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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狼王與白銀人質公主 ~在邊境之地得到最愛~》 · 高岡未來 · 2萬 字

艾黛兒退燒後還持續調養着身體,這也是因爲歐帝斯幾乎可說是過度擔心艾黛兒。

除此之外,艾黛兒最近相當困惑。

這是因爲……

「艾黛兒,這是從南方訂購來的點心,妳喫喫看。」

歐帝斯只要得空,就會殷勤地拿點心來給艾黛兒。

此時此刻也是,歐帝斯說着得到些許空閒而來到自己身邊,正好是下午茶時間,他拿來的點心擺上桌面。

他手中的餅乾上放着蜂蜜果乾,他將點心遞到艾黛兒嘴邊,彷彿餵食雛鳥的母鳥。

艾黛兒思考至此,慌慌張張拋開這種想法,對一國之王有如此想法是大大的不敬。

(那個……我要直接張口讓他餵食嗎?感覺很沒規矩耶……?)

看見艾黛兒全身僵硬,歐帝斯的臉染上些微陰霾。

「妳不喜歡嗎?」

「咦、沒有,我開動了。」

艾黛兒慌慌張張地稍微張嘴,浸泡蜂蜜後稍微變軟的果乾香甜中帶着微酸。

「也喫喫看這個?」

歐帝斯接着遞出鬆軟的果醬夾心海綿蛋糕,蛋糕表面還撒上白色糖粉。

艾黛兒再次接受餵食,咀嚼中與歐帝斯對上眼神,下一秒,他彎起嘴角。

與之同時,艾黛兒將口中的食物吞下肚,因爲太過慌張稍微有點噎到。

「還好嗎?快喝點東西。」

歐帝斯遞上杯子,多虧茶已經放涼,可以不燙嘴地一口飲盡,艾黛兒「呼」地吐了一口氣。

「見個面啊。」

「是的。」

「是的,我聽說在這個國家,國民還不是使用大陸公用語,而是說奧斯特洛姆語……所以,那個,我也想要學習。」

獨自享用讓艾黛兒感到很不自在,而他總回以相同答案。

艾黛兒的貼身騎士從帕迪恩斯女騎士團中挑選。

「要挑選我妻子的騎士,身爲丈夫的我親自測試也是當然吧?」

「是的,的確如此,突然可以與國王進行模擬對戰,每個人都嚇得睜大眼了。」

這短暫的片刻不知何時已成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於兩人獨處的室內,坐在歐帝斯身邊,他會邊喝餐後酒邊說今天發生的事情。

「爲了避免再次發生上次那種事,那起因於我的認知太天真了。」

「我想替妳安排專屬的貼身騎士。」

也可解釋成不悅的表情讓艾黛兒的心感到畏縮,艾黛兒還不會解讀他的心情。

帕迪恩斯女騎士團主要的工作爲保護王家女性及王家近親血脈女性,或是跟隨駐外大使一家人前往他國;當然,在遇到緊急事態時,她們也會以王城守護者的身分拿起武器作戰。

「不是像這樣讓我喫點心……我也想,就是……想要做些王后應該要做的工作。」

「妳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艾黛兒,妳是我的妻子,是奧斯特洛姆的王后,妳明白嗎?」

「順利選出妳的貼身騎士真是太好了。」

「啊啊,除此之外──」

「……但是,我說啊,」

艾黛兒縮成一團,最近歐帝斯開始在艾黛兒面前露出不做作的表情,艾黛兒每次見到都會慌張起來。

在這短短時間內,威奧斯和近衛騎士們挑選出艾黛兒貼身騎士的候選人。最後選出八位騎士,威奧斯語氣平板地念出這些女性的經歷。

「但是,讓大家感到不快也是我的責任。所以說,那個……我今後也想要仿效這裏的女性,練習騎馬以及射箭。」

這是艾黛兒第一次像這樣想做些什麼事情,這在澤斯時難以想像。

他的聲音透露出「近衛騎士不就是爲此而存在的嗎」的心情。

「也要考慮艾黛兒大人與騎士合不合得來,讓她們彼此見一次面如何呢?」

「各位優秀的騎士爲了我這種人抽出時間來……真的好嗎?」

「這件事已經決定了。」

歐帝斯皺起眉頭。

「說的也是,那把侍從長和楊尼希剋夫人叫來吧。」

但歐帝斯也不肯退讓,再怎麼說,艾黛兒差點慘遭巴涅特夫人殺害是自己的過錯。如果早點替艾黛兒安排貼身騎士,就能預防這件事發生了。

那天晚餐後,歐帝斯給艾黛兒罕見的水果。他靈巧地拿小刀將來自南方國度的水果切分開來,又硬又厚的果皮下藏着淡黃綠色的果肉。

在國王斜後方抱怨的是近衛騎士團的團長。

現在隸屬該騎士團的成員約三十名,歐帝斯事前已經先通知團長,接着和團長挑選出的能力高超女騎士們進行模擬戰。

另外,遊牧時代的射箭文化也被傳承下來。

結婚當時爲了讓不管是哪個出嫁都能說得通而改名,現在又進一步再度改名,歐帝斯告訴她今後改名爲「艾黛兒翠亞」。

「那我交代下去,替妳安排老師。」

似乎還有事情要交代,艾黛兒輕輕歪過頭。

「好喫嗎?」

「騎士……?」

在這之後他仍殷勤地餵食艾黛兒點心,只要聽到艾黛兒說好喫,他就會笑彎眼表示「這樣啊」。

「沒有。」

艾黛兒原本想說「不是您的過失」,但歐帝斯簡潔的回答打斷她的話。這柔軟過頭的聲音讓艾黛兒沒辦法多說些什麼。

有多久不曾過着如此平靜的生活了呢?艾黛兒對待給他平靜生活的歐帝斯只有衷心感謝,所以她決定將不停思索的事情說出口。

感覺歐帝斯的言外之意是「妳看起來沒有這份才華」,艾黛兒不禁沮喪,歐帝斯發現之後再度開口:

楊尼希剋夫人告訴艾黛兒,帕迪恩斯女騎士團是奧斯特洛姆的女騎士中,特別菁英的一團。想要入團需要在十歲到十二歲之間通過入團考試,之後在團體生活中接受嚴格的武藝、學識以及禮儀訓練,也有許多人跟不上而淘汰。

艾黛兒邊咀嚼邊點頭。

兩人立刻在隔天舉辦了艾黛兒和女騎士們的茶會。根據他們報告,第一次見面會非常順利結束了。艾黛兒一開始表情僵硬,但從中間開始逐漸展露笑容,也和所有女騎士們對話。

雖然和艾黛兒的期待有點不同,但艾黛兒至今沒有能稱得上興趣的事情,這樣或許也不錯。艾黛兒道謝後,他又笑彎眼。

想要回報對自己盡心盡力的他,因爲心裏深處冒出了什麼東西,且不停往外溢流。

在艾黛兒發燒病倒修養身體期間,許多事情已經辦妥了。

艾黛兒的眼睛無法從他溫柔的雙眼上移開,總想着「真想一直看着這個表情」。

「休養身體也很重要……不過說的也是,威奧斯也說了,差不多該讓妳學習奧斯特洛姆的歷史以及習俗。」

「那個……陛下也請用。」

怎麼可以讓國王做這種事情,第一次茶會時讓艾黛兒白了一張臉,但隨着次數變多,艾黛兒也乖乖接受了他的好意。

大概受生長環境影響,艾黛兒對人態度有點膽怯。面對照顧自己的女官及侍女,也無法改掉謙遜的態度。

「那、那個……我真的能以王后的身分待在這裏,對吧?」

但艾黛兒是奧斯特洛姆的王后,所以她想學習多數國民使用的奧斯特洛姆語。剛來這國家時,曾經替她聘用教師,但巴涅特夫人回絕了。艾黛兒還記得巴涅特夫人斬釘截鐵說出「王女殿下不需要適應這個國家」時,文官露出相當苦澀的表情。

