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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狼王與白銀人質公主 ~在邊境之地得到最愛~》 · 高岡未來 · 3.9萬 字

這年盛夏,艾黛兒生下一個活力充沛的男孩。黑髮,一雙帶紫藍眼的小嬰孩,剛出生就發出震耳哭聲,氣勢勇猛地喝奶,他充滿生命力的模樣讓御醫和女官都開心地笑眯了眼。

服侍王家多年的隨從懷念地笑彎眼角,說着:「小王子和歐帝斯大人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呢。」

王太后宓爾特亞看見小嬰兒時眼睛泛淚,琳蝶和雙胞胎弟弟路貝盧姆也純粹地對侄子的誕生感到喜悅。

歐帝斯爲新生兒取名爲佛提斯。

佛提斯出生那天,國王送出慶賀的酒以及食物,款待城下盧庫斯的居民。治理各地方的領主們也仿效國王,正如字面所示,國民都爲國王兒子的誕生歡喜沸騰。

爲了祝賀王子誕生,夏天后有許多使者帶着進貢品來到盧庫斯,進貢品多到堆滿整間大廳。

生下孩子的那個夏日,艾黛兒開心得流淚,她感謝來到她身邊的幸福,下定決心要守護這個小生命。

在歐帝斯的安排下,佛提斯沒有被帶離艾黛兒身邊,可以和她一起生活。

當然身邊有以奶媽爲首的衆人照料。

只不過,沒有如宓爾特亞那時一般和兒子分離,能以兼顧王后的公務與育兒的形式親自養育孩子,這讓艾黛兒無比開心。

喫完晚餐之後,和佛提斯共度短暫時光是艾黛兒和歐帝斯最近每天必做的事情。

「沒有什麼異狀吧?」歐帝斯詢問奶媽,已經生過三個孩子的奶媽靜靜點頭。

坐在搖籃旁的艾黛兒停下縫衣物的手。

就快到佛提斯睡覺的時間了,一唱搖籃曲,小嘴慢慢張開打哈欠的模樣實在令人憐愛。

歐帝斯探頭看搖籃。

「他似乎心情很好呢。」

說完後他揚起微笑,手勢熟練地溫柔輕撫兒子的頭,把他抱起來。剛出生當時他抱孩子的姿勢還令人感到心驚膽跳,現在已然有模有樣了呢。

「接下來有段時間見不到你,不知下一次再見到你時,你會長多大了呢?」

出生不過幾個月,還無法理解語言的孩子,仰望父親呆愣着。

鹽巴是重要產物,帶給奧斯特洛姆豐厚利潤。因此王家嚴格管理鹽巴交易,除了得到國家許可的商人以外,不能經手販售卡密耶西納產的鹽巴。

距今約兩百年前,奧斯特洛姆的人民開始改信聖教,當時傳教師們頻繁造訪此地。

艾黛兒恬靜地看着父子的畫面,平常威嚴的他看着佛提斯時會柔和地眯起眼睛,艾黛兒非常喜歡這一幕。

「我明白,爲了讓他們能對路途安心,我已經從王國軍和我的近衛騎士中挑選護衛隊了。」

「但你我可不管,你就自己保護自己吧。」

「佛提斯實際上真的開始騎馬後應該也會讓人擔心……但可以和兒子並駕齊驅應該相當開心吧。」

落魄傭兵組成的盜賊集團,以從盧庫斯朝東邊延伸的主要幹道爲據點,歐帝斯一行掃蕩盜賊後凱旋歸來,許多人都跑到城門附近迎接他們,這對國民來說,是難得可以親眼看見國王的機會。

只不過歐帝斯也同樣驚訝,點頭道:「阿瑪迪斯教區是澤斯西邊鄰國,那邊出過好幾位聖皇王,是相當具有權威的教區。」

艾黛兒起身走到丈夫和兒子身邊。

宜普斯尼卡城裏的大臣們也出外迎接國王歸來,其中當然包含王后、王太后以及王妹。

「歐帝斯大人,你太過分了啦。」

國王把自己與寵愛的女人間生下的女兒交給王后伊斯維亞養育。

「沒想到那個澤斯國王會爲了艾黛兒殿下派樞機前來。」

是包含宰相在內的衆重臣們,看來他們似乎想讓剛從遠征歸來的歐帝斯立刻開始工作。

如今,那個女人現在被幽禁在澤斯北方之地,伊斯維亞從政治舞臺上消失,歐帝斯因此偷偷感到放心。

以歐帝斯的立場來說,也希望短時間內可以處理國內的諸多問題。

歐帝斯把佛提斯放回搖籃後,溫柔摸摸他的頭。

盜賊盜取了這麼重要的鹽巴後走私販售。

靦腆微笑的艾黛兒好可愛,歐帝斯忍不住在她眼角一吻。這毫不在意旁人目光的舉動令艾黛兒僵硬,眼泛淚光地仰望歐帝斯。這似乎是無言的抗議,卻只會造成反效果,讓歐帝斯衝動地想就這樣把人擄走。

伊斯維亞相當憎恨奪走丈夫寵愛的女人,將恨意全發泄在她的女兒艾黛兒身上。這份厭惡藕斷絲連,以致於讓艾黛兒數次面臨生死關頭之事尚且記憶猶新。

造訪的起因是艾黛兒的父親,澤斯國王寄來的親筆書信。

「不了,我要去找艾黛兒。」

「是啊,被強盜奪走的岩鹽已經達到無法忽視的量了。威奧斯,和強盜勾結的非法商人的舉發進度怎樣?」

澤斯國王爲了祝賀女兒生產,邀請極具權威的教區樞機前往奧斯特洛姆。

歐帝斯揚起單眉,格律不喜歡讓人看見他汗流浹背努力的一面。雖然他花名在外,但正如前陣子在模擬戰上可知,他的劍術與歐帝斯不分軒輊。

「只不過,雖說已是結束的事情,但我認爲應該不需要由歐帝斯大人親自率隊前往啊。」

拋下大聲哀怨的朋友不管,歐帝斯走出辦公室。明明實力不輸給近衛騎士,格律似乎不管怎樣都不想要拋棄溫文儒雅的形象。

歐帝斯這次會親自率兵前往討伐,也是爲了殺雞儆猴。

歐帝斯已經迫不及待想快點教佛提斯騎馬,原屬於遊牧民族的奧斯特洛姆,現在仍傳承着不分男女皆騎馬拉弓的文化。

而在國家發展成熟的現在,與各教區間少有交流,這國家教區在聖教中央的發言權絕對不強。現實上,奧斯特洛姆連一位擁有聖皇王投票權的樞機也沒有。

「只有今天就這樣關進寢室裏也不會有人抱怨」,就在這念頭閃過腦海之際,聽見有人喊「陛下」。

「那真是太令人放心了。」

「阿瑪迪斯的使節團將在春天抵達,也會前往各地慰問。王國軍的將軍們在抱怨最近太和平,騎士們都鬆懈了,拿來當作訓練正好。」

歐帝斯心想,世間一般來說這樣的男人更受歡迎嗎?會出現這種想法,是因爲自己也有了心愛之人嗎?

做完簡單歸返儀式之後,歐帝斯脫下沉重的鎧甲,僅着一身簡單的騎士服走到艾黛兒等家人的身邊。

這是艾黛兒聽母親唱過的母國的搖籃曲,原本她對這首歌只有模糊記憶,一位住在盧庫斯,和艾黛兒母國澤斯也有淵源的女性教了艾黛兒這首歌怎麼唱。

「我十分清楚歐帝斯大人的強大,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會擔心。」

「格律,你起碼還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吧。」

歐帝斯摸摸懷中兒子的額頭,艾黛兒很明白他在害怕什麼。

那些原爲傭兵的盜賊相當有一套,連地方領主的騎士團也束手無策,纔會向國王請求援軍。

「真是的,有家庭後突然變得很難約耶,這可非同小可呀。」

「快點長大,和我一起去騎馬吧。」

高聲宣揚卡密耶西納產的岩鹽是屬於國王之物,不僅是遭到逮捕的盜賊,連幫忙走私鹽巴的人也會受到嚴格的處分。

「我……我也很擔心歐帝斯大人的遠征。雖說只是擊退盜賊,但請您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我昨天第一次有機會騎馬了,希望將來有天能一家三口一起騎馬呢!」

「多虧這次順利討伐盜賊,卡密耶西納產的岩鹽也能避免遭遇強盜了。」

近幾年戰事不斷,不得已只能將內政延後處理。只不過,在前年叛亂結束之後,國內情事也穩定下來了。

女孩們看見身穿鎧甲、英姿煥發騎在馬背上的國王爲之迷醉,男孩們的眼神則充滿崇拜。

威奧斯發揮他天生的認真態度,闡述現階段的幾個成果。

歐帝斯處理完較重要的決議案後,轉動僵硬的肩頸。

看來兒子完全睡沉了。

「到那時,說不定又多了幾個孩子呢。」

艾黛兒因歐帝斯的回應紅了一張臉,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看來他想要睡覺了。

而樞機也是聖皇王直屬的部下。

「先別說那麼以後的事,我再過不久就要前往北方,到時還請派幹練的高手護衛我啊。」

正如歐帝斯所說,爲了祝賀佛提斯誕生,各駿馬名產地爭相獻上駿馬。因爲數量太多,甚至讓王城的馬廄長髮出哀號了。

「拘謹的問候剛剛已經結束了,艾黛兒妳可以再輕鬆點。」

而這是心愛的人就更不用說了,得要有堅強的心纔行。夫妻兩人似乎有相同想法,彼此視線交纏後相互微笑。

歐帝斯輕輕晃動手臂安撫兒子,艾黛兒開口唱起搖籃曲後,兒子開始昏昏欲睡。

「結果是我被你們兩個放閃了。」威奧斯不禁嘆息。

向宰相及大臣們聽取他不在時的諸多事項,看完重要文件後,一轉眼就到了傍晚時分。

「好久沒一起喝酒了,今天三個人一起喝一杯吧?」

纔剛哄睡就放回搖籃裏可能會讓孩子驚醒,所以歐帝斯又抱着觀察一下狀況。

「讓我稍微休息一下。」歐帝斯施壓後掙得一小時的休息時間,重新向家人報告歸來之後,就有迫不及待表示輪到自己的政務等着他。

「每天都能聽艾黛兒唱搖籃曲,還真是羨慕你啊。」

「結果,無法不擔心親近的人終究是本性啊。」

「說的也是,對盧庫斯和地區的騎士雙方來說,應該也是個良性刺激。」

看着呼吸平穩酣睡的兒子,兩人視線交纏,溫和地微笑。

幾個月前,奧斯特洛姆的主要幹道上開始有落魄傭兵組成的盜賊出沒,該地區領主自己的騎士隊無法與其抗衡,因而向國王求援。

他的意見再正確也不過。艾黛兒的父親,那位國王對女兒貫徹着只能說漠不關心的態度。艾黛兒並非澤斯國王與王后所出,而是國王與愛妾生的女兒。

歐帝斯回絕格律邀約後如此反問,他加深臉上別有意味的笑容。

「只要展現出『即使對方是盜賊也不會輕饒』的態度,就能達到壓制的效果。」

歐帝斯最近將要領隊前往討伐盜賊。

「雖然你這樣說,反正你也有要私會的女性吧?」

重複唱幾次之後,佛提斯閉上眼步入夢鄉。

統治這都市國家的是聖皇王,他是聖教實質代表者。因爲聖職者禁止結婚,所以聖皇王並非世襲,而是從獲得薦舉的候選人中投票選出。

儘管如此,也不能剝奪佛提斯騎馬的機會。身爲統帥這國家的人,馬術是不可或缺的教養。同理也可套用在歐帝斯的弟弟路貝盧姆身上,他現在以見習騎士身分過着住宿生活。宓爾特亞送走兒子當時相當消沉,但也因爲佛提斯的誕生,最近已開朗了許多。

受害商隊主要來往於朝東邊延伸的主街道,他們經手的商品大半都是岩鹽。位於盧庫斯東北方的卡密耶西納地區有岩鹽礦坑,那塊土地自古以來就是王家的直轄屬地,在這裏採集的岩鹽會透過陸路或海路出口。

「維持街道沿途的治安是當務之急。」

「歐帝斯大人,您太心急了。」

「嗯,我回來了。」

「不過,臣子們比我還心急,已經獻上好幾頭馬要給佛提斯了。」

第一個讀到這封信的雷尼克宰相嚇得睜大雙眼,難得見凡事不爲所動且寡言沉默的他這般表露情緒。

「哎呀,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是無所謂,但我這次可是有迎接抵達北邊港口的阿瑪迪斯使節團的任務,除了樞機之外還有修女隨行,謹慎安排讓她們可以安心前來盧庫斯,我想這是我的使命呢。」

歐帝斯率領的王國軍菁英部隊,在那十六天後回到宜普斯尼卡城來。

看見多日不見的妻子讓歐帝斯雀躍得幾乎叫自己驚訝,艾黛兒將白銀秀髮鬆鬆挽起,身穿厚重布料製成的宮廷服以防範嚴寒,她今天也楚楚動人。

阿瑪迪斯使節團前來造訪奧斯特洛姆。

「雖然要看各領主是否能接受爲前提,在下次會議上提議讓王國軍定期在國內巡視如何呢?」

彷彿想要攪和鴉雀無聲的氣氛,格律吸引歐帝斯的注意力。

「歐帝斯大人,歡迎您回來。」

佛提斯彷彿表示他完全不在意雙親的對話,開始哭鬧起來。

格律誠實說出感想。

大陸多數國家信仰聖教,被視爲聖教發源地的地點,現在建立起一個不屬於任何國家,且不容侵犯的都市國家。該地身爲信仰中心,不只保管爲數衆多的聖遺物,也設置聖教廳,在此決策統領信徒的各種議題。

感覺澤斯國王對家庭毫不關心。會有這樣的感受,大概是因爲自己現在有了妻子、孩子,而在艾黛兒幫忙下,改善了長年以來與母親之間充滿芥蒂的關係也是重大原因之一吧。

「陛下,非常開心您平安歸來。」

「是的,已經派官吏前往逮捕了。」

「啊啊,我明白。」

這次的事情,是澤斯國王有他的考量?或者對女兒還有點感情?實在不清楚他真正的意圖。

告知艾黛兒此事時,她睜大眼睛呆然以對。由此可知這對父女之間有多大的鴻溝。

她從最初的驚訝回過神後,立刻說出符合王后身分的得體感想:「這對奧斯特洛姆的聖職者來說,應該是個好消息呢。」

對歐帝斯來說,若是能夠宣傳成王后的功勞也不是件壞事,於是他便回信給澤斯國王。

接下來的幾個月,兩國文官數次來往信件決定細節。

位於大陸北方的奧斯特洛姆北邊面海,這片海名爲克萊伊杜斯海,擁有貿易港口的商業都市分佈沿岸,相當繁榮。

使節團將會搭船沿海岸移動進入奧斯特洛姆,雖然阿瑪迪斯教區位於內陸,但他們可以搭船沿河川下游後沿着海岸移動。因爲使節團有數十人的規模,這種方式也比較方便。

抵達奧斯特洛姆後改爲陸路移動,所以格律就被指派爲嚮導了。

出發時間訂於進入第三個月的十天後那天。

除了格律之外,還有文官與聖職者同行,加上護衛隊之後人數龐大。

「陛下,那麼我們出發了。」

「好,就萬事拜託了。」

格律一鞠躬,他留過肩的頭髮朝前方滑落。

活潑開朗的他不在,讓人感到有點寂寞,但也因爲是他才能放心交辦給他。格律彷彿表示理解歐帝斯的信賴,加深了笑容。

歐帝斯目送隊伍從王城出發。

雖然在盧庫斯吹起的風尚且冰冷,但感覺在陽光中變得柔和許多。

等到格律回來之時,應該更加溫暖了吧?

