做做樣子的打法大受歡迎,正當的打法根本無法實施。這就是E.U.的現實。
不敢上前的理由非常簡單,那是因爲他的身體在害怕會被一把甩在地。
「你來怎麼也不和我們說一聲啊,蕾拉。」
要說爲什麼他要向阿基德說這些事,答案只有一個。他打算羞辱阿基德。
「蕾拉,難得來一次宴會,你怎麼穿成這樣。別做低檔次的事。」
「你看上去不太開心啊?」
「我期待你的表現哦。「wZERO」部隊是在你的作戰提案之下誕生的,因此你是最符合司令的人選。」
史蒂芬苦笑道。
「要出席從納爾瓦迴歸的慶祝宴會。」
「蕾拉!蕾拉·馬爾卡爾!」
「11區人全擅長使用刀具。您如果想試試,我可以在這幫您在臉上刻朵花。」
「所以……您覺得11區人不管死多少都無所謂嗎……」
「在宴會會場閱讀吉伯特的《戰術一般論》的女性還真是沒有人來接近呢。」
約翰細細端詳着阿基德那張板着的臉。
真可謂貌似禮貌心實輕蔑的招呼。但阿基德這邊也是,臉上毫無表情,還是一動不動手裏握着果汁站着,一時間兩方不分伯仲。
「日向中尉還真有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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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的左手抓住了蕾拉秀美的下巴,從他的手指散發出了混雜着女人和酒精的氣味,猥褻而毫無道德的氣味。這是蕾拉不知道的世界的氣味。
「明天也有四十人委員會的會議。關於今後的計劃以後再議。」
情緒激動的約翰條件反射想要揍阿基德。那誇張的動作看起來完全是個大外行。
約翰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從容,像兔子一樣跑了。
「您好。」
啪的一聲,阿基德手中杯子裏的果汁倒在了約翰名貴的燕尾服上。
「約翰……哥哥。」
「事情還是先說清楚了的好。她啊,同時是我的未婚妻。」
約翰一把抓住了蕾拉的手腕。
而就在這樣金碧輝煌的環境當中,蕾拉孤身一人靠在牆邊閱讀軍事書籍,而且沒穿禮服,穿的僅僅只是普通的軍裝。
吊燈映照着富麗堂皇的宮殿,在樂隊的現場伴奏下,盛裝出席的紳士淑女們相互交談着,詞句中露骨地體現出他們的私慾。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阿基德從容不迫地拉起蕾拉的手,好像理所應當似的,帶着蕾拉離開了慌亂的人羣。
來人有兩個。一個肥滿臃腫,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個好人。另一個則與其相反,是個消瘦的年輕人。他們都是她的「哥哥」。
史麥拉斯稍稍笑了下。
史麥拉斯將軍堅如磐石,但總是很溫和。可惜現在的蕾拉無福消受這溫和:死了19個年輕人,意味着19個家庭的崩壞。
「我也是蕾拉的哥哥。馬爾卡爾家的三兒子……約翰·馬爾卡爾。中尉,請您記在心裏吧!」
這雖然是句挖苦話,但也是事實。亞諾能輕車熟路地完成日常事務。雖說爲時已晚,但這人事調動還算恰當。沒有哪支軍隊輕視補給還能打勝仗的。
(算是件好事吧。)
這是巴黎統一本部的決定。
「這是我第一次來杜伊勒裏宮,真不愧是比昂········納西奧·財團主辦的宴會啊。」
位於巴黎市中心,能將塞納河一覽無餘的杜伊勒裏宮,是從十六世紀開始、歷經100年的歲月建造而成,無比壯麗。
喫了敗仗的軍隊比打了勝仗的軍隊更需要鼓勵和英雄。現在的蕾拉就是這個情況。
丹尼爾哥哥制止了他。雖然僅僅是口頭的,但也算是意圖制止。
蕾拉毫不掩飾心中的不快。
「好久不見。丹尼爾哥哥,史蒂芬哥哥。」
「我有在反省。」
但蕾拉沒有機會暴露自己的軟弱。至少她的上司吉恩·史麥拉斯對她評價極高,今後也能在更少限制的情況下思考策略吧。
「你救了一萬五千個官兵。安心吧。把話說到頭是愚蠢的。人們不會僅被正確的言論說服。你最好記住軍隊是一個龐大的官僚機構。要是不懂政治,你也就只能做到前線指揮官了哦。」
「正如已經提交的文件所述,此個計劃的要旨在於將大規模部隊投入敵方後部以進行強襲。能根據申報的要求,答應投入正規兵以擴充部隊嗎?」
他纖細的身軀迅速移動,如鬼魅般移動到了約翰的背後,把什麼東西擺在了他的面前。
丹尼爾·馬爾卡爾的語氣中沒有責難的意思。旁人都理解這是他做爲哥哥的在擔心自己的「妹妹」。他不是壞人,只是生活的世界不同而已。
「政治家是靠開會的時候互相見面來獲取安心感的。就像是精神安定劑一樣。你有空還是來旁聽一下吧……對了,你之後還有什麼安排嗎?」
「你的語氣也一點都沒變。」
一邊說着一邊遞來鮮榨果汁的是日向阿基德。爲什麼要將這個「wZERO」部隊唯一的生還者提拔爲警衛員,蕾拉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只是當她看到經歷那場惡戰後、卻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輕鬆回到白狼城的阿基德時,突然就這麼決定的。
「……屬下明白。」
算了,無所謂。這早在預料之中。
(到頭來,對那些死去的日本年輕人來說,我也許又成了躲在城堡裏膽小的指揮官了。)
「軍人只有我們兩個……只是假借了作戰成功的名頭辦的商務會談而已。這兒所有的人腦子裏只想着靠戰爭賺錢。」