歐帝斯剛剛前往帕迪恩斯女騎士團的演習場,親自測試王后貼身騎士候選人的能耐,騎士團團長對此感到很不滿。

「啊,是的……非常感謝您。」

歐帝斯似乎對巴涅特夫人的犯行感到自責。

結束模擬戰重返平時公務時,已將近夕陽時分。

楊尼希剋夫人也語氣平靜地報告女騎士們對艾黛兒也很有好感,讓歐帝斯暫且放心下來。

「好,非常感謝您的用心。」

「是啊。」

艾黛兒不認爲自己是值得接受她們護衛的人,因而感到相當困惑。

除了西方諸國廣泛使用,被稱爲大陸公用語的語言之外,奧斯特洛姆的國民大多使用自國的語言。擁有一定以上階級身分的人,作爲教養會學習公用語,所以在王城中生活沒有特別困擾。

「即使如此,她們還真是厲害,真不愧是帕迪恩斯女騎士團,對我來說,也是個知曉她們實力的好機會。」

表面上的理由是「國王下令,既然已經嫁入奧斯特洛姆,那就改成適合這個國家的名字」,他邊笑邊說「這是我的心意,希望妳能繼續用艾黛兒的名字也沒關係。」聽到他這樣說,艾黛兒的心口發熱。

歐帝斯把名爲菲奇的水果切成一口大小送到艾黛兒嘴邊,已經完全習慣接受歐帝斯餵食的艾黛兒微微張嘴,香甜果汁在嘴中擴散開,她不禁眯起眼睛。

其中一個就是名字,奧斯特洛姆不知何時已經與澤斯達成協議,艾黛兒和薇蒂亞成爲名義上的雙胞胎姐妹。

「除此之外……我聽說這國家的女性也懂得騎馬與射箭,先前應邀參加茶會時……那個……」

這位與歐帝斯同年且從小認識的童年玩伴,是個深思熟慮總能全盤掌控狀況的人。

艾黛兒理解自己欠缺許多,因爲她長年在否定中長大,對肯定自我有所遲疑。

歐帝斯的語氣十分認真,他真摯的眼神讓艾黛兒閉上嘴。

在前任王后,也就是艾黛兒婆婆也出席的茶會中,巴涅特夫人做出極度無禮的言行,她批評、鄙視奧斯特洛姆的風俗,而艾黛兒無力阻止她。

女騎士在奧斯特洛姆並不罕見,以遊牧民族爲始祖的這個國家,女性自古以來就會在必要時拿劍、騎馬,出戰守護家園。

「我沒想到陛下竟然親自下場,測試騎士們的能耐。」

歐帝斯發出有所思量的聲音。

歐帝斯雖然有和近衛騎士或國王直屬騎士團切磋劍術的機會,但這也是他第一次與帕迪恩斯女騎士團對戰。

威奧斯的意見再正確不過,但歐帝斯覺得有點不開心,他心胸狹隘地冒出「理解妻子的人只有我一個就好了」的想法。

威奧斯的意見確實有番道理。

「我替妳再泡一杯。」

「妳喫太急了。」

聽到歐帝斯再三強調,艾黛兒也只能答「是」,如果只看頭銜,艾黛兒確實是國王的妻子。

對於澤斯不存在的女騎士這個身分,無法解讀出艾黛兒是怎樣的反應,但她展現出想習慣奧斯特洛姆而走近的態度,是個心地善良的純真女孩。

「奧斯特洛姆的女性也並非全都懂騎馬和射箭,妳得先從增加食量開始做起,照妳現在這個樣子很可能被甩下馬背。」

「如果妳想培養興趣,選擇室內活動如何呢?……這個嘛,樂器呢?豎琴就能坐着彈奏。」

「妳的護衛騎士都是我親自切磋劍術、衡量實力的優秀人才,大家都對於可以服侍妳感到很榮耀,所以妳在騎士面前無須這樣貶低自己。」

「就因爲是優秀的騎士纔會被選爲妳的護衛。」

國王與王后的生活由侍從長和女官長管理,只要交代他們一聲,他們就會盡早準備好讓女騎士們和艾黛兒見面的機會。

「……不好意思。」

艾黛兒想要回報歐帝斯的溫柔以及恩情,想爲了給予她容身之處的他努力,不管什麼小事都好,她想要幫上忙。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對她們來說也是很大的激勵吧。」

「但那是──」

她們身上的深紅騎士裝不僅功能佳,也相當優美。長版上衣從中間往下開岔,上衣底下是白色內襯與長靴,模樣與男騎士不同,英姿颯爽又兼具女性美。

「這些全都是替妳準備的。」

在隸屬於各地騎士團的女騎士中,帕迪恩斯女騎士團是特別的存在。入團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要有資質。並非看身分而是看體能與適性來決定,對武藝有野心、有才華的女性能靠實力出人頭地,是騎士團的最高峯。

「艾黛兒大人個性乖巧,突然派遣好幾位騎士跟在她身邊,應該會讓她不知所措。首先先舉辦茶會或類似的聚會,接着在那裏觀察她和每個人之間的合適性,這樣如何呢?」

「我有聽說巴涅特夫人說了不必要的話,那是爲了貶低妳的評價而說的吧,妳無須在意。」

「妳接觸過馬嗎?」

「非常不好意思。」

「妳總是動不動就道歉,首先就從改掉這個壞習慣做起。」

「非常不──」

「妳看,妳又來了。」

歐帝斯指尖抵住艾黛兒的脣,他沒有生氣,從他的聲音就能判斷。

他的手離開紅脣,滑過臉頰,溫柔的掌心觸感嚇了艾黛兒一跳。

「艾黛兒。」

「是的。」

「我需要妳。」

「我會努力……達成陛下的期待。」

如果這是對王后的要求,那就只能努力了。在艾黛兒極爲認真回答後,歐帝斯沉默了一會兒,接着嘆了一口氣。

艾黛兒不明就裏而感到詫異,歐帝斯一語不發地將剛切好的菲奇果肉送到艾黛兒嘴邊,看見艾黛兒和方纔相同微微張嘴,他再次滿意地彎起眼角。艾黛兒心臟「撲通」一跳。

「首先是歐帕拉•科貝盧可,接着是格雷西塔──」

艾黛兒將歐帝斯告訴她的騎士名字記在腦海中,總共有五人。

「考量和妳的合適度之後選了這些人,所以應該不難親近。」

不是每天都在五位騎士的包圍之下,而是輪流換班,也會視公務狀況有所增減。

「謝謝您。」

他爲自己考慮了許多,艾黛兒心中的熱度逐漸上升。

「不用謝,提出這個意見的人是威奧斯,我有點不甘心。」

歐帝斯老實地歸功在心腹身上,艾黛兒有聽說威奧斯出身自宰相輩出的名門雷尼克家族。

艾黛兒靠近柱子,接着跑出小小的人影。

「是的,我想請她們陪我練習。」

「王后殿下,陛下今天要參加騎馬訓練。雖然只能遠遠看,但您要不要去觀看呢?奧斯特洛姆男性們騎馬的模樣英姿煥發,相當優美喔。」

絲滑如絹絲般的銀色細發從歐帝斯的指間滑落。

即使距離遙遠也清楚感受到兩個男人展現出的氣魄,長槍交戰的能耐感覺實力不相上下。

「陛下英姿凜然,力量強大呢。」

(陛下受到許多人的景仰呢。)

「琳蝶大人,王后殿下專屬的護衛騎士是由國王陛下親自挑選,還請您謹言慎行。」

這可是艾黛兒生平第一次看見戰鬥訓練,一想到那把長槍可能刺穿歐帝斯的身體……就讓艾黛兒白了一張臉。

「今天是訓練,只會點到爲止。平凡的騎士不可能是吾君黑狼王的對手。」

「那肯定相當出色吧。」

艾黛兒無法將目光從莊嚴、勇敢的騎士歐帝斯身上拉離,訓練結束後仍沉浸在餘韻之中。看見王后不自覺地看國王看得入迷,身邊的女性們都十分莞爾。

已經不需要肌膚之親了嗎?爲什麼完全不碰自己呢?好幾個想問的問題浮上心頭,卻無法說出口。心中產生出現隔閡的感覺又是爲什麼呢?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勇氣開口問。