「艾黛兒王后殿下,請教我這邊該怎麼繡。」

「哎呀,妳太狡猾了啦,我也想要請王后殿下教我。」

艾黛兒說着「對吧?」並轉頭看跟在自己身後的騎士,領會艾黛兒意思的女騎士格雷西塔點點頭。

明亮室內響起少女獨有的高亢聲音。暖爐中燃着火焰,牆上掛着繪上春天風光的壁毯,這個房裏聚集了十位左右的少女一起努力學習刺繡。

「優點……是騎馬和劍術嗎?」

與往年相比,今年降雪量相當少。雖然奧斯特洛姆位於大陸北部,但說起是否會降下超越人身高的積雪,又並非如此。

「和母親大人的想法相反,琳蝶現在仍說着想要成爲騎士對吧?」

少女們毫不掩飾想透過琳蝶和她弟弟路貝盧姆交好的心思,琳蝶對此感到很不開心。

「我認爲只要理解琳蝶的優點,自然而然可以成爲朋友。」

艾黛兒眼神沉穩地注視歐帝斯。

「琳蝶殿下,您繡得相當棒呢。」

「對路貝盧姆來說還太早了呢。」

若是專注在對話上就會疏忽手邊的工作,只要專注刺繡就會沉默下來,現場的氣氛也會變得沉重,統領同齡女孩也是王家之女必備的能力。雖然是在宓爾特亞授意下舉辦的聚會,但琳蝶早早就想舉白旗投降了。

琳蝶冷淡地回應。

「馬拉特樞機講經時,也會邀請臣子們參加嗎。」

「她只是需要再多一點時間而已。」

由於衆人臆測這是爲了替路貝盧姆選擇將來的王妃,收到邀請函的人家皆興奮不已。

「活潑是琳蝶的優點。」

「母親大人認爲琳蝶太活潑了,她希望琳蝶可以再穩重一點。」

「她是率真、開朗且溫柔的女孩。」

要不然,她們很可能會擠上門來呀。

少女介於十歲到十五歲之間,都是在王城工作的大臣們的千金。從去年開始,會定期找她們來王城當琳蝶的聊天對象。

「琳蝶對很多事情也有所理解的。」

鄰接大陸北方的克萊伊杜斯海的更北邊有許多大型島嶼,來到其最北境,聽說那邊寒冷得寸草難生,一年中有大半時間處於冰封狀態。只在書上學過這些的艾黛兒,實在覺得難以想像。

歐帝斯將艾黛兒抱到自己腿上。

「哎呀……」

「多虧有琳蝶,我才能這麼快融入宜普斯尼卡城的。所以可以的話……我想要站在她那邊。」

在睡前和歐帝斯聊聊當天發生的事情,是兩人結婚後一直持續至今的每日習慣。

只要有人說出這般懂事的發言,少女們就開始在臺面下彼此眼神交戰,互相牽制。

「艾黛兒站在琳蝶那邊啊。」

身邊的人有各式各樣的想法肯定沒錯,但轉了一圈之後纔有他們兩人現在的生活,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是奇妙。

歐帝斯手邊滑過艾黛兒的臉頰邊點頭。

琳蝶看見崇拜的騎士舉止後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緊緊握住艾黛兒的手。

(身爲國王的兒子會有許多辛苦的事情呢……也就是說,歐帝斯大人小時候也曾出現過相同話題囉?)

刺繡聚會在宓爾特亞的授意下舉辦,聚集一羣擁有女孩兒興趣的少女們。她們有興趣的事情不是武術或馬術,而是喜歡欣賞美麗畫作、磨練刺繡技巧、爲了提升教養學習外語等等靜態活動。也對美麗的絹織品或來自外國的罕見寶石有興趣,總是陶醉地看艾黛兒身穿宮廷服的模樣。

琳蝶平常找艾黛兒抱怨可能也算無可奈何。其實配合阿瑪迪斯使節團來訪,路貝盧姆預定會在宜普斯尼卡城待上幾天,但別多嘴可能比較好吧。

琳蝶不開心地嘟起嘴,隨着她逐漸長大,也逐漸開始理解各種枷鎖,艾黛兒聽說琳蝶和母親意見相左時也會吵架。

「……是的,我聽母親大人說他預定會回來。」

「不,也並非如此,心急的人已經開始談論起要選誰當佛提斯的王妃了。」

「真的耶,刺繡線選色的品味也相當出色呢。」

「那孩子有乖乖認真學刺繡嗎?」

在王城後宮,與宓爾特亞與琳蝶居所鄰近的這個房間裏,身旁的少女對艾黛兒說着。

看來歐帝斯也會定期和宓爾特亞交流。結婚當時,他們母子之間因爲過去的事情築起一道牆。解開過去疙瘩的兩人彷彿想要彌補至今的疏遠,努力共有身爲家人的時光。一開始彼此都互相摸索着該說什麼纔好,對話也顯得很生硬,但最近變得自然多了。

「嫂嫂大人,請在今天的宴會上搜集許多有趣的話題來哦。」

艾黛兒細心地回答問題後,少女臉泛紅霞說着「王后殿下,謝謝您。」道謝。

「妳們感情真好,偶爾甚至會讓我感到嫉妒啊。」

「路貝盧姆殿下與琳蝶殿下的感情很要好對吧,請問會舉辦聚會之類的活動嗎?」

(這確實……或許可說殺氣騰騰也不爲過耶。)

第三個月也進入後半,人的往來也變得活躍起來,造訪盧庫斯的人數也增加了。只不過僅以今年冬天而言,來訪盧庫斯的使者及商人比往年更多。因爲國王歐帝斯的第一個兒子誕生,想要送上祝賀的人們不分季節集結而來。

「說的也是,路貝盧姆的王妃啊……」

歐帝斯也忍不住苦笑,邊說「雖然不知道他們在開玩笑還是說認真的,但現在就考慮到那也太有幹勁了。」邊把玩艾黛兒的白銀秀髮。

「難得可以交朋友,但她們竟然以路貝盧姆爲目標,琳蝶應該感到相當不開心吧。」

在那附近,另一位少女對琳蝶說話:

兩人距離這麼近,他或許也發現了。

歐帝斯陷入沉默,該不會,或許他已經決定好路貝盧姆的王妃候選人了?只要生於王家,比起個人的感情,他們的婚姻會以當時的政治情勢爲優先考量。

兩人在回自己房間的路上也聊個不停。

只要有時間,艾黛兒也會來參加少女們的聚會,她們再過幾年也要開始出席奧斯特洛姆的社交場合,現在先加深交流也不是壞事。

有人提及家裏找來盧庫斯受歡迎的吟遊詩人後,就會有另一個人得意洋洋地說:「我們家也曾找那位吟遊詩人來家裏呢。」還有其他少女說着:「我從西方買來新的布料呢。」藉此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

琳蝶回答後,少女們羣起騷然。因爲人數衆多,音量也不小。得知路貝盧姆即將回來的少女們,明顯表露出喜悅神色。

面對女孩們咄咄逼人的攻勢,琳蝶眼神遊移着想要求救。

艾黛兒自然提及聚集到琳蝶身邊、當她說話對象的少女們,其實是以路貝盧姆爲目標之後,歐帝斯說出「明明年紀也還不大,女人還真是恐怖的生物啊。」這種感想。

「比起刺繡,果然還是活動身體更符合我的個性耶。路貝盧姆真好,可以加入騎士團,我也想加入帕迪恩斯女騎士團。」

聽見歐帝斯對妹妹的評價,艾黛兒咯咯發笑。知道哥哥對妹妹的印象舉出這兩點,琳蝶肯定會又驚訝又開心吧。

這個聚會,是宓爾特亞希望太過活潑的女兒可以變得多少賢淑點纔開始舉辦,但參加者們都解釋成與當初目的不同的意思。

艾黛兒也確實看見了片鱗半爪,無法否定。

艾黛兒稍微大聲如此宣言之後,室內響起失望的嘆氣聲。

「哎呀!」

艾黛兒聽到這句話後鬆了一口氣。

「路貝盧姆殿下現在隸屬於王國軍,也不能長時間不參與訓練,所以沒辦法停留太久。」

一位少女說出口後,充滿期待的視線全部一起聚集在琳蝶身上。

雖說是刺繡聚會,但真正的目的不是認真動針,而是讓同齡少女們有所交流。

「是的,琳蝶的刺繡手藝最近也進步不少呢。」

艾黛兒提到和琳蝶一起參加刺繡聚會的事情。

「爲盛情款待樞機而辦的宴會,路貝盧姆殿下也預定會回來出席嗎?」

其中一位少女一誇獎完,其他人也紛紛開口誇獎。

艾黛兒和她對上眼之後,思索着該怎麼辦纔好。

「感覺能和誰變成好朋友嗎?」

琳蝶臉上帶着笑容說「謝謝」應對。

在歐帝斯心中,對琳蝶的認知是個非常喜歡活動身體的女孩,所以現在也稍微皺起眉頭。

「我想其中也包含她們父母的意思吧。」

「有問題的話我會照順序回答,大家好好相處啦。」

「不知道耶,比起我,大家更想要跟路貝盧姆當好朋友吧?」

「是的,王后殿下。」

「有妳的支持,琳蝶也會感到有所依靠吧。」

再怎麼說這都讓艾黛兒無言以對。

「那真是太遺憾了,但路貝盧姆殿下勤奮訓練也是爲了奧斯特洛姆好啊。」

在他的脣吻着自己的手背時說出這種話,讓人無法招架啊,現在面對他直率的愛情表現,仍會讓艾黛兒心跳加速。

琳蝶很理解自己所處的環境以及立場,只是心情還沒辦法調適過來。所以纔會和宓爾特亞起衝突,她正好進入棘手的年齡層。

艾黛兒原本幾乎等同於人質嫁來奧斯特洛姆,她的母國澤斯和奧斯特洛姆發生戰爭,奧斯特洛姆對戰敗國澤斯提出想要王女出嫁的要求。

「不管妳站在什麼立場上,只要擁有騎士的心態,妳就能維持強大。」

整整過了三小時,少女們步上歸途後,琳蝶說着「啊啊啊~今天也累死我了。」用力大嘆一口氣。

「路貝盧姆殿下預定要在王城停留幾天呢?」

雖然夜晚還很寒冷,但只要靠在他胸口身體就會充滿暖意,艾黛兒輕輕閉上眼。

「再怎樣也還沒有人提到要把她用在政治上面,所以別擔心。」

「阿瑪迪斯使節團再過不久就要抵達盧庫斯了呢,王家的各位會去聽馬拉特樞機講經嗎?」

女孩們今天最在意的事情是路貝盧姆要回王城的事,在這話題結束後,她們開始爭相提供最近的話題。

哄睡佛提斯後,就是夫妻兩人獨處的時間。

這也是因爲──

傍晚前的短暫時刻,琳蝶語中帶着期待對艾黛兒說,艾黛兒和鏡中的小姑對上眼。

「有趣的話題?」

「對,我聽說今天的宴會也會有外國使者和大商人們參加,如果有什麼罕見的話題,那我在下次的刺繡聚會上也不愁沒話題可說了。」

鏡子中,將慄棕色頭髮綁成雙馬尾的少女點點頭,與之同時,緞帶下方的頭髮如尾巴般晃動着。

「我知道了,我會問問外國正在流行些什麼。」

「謝謝嫂嫂大人。」

艾黛兒看着鏡子點點頭,她坐在梳妝檯前,王后專屬侍女們手腳俐落地梳整她的白銀秀髮。

宜普斯尼卡城會定期舉辦宴會,受邀的有從外國前來的特使、禮貌拜訪的地方領主、有貿易結盟的大商人等等,相當多元。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聽會讓人捏一把冷汗的冒險故事。」

琳蝶用力握拳,長途跋涉而來的使者及商人確實可能會有些冒險故事。

就在她們聊天之時,打理好裝扮的艾黛兒站起身,她也相當習慣綴有碩大寶石的耳飾及項鍊的重量了。

「這樣說起來,聽說母親大人前陣子和她母國的使者見面了呢。」

琳蝶陪艾黛兒一起走到途中,邊走邊聽她說宓爾特亞的近況。也有許多希望謁見王太后的人會前來拜訪,位居王族這個立場上這也是理所當然,艾黛兒也在生下佛提斯、身體狀況安穩之後,開始和歐帝斯一起出席謁見場合。

「難得都學習奧斯特洛姆的地理了,我也想和各式各樣的人見面,實在受夠整天關在王城深閨了。」

「等妳再長大一點,妳也要幫忙我們工作哦。」

「這是當然!」

艾黛兒和活力充沛回應的琳蝶在途中分開。

走在王城的內迴廊途中遇見歐帝斯,他似乎特地前來迎接艾黛兒。這份溫柔令她莞爾,歐帝斯朝她伸出手,她便把自己的手貼上去。

艾黛兒看見丈夫英姿煥發的模樣笑眯了眼,他修長的身軀包裹在高級的漆黑衣褲中,只是佇立的身影已經散發出壓倒性的存在感。

「妳今天也好美。」

(或許可以說給琳蝶聽呢。)

「謝謝誇獎,歐帝斯大人也是……您今天也很出色。」

「沒有,我是真心的。如果您姐妹倆一起出席舞會,大宴會廳裏的所有男性都會拜倒在兩位的石榴裙下吧。」

雖說姐妹,但她們只有一半相同血緣,艾黛兒的母親只是服侍澤斯王后的侍女。

雖說是姐姐但母親不同,艾黛兒離開澤斯之後也和她疏遠,結婚的事情也是現在才知道。她吞下驚訝配合對方說話,希望沒被對方發現這件事。

「妳是這國家的王后,沒有事情需要在意。」

「船旅如何呢?我聽說這個季節的風很強,船隻也會因此搖晃。」

「澤斯國王真是爲女兒着想呢,聽說艾黛兒翠亞王妃殿下在母國被譽爲白玫瑰,能夠親眼拜見您的尊容,您的耀眼奪目令我不禁臣服呢。」

那是以奧斯特洛姆西邊的國家,克萊伊杜斯海沿岸爲中心廣爲謠傳的連環殺人案。會這樣說是因爲一連串的被害者僅只有女性,而且每位被害者都被用木樁鑿穿心臟,渾身染血地被釘在牆壁或地板上。

聽到國王突然說出這句話,灰髮商人又再次喝了一口葡萄酒,他的妻子對他拋以責備視線後開口:

