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隱
《被弟控姐姐發現我其實是最強魔法士。在學園裏再也無法隱藏實力》 · 楓原こうた · 4.3萬 字
跳出房間的艾爾文就這麼穿越公爵家的腹地。
但是門口附近與周圍有僱用的衛兵,所以他一邊提防巡邏人員,一邊跳過柵欄溜出去。
離開宅邸的艾爾文立刻消失在附近的小巷。
穿過這條小巷之後,路邊停着一輛小小的馬車。
艾爾文輕敲馬車數次,沒確認內部就打開車門。
「以墮落的人來說還真準時耶。」
「就算是墮落的人也會遵守約定喔,這件事給妳當成今後的參考。」
馬車裏的人是蕾拉。
看來這輛馬車是蕾拉準備的。
知道這一點的艾爾文爲求謹慎先脫掉外套,然後進入馬車坐下。
配合他坐下的時間點,馬車慢慢起步。
「真難得,蕾拉居然說要一起去。明明以往總是隻提供情報就結束了。」
「要是讓你一個人去,你應該會想用跑的去王都吧。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才幫你準備了馬車,真希望你感謝我一下。」
「好的好的,謝謝~好可愛好可愛。」
兩人同時發出「啊哈哈哈」的笑聲。
「……最後那句話我聽了不太高興,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我覺得應該先放過我的肩膀。」
艾爾文絲毫沒大意,穩穩抓住蕾拉伸過來的手。
要是再慢上一點,肩關節就又要出事了。
「總之你是個失禮的人,事到如今也不必強調這種事了。」
艾爾文接回肩膀之後發問。
「我會捧腹大笑給妳看。」
不同於榭希兒,她是負責後方支援的回覆士,沒有防身的技術。
感情很好。只不過是其中一邊太超過了。
隔着窗戶能看見熟睡孩童的身影。金髮又年幼,和被抓走的人們有相同的外表特徵。
「……所以呢?」
行動一旦敗露,艾爾文立刻就會被帶回家。
「那你已經出現過敏症狀了吧。」
「喂,艾爾文我這麼純真無暇彬彬有禮,妳居然說這種話──」
接着孩子頭上出現小小的結晶,慢慢落在胸口。
雙眼黯淡無光的蕾拉將手放在艾爾文肩膀,艾爾文則是搖頭明確表示否定。
知道自己受到依賴,蕾拉隨着馬車的晃動忍不住哼起歌。
「……如果在我繼承家業沒問題的時候過來,我會很高興。」
「呵呵,這是企業機密♪少女擁有多一點祕密比較迷人吧?」
不知道犯人今天會不會出現,也不知道鎖定了哪個孩子。
這樣就會發送訊號給艾爾文。
即使如此,若要查出不知藏身處的犯人,唯一的方法是清查可能被抓走的候補人選。
如果訊號是在早上傳來,能推測應該是和家人接觸,所以不是擄人。訊號在現在這種時段傳來的話就很可能是被抓走了。
面對這名洋溢神祕氣息的女性,艾爾文臉頰僵硬。
抵達王都的艾爾文他們將馬車停在檢查站前方,步行進入王都。
「我已經整理好住在王都的金髮孩子的名單了。關於攤販我有試着找過……可惜說來奇怪,這方面完全查不到線索,所以總之先照你說的就好吧。」
像這樣在晚上出發,也是爲了避免被公爵家的人察覺。
艾爾文朝着從窗戶看見的孩子晃動手指。
「終究是嚴重到聞之色變的事件喔。我想就算去找也無法立刻找到『神隱』的犯人。」
「意思是?」
睡覺的時候鮮少會被別人碰觸。如果被抓走肯定會和某人接觸吧。
艾爾文託着下巴靠在馬車窗框這麼說。
「唔~……列入名單的孩子目前都在家。」
「明明只是擔心那些被抓走的孩子。」
要是被抓走,不知道會遭遇何種下場。光是想像就很恐怖。
「其實我有件事一直保密至今……我有泄漏實力過敏症。」
「這麼說來,記得王國騎士團的人們也在搜索吧?」
「……我的搭檔辦事真的很俐落,我好想向鄰居們炫耀。」
對象如果被別人碰觸就會通知魔法士的魔法。
「好啦,去下一間吧。必須趕快巡視完所有人之後回去,不然你姐姐會擔心的。」
雖然是土法煉鋼,卻也只有這個選項,所以無從抱怨。
艾爾文表情僵硬。
不過看見擔心的艾爾文,蕾拉說着「她不會去攤販光顧,所以放心吧」來安撫他。