「把歐帕拉她們借給妳嗎?」

艾黛兒對這王女罕見的夢想驚訝,但這裏是奧斯特洛姆,她立刻轉換想法,這感覺纔是這國家的風格。

「這是當然,在戰爭中,陛下也會親自站上前線。」

艾黛兒無意識地低語。

「而且,陛下爲了我,親自測試了騎士們的實力對吧?感謝您在百忙之中特地爲我抽出時間。」

回程路上,眼角餘光看見有東西在動,一開始還以爲是自己看錯,但隱約可見亮色的衣料躲在柱子後方。

在女官長帶領下,艾黛兒來到設置於王城外牆附近,可以眺望演習場的地點。

寬廣的王城內還有許多艾黛兒未曾去過的地方,最近除了學習奧斯特洛姆歷史與風俗的課程外,也要爲了初夏即將舉辦的王宮舞會練舞、訂製禮服等等,每天都過得相當忙碌。

「這是當然,吾君黑狼王可是無敵的。」

(咦……?)

楊尼希剋夫人立刻出口教訓琳蝶,就算她是先王的女兒,但身爲現任國王王后的艾黛兒身分地位更高。

歐帝斯率先展開行動,他邊控馬邊舉起長槍往對方身上攻擊,對方當然也沒有畏縮。

將栗色頭髮剪得跟男性一樣短的貼身騎士歐帕拉如此回答。

「琳蝶大人,您怎麼沒有讓人跟着,今天有什麼事情嗎?」

「真的相當出色。」

「我將來的夢想是成爲帕提恩斯女騎士團的一員,因此每天都很努力練習劍術與槍術。」

聽到歐帕拉一說,艾黛兒也點點頭。

「王后殿下,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不給對方反擊的機會,準確地使出下一招,精采絕倫。

「那、那個……?」

雖然距離有點遠,但艾黛兒不可能看錯。身穿黑色騎士裝與盔甲的男子,就是歐帝斯。金線鑲邊的斗篷在馬上隨風飄揚。

「那個,會不會受傷?」

琳蝶最後孩子氣地鼓起臉頰表現不滿。

歐帕拉自豪的聲音,艾黛兒幾乎只當耳邊風。

艾黛兒不討厭這個時間,反倒可說感到相當舒適,她緩緩閉上眼,接着在黑暗中突然想到。

「是的,我們當然也要。」

「今天的對手,是近衛騎士中特別擅長槍術的人。」

歐帝斯明明說需要艾黛兒,但他今天也沒對艾黛兒出手,自從艾黛兒發燒之後,一次也沒有。

另一位騎士開口說,行軍訓練之後接着進行模擬戰。

琳蝶有面對年長者也毫不畏怯的態度與行動力,定睛注視着艾黛兒的眼中帶着強烈意志。

「那真的很抱歉。」

「艾黛兒翠亞王后殿下,貴安。今日前來打擾王后殿下,是有一事相求。」

「該不會……是要拿那個長槍對戰嗎?」

「……沒有,沒什麼。」

歐帝斯單手環到艾黛兒身後,他碰觸的地方溫暖起來。巨大且結實的身體和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同,卻不可思議地令人安心。到底從何時開始產生這種感覺的呢?

(陛下……爲什麼不要求我侍寢呢?)

「陛下,晚安。」

短暫相聚之後,歐帝斯迎接換上睡衣的艾黛兒進入寢室。他的手緩緩梳過躺在身邊的艾黛兒的白銀秀髮。

最近常常發生這種事,艾黛兒的心會對歐帝斯的一舉一動過度反應。

「您記得我啊。」

腦海中浮現疑問,卻無法探問他的真意,因爲就像是自己主動求歡,讓艾黛兒躊躇不已。

正式展開王后生活後的某天,艾黛兒聽到楊尼希剋夫人的提議後疑惑地歪頭。

他英勇的模樣烙印眼中,定睛直視敵人,準確展開攻擊的身影,彷彿軍神一般。騎士們自豪地稱呼他爲黑狼王。

聽見歐帝斯溫柔的回應,又讓艾黛兒的胸口用力撲通一跳。

對戰的號令一下,雙方胯下的馬邁步奔跑,彼此互相量測距離,窺探對方如何出招。

在楊尼希剋夫人呼喚之下,艾黛兒才終於回過神動了起來。

「請問有什麼事情拜託我嗎?」

騎兵隊往後退,留在廣場上的只剩兩位騎士,他們身穿防具手拿長槍。

「差不多該睡了。」

「是的,王后殿下,我無法否決國王陛下決定的事情,所以一週只要一次就好,可不可以請您把歐帕拉她們借給我,陪我練劍呢?」

「騎馬訓練嗎?」

大家都很自豪地稱呼歐帝斯「黑狼王」,艾黛兒目光持續投注在他身上。

「怎麼了?」

「我聽聞歐帕拉和格雷西塔被選爲王后殿下專屬的護衛騎士,其實我一直很想要她們兩位。」

他今天也只是緊擁艾黛兒而已。

「是的,我想,應該能看見陛下英姿煥發的模樣。」

「艾黛兒翠亞王后殿下,貴安。」

向歐帝斯傳達琳蝶的請求後,他一開始面有難色,但看見艾黛兒對琳蝶展現出的好感後還是軟化態度,便答應一週讓她們陪琳蝶練習一次。

艾黛兒每天都會在王城內散步,大多隻是悠閒地在好幾個庭院中步行,而她的散步時間正好與騎馬訓練的時間重疊。

歐帝斯彷彿與馬合爲一體的英姿奪走艾黛兒的目光,連艾黛兒也能看出隨着時間過去,歐帝斯逐漸佔上風。

「陛下勝利了。」

稍微擠出一點勇氣,把臉頰貼在丈夫胸膛上。接着感覺環在她背後的手臂更加用力,艾黛兒開心地步入夢鄉。

歐帝斯接着與下一位騎士對戰,長槍互相交擊,逐一打敗下一個對手。

她是歐帝斯的妹妹琳蝶,在結婚典禮上見過一面。雖然只有短暫片刻,但艾黛兒認得她。

「琳蝶殿下,貴安。」

「不用謝,身爲丈夫,做這種小事也是當然。」

「也請代我向威奧斯大人道謝。」

想變強的她的願望非常純真,歐帕拉等人是優秀的騎士,希望能請她們陪練是琳蝶最大的願望。

大概努力練習過,琳蝶單腳往後一站,邊鞠躬敬禮邊說話。她今年剛滿十二歲,還有一個雙胞胎弟弟路貝盧姆。

聽到艾黛兒出自真心的這句話,女騎士們皆露出開心表情,昂首挺胸起來。

「王后殿下,接下來上場的是陛下。」

聽到小姑可愛的請求,艾黛兒短暫沉默後認爲這點小事應該無妨,便點頭答應。

「所以我纔會來請求。」

其中一位女官開口,琳蝶聽到後立刻打直腰桿。

「好。」

「大家也要做那樣的訓練嗎?」

艾黛兒紅着一張臉同意歐帕拉斬釘截鐵的說詞。艾黛兒才知道,黑狼王這別稱在澤斯被當作嘲弄的意義使用,但在奧斯特洛姆代表的意義完全相反。

艾黛兒凝神屏息,邊祈禱邊在旁守護。

「請問有什麼請求呢?」

「妳的頭髮真的讓人摸也摸不膩。」

在不知第幾次的攻擊中,歐帝斯打掉對方手上的長槍。

現身的是一頭栗色頭髮,還很年幼的小女孩。直順垂落的長髮一部分綁上緞帶,偶爾跟着搖擺。她身上穿着質料上等的衣服。

「請務必帶我去看看。」

從抵達的地點可以清楚看見騎馬訓練的模樣,身穿相同騎士裝的男性姿勢端正地跨坐在馬背上,整齊劃一行進的模樣震撼人心。

今天是首次練習的日子,王家孩子代代居住的區域都設置了練劍用的廣場。

琳蝶意氣昂揚地現身,艾黛兒看見她的兩側時嚇一大跳,沒想到王太后宓爾特亞和第三王子路貝盧姆也一同出現。

艾黛兒和宓爾特亞在抵達奧斯特洛姆之後與結婚典禮當天曾見過面。

「王太后殿下,貴安。在與歐帝斯國王陛下的結婚典禮之後,一直沒能向您請安問候,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艾黛兒彎腰一鞠躬,宓爾特亞靜靜制止她。