幸好在他們抵達大宴會廳時,她的心跳已經恢復正常。

「艾黛兒,改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城下視察呢?」

「沒有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艾黛兒和鄰近座位的人說話,那是有頭深灰色頭髮的男性,從西北沿海的商業都市前來的使者。他對王后找自己說話感到相當喜悅,因葡萄酒染紅的臉綻放微笑。

聽到聲音的同時,她的身體也被往後拉,是歐帝斯。他彷彿想要溫暖艾黛兒,用手環抱住她。

名字會如此複雜是有內情的,實際上艾黛兒纔是妹妹,代替姐姐薇蒂亞嫁到奧斯特洛姆來。

歐帝斯突然轉了個話題。

艾黛兒離開宴會,做好就寢準備之後呆呆眺望窗外。

「我記得您的妹妹嫁到沃盧拉姆都市國家去了對吧。」

「我國的聖職者也會對我的王后另眼相看吧,思索至此我也認爲不壞。」

聽見發生在遠離王都盧庫斯之地的悲慘事件讓艾黛兒心痛,身旁的歐帝斯大概發現她身體僵硬,把手環到她背後緩緩上下拍撫,希望她安心。

歐帝斯的聲音大聲響起,明顯看出他想要把焦點從這個尷尬的話題上轉移。

這夜晚寧靜得讓人感覺剛剛宴會上的喧囂宛如一場夢。

歐帝斯恨恨地瞪了夫人一眼,但她不當一回事。

「妳站在這種地方會着涼的。」

「──嗯,小人的事情就說到這邊吧。這樣說起來,我聽說阿瑪迪斯教區的樞機再過不久就要抵達了,這對奧斯特洛姆來說是相當光榮的事情呢。」

(平常心……平常心……)

最後,大宴會廳開始響起魯特琴的樂聲。

「以上這些是場面話,單純只是想和妳單獨上街逛逛。」

如此輕語後,歐帝斯沉默不語。

「這話題真是太恐怖了,真讓人無法安心入眠耶。」

但就在脣瓣幾乎相碰之前,聽見有人「咳咳」清喉嚨的聲音。

聽見燭臺上蠟燭火焰燃燒的聲音。

姐姐不想要嫁到被嘲笑爲邊境之地的奧斯特洛姆,所以把這件事推到艾黛兒身上。

「只是……稍微想了一點事。」

他的妻子立刻出聲調侃,引起現場的人一陣笑聲。

他一語不發地抱起艾黛兒,就這樣將她帶往牀鋪。

據歐帝斯表示,結婚以後遲遲找不到機會帶艾黛兒看看盧庫斯城,直接去看人民的生活對她也是很好的經驗。

這似乎要引起妻子追究,他咳了聲清清喉嚨。

「我的姐姐……嫁到沃盧拉姆都市國家去了呀。」

「沒有關係,就算我寫信祝賀她……大概……」

長桌上擺放着溫熱的葡萄酒、醃肉製成的湯品、加入很多肉塊的濃湯、雞肉派等菜餚,擺滿整個桌面。

不知他是否有聽見被衣物摩擦聲掩蓋的微弱回應。

艾黛兒努力扯出微笑點點頭。

明明每天都在他的懷中沉睡,但艾黛兒現在只要看見歐帝斯都仍會看得入迷。她至今都難以置信這位俊美又有威嚴的國王是自己的丈夫。

「對兇手是誰有頭緒了嗎?被害女性們沒有共通點嗎?」

「對,接下來到了春天會變得很忙碌。除了阿瑪迪斯使節團抵達之外,還有許多領主從全國各地前來,我想趁那之前和妳一同外出。」

「恐怖殺人狂的囂張行爲也讓那一帶變成了禁止女性單獨行走的城市了。」

國王這句話引起賓客一陣騷動,只要贏得國王的歡心可能得到褒賞,或許也能再次獲得謁見機會,衆人思索後爭先恐後地開始說起話來。

「不侷限於一處的連環殺人案……因爲這樣還有人懷疑我們商人,真令人傷腦筋呀。」

「妳太過獎了。」

艾黛兒相當專注地聽他們說話。

「謝謝您多費心了。」

「但是,這國家的國民與聖職者會很高興呢。」

「最近以北部都市爲中心,發生了許多起女性慘遭殺害的事件。」

她在心中念着,輕輕深呼吸好幾次。

「小人也曾見過馬拉特樞機猊下一面,他的外貌給人精明銳利的印象,彷彿要被他看穿心思,讓我感到心驚膽跳呢!」

「表面上,妳和妳姐姐被設定成雙胞胎。她以艾黛兒•薇蒂亞的身分嫁給沃盧拉姆的代表議長。基本上我也以國王的身分送上祝賀書信。」

「……」

艾黛兒則是染紅一張臉,連夫妻間稀鬆平常的互動也擾動她的心,心跳快得讓她懷疑現在是否會讓人聽見她的心跳聲。

「想什麼?」

「是的,我的父親,澤斯的國王陛下爲了加深兩國的情誼,盡力促成了這次使節團派遣。」

「哎呀,你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嗎?」

艾黛兒過去代替姐姐嫁來奧斯特洛姆,這原本該是姐姐的婚事。

艾黛兒這次真的閉上嘴了。雖然心裏想着得說些什麼纔行,但她的嘴巴無法好好開口。

「……是的。」

灰髮商人仰首飲下葡萄酒,他失禮的發言讓妻子搖搖他的肩膀。

「妳們現在還有書信往來嗎?」

「而且還能對外宣傳是王后的功勞。」

從北方都市通往盧庫斯的街道是支撐奧斯特洛姆的重要幹道,透過商人得知每個城市的狀況,也是重要情搜工作的一環。

有人如此提議後,四周紛紛開口贊同。

艾黛兒聲音平穩地回應:

「沒錯沒錯,這個人啊在住宿的城市喝酒喝過頭,結果寒夜中在街頭睡着了耶,差點就要被凍死了。」

突如其來的提議讓艾黛兒不停眨眼,歐帝斯環在艾黛兒背後的手臂一緊,把她往身邊拉近。

男人大概對得到衆人關注感到愉悅,滔滔不絕地繼續說下去。

說着說着,話題方向逐漸轉往謠言上面,大家開始說起各地區或是各國發生的事件。

「是啊,但也習慣了,途中可以去喫各地的特色料理也是這工作的好處之一。進入奧斯特洛姆,朝盧庫斯南下的旅程中也不例外。」

受邀賓客的來歷多樣,有受封領地的領主、擁有大街道上好幾處據點的大商人,以及來自國外的使者等等。其中還有人帶着妻子及繼承人一同前來。

「沒想到竟能派遣馬拉特樞機這等人物來到這裏,澤斯國王真是不容小覷呢,趁着祝賀的機會想對女婿歐帝斯國王陛下展現自己的強大影響力呀。」

伊斯維亞執着地想要殺了艾黛兒,甚至出手幫忙歐帝斯的叔父奪取奧斯特洛姆王位。

艾黛兒也逐漸習慣這類衆人聚集的場合了。

一個男人開口說起這件事,這全然不適合在宴會中提起的內容讓幾位婦人皺起眉頭,但豪飲葡萄酒、已有幾分醉意的聲音之主沒發現這件事。

謠言如漣漪般擴散開,看來這對以克萊伊杜斯海沿岸爲據點的人來說,已經是相當有名的話題。據謠言所說,被害女性之間找不到共通點,也無關乎年齡或身分地位。所以完全不知下一個目標會是誰,沿海都市與村莊的女人都惴惴不安。

歐帝斯的臉突然朝她靠近。

「……是呀。」

女官長楊尼希剋夫人故意發出聲音。

「……對,去年的事。雖說是妳姐姐,她也是欺凌妳的人,我不想讓妳回想過去所以沒讓妳聽到這消息。雖說如此,起碼也得讓妳知道一國王女的動向纔對,抱歉。」

隱約可見篝火的火焰搖晃。

坐在艾黛兒身邊的歐帝斯也加入對話,他剛剛還在跟其他人說話,但他也把意識擺在這一頭。

「……是的,妳是說我的妹妹艾黛兒•薇蒂亞吧。」

艾黛兒原本冒充姐姐薇蒂亞的身分嫁予奧斯特洛姆的國王歐帝斯,但歐帝斯和他的心腹很快便發現艾黛兒的真實身分。

「老是說這種陰沉話題,面對難得的料理也會食不下咽的,讓我帶來的吟遊詩人替大家歌唱一曲,如何?」

「盧庫斯是內陸都市,所以不易取得最新的資訊,請問西方最近有什麼流行的話題嗎?」

「兩姐妹名字如此相似,小時候應該常常造成混亂吧。」

艾黛兒點點頭。使節團的船隻差不多快抵達北邊的港鎮,之後會沿着街道南下,進入盧庫斯。中途在幾個城市也安排接見大主教的行程,因爲原本就是人數衆多的移動,沒有安排太緊湊的行程。

「視察嗎?」

艾黛兒從小就受到異母姐姐的厭惡,不對,她在母國澤斯根本沒有容身之處。艾黛兒的存在是父親背叛正室的證據,正室伊斯維亞因而憎恨着她。

歐帝斯注視着艾黛兒的眼。

商人的妻子大概擔心丈夫有點失言,所以大力誇讚艾黛兒,因爲連市井都已經聽說奧斯特洛姆的國王相當重視他的妻子。

話題相當多元,從流行歌曲、戲劇到各地區的特產品等等,每個人都分享了各自的話題。

他首先祝賀王子出生,艾黛兒回應之後兩人開始閒話家常。

單獨逛街,這實在是相當吸引人的提議,艾黛兒可以聽見喜悅在胸口彈跳的啪滋啪滋聲。

「我也……我也想和歐帝斯大人一起到盧庫斯的街上逛逛,但是,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只是帶妳看看我的國家而已。而且就格律所言,情侶就是要兩人單獨去逛街。」

「情侶……?兩人單獨去逛街……?」

艾黛兒再次眨眨眼,歐帝斯對此微笑。

「我們兩人心意相通時早已結成夫妻了,因爲我們的關係始於政策聯姻,我對這件事本身沒有不滿……但偶爾迴歸初心也不壞吧?」

歐帝斯覆蓋在艾黛兒身上,堵住她的脣,他的大手輕拂艾黛兒的額頭,另一隻手握住艾黛兒的手緊緊貼在牀單上。

兩人反覆啄吻後,心情漸漸放鬆。

艾黛兒把身體交給他,他緊貼身邊的體溫令人感到舒適。

燭光熄滅,空間被黑暗控制,衣物摩擦聲音傳進耳中。

「夜深了,差不多該睡了。」

歐帝斯細聲催促,艾黛兒啓程前往安眠花園,做了一個夢。

眼前有位一頭白銀髮的可愛稚子,光澤明亮的秀髮上綁着天鵝絨緞帶,腰身沒有緊縮的寬鬆孩童宮廷服沒有褪色也沒有脫線,一眼可知是高級衣物。

──欸,妳是我妹妹嗎?──

艾黛兒知道自己對稚子的聲音點點頭。

──我一直想要妹妹耶,因爲我哥哥很蠻橫啊──

她朝這邊伸出手來,可以牽起她的手嗎?怯生生地伸出手後,對方緊緊握住。小小的手和自己所知的母親的手完全不同,卻讓她心胸充滿感動。

──妳可以叫我姐姐哦──

──姐姐?──

當自己畏怯地跟着複誦後,她開心地笑了。

大概因爲兩人停下腳步看起來像在觀望事情發展,雙人組眼神兇惡地瞪過來,其中一人還看了歐帝斯腰上的長劍。

格雷西塔微笑道,女子聽到感想之後笑得非常開心。

「歐帝斯大人也知道這個故事嗎?」

「但、但是……」

他們附近店家的門「啪當」一聲被用力打開,兩個年輕男子伴隨着怒吼走出來。他們兩人都身材高大,體型魁梧。立刻有位穿圍裙的年長男子追出來抓住兩人。

「真好喝。」

躺在地上的男人想要反抗歐帝斯,但他連起身也做不到。因爲歐帝斯拿起收在劍鞘中的劍,用劍尖抵在男子的脖子上。

喝完葡萄酒把木製杯子還給店家後,這次又對其他攤販產生興趣,因爲聞到香甜的氣味。

「要。」

「是的,很順口很好喝呢。」

馬車在大廣場周邊來來去去,露天攤販櫛比鱗次。賣東西的人緩步穿梭人羣中,不知從哪飄來烤肉的香氣。

「妳想喫喫看嗎?」

歐帝斯發現艾黛兒產生興趣,他握住她的手往那邊走過去。

「別隨便揮舞刀器,很危險耶。」

從對話內容聽起來,他們是小餐館的老闆和顧客,雙方之間有些爭執,艾黛兒和歐帝斯不禁面面相覷。

兩人手牽手朝攤販走去時。

「兩位請用,雖然是剩下的很不好意思,這是湯。」

「妳先生非常強大呢,那兩個傢伙在這一帶算小有名氣,以負面來說可謂無人不知啦。」

格雷西塔隨口應和。

事情轉眼間結束,歐帝斯甚至沒有拔劍。

女子回答「來了~」之後離開艾黛兒兩人身邊,看見她俐落行動的身影讓人感到很爽快。

彷彿表示不想扯上關係,人人都快步離開。

「就是這樣啊,那兩個人結夥到處賒帳喫喝,讓人感覺他們根本沒想要付錢吧。但妳看他們身材那麼高大,動不動就拔劍出來嚇唬人,所以我們也不敢太強勢。」

兩人在近衛騎士們的協助下偷偷溜出城外,各自的護衛騎士基本上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保護他們,但只要沒發生異狀就不會看見他們的身影。

都說成這樣了也不能不當一回事,一道道菜餚接連端上桌,彷彿表示要請他們提早用晚餐。

艾黛兒也同樣試着想像,如果有人帶頭,說不定也並非不可能。艾黛兒原本想着下次見到路貝盧姆要問問他,但又想到這種事情應該會想瞞着家人。

不是從馬車眺望外面,也不是前往目的地進行訪問,只是單純在街上走走逛逛,這還是艾黛兒第一次的經驗。

女性店員對她們招手,艾黛兒帶着格雷西塔走進建築物中。裏面是小餐館,雖然這時間喫飯有點不是時候,但也有三三兩兩的顧客。木製桌椅讓人感到有點歲月痕跡,但店家大概很愛乾淨,維持得相當好。

她把蔬菜湯擺在艾黛兒兩人面前,用牛奶燉煮根菜煮出來的湯品飄散着熱呼呼的蒸氣。

「這附近是盧庫斯的中心地區,就快到教會鐘響的時間了。」

老闆們也差不多忍耐到極限了,他們正討論著要不要一起出錢聘請保鑣來教訓那兩人,接着就發生今天的事件了。

爲了避免讓人認出她是王后,艾黛兒身穿簡單的連身裙,套上顏色低調的外套,把她的白銀秀髮綁起來之後,再戴上厚重的頭巾。

「請用,這是我們家最自豪的湯品,喝喝看吧。」

這該怎麼回答纔好呢,再怎樣也不能說出「那位先生就是黑狼王」。當艾黛兒吞吞吐吐之時,從其他座位傳來男性詢問「請問現在可以點餐嗎?」的聲音。

「我想大概在賣棍甜點吧。」

故事演完之後,掌聲十分熱烈,團員們反過來向大家道謝:「非常感謝大家熱情地看戲。」

聽說這附近餐廳的老闆們都對雙人組相當頭痛。

發展成這樣,自然而然開起不知道在慶祝什麼的宴會。大家開始開葡萄酒來喝,喝得微醺之後開始糾纏歐帝斯。

女子滿臉燦笑,她一笑,臉頰便出現酒窩,加倍提升她的親和度。

艾黛兒也同樣喝下湯品,牛奶溫潤的口感在口腔中擴散開,燉煮得軟嫩的根菜在嘴裏化開。

「謝謝誇獎,待會也端一份給妳先生喫哦。看妳先生那個實力,我看是菁英吧,是隸屬於哪個部隊啊?」

「多虧有妳先生幫忙,才能解決掉那兩個麻煩的落魄傭兵。可不只是一點點而已,實在大快人心啊。」

歐帝斯令人意外地對盧庫斯相當熟悉,艾黛兒直率說出自己的感想後,歐帝斯回:「少年時代,我和格律他們常常會偷跑出宿舍。」

艾黛兒一點頭,歐帝斯笑了,他只要看到艾黛兒有食慾就會很開心。艾黛兒因爲想看他那個表情不小心就會喫太多,這也是她當前很大的煩惱。

幾天後,艾黛兒和歐帝斯一起來到盧庫斯市內。

「如果你有什麼想要辯解,就到巡邏隊的辦公室去說吧。」

就在溫暖料理端上桌時,附近聽到消息的餐飲店老闆們也拿出自豪的料理擠上門。

「可惡──」

「小兄弟,你年紀輕輕的還真強大呢。」

當艾黛兒發現時,已經有民衆走上前,獨力將昏倒的男人扛上肩,仔細一看,那是其中一位變裝後的,歐帝斯的近衛騎士。

這樣讓艾黛兒感覺兩人彷彿化身成住在盧庫斯的平凡夫妻,看在別人眼裏又是什麼模樣呢?

