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帶着心腹，歐帝斯前往位於王城後方的大牢。

冰冷的石造監牢中，現在有位囚犯關在裏頭，牢頭一看見國王立刻起身敬禮。

「狀況怎樣？」

歐帝斯在牢房前停下腳步問牢頭，他一時語塞後回答：「沒有變化。」

關在這裏的是巴涅特夫人，雖然身爲澤斯貴族，但她對這國家的王后下毒手，理所當然被當成重大罪犯看待。雖然歐帝斯很想立刻砍了她的頭，卻無法速斷速決，身分這東西還真是棘手。

歐帝斯走進牢內。

「巴涅特夫人，妳感覺如何呢？」

貴族用的牢房比一般牢房舒適，但窗戶嵌上鐵條，房內只有最低所需的簡單設備，食物份量也少。她的臉有幾分憔悴，臉色也不太好。

這也是當然，歐帝斯插手罪犯的飲食，模仿她苛刻艾黛兒的行爲，嚴格下令她每天的餐點只有稀薄的大麥粥、沒有配料的清湯以及麪包等簡陋的食物。

巴涅特夫人發現現身門外的是歐帝斯之後，從椅子上站起身形式上一鞠躬。

「國王陛下，貴安。您終於有意願聽我說話了是吧？」

「妳到底想要說什麼？」

「這不是很明白嗎，請儘早讓我離開這個牢房。」

「妳想殺了我的王后，還想從這裏離開？妳的態度還真是高傲呢。」

歐帝斯發出壓抑怒氣的低沉聲音後，巴涅特夫人格格發笑。

女性的尖聲高笑響徹牢房，這討厭的聲音令歐帝斯皺起眉頭。

「啊啊，太可笑了！王后？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是王后！啊哈哈哈哈，你是說那個下賤的女人！」