「我的女兒提出任性的要求,我十分感謝王后殿下的體貼。我沒有把女兒教好,還請讓我在此致歉。」

「不會,沒有這回事。」

前任王后宓爾特亞有着一頭亞麻色頭髮和一雙褐色眼睛。她出身於奧斯特洛姆南邊鄰國,和艾黛兒相同,是因爲政治聯姻而嫁到這個國家來。

她有張文靜的臉孔與恬靜的氛圍,完全感覺不出她是歐帝斯等四個孩子的母親。

「嫂嫂大人,我非常期待今天的到來。」

開朗聲音的主人,是將頭髮在腦後綁成一束、身穿襯衫搭配長褲訓練服裝的琳蝶。

琳蝶迫不及待地拉着歐帕拉等人,前往訓練場正中央。

「我也可以喊您嫂嫂嗎?」

「當然可以,路貝盧姆殿下。」

「嫂嫂大人謝謝您,還請叫我路貝盧姆就好。」

「好,也請你多多指教。」

和善開口說話的路貝盧姆有着溫柔表情,緩解了艾黛兒的緊張,和琳蝶有相同髮色與眼睛的他是第三王子,但目前是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因爲他的二哥耶諾斯早已因爲意外過世。

「非常感謝您應允琳蝶的任性要求,她們練習中您應該會很無聊,還請讓我陪您聊天。」

艾黛兒對路貝盧姆的體貼莞爾,他想和自己打好關係的心意令人開心。

他們三人現在坐在與訓練場相連的露臺上的圓桌旁。

「謝、謝謝誇獎。」

「母親大人,我也是奧斯特洛姆男兒。我聽說兄長大人十歲便參加狩獵,我已經十二歲了。」

「請別客氣,練習還開心嗎?」

小姑的聲音被宓爾特亞近乎驚聲尖叫的聲音打斷。

「我來看看妳,也來看看弟妹們。琳蝶、路貝盧姆,最近還好嗎?」

「聽說是這樣呢,聽說北西的國家大家都是銀色頭髮。但我第一次見到您時,還以爲我看見精靈呢。」

在父親介紹下抬起頭來的梅歐希卡,是位身材豐滿、凹凸有致,充滿肉感魅力的女性,充滿自信落落大方的模樣令艾黛兒無意識地別過眼去。

聽到歐帝斯的低語,琳蝶驚訝地抬起頭,感覺她很意外哥哥會知道這件事,嘴巴也微微張開。

「雖然沒有女騎士團,但我的母國也有不少喜歡武藝的女性。」

「艾黛兒,妳再多陪我妹妹一下,但可別騎馬喔,只能看。」

「想請歐帕拉她們陪我練劍也是理由之一,但我也想要和嫂嫂大人變得更要好一點啊。」

「您與陛下成婚後,已多少習慣這邊的生活了嗎?」

「那我也把我的馬介紹給嫂嫂大人。」

艾黛兒不失禮問候的同時,腦海中也浮現奧斯特洛姆主要貴族的名字,她記得對方應該是參與國政的人物。

「會,今天是來陪琳蝶練習,但我平常也會有騎士陪練。」

「……馬啊。」

艾黛兒睜大眼睛詢問歐帝斯。

艾黛兒想着這也是王后的工作,儘可能做出自然的表情從旁經過時,男子出聲喊了「王后殿下」,她不自覺停下腳步。

宓爾特亞語氣平靜地教誨兒子。

「陛下已經對我解釋過事情始末了,王后殿下不必再次道歉。」

「嫂嫂大人,我也不需要。」

路貝盧姆也說了幾件艾黛兒不知道的歐帝斯軼事,艾黛兒不知不覺中笑着聽得入迷。

「我名叫列西烏斯,這是我的女兒梅歐希卡。」

歐帝斯接着從宓爾特亞身上移開視線,對艾黛兒說話。

路貝盧姆眼中帶着對強大的純粹憧憬,很自豪地說着王族的哪位人物有多強大等等的話題。艾黛兒邊在腦海描繪出奧斯特洛姆王家的關係圖,邊聽路貝盧姆說話。

「這樣說起來,我記得妳很擅長騎馬。」

「兄長大人!我最近也被老師誇獎我馬術進步了,我的能力已經提升到可以參加今年烈則庫涅宮殿的假期狩獵了。」

說完後兩人陷入沉默。身爲母子這個問候顯得太制式化,但話說起來,雙胞胎的問候也同樣生硬。

「琳蝶!」

「對了,嫂嫂大人,接下來要不要去看看我的馬?牠名字叫利斯納,啊,我們一起騎馬如何呢?好不好?」

「那個,陛下,接下來……琳蝶說要介紹她的愛馬給我,如果還有時間,我想要去看看。」

「母親大人也一切安好嗎?」

「你們兩個,不可以這樣爲難王后殿下。王后殿下不是你們的玩伴,而是陛下的王后。特別是琳蝶,妳不僅不經允許擅自去打擾王后殿下,甚至還提出這樣任性的要求。」

宓爾特亞發出針刺般的尖聲,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宓爾特亞輕聲插話。

「是、是的。」

宓爾特亞看不下去,邊插話邊站起身朝琳蝶招招手。

從他的語氣可以感受到上位者獨有的傲氣,態度也落落大方。

琳蝶誠摯的話語令艾黛兒感到開心,之後也沒有什麼預定行程,她也想和琳蝶多相處一會兒。

小小紳士的讚詞讓艾黛兒頓時語塞。

「是的,非常開心!啊,然後和我說話請別這麼有禮。」

「母親大人對所有事情都太過擔心了,我在練習時也常常在旁插嘴。」

「陛下,怎麼了嗎?」

「因爲我和嫂嫂大人談論兄長大人談論得相當熱烈啊,聽嫂嫂大人說她前一陣子看了兄長大人的騎馬訓練呢。」

早一步先開口的人是路貝盧姆。

女官微微挑高眉毛,開口喊住比自己身分地位高的王后並讓她停下腳步,實在是荒謬至極的行爲。

「母親大人對兄長大人很客氣。」

琳蝶興奮地邊問邊跑到艾黛兒身邊。

「是啊,但我女兒有點太活潑,讓我很煩惱。」

「……這樣啊,一切安好就太好了。」

「我聽說……路貝盧姆的劍術也很高超。」

宓爾特亞看着氣勢十足吼聲練劍的琳蝶。

路貝盧姆無法隱藏起興趣般地開口說話。

「嫂嫂大人有一頭雪精靈般的漂亮長髮呢。」

歐帝斯也趁勢看向宓爾特亞。

「謝謝誇獎,但我不管是劍術還是馬術,都還遠遠不及兄長大人。」

路貝盧姆沒有反駁,只是看着艾黛兒。

「陛下也是,看起來一切安好。」

掛心之事解決後,艾黛兒放鬆喝了一口茶。

「琳蝶──」

「路貝盧姆!」

「母親大人太愛操心了啦,當然啦,因爲耶諾斯兄長大人──」

雙胞胎你來我往地對話着,他們默契十足的互動令人莞爾。

「你平常會練習嗎?」

前來通報的人抵達時,歐帝斯幾乎也同時現身。

「因爲你們年紀還小,母親擔心你們也是當然。」

艾黛兒一笑,歐帝斯的眼睛也跟着柔和了起來,接着直接轉頭離去。

「是這樣啊,不同國家的文化也各有不同呢。」

和琳蝶等人分開後走在王城內,一位壯年男性從對向走來,身邊伴着年輕女性。兩人發現艾黛兒後,退到走廊邊微微低頭。

「我聽聞這國家的女孩子也會學習劍術與射箭時,嚇了一大跳呢。」

「將來有天,我也想和兄長大人並駕齊驅。」

「今後我與女兒應該多有機會與王后殿下見面,改日再正式向您致意。」

「嫂嫂大人,今天真的非常感謝您。」

列西烏斯卿到最後都不改他大方的態度,艾黛兒在女官視線催促下說了「我還有急事,恕我先告辭」後邁開腳步。

「那很棒呢,我前幾天看了陛下騎馬訓練的模樣。十分勇猛、英挺且優美呢。」

歐帝斯看向弟弟、妹妹,艾黛兒也跟着轉過去看兩人,琳蝶整個人躲到剛剛她剛剛還在反抗的宓爾特亞身後。

路貝盧姆站起身,用稍顯僵硬的聲音打招呼。琳蝶也跟着小聲打招呼,方纔活潑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