「什麼啊,你還找來巡邏隊了嗎?」

路過行人好奇地停下腳步,另一個男人拔出劍來開始嚇唬大家:「看個屁啊!」

「說起來是有點……」

「你這傢伙!」

「非常熱鬧呢。」

用悠閒的速度在大馬路上前進,左右可看見販賣食品的商店。這個地區的那家店很好喫、盧庫斯東側的滋達瓦路周邊是武器店的集中區域……等等,歐帝斯對艾黛兒說明城市的模樣。

「那麼,在她的先生回來之前,請讓我也一起在店裏等待吧!」

「不過只是點飯錢,別囉哩巴唆的!」

盧庫斯街上充滿活力,天氣晴朗,吹拂肌膚的風也變得柔和,已經帶有春天的溫暖。大概因爲這樣,走在街上的人們表情都很開朗。

表明自己是這家餐館老闆女兒的女子,表情開朗地走進裏頭,過不久之後又走出來。

歐帝斯又繼續說,聽說有許多將各地的傳承、傳說融入聖教中的民間故事,被認爲是以土著信仰爲起源的聖遺物也是,有些地方將這些聖遺物收藏在教會內。

「也就是說,現在正過着住宿生活的路貝盧姆,也可能會偷跑出宿舍囉。」

因爲今天是微服出巡,所以艾黛兒完全疏忽了。

在那之後不久,歐帝斯回來了。

聽她這樣一說,如果還堅持拒絕就太失禮。而且牛奶的香甜氣味也刺激着胃部,艾黛兒偷看了身邊的格雷西塔一眼,她拿木湯匙舀起湯喝了一口。

歐帝斯開始思索起弟弟的素行。

可以聽見年長男子懇求他們「這樣我會很困擾,今天請你們一定要把累積的賒帳還清啊」的聲音。

艾黛兒點頭後,歐帝斯請載運馬車停下來,兩人朝映入眼簾的露天攤販走過去,買了溫熱的葡萄酒。添加香辛料以及蜂蜜的這種酒是冬天限定的飲品,雖說春天終於來訪了,但看來人們仍需要這種飲品。和艾黛兒兩人同樣來買飲料的顧客們擠滿了攤販。

「是啊,以前聽過,這是以奧斯特洛姆土著信仰爲基礎的民間故事。」

如此說話的人是變裝成一般市民的格雷西塔,他們若即若離地在旁保護着兩人,但因爲發生預料外的事情而現身。

「先別說這個了,妳會不會口渴?」

受到操偶師們逼真的演技吸引,屏息守護故事的發展。

第一次聽到這名詞讓艾黛兒不禁歪頭,歐帝斯又進一步說明。正如其名,那是把麪糰纏在粗壯的棍子上,直接擺在火上烤出來的點心,麪糰中會加入蜂蜜及堅果,對城裏的人來說是可以隨意買來喫的輕食,深受大家喜愛。

看見她點點頭,艾黛兒這才領悟她是在試毒。

就在男人低聲恫嚇、抬腳踢老闆後,歐帝斯俐落地移動身體,朝傷害老闆的男人胸口一記重拳,瞬間打昏男人。

兩人混在三三兩兩聚集而來的觀衆裏,觀賞人偶劇。

正如歐帝斯所說,不久後聽見巨大鐘響,這個鍾每個小時響一次,也被拿來當作報時鐘使用。等到鐘聲停止後,聽見廣場一角傳來大聲的說話聲。

「從那小子的年齡來看應該還太早吧?不,說不定……」

「對吧!」

艾黛兒好奇地側耳傾聽,得知是在告知人偶劇即將開始。

另一個男人重新拿好拔出來的劍,歐帝斯一記掃腿,趁對方倒地時用腳踏住他握劍的手,拿走他的武器。

當歐帝斯無情地說完後,不知何時聚集在旁的圍觀羣衆發出熱烈歡聲,歐帝斯不理會羣衆,抓住男人的手臂逼他起身。

歐帝斯遵守約定,實現兩人單獨到城下逛街的承諾。

「要,請務必讓我嚐嚐。」

順帶一提,歐帝斯打扮成下級騎士的模樣,腰上掛着劍。

「好好喫。」

「我有聽到賒帳之類的內容。」

一口飲下,感覺從肚子一點一點慢慢暖起來。

正當艾黛兒想要起身時,和歐帝斯一起進門的老闆挽留今天最大的功臣,非常誇張地表示:「我可不是不知感恩圖報的人,怎麼能什麼也不做就讓你走。」

「非常好喝呢。」

歐帝斯帶着老闆,把擾亂治安的兩個男人交給巡邏隊,艾黛兒則是待在老闆的店裏等待。這是因爲一位年輕女性開口表示「就請讓你的同伴待在我們的店裏吧」,她外表看起來比艾黛兒稍微年長一些,戴着頭巾也穿着圍裙。

雙人組的其中一人手擺在腰上的長劍上,怒吼回應。

歐帝斯說他以前有點肚子餓時也會隨便找家攤販買棍甜點之類的輕食來喫,下次見到格律時真想問問他當時的事情。

眺望道路的歐帝斯隨意攔下一臺載運馬車支付小費,與對方交涉載他們一程,外表看起來隨和的中年男性笑着答應了。

看起來對那兩人傷透腦筋的不只這家店,他們在附近的店家也反覆上演賒帳喫飯但沒打算還錢的戲碼,只要心情不好就拿劍胡亂揮砍嚇唬店員,也常常亂踢道路兩旁店家擺在門前的商品,其惡劣行爲還讓順其自然同席的格雷西塔不小心脫口「那兩個傢伙爛透了耶」。

「這個嘛……」

「坐你身邊的夫人,真是位美女耶,你們在哪認識的啊?」

「那邊是在賣什麼呢?」

「客人,今天真的拜託你們高抬貴手,這一個月來,你們不知道已經在這一帶賒帳喫了多少頓飯,起碼也付個一次錢吧,要不然我們生意做不下去啊。」

「似乎是奧姆特洛斯自古流傳的民間故事,妳要去看嗎?」

「什麼,你們結婚還沒滿兩年啊?我可是萬年妻管嚴了耶。」

雖說不知者無罪,但看見他們隨意對一國君王勾肩搭背,反而是艾黛兒感到緊張起來。

至於被糾纏的歐帝斯本人。

「如果是我妻子,變成妻管嚴也無所謂。」

面不改色地如此說,身邊的人一起發出歡聲。

「太太,他這樣說耶。哎呀,真是年輕啊。有這樣一個能力高超又有男子氣概的先生,妳還真幸福呢。」

「是、是的,歐……不,我的丈夫非常強大且很可靠,是我高攀不起的大人。」

艾黛兒語無倫次拚命回答後,聽見周遭發出感嘆的嘆息聲。原本想調侃她卻聽見她認真回應,讓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纔好啊。

結果,老闆們只能替歐帝斯倒酒,勸艾黛兒用餐。

因爲他們也不能久留,雖然老闆們盡力挽留,他們仍在宴會的中途離席。酒酣耳熱的參加者們不捨地紛紛說着「下次再來我們這裏啊」及「下次讓我端出我們店裏最自豪的料理出來」。

第一次逛街就有了難以忘懷的回憶。

「總覺得和當初的預定變得相當不同耶。」

「但是,我玩得非常開心哦。」

「只要妳感到開心就好了。」

兩人手牽着手步上歸途之時,艾黛兒感覺自己已經成爲盧庫斯的人民了。

(希望還有機會可以像這樣和歐帝斯大人一起散步。)

艾黛兒帶着輕快的腳步回到宜普斯尼卡城。

他們到城裏散步幾天後,格律派遣出來的快馬抵達宜普斯尼卡城。

歐帝斯打開他送回來的信件一看,預料之外的事態令他皺起眉頭。

歐帝斯做好了覺悟。

等到男人間的對話告一個段落後,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

「沒想到使節團的代表竟由亞歷克西斯•馬拉特猊下變更爲約翰納斯•哈隆修猊下,而且沃盧拉姆都市國家的代表議長夫妻也以隨行者的名義入境奧斯特洛姆了。」

得到歐帝斯允許後,柯爾託•威利得一抬起頭便開口說道。

丈夫致意之後,薇蒂亞也跟着簡單致意。她挽起白銀秀髮,身上也穿着高級的豔紅禮服。彷彿要誇耀威利得商會的財力,脖子和耳朵都妝點着碩大的寶石。

「既然是聖皇王的推薦,對奧斯特洛姆來說應是極爲光榮之事吧?」

「怎麼可能,只有代表議長一個人也就算了,他可是帶着那個薇蒂亞一起來耶。」

「原來是格律,他是對你灌輸了什麼啊。」

有人脫口說道。

「是的,我和前妻之間有三個孩子,但其中兩人已經夭折。只有一個孩子讓我深感不安,我也希望和她之間能有孩子,近期內肯定就能有好消息吧。」

會這樣想也是無可奈何,那對母女對艾黛兒做盡惡事,只因爲艾黛兒是愛妾生下的女兒就橫加欺凌。雖然薇蒂亞和艾黛兒都被當作王女教養,但兩人的待遇有如天壤之別。

艾黛兒和薇蒂亞對上眼。

「好久不見了,艾黛兒翠亞王后殿下。這是繼我出嫁那時以來的長途旅程,但途中看見各式各樣難得一見的東西讓我感到非常高興。」

和那時,和躲在澤斯宮殿一隅生活的那時已經不同了。

剛嫁過來當時,艾黛兒是個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清楚的女孩,這是她長時間忍受着惡意所造成的影響。

豔麗得彷彿碩大玫瑰盛開一般,只要她一笑,現場氣氛立刻光彩耀眼起來。

她們兩人都已非澤斯王女,彼此都有丈夫,也有各自的立場。

「竟毫無預告就來到我國,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老實說,我不想讓那女人和艾黛兒見面。」

薇蒂亞甜甜微笑。

「正是如此,妻子懷有身孕時果然得要多注意她的身體狀況纔行。我聽說歐帝斯國王陛下在王后殿下懷孕期間,也從各方尋來滋養身體的食物之類的。」

柯爾託口若懸河地述說,奧斯特洛姆前年發生的內亂也和薇蒂亞的孃家澤斯王家有所關聯一事,對她帶來相當大的衝擊。

「很難說,她也可能是來替母親報仇的。」

「原來如此,看來不能小看威利得商會的情報網纔行呢。」

爲了與阿瑪迪斯使節團有所區分,決定要讓威利得夫妻以沃盧拉姆商業自治都市的代表身分住在宜普斯尼卡城中。讓他們住在王城腹地內的客館中,貿易方面也預定安排商談與會面的行程。

伊斯維亞做過頭了,就算再怎麼不喜丈夫愛妾的女兒,沒想到她竟然想殺害已成爲一國王后的女孩,這當然會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艾黛兒一瞬間抖了一下,但她沒有特別表現出什麼異樣的情緒。

同父異母的姐姐站在面前,睽違兩年的再次會面,艾黛兒以爲自己心緒會更加不寧,但現在即使站在她面前,自己的腳也沒有發抖。

阿瑪迪斯使節團的代表突然變更,還加上未受邀的賓客到來。趕緊派遣快馬送信的格律並沒有寫下詳細狀況。

別擔心,自己已經是奧斯特洛姆的王后了。和歐帝斯一起出席謁見,面對賓客寒暄致意的次數已經用雙手也數不完。

歐帝斯的願望,是希望艾黛兒可以心情平靜地過生活。

有頭不算銀也不算金的淡色頭髮,一雙灰綠色眼睛的青年,看起來比歐帝斯稍微年長。他身上的衣服一眼可看出是用高級羊毛布料做成,穿着打扮在王族面前也絲毫不遜色。

艾黛兒翠亞王后的雙胞胎妹妹,澤斯王女去年下嫁沃盧拉姆都市國家的大商賈威利得家。

「因爲臨時得到你們來訪的消息,你們停留期間可能會出現招待不周的地方,如果有問題請儘管提出,千萬別客氣。」

「因爲也不會那麼輕易相見,所以作爲不追究換人的條件,讓澤斯在正式的文件上承認艾黛兒殿下和威利得夫人是雙胞胎姐妹,一旦兩人碰面會發展成很棘手的狀況呢。」

雷尼克宰相提議後,歐帝斯也點點頭,他們決定把兩人當作王家的賓客招待。

散佈在北邊克萊伊杜斯海沿岸一帶的商業自治都市之中,沃盧拉姆擁有頂尖的勢力。

主要大臣站在國王夫妻身邊,附近也可看見近衛騎士的身影,因此飄散着稍顯嚴肅的氣氛。

「但是,沃盧拉姆都市國家的代表議長夫妻到底以何目的前來呢──」

歐帝斯暗中派人前往該地監視她以防萬一,監視者定期送來報告,他每次都會親自過目,上面的紀錄並未顯示有任何變化。

她在結婚之後,也深受無法阻止母親犯行的後悔折磨。只要有所差池,姐姐很可能因而喪命。她對母親的所作所爲深感心痛,苛責無法阻止母親的自己,寫了好幾封信到教會去告解。

雷尼克宰相皺起臉來,他們與對方書信來往時沒感受出對方還有這等意圖啊。

艾黛兒對這件事鬆了一口氣。

一提及艾黛兒的名字,房內所有人的視線全聚集在歐帝斯身上。

「沒想到來的不是阿瑪迪斯教區的樞機,而是變更爲北部沿岸古達紐斯教區的哈隆修樞機,他是怎樣一位人物啊?」

「這一次有威利得閣下同行,即便薇蒂亞夫人也無法那麼亂來,否則會讓她丈夫臉上無光。威利得商會在各國都設置有商館,其情報網與財力可是擁有沃盧拉姆數一數二的實力。他當然有辦法管好自己的妻子吧?」

