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話 死亡的重量0;21;

死亡。

生平第一次直面死亡，讓奈亞拉託提普腦中一片空白。

那是對死亡感到恐懼和絕望的反應。

對神這種高階種族來說，身體不聽使喚的情形還是第一次遇到。

喀嚓。

冰冷的金屬錐子射出，朝着奈亞拉託提普的身體射出。

在奈亞拉託提普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衝擊錐已經準備衝破他的皮膚，打入了他的體內。

0;唔!1;

雖然金世韓早就想過這種可能性，但衝擊錐攻擊的瞬間吸取神力和魔力還是讓他很喫力。

這感覺就像是要把他給吞噬掉一樣。

這是一種需要付出巨大代價才能使用的力量。

甚至需要他傾盡所有。

所以要是最終沒能殺掉奈亞拉託提普，金世韓就只能任其宰割。

這是從金世韓扛起衝擊錐的時候就明白的事情。

儘管如此，他還是毅然決然地使用了它，因爲如果不用，不僅無法戰勝奈亞拉託提普，還會因爲不信任的表現再度讓一週目的伊德海拉傷心。

因爲這是她花費了幾億年，只爲了再見到自己打磨出來的結晶。

衝擊錐最終成功將奈亞拉託提普的皮膚衝出一個小口。

砰轟轟轟!

小口逐漸擴大，像蜘蛛網一樣蔓延。

「金世韓——!!」

蹦!

「你說得沒錯，比起神，人類就是螻蟻」

現在的他，僅能依靠自己製造出來的化身苟延殘喘。

「好、好痛!」

「人類的身體本來就是這樣的，混帳」

奈亞拉託提普在剛剛自己墜落撞出的大坑裏搖搖晃晃地想站起身。

「你……!」

蹦!

而且這個人，身上被打出窟窿的腰和斷臂處還在血流如注。

金世韓出現在了努力想要起身的奈亞拉託提普面前。

他喊着那個執着於人類，甚至想成爲人類，讓自己始終有些嫌棄的伊德海拉的名字。

「唔!!」

「身爲夢之魔女，不但不追隨偉大的不滅者腳步，反以人類爲伍?」

血從鼻子裏流出，眼睛也痛到睜不開。

「咳啊!」

奈亞拉託提普的話沒有錯。

那個愚蠢的。

明明只需要有人類外形就足夠了。

整個幻想世界中，現在都充滿了他的不甘與憤怒。

是種隨隨便便可以踩死，也可以當作消遣養着的蟲子。

當然，在奈亞拉託提普看來，也不過就是個人類肉體。

畢竟以他的角度來看，人類確實有如在地上爬的螞蟻。

當初怎麼沒有把痛覺這玩意給移除呢。

0;要是我能擺脫這個可恨的幻想世界就好了1;

奈亞拉託提普已經明白痛覺有多麼可怕。

「伊、伊德海拉!!」

他已經失去外神的軀體，只是一個知道死亡重量的人類。

「我不能這樣死去，我絕對不能這樣消失」

遭到衝擊錐攻擊後，神力和魔力都匯聚不起來。

就在墜地的瞬間他變回了當初爲了好玩化作的人類形態。

儘管這具肉體讓他沒有瞬間死亡。

「你還想去哪?」

雙腿劇烈發抖，膝蓋直打顫。

這是從他出生之後第一次發出這種悲鳴。

因爲金世韓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朝着他的下巴踢了一腳。

0;這傢伙到底怎麼讓自己的身體順暢移動的?1;

他的神力和魔力已經因爲剛剛使用衝擊錐消耗殆盡。

「妳這個婊子!」

奈亞拉託提普罵出了自己從未罵出過的髒話。

他也滿目瘡痍，一邊的胳膊已經完全消失，腰上的傷也還未痊癒。

奈亞拉託提普頓時感覺到天旋地轉，然後又滾回了剛剛自己撞出來的坑裏。

現在的金世韓，不但無法使用全勝技能，也無法使用玩家的技能。

然後奈亞拉託提普發出了慘叫般的怒吼。

「妳這樣還有資格當外神嗎?」

噠。噠。

順帶一提，由於是他以外神的力量打造的人類肉體，所以基本上身體素質是人類所能擁有的極限。

0;爲什麼只是要找到平衡就那麼困難?1;

只要能回到外宇宙，奈亞拉託提普就可以找他那愚蠢的父親求助。

就在奈亞拉託提普想要說話的瞬間，下巴遭到強烈的重擊。

「呃啊——!!」

他很想站起身，可心有餘而力不足。

難以忍受的痛覺讓奈亞拉託提普苦不堪言。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雙腳因爲再生等技能的關係，可以正常行走。

奈亞拉託提普的巨大軀體開始往地面墜落，下墜產生的旋風揚起了塵土，甚至讓他有些呼吸困難。

如果是他那愚蠢……不，那有盲目癡愚之神之稱的父親，肯定知道要怎麼救他。

金世韓很快又在奈亞拉託提普臉上補了一記膝撞。

雖然他並不想這樣，但想找回力量也只剩下這個辦法。

只不過是捱了一腿而已。

不管如何，他現在和人類一樣，感受着痛苦。

那個微不足道的。

可這人，居然可以忍受疼痛攻擊自己?

「神是不會明白的」

金世韓揮舞着已經丟棄衝擊錐的右手，不斷朝奈亞拉託提普臉上揮拳。

「人類每天都感受着這樣那樣的痛苦活着，因爲我們相信熬過痛苦，希望就會出現」

這是人類在與神分道揚鑣之後，被降下的詛咒。

「不過，這種痛苦對我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蹦!蹦!蹦!