路貝盧姆立刻接着插話。

歐帝斯的回應不太乾脆。

「陛下,謝謝您。」

歐帝斯沒有插嘴,窺視着宓爾特亞,發現他的視線後,她有點尷尬地低下頭。

宓爾特亞的語氣與方纔一樣平靜,但可以感受到她的體貼。大概是歐帝斯在背後幫忙,感謝宓爾特亞心胸寬大。

但在和路貝盧姆聊天之前,艾黛兒有話得先對宓爾德亞說。

梅歐希卡直盯着艾黛兒觀察,眼中浮現嘲弄神色。

顯得有些落寞的聲音引起艾黛兒注意,艾黛兒注視着他的臉,但他憂鬱的表情一瞬間就消失了。

「路貝盧姆,你和嫂嫂大人的關係也變得太要好了吧?」

「太奸詐了,我也想和嫂嫂大人變得更要好的耶。」

宓爾特亞的聲音帶着堅持不退讓的意圖,從路貝盧姆身上也感受到一步也不肯讓的堅持,他緊緊抿脣抬頭看母親。

中年男子有着黑髮藍眼這典型奧斯特洛姆人的特徵。

目送歐帝斯離去後,感覺路貝盧姆嘆起氣來,艾黛兒擔心地看着他。

「那、那個,宓爾德亞殿下,之前的茶會中,我的陪侍做出相當失禮的言行,請讓我代她謝罪。而且……我也沒有辦法阻止她,關於這點我也感到非常抱歉。」

「應該就此妥協了吧?」

「艾黛兒,我們走吧。」

正當艾黛兒想開口說話時,周遭出現些微騷動。

「你們好。」

「這個髮色在澤斯不罕見喔。」

「兄長大人,貴安。」

「你和陛下的立場不同。」

「我也好想看,奧斯特洛姆的王族推崇百般武藝樣樣精通,父親大人也十分強大。」

不知何時已到了琳蝶結束練習的時間,她一臉滿足地跑過來。

歐帝斯看着澤斯送來的書信,威奧斯也在辦公室內。

議論的事情是關於羈押中的巴涅特夫人該如何處置。

雖然早有預料,澤斯不願把她交給奧斯特洛姆處置。這封書信上面的內容,就是希望奧斯特洛姆將巴涅特夫人的處置全權交給澤斯處理,合理推斷應該是她的原生家庭與王后大力主張後的結果。

和重臣們討論的結果,奧斯特洛姆放棄將企圖殺害王后的巴涅特夫人定罪,取而代之的是要求取得先前引發雙方戰爭的納斯德尼地區、國際河川洛斯河的治水權。這河川現在的治水權歸屬不明確,不屬於任何一方。

這條河川河道數度跨越兩國的國境,如果可以得到上流的治水權,就能提升奧斯特洛姆人民的生活品質。此外,如果今後兩國關係惡化,在對澤斯供水的層面上也能站上優勢。

奧斯特洛姆也有面子要顧,大臣們想盡量能要多少就要多少,提出追加賠款等許多方案。

歐帝斯再次確認要交由談判外交官送給澤斯的信件後,簽上大名。

結果還是沒能抓到伊斯維亞王后在背後主導的證據,巴涅特夫人仍堅持是自己決定要殺了艾黛兒。歐帝斯原本很想要自己親自動手處置,但他不能以個人的感情爲優先。

談判已經進入最後調整階段,過不久就要將巴涅特夫人遣返澤斯。今後預定將會收監於澤斯國內的大牢中,歐帝斯也預定派人前往監視澤斯確實將她收押大牢。

「威奧斯,那個女人應該還沒死吧。」

「聽人報告,雖然變瘦了,但嘴巴仍舊相當厲害。」

「……沒死就好,姑且替她增加點體力讓她能承受旅程吧。」

從奧斯特洛姆回澤斯的旅程不短,不打算替她安排待遇極佳的旅程,但如果她死在路上,可想而知會演變成麻煩的事態。

「我明白了……話說回來,關於參加夏季狩獵者的名單,侍從長那邊已經陸續收到回覆了。在那之前還有王宮舞會。」

威奧斯點頭後,拿起文件改變話題。

「短暫的夏天即將到來,我完全搞不清楚舞會到底哪裏好就是了。」

話題轉到社交活動上,活動豐富的季節即將到來,但比起優雅的舞蹈,歐帝斯更喜歡練習劍術。

「也需要轉換心情,消遣解悶。戰事連連,貴族們也連續緊張好一陣子。說到這點,今年夏天抽出一點時間陪伴路貝盧姆殿下如何呢?他已經十二歲了,差不多該以見習騎士身分參加訓練了。」

「但母親大人應該不願放手吧?」

「我也很明白王太后殿下擔心,但考量路貝盧姆殿下的將來,您開口勸說應該比較好。」

夢幻般的時光轉瞬即逝,音樂一度停止,艾黛兒與一位重臣跳起下一首樂曲,而歐帝斯也同樣與對方的妻子共舞。

「再怎麼樣我都不打算同意她騎馬,但她說她想去看看琳蝶的愛馬,我當時特別去接她,結果淪落到最後自己回來的下場。」

「陛下,我沒問題。」

歐帝斯對威奧斯精準的建言點點頭。

歐帝斯身爲揹負國家未來的王太子而備受期待,且他自身武藝優秀,父王對他很是自豪,每次受到父王誇獎也讓歐帝斯心情雀躍,自己的能力被認同讓他更有自信。

艾黛兒不擅長向第三者傾訴他人對自己的惡意,貼身照顧艾黛兒的女官也沒任何報告。其實女官非常想把這件事情上告,但艾黛兒認爲這不重要便制止她,艾黛兒與女官間的溝通也沒傳進歐帝斯耳中。

歐帝斯自己在父王帶領下,十歲那年開始參加夏季狩獵。

「但、但是……」

眼神對上,兩人自然地互視微笑。不知從何時開始不再在意四周,身體因而放開緊張感,開始能感受跳舞的樂趣了。

將原本就精悍的他襯托得更加挺拔。

艾黛兒對歐帝斯來說越來越重要,他眼光無法從開始展露出各式表情的艾黛兒身上移開。

「艾黛兒。」

「我完全沒聽說。」

「我常常穿着厚重衣服跳舞,以前老師曾教導,一支舞的好壞全看男方領舞的功力。」

「艾黛兒大人努力想融入奧斯特洛姆,真是令人讚歎呢。」

不管怎麼練習,舞技都沒太大長進,艾黛兒非常不安。果不其然,艾黛兒踩到歐帝斯的腳了。

(不需要其他女人,只要有艾黛兒在我身邊就夠了。)