在那之後有時間緩衝讓艾黛兒做好心理準備,或許可說不幸中的大幸。

歐帝斯的聲音又更低沉。

威奧斯的表情和語調都很平靜,但說出口的話相當狠毒。

「我明白,但我一想到艾黛兒的心情……」

「真令人頭痛。」

其中一人低語後,這個疑問如漣漪般慢慢擴散開來。

「使節團代表變更的理由竟然是因爲聖皇王聖下的推薦──」

「沃盧拉姆和我國有鹽巴的交易,這是從王國獨立出來的商業自治都市。勢力強大,不只有好幾個傭兵團,還有附屬的都市以及農村,我想應該要有一定程度的禮遇纔行。」

柯爾託這男人就是這般的存在,他可以迅速判斷現場的氣氛,接着將氣氛從沉重轉爲輕鬆。

爲了一行人的抵達問候,艾黛兒在宜普斯尼卡城的謁見大廳裏面對賓客。

最初的驚訝過去後,室內開始傳出各式各樣的聲音。這裏除了宰相以外,主要臣子也列席。

「她能做到以姐姐身分與威利得夫人接觸嗎?」

正如「自治都市」之名所示,這都市的自治由評議會自理。

「招待他們進宜普斯尼卡城吧,讓他們住在哪個空下來的客館。」

「原來是這樣,還能自由活動的時間也只有現在了啊。」

「艾黛兒大人是王后,既然要以賓客身分迎接威利得夫妻,就不可能不讓她們見面。而且也有預定和哈隆修樞機一同前往慰問等等的行程。」

「非常感謝您的寬容大量,我十分明白這次遠遊決定得太倉促,正如您所知,我去年迎娶澤斯的王女艾黛兒•薇蒂亞爲妻。她對我表示,希望能在她正式習慣沃盧拉姆的生活之前,可以造訪一次姐姐居住的奧斯特洛姆。」

但如果威利得夫妻要在宜普斯尼卡城內停留,就必須舉辦些什麼活動。恰巧現在也是從王國各地前來盧庫斯的諸侯們進王城拜訪的季節,或許能舉辦熱鬧的宴會。

她到這個國家之後終於從惡意中解脫,也慢慢懂得說出自己的希望,那只是喜歡的食物或想做的事情等微不足道的事。她開始從小事慢慢把自己的內心表露出來,也變得能夠安穩微笑了。

歐帝斯對推心置腹的心腹說出真心話,老實說,面對此事只有滿心警戒。對方可是那個薇蒂亞,是執拗地想殺害艾黛兒的澤斯王后伊斯維亞的親生女兒。

位於奧斯特洛姆西方的這個都市擁有鄰近地區最大的港口,每天會有數十艘大型帆船靠岸。許多商品都透過這個城市進行貿易,因此這個都市的財政豐潤甚至足以與鄰近國家相提並論。

艾黛兒把意識放在身邊的丈夫身上,他今天也用不愧爲一國之君的堂正態度站在賓客面前,希望自己能配得上他,這份心情鼓舞了艾黛兒。

會議結束後,離開房間的歐帝斯身邊站着威奧斯。

每個人各自又對國王說出口的話起反應,聽見歐帝斯表示只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他們基本上也接受了。

「好久不見了,艾黛兒•薇蒂亞,不對,是威利得夫人。從沃盧拉姆到盧庫斯,一路上經歷海路與陸路,我想旅程並非完全平順,我很高興妳平安抵達。」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正可謂神明的安排。身邊的人也對我說排解妻子的憂愁也是丈夫的使命,所以纔會決定此次的遠遊。幸好我的父親很健朗,現在仍手握商會的實權。而我自己也有想要出外走走擴展人脈的想法,也很期待可以在奧斯特洛姆這塊土地上締結諸多良緣。」

雖然免於極刑,但那女人現在被幽禁在澤斯最北邊的邊境。

「現在的代表議長是威利得家族對吧,我妻子的妹妹嫁到他家。或許是旅程中順道繞過來奧斯特洛姆而已。」

就在此時,她聽聞澤斯國王要派遣位居高位的聖職者前往奧斯特洛姆的事情。

因爲事前預料只有聖職者來訪,也只做相關準備,完全沒考慮過盛大的歡迎儀式。

雖然一開始充斥緊張感,但氣氛逐漸軟化。

「該不會是要來見艾黛兒翠亞王后殿下的吧?」

「瞞着不說也不是辦法,今天就告訴她吧!」

從歐帝斯口中聽到沃盧拉姆的代表議長夫妻,也就是薇蒂亞隨着阿瑪迪斯使節團一同前來的消息時,艾黛兒在他面前明顯表現出不安。

而在從西方而來的船隻抵達時,竟發生了好幾件出乎預料之外的事情。

「這可無從隱瞞起呀。」

但他也寫上,因爲賓客已經踏上奧斯特洛姆的土地,他只能就這麼迎接。

「沒有沒有,這消息是從史坦伊斯卡卿那裏聽來的。」

「這次突然來訪還能得到您如此厚禮對待,真的讓我衷心感謝。」

「確實如此,但即使他們有事先詢問,我們能真心歡迎他們嗎?」

聽到威奧斯一問,歐帝斯說着「感覺有困難」陷入沉思,他回想起艾黛兒剛嫁過來時的模樣,沒有自我,甚至對陪嫁來的巴涅特夫人都超乎必要地畏怯。對同父異母的姐姐,她大概也會擺出類似的態度吧。

「如此一來,先別說柯爾託閣下,威利得夫人到時就無法隨意遠遊了。」

(而且,我還有大家在我身邊。)

想像艾黛兒的眼睛因不安而顫抖就讓歐帝斯難以忍受,想帶她遠離所有惡意,這是歐帝斯真實無僞的真心話。

「要對艾黛兒說威利得夫人來訪的事啊……」

代表議長即爲評議會的總長,也是這都市的代表者。由評議員投票選出,大抵都是都市裏擁有權勢的家族輪流擔任。權力出現一定程度固化的現象,不管哪個商業都市都是相同狀況。

艾黛兒如此說服自己後開口:

「沿着街道南下途中,我有非常多機會聽他說國王陛下夫妻感情有多要好。」

與之相對,自己有確實揚起嘴角了嗎?艾黛兒突然感到很不安。

「檯面上的身分仍是互換狀態,所以艾黛兒是姐姐啊。」

「關於澤斯王后,她只是單純自掘墳墓,如果薇蒂亞夠聰明,應該知道不可能顛覆澤斯國王做出的決定。」

歐帝斯掩飾着心情點點頭。

「我帶了許多罕見的物品要獻給王后殿下,先前造成王后殿下許多憂煩,我能做到的事情,也只有帶來聚集到沃盧拉姆的罕見珍品前來安慰您的心而已了。」

「每天都有許多來自各國的船隻停靠沃盧拉姆,古今東西罕見珍品聚集而來是我們最大的驕傲,這一次也精選出許多物品前來獻上。」

柯爾託接在妻子後面繼續說,加深笑容,他的聲音充滿對沃盧拉姆感到驕傲的自信。

「在妻子加深姐妹間的情感時,我也希望務必能與貴國加深友好關係。」

「具體來說呢?」

歐帝斯把注意力轉移到柯爾託身上,他舔舔脣。

「我希望可以增加卡密耶西納岩鹽礦產鹽巴的交易量,與之同時,也想要在最靠近的城市庫拉臨開設威利得商會的商館。」

「不是沃盧拉姆,而是威利得商會單獨開設商館嗎?」

「現在是寒暄致意的場合,詳細內容先別說了吧。」

柯爾託靜靜閉上嘴後,歐帝斯大概也無心深究話題,靜靜點頭。

當天,薇蒂亞便詢問是否能和艾黛兒私底下會面。

這個消息透過楊尼希剋夫人與歐帝斯共享。

他明顯表露難色,不對,是明顯表露出他不允許兩人單獨接觸的態度。

艾黛兒深深感受到自己受到保護,歐帝斯與楊尼希剋夫人都很清楚艾黛兒在澤斯遭受了怎樣的對待,威奧斯與格律也相同,兩人對這次威利得夫妻的來訪也多少保持着警戒心。

對艾黛兒來說,在奧斯特洛姆的生活有種雛鳥被暖暖守護在鳥巢深處的舒適感,這完全是源自於歐帝斯對她的愛情。

但艾黛兒也認爲,自己不能老是受到保護,自己也想要回報同等的溫柔。

艾黛兒想站在選擇國王立場的歐帝斯身邊,不想離開他身邊,她思考着爲此需要什麼之時,想到了就是不可以逃避。

「沒問題的,雖然說兩人單獨見面,但我會讓侍女跟在身邊。」

面對歐帝斯並非要保護王后,而是要保護艾黛兒個人的這件事,艾黛兒搖頭拒絕。

因爲身分地位因素,也不可能真正的「兩人單獨見面」,而薇蒂亞大概也明白,真有事情發生時,兩人獨處的狀況下她也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但柯爾託閣下說他父親還很硬朗,或許和歐帝斯大人的立場又稍微有點不同吧。)

即使如此歐帝斯仍然不願答應,但楊尼希剋夫人先一步表態支持艾黛兒,最後以有侍女陪同,且讓帕迪恩斯的騎士站在門外看守爲條件才終於讓他點頭。雖然他仍然一臉相當不情願的表情。

但就歐帝斯個人的感情上來說,他不希望艾黛兒和薇蒂亞有所牽扯,他的表情和聲音明顯表現出這一點。

而或許可說艾黛兒也有相同變化。

「那個……」

在宮殿中的生活絕不輕鬆,艾黛兒第一次知道什麼是飢餓與寒冷,而且只要哭着說想見母親,就會被怒斥她太煩人。

「好。」

「楊尼希剋夫人對我說了,聽說妳根本還來不及回答,她就喋喋不休說個不停,妳完全敗給氣氛的感覺。」

歐帝斯又接着說,沃盧拉姆是主導此事的中心都市。

「不會,岩鹽是我國重要的貿易品。爲了建立王家的威信,也不能放任走私者不管。」

「雖然會成爲橫跨好幾個領地的大事業,但只要強化街道的安全就能活絡貿易,各地的領主也能有所獲益吧!」

「我也非常清楚妻子的個性,她是不喜爭執,心地善良的女孩。」

「這一次,我是以艾黛兒•薇蒂亞•威利得的身分停留在宜普斯尼卡城中。我的丈夫說想趁這個機會增加與奧斯特洛姆的貿易,對這個國家來說,和沃盧拉姆之間的貿易增加應該也是很大的利多吧。」

這段被稱爲「謁見之儀」的時間,是民衆可以直接對國王說話的寶貴機會。雖說如此,也不是隻要提出期望的任何人都能見到國王。首先需要有推薦人,還要看推薦人的地位以及他在王城內的發言權等等,纔可能有謁見的機會。

艾黛兒對兩人這樣見面的狀況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艾黛兒注視着薇蒂亞。

「啊啊,真討厭,我的眼睛腫起來了對吧。」

歐帝斯邊表示抱歉,但音色帶有不容拒絕的壓力走到艾黛兒身邊,他看了一眼薇蒂亞,精悍的臉龐閃過訝異神色,因爲看她的臉立刻知道她剛哭過。

感覺胸口被紮了一根小小的刺,明明從很久以前就知道薇蒂亞是絕世美人的呀。

艾黛兒回想起這些深藏在她心胸深處的記憶。

侍女們準備好茶水與點心後離開房間,但楊尼希剋夫人仍然站在房間角落。

看見薇蒂亞哭得不停顫抖,艾黛兒相當不知所措。

「母親是愚蠢的女人,毫不懷疑相信母親的我也很愚蠢。本來,連像這樣兩個人單獨見面被妳拒絕也不奇怪──」

「在妳們姐妹團聚之時,恕我打擾了。」

「我聽說您也爲了街道的整備維修而撥出預算。」

艾黛兒又再次開口後,薇蒂亞才慢慢抬起頭,她淚溼的眼睛微微泛紅。

就連歐帝斯也解開和母親之間長年未解的疙瘩了呀,艾黛兒回想起不甚自在卻逐漸縮短彼此距離的兩人,十分動容。

「我很明白妳不會原諒我,因爲我也一直苛待妳。但是……我當時的行爲不是出自我的本意,我一直、一直想向妳道歉,請原諒我這個無法反抗母親的膽小鬼。」

「我確實不會要妳在公開場合上不和他們往來,接下來會有幾個活動,也會有歡迎宴會。」

「多虧有國王陛下親自率領討伐隊前往,連接盧庫斯的主街道的治安變得相當良好,請讓我再次向您致謝。」

兩人都不再是澤斯的人了,已經結婚離國。所以她纔會說出自己從母親的束縛解脫。宮殿是狹隘的世界,而君臨那世界的人無疑就是伊斯維亞。

從她身上看不見輕蔑自己的態度,不僅如此,還說着「這種話題應該很無趣吧」關心自己。

「聽說薇蒂亞請求妳的原諒了啊?」

「幸好讓楊尼希剋夫人跟着妳,或者該說薇蒂亞果真不容小覷……擁有那等美貌,確實輕而易舉能拿美貌當作武器,將現場染上自己的色彩。」

因爲國王交代「把她當作王女養育長大」,所以艾黛兒得以和薇蒂亞接受相同的教育,但在這之外的時間,幾乎被當成薇蒂亞的侍女看待,交代的工作若是沒有做完,連飯也沒得喫。

薇蒂亞帶着楚楚可人的微笑注視着歐帝斯。

「我知道,她當時對我的任性也從未露出厭煩表情,爽快地答應我。其實原本……站在您身邊的……不,沒什麼。」

歐帝斯嘆了一口氣,這可以解釋成讚歎也能解釋成嘲諷。

當艾黛兒點頭時,敲門聲響起。

每隔幾天,國王會安排一次直接聽取民衆聲音的機會。

隔天,在宜普斯尼卡城的一室安排姐妹會面。

薇蒂亞發現之後立刻低下頭。

歐帝斯和哈爾維修聊着幾件政治話題,聊得相當開心。

「她對我們的內情十分了解,深受國王的信任,是不會多話的女官。」

艾黛兒與伊斯維亞、薇蒂亞之間的關係──

「近幾年商業自治都市的氣勢確實令人驚豔,聽說也傳出散佈各地的商業自治都市彼此要結成同盟,針對關稅、船隻靠港等事務做出優待禮遇的措施。」

這也絕非友好關係,以追隨伊斯維亞的形式,眼前的她也相當苛待艾黛兒。

他肯定有許多事情需要思考,伴隨阿瑪迪斯使節團到來要舉辦的歡迎餐會,以及要在宜普斯尼卡城的聖堂中進行的講經,除此之外還得款待從王國各地前來的諸侯,以及還有日常政務。

正當艾黛兒思索該怎麼說明時,薇蒂亞彷彿表示交給她來辦,抬起頭來開口說道。

艾黛兒對薇蒂亞的提問無言以對。

言下之意是她嘴巴很緊,薇蒂亞百般思索之後,緊咬下脣。

自從兩人進房以來,彼此只說了不痛不癢的招呼問候。

「不行,才這種程度的謝罪,我怎麼能抬起頭!」

艾黛兒現在只能逐一完成自己該做的事情。

「可不能小看我們只是商業都市,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會從世界各地送到沃盧拉姆來。」

薇蒂亞一瞬間表現出十分在意楊尼希剋夫人的舉止。

出乎意料外的一句話讓艾黛兒呆愣了幾秒。

她完全沒想像過會出現這種狀況,只要立場與想法不同,會出現完全相反的意見也並非不可思議。對她來說,艾黛兒是從她母親手中搶走父親的愛妾的女兒。

艾黛兒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但薇蒂亞搖搖頭。

「我們剛纔提到過去的事情,所以,那個……」

薇蒂亞一邊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淚水,一邊說她結婚之後有機會親眼看見許多奇珍異寶,像是美麗的青瓷花瓶、編織成幾何模樣的地毯、閃耀七彩光芒的巨大蛋白石……等等。

「他們會在宜普斯尼卡城停留一段時間,但只要妳不願意,妳也不需要和那個女人有所交流。」

「姐姐是很美麗的人嘛。」

「這是……確實是如此。」

自己對她抱持着怎樣的感情呢?沒辦法立刻找到答案。

她嚎啕大哭,雙手捂住臉。

歐帝斯一瞬間露出有話想說的眼神,但也立刻屏除,轉過頭看薇蒂亞。

「妳願意……原諒我嗎?」

「那、那個……」

沒辦法立刻回應道歉的自己,是心胸狹窄的人嗎?