「哇~你的手真的很巧耶。感覺也很擅長裁縫。」
「哎,不過她說過是出身於蕾拉的領地,沒住在王都的話就沒問題──」
因此艾爾文在腳底製造冰柱,強行越過環繞王都的外牆。
艾爾文他們一開始的行動是「巡視列入名單的孩童家」。
「是啊,而且榭希兒大人也是金髮。」
艾爾文不禁被蕾拉的話語嚇了一跳。
腦海裏浮現的是長相可愛,非常適合露出耀眼笑容的女生。
「瞧你拚命否定就更可疑了~」
聽到這段話,蕾拉的心情稍微變得高昂。
大概是因爲發生了擄人案件,王都難得異常冷清。
如果今晚沒發生任何事,那麼明天再留下印記就好。印記發送一次訊號就會消失,所以很費工夫,但是艾爾文認爲總比錯失機會來得好。
「我只想得到『你們感情很好』這句感想。」
順帶一提,這個魔法是爲了讓盜賊把艾爾文帶到根據地而發明的。
看見艾爾文臉紅大喊,蕾拉忍不住笑了。
「妳也太相信神祕路線了吧?」
再怎麼說都很溫柔,再怎麼說都很喜歡姐姐。蕾拉因爲是老交情所以理解這一點。也正因爲知道艾爾文的所有實力與來歷,所以看在眼裏格外可愛又有趣。
「這麼說來,蘇菲雅也是金髮對吧?」
可是……
「這是兩回事。不安的要素會妨礙睡眠。妳知道嗎?品質不好的睡眠是肌膚的大敵。」
啵嘎♪
原因與犯人不明,只對孩童下手的案件。
「等一下,你們一起睡嗎?」
「聽妳剛纔的說明,父親他們似乎沒想過是黑市商人乾的好事。」
「學園的騎士團也會接下這種委託喔。比方說,在人手不足的時候。所以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但是沒被抓走比較好。」
「姐姐很強又有我陪着,所以不必擔心……但是蘇菲雅會令人擔心耶。」
「抓走之後當成奴隸販賣……剛開始好像想過這個可能性,不過被抓走的真的都是孩童。盜賊們要下手的話,肯定會抓年齡大一點的女性。」
當然,如果有小孩想從檢查崗哨入內的話必然會被攔住。
嘴巴長在別人臉上,堵也堵不住。
艾爾文像是忽然想到般這麼說。
這個男的究竟有沒有察覺這點?看着一臉拚命表情的艾爾文,蕾拉露出苦笑。
艾爾文他們現在前往王都,是爲了調查在王都屢次發生的擄人案件。
「僅止於學園的話,只要封口就還有救……!」
看着無力搖晃的右手臂,艾爾文乖乖低頭。
「而、而且公爵領地和王都相鄰!所以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襲擊──」
「別看我這樣,刺繡是我的拿手絕活。每週都會和姐姐舉行一次作品發表會。」
蕾拉放鬆嘴角。
「她在啊。」
「不過,既然變成這種土法煉鋼的作業,和王國騎士團一起行動或許比較快。反正我也不介意提供情報。」
只要這樣就可以阻止「巡視之後被抓走」的結果,所以艾爾文一邊巡視一邊留下印記。
「……那麼現在時段也剛剛好,我們以金髮孩子爲中心監視,等待他們走出來就好?」
「是因爲榭希兒大人可能會被抓走吧?」
「不是啦!」
「因爲不是這樣,所以這個可能性消失了嗎?這麼一來,就是平常不會出現在臺面上的人物曝光了……」
「哎呀,到時候你會負責嗎?」
「這是印記。這是之前爲了查出盜賊團所在地而發明的魔法,不過意外便利。」
「…………」
在這樣的狀況中,艾爾文從某間住家的屋頂上方探頭窺視內部。
原來如此。
一下子變得更加擔心了。
「這是誤會啦,只不過是她擅自鑽進我的被窩罷了。所以我希望妳可以移開放在我肩膀上的手。」
「雖說剛纔就看到了,但你那樣是在做什麼?」
「真是的……男生本來就都很愛面子又想耍帥,妳這樣的話會沒人要喔。明明長得這麼漂亮也太可惜了。」
「現在只知道擄人是在王都夜深人靜的時候進行的。而且是本應在家裏睡覺的孩童消失身影,被抓走的都是金髮的孩子。還有,這應該是連王國騎士團都沒取得的情報……被抓走的孩子肯定都在前一天喫過某間攤販買的零食。」
「那當然。只要沒被抓走就是最好的。」
普通的貴族千金是怎麼取得連王國騎士團都沒取得的情報呢?