「她似乎很喜歡琳蝶。」

所以歐帝斯不想要躁進,正因爲兩人是政治聯姻,希望下次親密接觸時,她能多少對歐帝斯傾心,即使只有一小塊碎片也好,希望她能把心交給他。

每年王家的人都會到烈則庫涅宮殿避暑,有權勢的貴族們也會一同前往,夏日的社交活動會移師到烈則庫涅宮殿一帶舉辦。

格律語氣調侃地插嘴歐帝斯的私生活。

「歐帝斯大人。」

「是啊,騎馬與射箭等奧斯特洛姆女性的嗜好,以前曾被巴涅特夫人嘲笑過,她似乎相當介懷。」

「聽說艾黛兒大人最近和琳蝶大人很要好啊。」

列西烏斯卿是從先王時代起的重臣,不能等閒視之,但歐帝斯沒打算納妾,他的意志堅定。現在王家有多位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男性,以弟弟路貝盧姆爲首,叔叔阿圖爾和他的兒子也在繼承順位上名列前茅。

丈夫對妻子求歡,她也會溫馴順從,但這樣是不行的。

「感覺歐帝斯大人也很享受結婚生活呢,明明先前還說着對政治聯姻沒有任何幻想的啊。」

艾黛兒似乎會將給她點心的人當作好人,她發高燒時曾囈語「尤恩」這個男性的名字,當時歐帝斯莫名感到不爽快。

格律一問,歐帝斯立刻睜大眼。

從鄰國嫁來的王后要在奧斯特洛姆的貴族面前亮相,爲了讓國內的貴族、特別邀請的市民階級的人們稱讚王后,侍女們展現出的幹勁與氣勢,幾乎凌駕於要上戰場的騎士們之上。

剛結婚時,不管問艾黛兒什麼,她都畏畏縮縮的,但最近開始會把自己想做的事情與想法說出口,或表現在態度上。

艾黛兒是第一個讓他對女性產生這樣執着情緒的人。

「我不討厭活動身體。」

威奧斯代替笑個不停的格律接續說。

「好像也曾有過這種事。但看見你們夫妻如此和睦,原來如此,我也理解列西烏斯卿感到焦慮的原因了。」

歐帝斯懷抱着難以應付的感情,彷彿想要排解身體熱度般,輕輕嘆了一口氣。

歐帝斯隱藏內心想法,閃避好友的追問。真是的,只要提起這件事,格律就會變得非常積極。

「沒有,我怎麼敢。夫妻和睦是件好事。幸好艾黛兒大人也不是太有自我主張的人。」

格律不禁仰天,感覺對此產生興趣的自己有如傻瓜。一旁的威奧斯也一臉思索着不知該說些什麼感想的表情。

「他想讓女兒成爲陛下愛妾的攻勢一天比一天猛烈,我聽說侍從長也相當困擾啊。」

確實該給予路貝盧姆相同機會,雖然理智上很明白,但同時也回想起另一個痛苦回憶。

「最近艾黛兒也開始會說起自己的希望了。」

宛如在黑墨中滴上一滴藍的深藍騎士禮服,袖口與領口鑲以金線刺繡,披着與王后成對的斗篷。胸前彆着幾個勳章,在光線照射下發光。

雖然今年遭到宓爾特亞反對,但路貝盧姆是現階段的王位第一順位繼承人,考量將來的事情後,這件事不能參雜私情。

「開始會分享對點心的感想,也對我說她想學騎馬和射箭。此外,她最近開始練習豎琴,我說我想聽她演奏,她有點困擾地低下頭。」

大廳早已擠滿賓客,看見國王與王后登場瞬間悄然無聲。

爲了這天訂製的禮服是映襯艾黛兒眼睛顏色的淡紫色,裙子用最高級絹絲織成的布層層交疊,禮服外還披了一件鑲上一圈白色毛皮的斗篷。這是隻有國王與王后得以穿上身的衣物。腰部繫上一條用細金鍊製作,還鑲上無數寶石的裝飾鏈。

「陛下,對不起。」

歐帝斯想起前幾天的事情又接着說,格律終於忍不住噴笑出聲。

「和妹妹比較也沒什麼意義吧。」

他每天拚命壓抑着對睡在身邊的她的慾望,要和她親密不難,因爲兩人是夫妻。

「往明年讓他參加的方向調整吧。」

「你不是爲了吸引艾黛兒大人注意,還特別訂購點心嗎?」

跳完幾首曲子後,有點疲憊的艾黛兒回到國王夫妻的位置休息,歐帝斯走過來。

「其實他自己也說想參加今年的狩獵,但母親拒絕了。」

格律用着教師的語氣繼續說「要不然讓我教你們看起來很親密的舉動吧」,歐帝斯回嗆「不用你費心」。

這事總之先在此告一個段落,格律也正好在此時走進辦公室來。

之後詢問男性的身分後,艾黛兒回答他是哥哥的騎士,常常會拿點心給她。老實說歐帝斯感到相當不悅,他很想對艾黛兒說尤恩絕對別有用心,但最後一刻忍住了。

因此沒必要儘快生下子嗣。

歐帝斯嘆了一口氣。

列西烏斯卿的女兒梅歐希卡和艾黛兒並列爲歐帝斯的王后候選人。

王宮舞會當天,王后貼身侍女們忙得不可開交。

艾黛兒一直以爲光鮮亮麗的舞會以及有人邀舞,是和自己一輩子無緣的事情。

「哈哈哈……該怎麼說呢……你還真是享受新婚生活呢。」

他把書信交給歐帝斯時,順便閒聊起來。

「你知道這位列西烏斯卿和他女兒,與艾黛兒大人接觸了嗎?」

但確實如他所說。

歐帝斯稍微揚起嘴角,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哎呀,那歐帝斯大人可不能輸了呢。你還爲了艾黛兒大人那麼積極找來罕見的點心及水果耶。」

「別在意,不怎麼痛。」

兩人都知道艾黛兒的專屬騎士開始陪琳蝶練習劍術的事情。

因爲艾黛兒深信尤恩是同情她才這樣做,歐帝斯不想讓她知道不必要的事情,也不想讓艾黛兒一直掛念着這個男人。這無庸置疑就是嫉妒。在那之後,歐帝斯彷彿要與之對抗般,開始餵食艾黛兒。

雖然歐帝斯表示比起舞會他更喜歡練劍,但他的舞技絕佳,輕而易舉地領着艾黛兒起舞。明明穿着厚重斗篷跳舞,動作卻輕盈得彷彿斗篷不存在。

歐帝斯斜眼瞪了格律一眼。

「說的也是,我考慮一下。」

艾黛兒微笑,喝下侍者拿給她的水果水。在艾黛兒享受冰冷液體滑過喉嚨的感受時,歐帝斯也喝起葡萄酒。艾黛兒前幾天第一次喝了點稀釋後的葡萄酒,但她絲毫不覺哪裏好喝,老實對歐帝斯說了還被他取笑。

「真不愧是格律,消息真靈通。」

「列西烏斯卿確實棘手,只要在這次舞會上讓他看見你們夫妻和睦的模樣,他也會放棄。」

「我只是希望她可以對喫東西產生興趣而已。」

無法放開她了,希望她永遠在自己身邊。歐帝斯承認這份感情就是愛意,大概在與她共度的第一個夜晚,他就已經深受她吸引。

歐帝斯邀艾黛兒走向大廳中央,國王與王后要在衆人注目中跳開場舞。艾黛兒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放上他的掌心。