「但是……我聽說威利得閣下是克萊伊杜斯海沿岸一帶相當有勢力的商人家族,這次的來訪對奧斯特洛姆來說也絕非壞事。」

「希望停留在這裏的時間可以加深交流,我是這麼想的。」

薇蒂亞突然放聲痛哭,透明水滴不停從她的紫色雙眸中滾落。

雖說是姐妹,但她們已經各自嫁到不同國家,艾黛兒還以爲再也不會見面了。

「但是,妳這樣低着頭我沒辦法和妳說話。」

他們沒有聊太久就決定睡覺,明天也有好幾個預定行程。這樣說起來,從王家領地的卡密耶西納岩鹽礦坑而來的使者已經抵達。

一國的國王王后不可能隨隨便便離開國家,遇到婚喪喜慶時也會派代理人前往。如果遇到戰爭當然另當別論,但平常頂多只在國內移動。

進房的人是歐帝斯。

「我對過去犯下的過錯懺悔,得到她的原諒了。她從以前就是個心地純真、乖巧的女孩。」

這是平常常用來接待賓客的房間,內部擺設全都是高級品。艾黛兒和薇蒂亞面對面坐在設置於房間中央的會客用椅子上。

這句話一語驚醒夢中人。

兩人面前擺着白瓷茶杯與小盤子,從東方進口的茶葉飄散高貴的香氣,用蜂蜜及杏仁粉烤出來的小點心,以及滿滿新鮮鮮奶油夾心的金黃色蛋糕。簡單的蒸蛋糕上面,豪邁地淋着鮮採草莓製成的果醬。

「有交流需要也是無可奈何,這點只能公私分明,但妳不需要和她深入交流。政治層面的往來是我和臣子的工作。」

那天夜裏,歐帝斯神色凝重地坐在艾黛兒身邊。

回想起幼年在澤斯度過的時光,與母親分離後被帶進宮殿中,在那裏見到父親的妻子伊斯維亞,她有一個兒子以及和艾黛兒同齡的女兒薇蒂亞。

艾黛兒終於忍不住從薇蒂亞身上別開視線。

「若是這樣更有需要,我想完成身爲王后該盡的義務。」

歐帝斯聽完後看向艾黛兒,艾黛兒躊躇了一瞬之後才點點頭,她心想別說多餘的話纔是此時該做的事。

不知不覺中,艾黛兒被薇蒂亞說出口的話震攝住了。

「我們是世上僅有彼此的姐妹,我認爲正因爲我們都已經離開澤斯宮殿了,才能夠建立起全新的關係。」

「那個……請妳抬起頭來。」

今天最後踏入國王夫妻的謁見大廳的人,是一位名爲哈爾維修的男子。

被他如此教訓,艾黛兒也只能點頭了。

「艾黛兒大人,我真的、真的感到相當後悔。我沒想到母親竟然會犯下干涉奧斯特洛姆內政這樣的愚行。」

「那……個。」

或許可以以此爲契機出現什麼改變,或許因爲姓氏改變,身處不同場所之後,心境也出現了變化。

沃盧拉姆的政治是由評議會的成員討論之後才決定,或許也更容易到處走動。而且商人和王族對移動的想法也不同。

哈爾維修是國王任命爲卡密耶西納岩鹽礦坑負責人的男人,年紀大約四十歲上下,他的身材魁梧,即使和在礦坑中工作的礦工混在一起也不突兀。

艾黛兒事前已經聽說,他一年會來王城兩次向國王報告。

這是艾黛兒第一次見到他,因爲結婚後學習奧斯特洛姆的事情,當她差不多可以參加公務之時剛好懷孕了。

生下佛提斯幾個月後的現在,這類機會也變多了。

哈爾維修拿出帶來的岩鹽塊給兩人看。

侍從接下之後,拿到兩人面前,這和艾黛兒所知的鹽巴完全不同。

「岩鹽原來長得就像水晶一樣啊,我只看過敲碎的鹽巴,這好美哦……」

「但直接舔會很鹹哦,我以前嘗試過。」

「我以前也曾在礦坑內嘗試過。」

歐帝斯說完後哈爾維修也接着說,原來如此,誰都沒有辦法違抗好奇心呢。

「那是位於盧庫斯東北方,王家的直轄地對吧?我聽說最近的城市庫拉臨是鹽巴貿易興盛的都市。」

「正是如此,也是那一帶特別大的城市。街道以這個城市爲起點整備,也是很繁榮的貿易中繼地點,現在這個時節正好也在舉辦祭典。」

一提到平常當作據點的城市,哈爾維修立刻開心談論。城中的女孩們祭典期間會在領巾上裝飾花朵,花卉種類也有意義,孩子們無比期待祭典中當作供品的砂糖點心等等的,比手畫腳地說個不停。

「原本是爲了讚頌當地信仰的春之女神而舉辦的祭典,但隨着時代變遷,已經變成普通的祭典了。」

「因爲這國家基本上已經改信聖教了。」

「聽說哈隆修樞機猊下現在人在盧庫斯,我也希望能在停留期間,有緣親見西方傳統教區的猊下一眼呢。」

不知是信仰虔誠,亦或是單純想見見難得一見的人物,哈爾維修語氣相當興奮。

「在這之前,有個人說想要見你,是擔任沃盧拉姆商業自治都市代表議長的男人。」

「關於這件事我也已經聽說了──」

柯爾託動作很快,已經投入精力到處行動。除了岩鹽以外,他也想要經手各地的特產品,也爲此積極安排了商談會議。

聽見薇蒂亞浮華稱讚,歐帝斯只是簡短回應。

趁着阿瑪迪斯使節團來訪,路貝盧姆也久違地回到王城。雖然只有短短三天,但可以和家人親密度過,所以宓爾特亞和琳蝶都比平常更加愉快。

國土遼闊的國內除了岩鹽以外也有許多特產,各地區的產量等等的,怎麼學也學不完,得好好學習纔行。艾黛兒邊在心中立下決心,邊聽男性們談話。

薇蒂亞開心地走到他身邊屈膝:

他進入王都後立刻在盧庫斯大聖堂安排了講經,帶着充滿慈悲的微笑面對齊聚而來的盧庫斯市民,聽說甚至有人感動落淚。

主導的修女看向其中一位女性,瑪拉爲顯示修女身分的敬稱,捨棄俗世的她們基本上只有名沒有姓氏。

「我今天拿來的東西全都要獻給王后殿下。」

她們所屬的聖雅克提絲女子修道院是阿瑪迪斯教區內最大的修道院,因爲其設立背景與王家深有淵源,作爲有身分地位的女性出家地點也受到看重,此外,腹地內也有住宿設施,提供學習禮儀的少女們住宿。

這是爲什麼呢?感覺想要再多看她幾眼。

薇蒂亞咯咯笑道。

看起來年齡與哈隆修樞機相近的她突然被點名,明顯看出相當慌張。

「這樣說起來,妳要去見哈隆修樞機是吧?我也想打聲招呼,猊下對我相當親切。」

「是的,這是當然,因爲要向妳道歉啊。父親大人也因爲有這樣的意圖,纔會安排阿瑪迪斯使節團來訪的啊。」

在他們的話題轉爲閒話家常,聊起對這個國家的印象,以及他們現居、位於盧庫斯中心大主教離宮的舒適度等等時,同席的修女送上慰問致贈的禮品。

哈隆修樞機舉辦完禮拜講經的隔天,路貝盧姆也陪艾黛兒一起去看琳蝶練劍。

「是的,她相當虔誠。」

才一段時間不見,路貝盧姆長高不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還和琳蝶差不多高,現在已經高琳蝶兩個拳頭了。

哈隆修樞機臉上掛着柔和的表情,轉過頭看國王夫妻。

獻上的是美麗的蕾絲。利用精細的編織做出許多種類的花朵,有雙手可以拿起兩端的細長蕾絲,也有可以墊在花瓶下方使用的圓形蕾絲,大大小小的各式蕾絲製品精緻得令人感到詫異。

「這個是經過染色的布料,這種深紅色是非常貴重的哦。」

「我剛剛和威利得夫人在一起,她說她和哈隆修樞機熟識,想來打聲招呼。」

「如此美麗的東西是由人親手做出來的呀。」

「這……是的,呃,那個,只是一個一個細心做,每天不停重複而已。」

艾黛兒和瑪拉•艾拉蒂拉對上眼,幾秒時間,彼此都沒有別開視線互相凝視。

「威利得夫人,妳好。」

艾黛兒想起歐帝斯與宓爾特亞之間的事,他們現在能開誠佈公交談,有家人的時光,但一開始也是相當不自在。經歷幾次交流之後,對話才慢慢流暢起來。

哈隆修樞機露出溫和的笑容,他們兩人接着又輕鬆對話一會兒之後,薇蒂亞說着「那我就先行告辭了」便離開房間。

「是的,我們聖雅克提絲女子修道院收到捐款後,會饋贈這類手工藝品做爲回禮。」

在薇蒂亞說話前,歐帝斯先拉過艾黛兒邁步前行。

和因爲在王城內就鬆懈的自己相比,確實搞不清楚誰纔是這房間的主人。

薇蒂亞和年輕女孩一樣,在美麗物品前心情極佳。

因爲數量不少,艾黛兒也想要拿幾個去給宓爾特亞和琳蝶,她們肯定也會喜歡。

「這樣啊。」

薇蒂亞在路上也很積極找艾黛兒說話,全都是些微不足道的閒聊。

薇蒂亞今天確實也打扮得相當光彩奪目,她的宮廷服正面縫上許多燦爛的寶石,還戴上戒指與首飾,一身無從挑剔起的裝扮。

她們到方纔爲止都屏除氣息,把自己徹底當成空氣。

因爲這次的使節團代表換成了古達紐斯教區的哈隆修樞機,所以也有人提出使節團名稱的疑慮。

不理會夫妻間微妙的氣氛,薇蒂亞軟軟微笑開口:

「小事情點滴累積很重要呢。」

歐帝斯沒再多說什麼,進入今天的主題。只是要在明天的禮拜講經前簡單討論一下,所以不是太嚴肅的場合。

「這麼多嗎?」

「既然如此,我打算待在這裏一段時間,那我們姐妹倆一同出門吧?」

艾黛兒看得入迷,這些即使被稱爲藝術品也毫不遜色,實際上,聖雅克提絲女子修道院的蕾絲製品在那一帶相當知名,甚至有人爲了得到蕾絲製品而捐款。

隔天,薇蒂亞帶了許多伴手禮來找艾黛兒。

低頭看着蕾絲,花紋相當美,艾黛兒和女官們看不膩地直盯着瞧。

當然艾黛兒也非常期待見到路貝盧姆。

「猊下,您好。」

「陛下今天的裝扮也相當適合您呢,將您精悍的外貌襯托得更加俊美了。」

房門關上的同時,歐帝斯開口問。

艾黛兒和薇蒂亞一同前往會面地點。

薇蒂亞一瞬間露出呆傻表情後,又再一次掛上豔麗笑容想再度開口時。

帶着進貢品回房間後,女官和侍女們都看着這些美麗的蕾絲製品看得陶醉,誇讚修女們的手藝。

「王后殿下,時間差不多了。」

「其他還有,妳看看這個寶石,這是產自其他大陸,非常罕見的青金巖,這藍色色彩的深邃之處真難以言喻。」

薇蒂亞拿出青金巖製成的奢華項鍊,打磨得圓滾的寶石有比盛夏天空更深邃的藍色。

「不是,沒有這回事……」

艾黛兒還想要再和那位修女說說話。

確實今天早晨還沒有預定要與她見面,接到通知還沒過多久就聽到她已來訪,纔會緊急安排會面。

「非常漂亮呢。」

「這要獻給王家?」

「這樣啊。」

薇蒂亞的聲音雀躍。

艾黛兒也跟着看過去,那裏站着一位年長女性。她的頭髮隱藏在修女特有的頭巾中,但可看出她有銀色的眉毛與睫毛,紫色的眼睛。

感覺受到歐帝斯言外之意的指責,艾黛兒忍不住從他身上別開視線。

這次爲了迎接使節團,艾黛兒也事先記住團員隸屬於哪個單位,單位擁有怎樣的歷史等事項。

還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纔好,如果說得太深入可能會惹她不高興,只要想太多就讓艾黛兒無法動彈。

艾黛兒急急忙忙開口後,得到歐帝斯有些冷淡的回應。他大概沒料想到艾黛兒會和薇蒂亞一同現身吧。

隨侍在房內的楊尼希剋夫人輕聲開口插嘴。

「沃盧拉姆是位於克萊伊杜斯海沿岸中心的城市,有許多來自國外的訪客,每天充滿刺激。城市中心還建造了完全不輸給澤斯宮殿的豪華公館,也會在那邊舉辦假面舞會哦!」

「威利得夫人是很虔誠的信徒啊。」

只要共度的時間變長,艾黛兒也能自然應對薇蒂亞嗎?