「咳咳咳咳!!」

一記拳打中了奈亞拉託提普的肋骨，直接使其骨折。

奈亞拉託提普開始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因爲骨頭刺穿了肺部。

「嗚，嗚嗚!!」

奈亞拉託提普感受痛苦，並揮出拳頭試圖朝金世韓反擊。

一切都是爲了要活下去。

奈亞拉託提普現在揮出的拳頭看起來要有多無力就有多無力，感覺頂多就跟幼稚園小朋友一樣水準，造成不了多大傷害的樣子。

而金世韓也確實沒有選擇躲避。

奈亞拉託提普的拳頭最終順利打到了金世韓的臉上，讓他掛了彩，可金世韓不爲所動。

「太輕了，愚蠢的神」

實際上由奈亞拉託提普打造的人類肉體既結實又強大。

所以即使只是無力一揮，想要傷害到金世韓也是輕而易舉。

「太弱了」

攻擊成功跟沒成功一樣。

天空中有一雙巨大的眼睛正望着我。

更因爲不老不死，對死亡沒有概念也感覺不到恐懼。

最終選擇成爲人類的神的份。

而我也跪倒在了地上，一點力氣都擠不出來了。

而且還是那個大名鼎鼎的伏行的混沌。

只剩下滿滿的挫敗感。

這可不是一兩年，也不是十年、一百年。

可以天真到如此殘忍，也可以因愛而無限上綱。

金世韓就像是無情的機器一樣，揮拳、揮拳、揮拳。

只能無力地望着天空。

奈亞拉託提普在死之前終於不再感到恐懼，也不再絕望。

他拼命攻擊，可對方躲都不躲，直接扛了下來。

金世韓的這一拳，直接打到奈亞拉託提普人仰馬翻。

回答我的不是一週目的伊德海拉，而是二週目那個抱着我的伊德海拉。

但我沒有力氣回應。

「……妳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伊德海拉不顧我滿是鮮血的衣服，抱住我後拍着我的背。

「太弱了」

真是不講理到無知的地步。

「一週目你是我的替身嘛，是我唯一的替身和寶貝，我希望你能在得到重來的機會之後過得快樂，沒有別的原因了，你也知道，所謂的神，就是種不講理的存在哦」

******

蹦!

「我只是很擔心你而已」

「實在太弱了」

0;我……輸了1;

蹦!

「……什麼?」

我真的把外神殺了。

奈亞拉託提普的屍體渾身是血躺在拉萊耶的土地上。

而之所以會這樣，都是因爲我單方面的敵視。

比他面臨死亡的時候還要絕望，攻擊無法奏效，彷彿否定了奈亞拉託提普的一切掙扎。

我氣若游絲地問出我的疑問。

我看到奈亞拉託提普躺在地上沒了動靜。

是數億年，即便時間對神來說沒有意義，可時間跨度拉長到這麼久，不可能無所謂的。

0;這是伊德海拉的份1;

與其他外神不同，關心着必滅生者的傻瓜。

「真的、真的辛苦你了」

是一週目的伊德海拉，她現在是怎麼想的呢?

像是在稱讚我很了不起一樣。

可簡單的感想卻讓奈亞拉託提普感到絕望。

血花四濺，逐漸擋住了他的視線。

一週目的伊德海拉所創造的幻想世界已經消失。

成功了。

當時覺得身爲神的替身，就是被束縛的存在，所以對她一直有芥蒂。

不過這並不是靠我一人的力量做到的。

「————」

神只是因爲種族優勢，天生擁有強大的力量。

稍微美化一點，一週目的伊德海拉和我關係其實不算很好。

「我只是擔心」

一個溫暖的身體給了跪在地上的我大大的擁抱。

是啊，神的天生優勢而已。

0;……伊德海拉1;

「爲什麼呢?妳根本沒必要這麼做!」

爲了辦到這件事，有個神付出了巨大的犧牲。

而且時刻堤防着她，因爲我知道外神是怎麼看待人類的。

她挪了挪身子，朝我笑道。

然後更多拳頭打在已經倒地的他的臉上。

「不死不滅的我，對你可是記憶永不忘，情感恆不變，度億光陰漫長路，千秋情深心不渝哦」

領悟愛情的神是很可悲的。

即便如此，伊德海拉還是選擇了擁有。

「……那，我現在要怎麼辦?」

一週目的伊德海拉在穿越過來時就已經失去近乎所有的力量了。

她隨時會陷入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醒來的沉睡，某方面來說，這跟死了沒有區別。

而她在我與奈亞拉託提普交戰的時候再度使用了自己的力量，這下真的油盡燈枯了。

我對於做出這種巨大犧牲的伊德海拉，能做什麼?

「你說得好像什麼都願意去做一樣呢」

「如果我做得到」

「那……」

伊德海拉伸出手做出請的手勢。

然後我感覺到觸手無力地撫摸着我的臉龐。

這是一週目的伊德海拉努力從裂縫中伸出的手。

「摸摸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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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就像摸孩子的頭一樣摸摸她吧，然後說聲做得好，謝謝她一直以來的努力，然後她可以好好休息了」

「……就這樣?」

我錯愕，伊德海拉卻還是笑着。

「因爲她是我，所以我很肯定，不用擔心，這樣就夠了」

我聽到伊德海拉肯定的答覆，慢慢地摸了摸在我臉頰的觸手。

「我很抱歉，之前如此不信任妳」

但重傷的我，現在也只能做到輕撫和感謝。

直到她的身體慢慢破碎，化成閃閃發光的粉末。

然後我想了想，最後說出了一直沒有機會對一週目的她說的話。

我不斷撫摸着觸手，撫摸着一週目的伊德海拉。

這是我第一次與一週目的伊德海拉有身體上的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