歐帝斯宣告舞會開始後,樂團做好演奏準備。

威奧斯理解歐帝斯是對什麼感到憂慮。

「你比我還更像是他哥哥。」

「艾黛兒,會不會累?」

他這樣出色的外貌,讓艾黛兒不知道該把視線擺在哪裏纔好。無法直視他真令人傷腦筋,雙頰不由自主染紅。

「喔,是哪部分呢?」

格律催促歐帝斯繼續說下去。

艾黛兒拚命忍受針刺般的視線,如果要站在他身邊,就得習慣。

「非常感謝您的體貼,陛下舞跳得非常棒呢。」

國王歐帝斯今天也是一身華美裝扮。

歐帝斯自嘲一笑,他和相差十二歲的雙胞胎只有最低限度的交流,雖說前幾天難得去見他們,但若不是因爲艾黛兒,他應該也不會去。

「母親也是,會不會累呢?」

歐帝斯想要她的心,希望艾黛兒也能產生與自己同等的熱情,歐帝斯不滿足於只有肉體關係。

列西烏斯卿想得到權勢的慾望昭然若揭,他似乎遲遲無法放棄與歐帝斯締結姻親關係的可能。他認爲只要女兒作爲愛妾受到國王喜愛,一族的地位就可能因而得到提升。

全歸功歐帝斯的領舞,艾黛兒彷彿成爲妖精般輕盈舞動,就連現在跳錯舞步也能掩飾過去。

男人透過狩獵加深交流,向王族展現自己的才能。能駕馭馬匹的人才是勇敢的奧斯特洛姆男人,這件事就是如此重要,且在王族內更爲顯著。

到底是何時?說起艾黛兒每天對歐帝斯說的話,就是對餐點的感想或散步途中看到哪種花盛開等瑣碎的事情。

艾黛兒站在歐帝斯身邊,維持自己的視線高度接受賓客的注視。她嫁到這國家已過數月,以這場舞會爲起點,她將會在接下來開始與這國家的貴族交流。

「下次艾黛兒大人要去見琳蝶大人時,拿點心去給她們如何呢?」

「……你有意見?」

坐在附近的宓爾特亞靜靜地垂眼回答:「陛下,謝謝您的關心。」她沒有下場跳舞,只是在旁看着。

艾黛兒悄悄地看了國王又看了王太后,她前幾天也有同樣感覺,這對母子有點生疏,感覺兩人間隔着一層薄冰。

(他們兩人之間……發生什麼事了?)

在艾黛兒沉思這件事時,許多人聚集前來想向國王夫妻致意。

艾黛兒慌慌張張端正表情,和歐帝斯一起依序向衆人問好。

聚集而來的諸侯都對兩人獻上結婚祝福,急性子的人甚至還笑着說「將來要出生的孩子不知是男是女呢」等等。

艾黛兒也揚着嘴角應對。

「看見國王陛下夫妻平安健康,真是太好了,請容我致上祝賀。」

一旁響起特別響亮的聲音,包圍國王夫妻的人羣往旁邊分開空出空間,大大方方步行其中往兩人走近的,是氛圍與歐帝斯相近的中年男性,他們的眼睛特別相像。

「叔父大人。」

歐帝斯放鬆表情。

現在能得他如此稱呼者只有一人,阿圖爾•法斯納•庫錄斯•奧斯特洛姆。先王的弟弟,擁有王家第二王子以下的「庫錄斯」稱號,路貝盧姆也有相同稱號。

「艾黛兒,我替妳介紹。這是阿圖爾叔父大人,他的領地位於和東南鄰國凡謝鄰接的地區。」

「初次見面,阿圖爾殿下。」

「無法出席兩人的婚禮真的很不好意思,還真是超越傳聞的美麗公主呢,今後還請多關照。」

艾黛兒也聽說他負責處理與凡謝間的戰後處理工作,相當忙碌。

因爲與歐帝斯相似的緣故,艾黛兒對他有親近感,他也露出友善的微笑。

「叔父大人,您今年會來烈則庫涅宮殿嗎?」

年輕君主的遣詞用字對叔父表達出一定敬意,繼續說道。

「和凡謝間的談判還沒結束,因爲都是纔剛結束對戰的對手啊,身爲領主,我無法離開領地太久。」

自己也站到相同的王后立場上了。理智很清楚,心裏卻痛苦得抽痛。這是她認識歐帝斯前無從得知的情緒。

在艾黛兒深感興趣地聽歐帝斯輕鬆說着家人以前的事情時,下一位要問候的男性上前。

「晚安。」

「陛下,包在我身上。」

歐帝斯輕撫艾黛兒的臉頰。

光想像都讓艾黛兒眼頭髮熱。

侍女委婉問道,艾黛兒露出淡淡微笑肯定。

艾黛兒眼前浮現梅歐希卡的身影,比艾黛兒稍微年長,五官深邃的美麗女孩,成熟的肉體如熟透的果實般水嫩,自己的身體根本無從比較。

「但是……」

艾黛兒完全不記得在那之後和誰說了些什麼話。

「……那個,但是,我在這邊不好吧。」

(只因爲我年輕,就瞧不起我。)

「女兒今晚非常期待可以拜謁陛下。」

首次參加舞會大概也讓她累了,不想太勉強她。她離開前和自己對上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注視着自己,但那也僅僅一瞬,她就在女官帶領下離開舞會。

梅歐希卡面露豔麗笑容,毫不吝嗇地半露出她豐滿胸脯的性感禮服,發揮出她百分之一百二的魅力。

「啊!」

「妳睡覺的地方是這裏纔對吧?」

「王后殿下,牀鋪已經整理好了……但是,今天真的要使用這邊的房間嗎?」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呢,那麼事不宜遲──」

歐帝斯在那之後也邊應付諸侯們,內心憤怒不已。他其實很想大聲怒吼「別開玩笑了」,但身爲國王,這不是值得讚賞的行爲。

「那是當然的啊,我都有妻子了,怎麼可能對其他女人出手,有妳就夠了。」

她想起來了,想起親生父親澤斯國王身邊也有許多女性圍繞,想起父王有時會把女性找進寢室,或是到女性的住所去。

一想到這件事就讓艾黛兒難過得心胸欲裂,想像歐帝斯與自己以外的女人共度一夜讓她感到絕望,第一次有這般激動的情緒,她痛苦得身體簡直要四分五裂。

「妳果然累了,別等我,趕快先睡。」

先開口說話的人是艾黛兒。

「母親大人已經離開了,因爲她想盡可能親自照顧雙胞胎,所以妳先離開也沒關係。」

在只剩下歐帝斯一人的瞬間,帶着年輕女性的貴族們靠近他,讓他感到厭煩。顯而易見這些貴族抱着「不能輸給列西烏斯卿」的想法。

他今天不是要召梅歐希卡侍寢嗎?所以纔會要艾黛兒先離開的不是嗎?艾黛兒害怕聽到答案而不敢問出口,就在此時被一把抱起。

「艾黛兒,妳臉色很差,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她明白理由,列西烏斯卿和歐帝斯剛纔的對話在艾黛兒腦海中轉個不停。

有多久沒用這個房間了呢?在退燒痊癒之後,艾黛兒仍然日日在歐帝斯身邊入眠。他雖沒有求歡,但入睡時總把艾黛兒鎖在懷中,直至天明都不放開。

(我……在嫉妒梅歐希卡,她擁有很多我沒有的,我這乾癟的身體肯定無法滿足陛下。)

語氣驚慌進入房內的人是歐帝斯。

歐帝斯略顯粗聲一說,梅歐希卡再次屈膝朝艾黛兒問候,但她最後看向艾黛兒的視線中,一瞬間混雜着挑釁意味。

周遭聽到這句話後一陣騷動,雖然不大聲,但艾黛兒也聽見有人倒抽一口氣。

歐帝斯提出讓艾黛兒不會有所負擔的說法,她也回答「我明白了」。

歐帝斯起身迅速邁開腳步,威奧斯慌慌張張跟在他身後。

歐帝斯預定還要在舞會上多待一會兒。

「是列西烏斯卿啊,一切可安好?」

若非如此,怎麼可能那樣蠻不在乎地薦舉自己的女兒當愛妾。

「我今天先離開,剩下就交給你隨便處理。」

「陛下,也請您對我女兒梅歐希卡說句話。」

「艾黛兒,來跳舞吧。」

先前的狀況肯定纔是特別,今後得習慣孤枕入眠的牀鋪纔行。

國王會有許多愛妾,澤斯國王在自己母親消失之後,偶爾會召來女人侍寢。絕對不對王后出手,他會隨興地去其他屋子或是離宮。這種時候,王后就會特別明顯地嚴厲對待艾黛兒。

「沒有發燒。」

與其讓她暴露在這種惡意中而受傷,倒不如讓她先去休息比較好。在這之後也只剩下貴族們喝酒、喝醉,各自享受舞會而已。

列西烏斯卿大聲說道。

今天享受這些的肯定是梅歐希卡,他肯定會召她侍寢。

這是艾黛兒不久前在王城見到的人物,他身邊還帶着身穿強調身體曲線禮服的女兒。

「女兒的心意至今未曾有任何改變,希望可以隨侍陛下左右、奉獻身心。請陛下務必將此事掛在心上。」

「兩位的感情很要好嗎?」

阿圖爾離開之前一度注視着艾黛兒,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後,才和其他重臣邊說話邊離開。