「是的,我會努力。」

這位哈隆修樞機,預定明天要在宜普斯尼卡城的禮拜堂中舉辦禮拜講經,在那之後,短時間內他會前往街道沿途的城鎮,使節團的祭司與修士們也預定同行。

室內除了哈隆修樞機之外,還有幾位修女。

「可不能讓哈隆修樞機多等。」

「妳從以前老是選擇很樸素的東西,今天也一樣,不多打扮點,都不知道我和妳到底誰纔是王后了。」

「特別是這位瑪拉•艾拉蒂拉相當擅長蕾絲編織。」

艾黛兒無法抗拒她友好的態度。

會談順利結束。

威利得家的家僕拿過來的各式物品,艾黛兒一眼就能看出這些全都是頂級品,其中還有從東方大陸進口的瓷器。

被置之不理的薇蒂亞也沒特別感到不開心,跟在兩人後面走。

「你和威利得夫人相當親近呢。」

「請妳看看這塊絹布,觸感輕柔地彷彿要融化了對吧?」

歐帝斯沉默不語。

她拿來的絹布確實在反射窗外射進來的陽光後散發美麗的光澤。難以界定白色或淡藍色的絕妙色澤,不管看多久都不厭倦。

約翰納斯•哈隆修樞機有頭燻銀般深色銀髮,以及一雙帶灰的淡紫色眼睛,看起來和艾黛兒的父親年紀差不多,大概還不到四十五歲,柔和的表情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和身材高大的歐帝斯站在一起更顯得他身材纖細,有種喜歡關在書庫裏看書的恬靜感。

今天接下來預定要與哈隆修樞機會面,艾黛兒和他只有在抵達時前往迎接,以及當天晚餐時見過面。

抵達王城外側時和歐帝斯遇上,他看見薇蒂亞緊貼着艾黛兒後稍微眯起眼。

艾黛兒爲了緩解她的緊張,微笑着問:「請問蕾絲編織有什麼技巧嗎?」

「在國王陛下以及王后殿下面前失禮了,爲迷途羔羊指引方向是我的工作,夫人曾經寫過好幾封信給我。」

歐帝斯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大概有什麼想法吧,艾黛兒立刻察覺他細微的變化,薇蒂亞則是加深笑容致意:「國王陛下您好。」

「真是的,妳也再多感興趣點呀。奧斯特洛姆的女性們不太喜歡太花俏奢華的東西嗎?」

只不過,她率先低下頭。

這件事讓琳蝶明顯不高興,雙胞胎的兩人到目前爲止身高和體格幾乎相同,但接下來即將迎接青春期,差距應該會逐漸拉大吧。

關於這一點,因爲文件上載明「阿瑪迪斯使節團」,且哈隆修樞機本身也同意照原本的名稱,所以最後決定仍稱呼阿瑪迪斯使節團。

「謝謝。」

她隨意拿起自己拿來的東西,以王女身分養育長大的她從小就被高級物品所包圍,現在身爲柯爾託的妻子,每天也會接觸罕見的物品。

「今年得知沃盧拉姆的代表議長來訪,似乎有許多領主提早來到盧庫斯,聽說盧庫斯街上相當熱鬧。」

路貝盧姆平常過着住宿生活,但他對外面的話題也很靈通。

「再過不久就要舉辦歡迎威利得夫妻的晚宴,我聽侍從長說出席人數比預想的還要多。」

「威利得家的目的,果然是想商談卡密耶西納岩鹽的貿易吧。」

「這也是一點,他也說了想要在庫拉臨開設商館直接交易。」

在他們談話當中,抱在腿上的佛提斯突然開始拍打艾黛兒的臉頰。小嬰兒總是我行我素,因爲平時有許多人照顧他,所以他不太怕生。因此就算見到很久沒見的路貝盧姆,仍然維持開心的表情。

「提斯,你想要玩嗎?」

「小嬰兒喜歡玩什麼遊戲啊?」

把佛提斯交給路貝盧姆後,他傷腦筋地垂下眉角。

剛出生時小小一團軟呼呼的兒子,乖乖喝奶也越長越大。最近開始會抓東西學站,在他專用的房間裏鋪了摔也摔不痛的鬆軟地毯。

「還挺沉的耶。」

「已經不會怕得不敢抱了吧?」

路貝盧姆在佛提斯出生兩個月左右時見過一次,艾黛兒想起當時對他說「請抱抱他吧」時,他嚇得臉頰整個繃起來。

「是呀,他當時脖子還沒硬,琳蝶還故意恐嚇我。」

換坐到路貝盧姆腿上的佛提斯嚇了一下,表情嚴肅起來。

「話說回來,聽說威利得夫人是嫂嫂大人的妹妹啊。」

路貝盧姆突然想起這件事情,開口問道。

艾黛兒點點頭。

「久沒見面應該很開心吧,果然有很多話想說嗎?」

「這個嘛……」

自己現在有確實露出微笑嗎?路貝盧姆所想的普通姐妹和她們姐妹的狀況不太一樣,包含替換身分在內,在奧斯特洛姆國內也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內情。

「兄長大人對我炫耀了,他說和嫂嫂大人一同逛街非常開心。」

路貝盧姆明顯露出害羞笑容,琳蝶側眼看着他一臉裝作不在意。

「母親大人說了,希望琳蝶可以找到更加淑女的興趣。呃,我聽說妳們會定期舉辦刺繡聚會之類的東西。」

「路貝盧姆,真是太好了呢。你可愛的新娘候選人可是多得雙手也數不完呢。」

「我明白了,那麼雖然很突然,就讓我們設席吧。」

薇蒂亞的眼睛閃閃發亮。

琳蝶滿臉笑容說完後,路貝盧姆立刻吐嘈「妳是哪來的大叔啦」。路貝盧姆開始住宿之後,也逐漸增加了市井小民會使用的詞彙。

「他當時還問我『你已經偷溜成功過了嗎?』呢。」

「這個嘛……這要讓我先和母親大人商討看看。」

「不是吵架之類的事情,所以別擔心。」

「那個不是逃家……該怎麼說呢。」

「聽說嫂嫂大人前幾天也和兄長大人一起逃家了之類的。」

「逃家……?」

正當四人玩得開心之時,一位侍女帶着事前通報前來。

「我知道,我第一次見到嫂嫂大人時,還以爲看見白雪精靈呢。」

「……」

即席準備好的茶會在幾十分鐘後開始。

就在艾黛兒滿腦子想着到底該替他加油還是要委婉阻止他時,結束練習的琳蝶活力充沛地跑過來。

「雖然不能詳說,但我們針對一件事情的想法不太一樣,我也會再和歐帝斯大人多談談的。」

「請讓我換個話題……您和兄長大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艾黛兒很感謝他的體貼,這也是他如此在乎艾黛兒的證據。

「我聽說嫂嫂大人和威利得夫人是雙胞胎,但兩位長得不是很像呢。」

現在才十三歲的兩人尚未出席社交場合。

路貝盧姆發現有蝴蝶在花壇上飛舞,迅速地抓來蝴蝶,接着在佛提斯面前放開,佛提斯深感興趣地抬頭看着飛舞的蝴蝶。

即使如此,薇蒂亞仍是有一半血緣相連的家人。如果她展現出善意,那艾黛兒也想要接受。

佛提斯大概在路貝盧姆腿上坐膩了,掙扎着想要下地。

「在你們家人團聚之時讓我加入其中,真的非常感謝。」

「什麼……?」

「我們正在說要對琳蝶保密的事情。」

「很高興聽到妳這樣誇獎。」

路貝盧姆眼神莫名認真地如此問道,艾黛兒頓時視線遊移,這反應直接表現出夫妻間發生什麼問題了。

路貝盧姆一說,琳蝶也交互看了兩人的臉,路貝盧姆說的確實沒錯,真要說起來,薇蒂亞長得和伊斯維亞相像。

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說出口後,讓艾黛兒再度感覺心中有塵埃落定感。

這是關於偷溜嗎?還是關於劍術?

艾黛兒抖了一下,她還沒回答,薇蒂亞就先點頭。

聚集到王都而來的貴婦們也都知道兩人是姐妹,如果太明顯閃避,只會給人機會做出多餘的刺探。

歐帝斯也很清楚這些細節,但他對女性間的交流不甚熟悉,他認爲,幾天後的晚宴上只要稍微寒暄問候已經很足夠了。

薇蒂亞優雅屈膝致意,她今天的裝扮也可謂爲貴婦的榜樣。

「哎呀,真是很棒的比喻呢。您也覺得我美得跟白雪精靈一樣嗎?」

「路貝盧姆殿下,這真的可以嗎?請務必讓我參觀勇猛的奧斯特洛姆騎士們的訓練場面。」

琳蝶的聲音有點僵硬,她或許是被裝扮得無懈可擊的薇蒂亞震攝住了吧?

「嫂嫂大人也參加了嗎?」

「如果您有時間,還請來騎士團參觀。」

「路貝盧姆殿下和歐帝斯國王陛下比較相像嗎?」

看見他充滿鬥志如此宣言就讓人想替他加油,但艾黛兒突然想到,偷溜不算違反規則嗎?

與薇蒂亞重逢後已過幾日。她道歉之後,彷彿想要彌補過去的過錯般,很想和艾黛兒見面。身爲柯爾託的妻子,她應該忙於與丈夫一同出席會談與餐會,但她找機會就想和艾黛兒有交流。

路貝盧姆說了幾個住宿生活以及要成爲騎士的心態等等的事情。

而一開始有相同想法的楊尼希剋夫人,針對艾黛兒與薇蒂亞的交流稍微改變了一點應對方法。

她來通知艾黛兒,薇蒂亞正朝這邊過來。她得知艾黛兒正在和歐帝斯的弟弟、妹妹聚會,表示自己也想向姐姐的家人致意。

「是、是的,這是當然。」

「我無所謂哦。」路貝盧姆應允後,琳蝶也接着說:「我也沒有關係。」

也不是視察,兩人單純單獨到盧庫斯逛街而已。回想起當時的事情仍會令艾黛兒臉紅,只是在街上走走卻讓她感覺相當特別。

佛提斯伸長雙手想要抓蝴蝶,但蝴蝶早已飛高,艾黛兒對這溫馨畫面不禁笑彎眼。

一陣交鋒之後,路貝盧姆誇張地用力聳肩。

答應之後稍微慌忙起來。因爲是非正式的宴席,不需要太講究,但爲了迎接賓客也得有某種程度的準備。

「哎呀,這還真是可靠呢。」

「咦……?」

大理石露臺的地板上事先鋪上一大塊布。

在歐帝斯不知道的情況下讓雙胞胎和薇蒂亞見面,令艾黛兒躊躇。

「這是當然,我們是感情很好的姐妹。艾黛兒王后殿下的衣服也是我替她挑選的呢。」

不知下次何時才能再見到薇蒂亞,王后無法輕易前往國外,身爲一大商會家主之妻的她也相同。

彼此打完招呼後,薇蒂亞交互盯着雙胞胎看。

而艾黛兒大概也有與母親相像的部分,她與父親並不十分神似。

把佛提斯放下地後,他一屁股坐下,開心地揮動雙手。

對雙胞胎來說,薇蒂亞是姻親。

「也告訴我啦。」

「當然可以,大家都是爲了這國家勤奮訓練的人,我也不能輸給大家。」

「是的,嫂嫂大人。」

「路貝盧姆,你幹嘛啊,幹嘛這麼開心?」

「聽說對很多事情感興趣是好事呢。」

結果,讓夫妻之間稍微產生了一點距離。

但艾黛兒如果在此編造理由拒絕,肯定會讓兩人起疑。

「啊~哦。」

只要將威利得夫妻當作賓客禮遇,身爲王后的艾黛兒就得對薇蒂亞有一定程度的關心。

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愣住的艾黛兒相反,薇蒂亞滔滔不絕地推進對話。

「啊啊~練習結束的飲料真令人全身舒暢啊。」

琳蝶加深笑意。大概沒想到話題會用這種方向回到自己身上,路貝盧姆表情明顯僵住了。

如果絕對不讓兩人獨處,那麼爲了社交,也無可避免她們有某種程度的接觸。

「我沒辦法想像嫂嫂大人生氣的畫面,也同樣沒辦法想像兄長大人會惹您生氣。」

「你在外住宿不太有機會能見面,也請你和提斯多玩玩哦。」

「我聽說琳蝶殿下會舉辦刺繡聚會之類的,我真的很希望一起參加。如果艾黛兒王后殿下也會參加,那我更想參與,肯定會很熱鬧。」

路貝盧姆很仔細觀察歐帝斯,他現在確實過度敏感,無須多言當然是針對薇蒂亞。

剛練習完的琳蝶大概相當口渴,大口大口喝下稀釋的果汁水。這是把浸泡水果的蜂蜜適度稀釋的飲料,也經過適度的冰鎮,讓結束練習的琳蝶喝。

所以和威利得夫妻打過招呼的人只有宓爾特亞。

「這次因爲她來見我而讓我們意外重逢……我們彼此居住的地方距離遙遠,我也覺得這是寶貴的機會。所以……如果可以說說先前不明白的事情、不曾說過的事情等許多話題就好了。」

「我會努力,希望將來有天可以向兄長大人報告好消息。」

她沒有辦法遺忘過去。

「是的,請務必如此。我在澤斯時也常常舉辦茶會,有許多人前來參加呢。」

琳蝶需要換下訓練用的衣服並穿上宮廷服,所以一度先行告退。

「有個好奇心過度旺盛的姐姐,身爲弟弟可是很辛苦的,都不知道當她逃家的共犯幾次了。」

路貝盧姆很愉快地笑道,肯定因爲能跟哥哥這樣輕鬆互動而開心。

說完之後,薇蒂亞把話題拋給琳蝶:

他們兩人似乎聽見艾黛兒和侍女的交談了。

雙胞胎開始默契十足的脣槍舌戰。

雖說是兄弟,但兩人長期疏遠。最近歐帝斯會趁着政務空閒時到見習騎士的宿舍露臉,陪所有住宿生練劍。路貝盧姆的同學們大家都緊張得滿臉通紅,又加深對黑狼王的畏懼以及敬愛。路貝盧姆侃侃而談道。