穿的是一身最高檔的鉑金羊毛晚宴服。不消說是全身訂製。鞋子是意大利的訂製品,袖釦和手錶也是最高檔次的。有一瞬間,蕾拉的腦子裏計算了下這一身行頭的費用能籌措多少的彈藥,但她立刻打消了這念頭。
「你這混蛋!」
蕾拉合上了書本。她原想要一頭扎進諸如重視啓蒙主義和機動性、政治與外交、還有後勤補給的世界裏,但畢竟阿基德是她自己帶來的,沒辦法無視他。
「住手!」
「又要開會?」
這已足夠。
雙手環抱露出香肩的女子,三哥披着一頭長髮,穿着一身說好聽點是時尚,其實是無視了着裝慣例的燕尾服。不對,關於禮儀蕾拉也沒有什麼理由說三道四,也就暫且不表。
它是法國最後一個國王路易十六的宮殿,同時也是被革命政府用作國民公會舞臺的場所。
「是馬爾卡爾家的養女。但深得父親喜愛,與我的婚約也是父親的意思。」
蕾拉認真回答。
約翰故意向阿基德說出這件事,是因爲他胡亂猜測自己與阿基德之間的關係。意識到這一點,蕾拉的臉上泛起了屈辱的紅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何況是在男女關係上。這人越發讓人討厭了。
「我應該在作戰開始之前就將他排除的。」
正在這時。
阿基德的語氣裏帶着一直在戰場上廝殺的戰士所獨有的犀利。
「一年不見啦。」
即使這是她理想中的道路。
「真不知道是要慶賀些什麼。」
「瞧瞧這是誰,不是我美麗的妹妹嘛。」
雖說現在政治中樞移交盧森堡的四十人委員會,於杜伊勒裏宮舉辦的活動仍然攸關國家威望。
「軍裝就是我的正裝。」
宴會!真是無關緊要的詞語。要是有考慮辦宴會的時間,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找新駕駛員、如何吸取這次的教訓並反映在亞歷山大的改良上、補給物資該怎麼籌措等問題。諸如此類迫在眉睫的事數不勝數。
輕聲細語。
「但是啊。」
話說到這兒,蕾拉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親熱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這傢伙啊。」
煩躁。讓蕾拉發自內心這麼想的,是在渾身帶着酒氣的三哥約翰·馬爾卡爾出現的時候。
蕾拉·馬爾卡爾少校晉升爲中校,正式被任命爲「wZERO」部隊的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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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宴會的中心,坐在陽臺上的桌邊後,她才鬆了口氣。
從這能清楚地看到中庭的凱旋門。這裏就是法國的光榮。
「我還真不知道,日向中尉原來擅長用刀具的啊。」
「E.U.的人啊……」
不常有地,阿基德露出了一絲不服氣的神色。
「一看到日本人,就會認爲他是空手道的行家或是劍術家的吧。」
「我不一樣。」
說是這樣說,蕾拉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確,小時候她覺得日本人誰都用空手道把飲料的瓶子切成兩段。
(我以爲我還算是瞭解日本人的,但其實我一點也不瞭解日向中尉。)
喜歡什麼零食?聽什麼音樂?平時穿什麼樣的衣服?有家人嗎?
仔細想想,她完全不瞭解中尉的私生活。
(日向中尉說過不是第一次來巴黎。也說過是軍校出身。因爲他的經歷少見所以錄用了他,但他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他到底是什麼人?)
這些思緒被阿基德的話打斷了。
「說起來,馬爾卡爾司令你有合氣道的段位吧。」
「你是聽誰說的?」
「克萊曼上尉說的。」
「真是……多話是安娜的壞習慣。」
「她是你的朋友吧?」
「從小時候就有往來了。從我做了馬爾卡爾家的養女開始。」
蕾拉稍微變得有心情說自己的私事了。仔細一想,和家人以外的男性單獨聊天這是頭一遭。蕾拉心想,要是不聊聊的話,剛纔的恐懼還會再次襲來吧。
阿基德也沒有再說什麼。
「日向中尉……」
「我就幫你把這個世界毀掉吧,怎麼樣?」
這意味着對這個少女來說,她的價值只在於高貴的血統。
「相互攀比血統和財產,真是無聊透頂。」
這事務性的語氣源於她怎麼都不認爲他們是自己的家人。不對,說到底自己有家人麼?
之後蕾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真是羣老古板。」
「……總有一天會和讓我和小兒子約翰成婚。」
兩個人的視線藉着杯中之月匯到一點。
阿基德的嘴脣,宛如惡魔般扭曲了。杯中的月亮也像展翅的蝙蝠一般扭曲了起來。
阿基德的言辭中帶有讓人不敢相信的嘲諷。之前一直以爲他是個不苟言笑的少年,現在卻表示出如此強烈的鄙視之情。這個少年還有這樣的一面啊。不,說到底自己對他根本一點也不瞭解。
透過侍者送來的香檳的酒杯,阿基德抬頭望着月亮。蕾拉也望着那個酒杯。
「但,要是司令你討厭的話,」
「我的親生父母是布里塔尼亞的貴族。我自己是在E.U.出生的,12年前父母雙亡,我被需要貴族血統的巨大財團的持有者馬爾卡爾家族收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