艾黛兒當場僵硬,有種身體中的血液開始逆流的感覺,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的意圖相當明顯。

「一切可安好啊,梅歐希卡小姐。」

列西烏斯卿明顯請求歐帝斯寵幸自己的女兒,還帶着「如果國王有意願,今晚就能讓女兒立刻到國王寢室侍寢」的含意。

(但是……今晚肯定。)

「那麼改天見。」

他爲了表現沒那種意思的態度而移動到另一個房間,和年齡相仿的男性交換政治與軍事的意見。

一人獨寢的牀鋪感覺好寬敞,艾黛兒在牀邊坐下。

歐帝斯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聲音,令艾黛兒感到困惑。

她臉上的紅潮已經淡去,但聲音很清楚。爲了讓大家看到兩人夫妻感情有多好而邀她共舞,但從艾黛兒紫水晶的雙眸中看見比剛剛多了一點陰霾。雖然她表現得很堅強,但果然還是難以忍受吧。

「國王陛下,有幸親自拜會您讓我備感榮幸。」

「是……這樣……嗎?」

「當然,如果您今晚召見也能立刻實現。」

轉眼間來到艾黛兒身邊的歐帝斯當場跪在牀邊,嚴肅的表情嚇了艾黛兒一跳。

艾黛兒反射性震了一下,輕輕別開視線。

艾黛兒發出不成聲的尖叫,他就這樣把艾黛兒抱進國王寢室。

「不對我的王后問聲好嗎?」

被輕放在平時睡覺的牀鋪上,艾黛兒困惑地仰頭看歐帝斯,他眼中浮現受傷神色。爲什麼呢?兩人注視着彼此一段時間。

歐帝斯低頭探看艾黛兒的臉,淡藍雙眼擔心着自己,快要被那份透明吸進去。胸口鼓動「撲通撲通」加速,這份在自己心中擾動的情緒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聽見歐帝斯明確說出掛心的事情,艾黛兒沉默低下頭。

顯而易見歐帝斯已打壞心情,但他立刻擺回原本端正的表情。

「列西烏斯卿,我纔剛娶妻,真虧你有膽在我妻子面前說出這種話啊。」

「威奧斯,有勞了。」簡短道謝後,歐帝斯急忙前往艾黛兒身邊。

歐帝斯要自己中途離開舞會,是因爲自己在那之後待在他身邊會有點尷尬嗎?所以艾黛兒換下禮服做好就寢準備的此刻,人還留在王后房裏。

梅歐希卡熱切的視線投注在歐帝斯身上,彷彿他身邊的艾黛兒根本不存在,她強而有力的視線只停留在一人身上。

一思考至此,胸口更痛了。

「今天要分房睡是怎麼一回事!妳身體不舒服嗎?發燒了嗎?」

「陛、下……?」

兩人在那之後熱切談論了一點關於政治的事情,最後親密地輕擁後結束對話。

「沒辦法瞧見叔父大人的狩獵手腕,應該會有許多人感到傷心。」

他低沉卻溫柔的聲音搔動心胸,他身邊的位置仍然是專屬自己嗎?思考至此,熱氣開始往臉上聚集,這就是所謂的佔有慾嗎?

「那個……我的身體沒有不舒服。」

艾黛兒因爲她的出身在澤斯遭受虐待,她也對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當面聽人對她說這種話,更無法估算她會有多麼不安。

「好的,陛下。」

「艾黛兒!」

「妳很在意列西烏斯卿剛剛說的話嗎?」

他脫下手套貼上艾黛兒的額頭。

「唔呣……那麼,我派我的心腹到離宮去吧,他的狩獵能力可是足以與我匹敵呢。」

「……沒有,我不會累。」

伊斯維亞王后也長年被囚禁於這般情緒之中啊。

在討論得熱烈時,侍從長從背後走近說了一句話。

「我沒打算對列西烏斯卿的女兒做什麼。」

「是啊,叔父以前常常陪我練劍,在父親之下最強的人就是叔父。他有兒子,但兒子偏文官,叔父常常對此感到很遺憾。」

褪去厚重服裝應該變得輕盈,但心情仍然沉重。

所以只有今天,只有今天可以稍微哭泣嗎?就在艾黛兒如此思考之時,房門突然被人用力打開。

歐帝斯低聲回應後,列西烏斯卿表面道歉後轉身離去。

列西烏斯卿和女兒一起離去後,艾黛兒明顯心緒不寧。諸侯們在旁仔細地觀察王后的動向,大多抱着一種看好戲的感覺。不管怎樣,都是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但妳的臉色不太好。」

「那是……那是因爲……因爲我很寂寞。」

現在不想把話吞下去,想伸出手,拜託,希望你摸摸我。

「一想到今晚陛下可能會上哪裏去……我就感到非常寂寞。」

在離歐帝斯最近的距離,艾黛兒敞開部分的真心。

「這樣……啊,妳對我的事稍微產生嫉妒心了啊。」

被人明確說出口,艾黛兒銀色睫毛一震,這果然是太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思了吧,政治聯姻與個人意志毫無關係。

「對不起,請忘了我剛剛說的話。」

「怎麼可能忘,我可以,稍微自戀一下嗎?」

呢喃細語在耳邊輕拂,艾黛兒想要深讀這句話的意思,但又阻止自己,這簡直像是……不可以,不可以深究。

艾黛兒至今一直暴露在他人的惡意中,所以對直率接受他人的好意仍然感到不知所措。

艾黛兒輕喘,感覺空氣稀薄,心跳又更加速。

「那、那個……陛下。」

「艾黛兒。」

彼此視線交纏,身體無可自主地發疼。真希望時間可以停在此刻,想要永遠被困在他的雙眼中。

希望身體的熱度、自己的心意能傳達給歐帝斯。到底經過多少時間了呢?

歐帝斯輕輕抬起艾黛兒的手,在她的手腕、指尖落下親吻。而她,對他彷彿輕撫內心深處的細膩碰觸方式泫然欲泣。

慢慢地被推倒在牀鋪上,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變得不同。

「我一直很想碰觸妳。」

歐帝斯渴望的聲音從正上方落下。

「艾黛兒。」

想要你的碰觸,想把所有一切,連內心深處也全交付出來。

最後他終於慢慢俯下身,堵住艾黛兒的雙脣。一瞬間的相觸如同輕軟白雪般的觸感。當艾黛兒祈求着再一次時,再次落下一個親吻。親吻逐漸染上熱度,兩人沉醉其中。

那是彷彿撫摸自己心胸的聲音,艾黛兒無聲地注視着他。我也想要碰觸你,拜託,求你。她在心中如此不停祈禱。

這天,兩人睽違已久地合而爲一。

艾黛兒舉起手,指尖稍微碰觸歐帝斯的臉頰,歐帝斯握住她的手,嘴脣往上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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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狼王與白銀人質公主 ~在邊境之地得到最愛~ 1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間章
  5. 05第二章正在閱讀
  6. 06間章
  7. 07第三章
  8. 08終曲
  9. 09番外篇 伴隨搖籃曲的風聲
  10. 10後記

第二卷黑狼王與白銀人質公主 ~在邊境之地得到最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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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間章
  6. 06第三章
  7. 07終曲

第三卷黑狼王與白銀人質公主 ~在邊境之地得到最愛~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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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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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終曲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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