艾黛兒不想讓小叔擔心,她用堅定的語氣說明後,路貝盧姆大概認爲自己沒立場深究,所以也沒再加以追問。

「我們確實長得不像,但都被譽爲澤斯的玫瑰哦。」

琳蝶轉頭問艾黛兒。

一直受到薇蒂亞注視的路貝盧姆稍微染紅雙頰。

「歐帝斯大人這樣說?」

「就是那個因爲是母親大人邀請的,結果大家都以爲是爲你找新娘而卯足幹勁的那個聚會嘛。」

他明顯對薇蒂亞抱持警戒,對薇蒂亞找機會就想和艾黛兒接觸的態度相當不耐煩,對不知拒絕的艾黛兒也相同。

「呵呵呵,感覺能和大家好好相處令我感到相當開心。下次參加刺繡聚會時,我會替王后殿下挑選衣物的,我把現在西方流行的宮廷服借給妳。」

「不好意思讓妳做到這樣……」

「還請別在意,王后殿下從以前就對流行不甚敏感對吧?妳現在已經是王后了,如果不學會讓自己看起來更耀眼的方法,可是會被瞧不起的。」

薇蒂亞咯咯笑道。

不知不覺中,茶會的節奏完全掌握在薇蒂亞手中。她在茶杯空了之時喚來侍女,交代她自己喜歡的茶葉。

「對了對了,妳知道現在沃盧拉姆正流行的茶葉品牌嗎?」

「不、不清楚,很不湊巧我對流行不太熟悉。」

「哎呀,妳這樣不行,再這樣下去妳會輸給諸侯們的妻子的。」

薇蒂亞得意洋洋地開始說起沃盧拉姆及周邊都市流行的物品與歌劇劇目等等的話題。

她長長的說明讓琳蝶厭煩地眼神轉來轉去。

「除了前幾天饋贈的物品之外,我也帶了其他許多東西過來。多虧如此,許多聽到珍稀物品傳聞的人紛紛送來邀請函呢。」

一直到茶會結束時,都是薇蒂亞獨佔所有話題。

起身離席時,她突然把視線轉往另一個方向。

「那孩子就是佛提斯殿下嗎?」

「是的。」

佛提斯被奶媽抱在懷中待在房間一角。

「哎呀,跟歐帝斯國王陛下長得十分神似呢。」

聽見艾黛兒的回答後,薇蒂亞看得入迷般笑彎眼。

目送薇蒂亞離去時,琳蝶緊緊揪住艾黛兒的裙襬。

她小聲說:「我……不喜歡那位女士。」

一早起就將王后的身體仔細修飾,不放過任何細節,爲了讓白銀秀髮比平時更加亮麗動人,抹上香油後反覆梳整,創造光澤。

因爲他必須帶領柯爾託到盧庫斯周邊的幾個領地視察。

她的聲音細小近乎自言自語,所以沒有傳進艾黛兒耳中。

但艾黛兒在澤斯宮殿中被當作異樣的存在,遭到大家疏離,在這樣的環境當中,她總是窺探着衆人的臉色,努力低調生活。

她一直努力着,希望成爲有自信站在歐帝斯身邊的人。

她大概深信人性本善,歐帝斯就是被她體貼人心,堅強又直率的個性吸引,這也是她的優點。

「陛下身材高大又有鍛鍊身體,所以才更如此感覺吧。猊下若遇到意外狀況會有隨行的聖教騎士保護他,沒必要鍛鍊得強大。」

歐帝斯吻上艾黛兒的手背說出真心感想,令她不禁岔了聲音。

大概因此卯足幹勁,這幾天和艾黛兒之間出現溫度差距,氣氛相當微妙。

歐帝斯不知在何時走進房裏。

話說回來,「不食人間煙火」形容得太妙了,哈隆修樞機總是面帶柔和表情,令人難以解讀他的情緒,給人散發着與此處不同空氣的感覺。

但站在完美貴婦的姐姐面前,讓她痛切感受自己有多虛有其表。

喫完晚餐之後,會場轉移到大宴會廳。

除此之外,對於薇蒂亞的應對,他們彼此的想法有所出入,夫妻之間的對話也因此變少。

「只要貿易增加,街道的通行量也會增加,稅收也會隨之上升。把這些錢拿來整備街道,就能增加安全性,如此一來,途經這國家的商隊也會增加。」

對艾黛兒來說,這是睽違已久的舞會。

彷彿要挑戰大型比賽一般,其他侍女們也跟着尤莉葉點頭。

格律說出老實的感想。

深紫色禮服上點綴金線刺繡,胸前用大量珍珠及輝石裝飾。

鹽巴帶來財富,人類的生活中不可或缺鹽巴,但能生產鹽巴以及獲取鹽巴的地點都有限。

國王夫妻及威利得夫妻走到中央,第一首樂曲響起。

歐帝斯輕輕牽起艾黛兒的手。

她們的話鼓舞了艾黛兒。

「我會有兩、三天不在城內……實在很擔心薇蒂亞會不會找艾黛兒麻煩。」

「真不想讓其他男性看見,想把妳鎖在我的懷中。」

以王女身分養育長大的薇蒂亞慣於用她落落大方的舉止,將現場的氣氛染上自己的色彩。

因爲表面上歡迎威利得夫妻到來,所以也不好對艾黛兒的行動過度插嘴。

「得以匹配我國陛下黑狼王的氣質與清純美麗,王后殿下是今晚舞會上最出色的淑女。」

「那個……大家今天是不是太有幹勁了啊?」

(我知道這是以懷疑她爲前提的意見。)

爲了擠出這個時間,他最近忙於調整政務。

柯爾託除了想經手鹽巴之外,同時對奧斯特洛姆國內的其他特產也有興趣。

與姐姐比較後,讓她重新感受到兩人之間的差距,存在感完全不同。

格律會把這類消息告訴歐帝斯。

「謝謝誇獎,全都是尤莉葉妳們的功勞。」

「關於和威利得閣下一同視察的日程,大致上已經調整完畢了。」

「如果與教會過度牽扯,他們很可能會對我們的國政插嘴。很難掌握與他們相處的距離感,聽說高位聖職者中也有享盡奢侈、在如宮殿般的公館中生活、餐餐三珍海味,甚至還有穿着鑲滿寶石的聖袍的人。」

有威嚴的國王和受人畏懼的國王是兩回事,歐帝斯平常會提醒自己別擺出恐怖的表情,但無意識時實在難以控制。

自己倒映在鏡子上的樣貌,是無懈可擊的完美貴夫人模樣。得端正姿勢纔不會輸給這身裝扮,艾黛兒下意識地抬頭挺胸起來。

想要守護這份純潔的心。

明明是自己的心,卻無法隨心所欲操控。

雖然還有許多力有未殆之處,但即使是爲了侍女們,她也想要表現出氣勢。

艾黛兒從鏡中看見侍女們嚴肅的表情,忍不住脫口而出。

「歐帝斯大人,你眉間的皺痕又變得更深了唷。」

在那之後,她一次也沒表露出不安。

歐帝斯也想看清楚國內領主的動向。

「因爲今天可是詔告天下艾黛兒大人有多美的絕佳機會呢!」

但他那瘦弱的手臂在他摔下馬背時感覺會立刻折斷耶,歐帝斯雖然如此想着但沒說出口。

聽到威奧斯的回應,歐帝斯嘆氣道:「我很明白。」

爲了推銷奧斯特洛姆國內的特產,歐帝斯特地擠出時間,帶柯爾託前往視察。

歐帝斯回想起見過幾次面的聖職者。司剌拿大主教衷心期待此次阿瑪迪斯使節團的來訪,爲了迎接樞機,甚至非常樂意讓出自己所居住、位於盧庫斯市內的大主教離宮。

和薇蒂亞見面的那天,也真摯接受了薇蒂亞的道歉。

艾黛兒是單純且心地善良的女孩,雖然同父異母,但不難想像她會被唯一的姐姐的道歉感動。

關於這次代表更換的事情,奧斯特洛姆並非只是默默接受。幾個月前早已決定的事項在前一刻突然變更,是聖教內部的問題,抑或有其他勢力的意圖,關於這方面的事情首先要先詢問澤斯國王。

這幾天不太有機會說話,舞會結束幾天後,他將離開宜普斯尼卡城。

(好驚人……就算是我也能看起來像個王后呢。)

「因爲母親的命令,所以才無奈欺凌她。」這種理由怎麼可能說得通。實際上艾黛兒聽見薇蒂亞來訪的消息時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連睫毛都在顫抖。

「突然要你處理這件事真的很抱歉。」

「還沒收到澤斯國王的回應嗎?突然從亞歷克西斯•馬拉特樞機變更成約翰納斯•哈隆修樞機,我們起碼需要掌握理由。」

「現在真後悔我們一直以來都沒有在那方面下功夫。」

從背後傳來聲音,艾黛兒連忙轉過頭去。

格律跟着補充。

「纔沒有,我們只是將艾黛兒大人的美展現出來而已。」

「就這點來說,盧庫斯的司剌拿大主教就是位正經人物。」

「只要停靠北邊港口的船隻增加,人民的生活也會變得更好。」

「哈隆修樞機猊下與其說沾染俗世氣息,更該說帶着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歐帝斯邊放鬆緊繃的表情邊開口:

艾黛兒起身站在鏡子前,內心對侍女們的才能讚歎不已。

「確實如此,他不是沾染俗世色彩,而是確實遵守教義的男人。」

聽說部分文官在歐帝斯面前會緊張到胃痛。

因應阿瑪迪斯使節團以及沃盧拉姆商業自治都市代表議長的來訪,與往年相比,許多諸侯都早於當初的預定,提前來到盧庫斯。

「歐帝斯大人!」

艾黛兒身邊隨時有人隨侍在側,有護衛騎士也有女官,薇蒂亞沒有機會能直接加害她。雖然理智上理解,但想保護她的心思也在心頭不停打轉。

歐帝斯並沒有心情欠佳,只是因爲擔心事一樁接着一樁,讓他的眼神在無意識中變得兇惡了。

「雖然艾黛兒平常也很美,原來是這樣,這確實比平常更加光采動人。」

「說這種人是聖職者還真令人傻眼呢。」

前往會場的路上,艾黛兒不停抬頭偷覷歐帝斯。

正因爲如此,自己必須提高警覺,避免她受到傷害。

舉辦歡迎威利得夫妻晚宴當天,說起侍女們多有幹勁,那簡直可謂非比尋常呢。

平常總是滿臉笑容的尤莉葉氣魄高漲,氣勢十足地回答:「這是當然!」

薇蒂亞糾纏着艾黛兒不放,那女人只要找到機會就想和妻子接觸的行爲,即使被人如此解釋也不奇怪。

毫不隱藏他對直接和卡密耶西納岩鹽礦坑交易有着非比尋常的熱情。

但身爲知曉艾黛兒過往的人,不管怎樣都會變得過度敏感。

「您、您過獎了……」

與之相較,自己又是如何呢?她和姐姐同樣接受國王女兒的教育長大。

「我是覺得,還真是個纖瘦的男人耶。」

「不會,增加鹽巴以外的貿易,也對我國有益。」

歐帝斯的模樣令艾黛兒看得癡迷,他在晚會上也愛穿黑色儀禮服,因爲他不太喜歡奢華的衣服,但應該沒有比他更適合黑色的男性了吧,艾黛兒暗中爲之迷醉。就跟優美的野狼般美麗。

盤起的白銀秀髮也裝飾上精緻的黃金飾品,碩大的青紫色黝簾石在艾黛兒脖子和耳朵上閃爍光芒。

國王親自帶領柯爾託也帶有牽制之意,雖然他是賓客,但放任他隨意在國內四處走動、商談,亦會讓歐帝斯困擾。

柯爾託•威利得抵達盧庫斯以後,就以商會代表的身分積極行動。

「還沒有得到收到回應的消息,我國沒有與聖教內部聯繫的管道,所以要從這方面得到消息,也得花上不少時間。」

舞會參加者的人數超乎預期地多。

他說着「哪有過獎」,接着帶領艾黛兒離開房間。

因爲去年懷有身孕,所以都未出席這類場合。

在兩人閒聊時,威奧斯走進辦公室。

「有楊尼希剋夫人盯着,我想你應該不需要過度擔心吧?」

這道聲音與其說責難,更像在提醒他,這是格律。

舞會獨特的緊張感控制身體,就在艾黛兒差點要絆倒時,歐帝斯輕柔地抱起她,在他的帶動下轉圈,兩人身體再度緊貼。

「謝謝您。」

「能這樣和妳共舞,我也很開心。」

和他的藍色眼眸對上,理解他說的是真心話。

交握的手好溫暖。

現在或許可以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情。

艾黛兒喊了「歐帝斯大人。」

「那個啊……我心想,我和威利得夫人之間,或許能創造出和在澤斯那時不同的關係。」

「艾黛兒。」

歐帝斯的聲音帶着些許僵硬,艾黛兒在他說話之前再度開口:

「當然,我無法忘記過往的事情,但我想,注視現在的她應該也很重要……」

「妳是以爲威利得夫人想和妳和解而鬆懈了嗎?我可是收到報告,她在對話中都展現出自己的地位高於王后。」

「那是因爲……」

檯面上薇蒂亞是艾黛兒的妹妹,雖然同年出生,但在澤斯時薇蒂亞纔是姐姐,而且兩人間也有正室與妾室女兒的差距。

薇蒂亞早已習慣受到身邊人衆星拱月,所以她也習慣使用抬高自己地位的言詞。

楊尼斯克夫人雖然不反對艾黛兒與薇蒂亞交流,但隨時睜大眼緊盯着。

從歐帝斯生硬的語氣中,艾黛兒重新感受到他對薇蒂亞有所質疑。

「別對那女人太過鬆懈,我只說這點。」

當艾黛兒注意到時,第一首歌曲即將結束。

第二首曲子,柯爾託邀請艾黛兒共舞。

艾黛兒無法判斷該如何回答纔好。

但那也只有短短几秒,他接着把視線朝其他方向望過去。

那位歐帝斯的妻子就站在柯爾託面前,但他絲毫沒有委婉之意。這邊應該要感到憤怒,但自己認同他說的話確實有道理也是個事實。

因爲第一次共舞,艾黛兒專注在別踩錯舞步上。

如此一來,歐帝斯下一個共舞對象自然而然會成爲薇蒂亞,他也朝她伸出手。

驚呼出聲時已經太遲了。

薇蒂亞宛如盛開的大玫瑰花。

看見兩人的舞姿讓艾黛兒明顯沮喪起來。

每次旋轉,裙襬也跟着豔麗舞動,清楚可見她的模樣抓住了衆人的視線。

「謝謝誇獎。」

柯爾託呵呵笑着探看艾黛兒的臉,艾黛兒一瞬間發寒,因爲感覺他的眼睛銳利地眯起來,像要看穿她的內心。

「我比較喜歡像妳這樣恭謙樸實的女性哦。」

艾黛兒踩了柯爾託一腳,「非常不好意思!」連忙道歉後,他表示「沒有關係。」沒有因此不悅仍保持微笑,艾黛兒對讓賓客費心感到惶恐。

「啊!」

所有人注視歐帝斯與薇蒂亞的舞,還發出讚歎聲。

意識着自己受到關注的舉動,以及敏銳的直覺。

艾黛兒努力扯出笑容回應柯爾託的安慰。

「妳和我妻子的個性相差甚遠呢。」

「我妻子和黑狼王陛下還真是登對呢。」

完全沒注意到柯爾託像在觀察艾黛兒一般,緊盯着她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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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狼王與白銀人質公主 ~在邊境之地得到最愛~ 1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間章
  5. 05第二章
  6. 06間章
  7. 07第三章
  8. 08終曲
  9. 09番外篇 伴隨搖籃曲的風聲
  10. 10後記

第二卷黑狼王與白銀人質公主 ~在邊境之地得到最愛~ 2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5. 05間章
  6. 06第三章
  7. 07終曲

第三卷黑狼王與白銀人質公主 ~在邊境之地得到最愛~ 3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間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曲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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