「妳是在嘲弄我的王后嗎？」

「你說『我的』？那女人的女兒，已經完全魅惑了奧斯特洛姆的國王了啊，真不愧是那下賤女人的女兒！母女兩人都能魅惑國王，啊啊，真是太淫蕩太骯髒了！」

巴涅特夫人笑完後態度急轉直下，接着用充滿恨意，如蛇爬行地面的聲音輕蔑艾黛兒。她的眼中浮現明確憎惡，顯露瘋狂的深重怨恨眼神彷彿不是看着此處，而是看着其他地方。

「妳試圖取走我的王后出嫁時帶來的珠寶飾品，這又是爲什麼？」

一想起艾黛兒，歐帝斯憤怒的心情也稍微平靜下來。她會喜歡歐帝斯替她想的新名字嗎？

「別開玩笑了，我可是伊斯維亞王后殿下的首席女官，如果你在此殺了我，王后殿下可不會坐視不管。」

歐帝斯深呼吸，接着改變話題。

「但也不能沒任何懲處就將那女人送回澤斯，我對艾黛兒說已經將她遣返回國，但我沒打算這麼輕易無罪釋放她。」

「還真是厚顏無恥的說詞呢，這可是奧斯特洛姆與澤斯兩國間的聯姻。」

歐帝斯的身體被一介男人的情緒控制，但勉強殘存的理智阻止了他。

兩國實力不相上下，這次只是碰巧由奧斯特洛姆獲勝，在接連發生戰事的現在，引發多餘的紛爭並非上策。

「那些原本全都是替薇蒂亞王女殿下準備的東西，結果被那丫頭搶走，我拿回來也是當然的。那卑賤的丫頭根本配不上這些東西。」

巴涅特夫人換了個表情，露出強勢的微笑。她的孃家是參與澤斯國政的有權貴族，夫家也是大家族。她完全理解自己的身分是座盾牌，纔會如此發言。

「應該就快收到了吧。我們宣示要將澤斯未公開的王女艾黛兒正式立爲奧斯特洛姆國王之妻，但對澤斯來說大概是『請隨意』的感覺吧。」

「嘖！」

「收到針對第一封文書的回覆了嗎？」

即使面對奧斯特洛姆國王，巴涅特夫人的主張仍始終如一，而她對艾黛兒有殺意也是事實。

無庸置疑是伊斯維亞在背後操控，但欠缺證據。

雖是這樣說，明白這次事情內情的只有國王與極小一部份的人。

（所以她們纔會認爲艾黛兒離開澤斯的現在是絕佳機會啊。）

接着在奧斯特洛姆國內正式辦好手續後，就會將「薇蒂亞」從艾黛兒的名字中刪除。

這女人大肆主張令人噁心的理由，長年不當凌虐艾黛兒，不僅如此還想奪走艾黛兒的生命，就這樣殺了她也無妨吧。

「艾黛兒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許妳侮蔑她。」

歐帝斯拋下這句話後轉身離去。

先前和澤斯的戰爭得以獲勝，是因爲由澤斯王太子安塞爾姆領軍，且之後澤斯國王不願派軍支援。同一時間正在和凡謝對戰的奧斯特洛姆，能用以迎擊的人員也有限。

歐帝斯聽到這自以爲是的理由幾乎勃然大怒，但他搜刮理智，勉強佯裝平靜。

巴涅特夫人面對調查始終堅持這是她的獨斷行爲，但考慮她殺害艾黛兒後的逃亡安排，很明顯有人從旁協助。這世界可沒那麼單純，能讓女性獨自一人安全抵達鄰國。更別說她可是不折不扣的貴族，習慣使喚人的女人，怎麼可能有辦法與平民共乘馬車旅行？

「真不愧是那狐狸精的女兒，明明只有貧弱的身材，卻已經攏絡國王了呢。」

「陛下，全是我的意思。那女人犯下的罪由她的女兒以命償還，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

巴涅特夫人所說的澤斯國王云云的，與格律帶回來的報告沒太大出入。澤斯國王嚴格下令將艾黛兒當作王女扶養長大，這句話也保全了艾黛兒的性命。

「今後別讓我聽到妳輕蔑艾黛兒，沒有第二次。」

「唔……唔……」

歐帝斯放開手，巴涅特夫人當場跌坐在地，不停反覆急促呼吸。

「都是因爲她才讓我承受諸多奇恥大辱，你可知她帶給伊斯維亞王后殿下多少屈辱……」

「是誰命令妳殺了艾黛兒？」

「不好，所以我還讓她活着。」

「看來妳似乎還不清楚自己的立場。」

「我很明白，對奧斯特洛姆來說，被澤斯這般瞧不起也令人火大。追加的文件上也寫明瞭巴涅特夫人所犯的罪行，除了殺害王后未遂之外，也加上間諜罪與竊盜罪。實際上，她也幾乎可說犯了這些罪。」

「妳意圖謀殺奧斯特洛姆的王后，得付出相對的代價贖罪。」

「真的太不甘心了，如果不是澤斯國王陛下命令讓那女孩活着，就能更早解決事情了。王后殿下的心情也能因此得到安寧啊。」

「她這樣輕蔑奧斯特洛姆的王后，的確讓人想殺之而後快，但我們單方面處刑後把她的項上人頭送回去，只是把引戰的理由送給對方，再次引發戰爭也沒關係嗎？」

格律一來，歐帝斯沒頭沒尾劈頭如此問，格律也只能苦笑。

奧斯特洛姆能以少敵多將澤斯軍打得落花流水，只是運氣好而已。

不管是哪位王女，兩國間的政治聯姻都已經成立了。歐帝斯只是想替艾黛兒拿回真正的名字而已，且實際上兩位王女都繼承了澤斯國王的血脈。

「可以立刻處死那女人嗎？」

「再怎麼說，送一句『已處以死刑』回去不太好啊，陛下。」

「澤斯方面多少也感到有愧吧，只要我們大方表示『我們不計較是艾黛兒王女』，也算賣人情給他們。」

離開大牢回到辦公室後，歐帝斯把格律找來。

歐帝斯伸手捏住眼前女人的脖頸，慢慢用力，只要持續用力下去，這女人就會窒息而死。

放任怒氣慢慢加大力道後，巴涅特夫人開始露出痛苦的表情。

「只要能讓艾黛兒的心情輕鬆就好了。」

巴涅特夫人的名字也寫在兩國聯姻的正式文件上，如果獨斷將她處刑，很可能遭到澤斯藉機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