「她在嗎?」
確實,蕾拉剛纔所提供的可能會被抓走的候補人選名單上,沒有蘇菲雅的名字。
「……我從以前就在想,妳是怎麼取得這種情報的?」
要是繼續多說什麼,大概連拉鍊都沒辦法自己拉了。
在這之後,艾爾文他們走遍王都各處。
「嗯,現在好像正致力於處理這個案件,但是犯人以及被抓走的人都沒找到,所以我們就算沒像這樣扮演祕密英雄的角色,遲早也會以另一個身分被要求幫忙吧。」
因爲眼前的少年說她是「搭檔」。
「就是這樣吧。王國的騎士團之所以找不到人,我認爲這是一大原因。」
「……姐姐早上起牀發現我不在旁邊的話就會單手握劍衝出去,我看得見這個光景。」
這個年紀的姐弟一起睡覺確實很奇怪,不過這個女生爲什麼會露出恐怖的表情?艾爾文不禁感到疑惑。
急忙確認名單之後,艾爾文頓時感到安心。
「那孩子現在住在我提供的家。」
「這又是爲什麼?」
「因爲我偶爾也會回去那個家。難得有機會就會想一起上學對吧?」
「不愧是兒時玩伴。」
「我今天原本也想回到那個家。」
「咦,我呢?」
艾爾文突然被獨自拋下。
「呵呵,開玩笑的。我最近這周有事要在家裏進行,所以會和你一起回去。」
「太好了……不必體會和馬車伕之間的尷尬氣氛真是太好了……」
連續來襲的安心感使得艾爾文鬆了口氣。
和今天初次見面的人浪漫地共度朝陽即將升起的時間,對怕生的靦腆男孩來說很難熬。
「總之不用擔心。至少我們認識的人沒列入候補人選。」
「說得也是,這樣我就安心了。不過就算這麼說,只要有人被鎖定就不能置之不理。」
「……我真的好喜歡你這種個性。」
說完之後,兩人走在夜深人靜的夜路上。
過了不久,艾爾文對所有的候補人選留下印記──但是印記直到早晨都沒消失。
◆◆◆
艾爾文沒能好好接近「神隱」的真相,就這麼迎接第二天的來臨。
大概是因爲有在深夜活動,眼皮沉重無比。
在開始上學之前都可以無視升起的太陽一直睡,但現在無法這麼任性。
艾爾文從失敗中學不到任何教訓。
原本以爲途中就會醒來卻沒醒來,不得已只好載到訓練場以免遲到。
這件事說來話短,總之就是起不來的艾爾文和上次一樣被榭希兒用馬車載來了。
「艾爾文先生,接下來的口號換你喊喔!」
「這種日子能讓我多睡一下該有多好~」
「光是幫忙拿衣服過來我就很開心了,謝謝!」
不只如此,騎士團會在上課之前定期進行晨間訓練。
「波霸~!」
「這麼說來,爲什麼連蘇菲雅也要一起跑?妳是回覆士,應該不用跑吧?」
太陽穴紅腫充血的艾爾文露出正經八百的表情豎起大拇指。
「籲……籲……一起加油吧,艾爾文……先生……」
「接下來我會好好回應您的期待。」
就這麼持續跑了三十分鐘的艾爾文,忿恨不平地瞪着三人的模樣。
「好、好的……」
新進團員各自基於不同的意義感到艱辛。
「就算是回覆士也需要體力喔。爲了以防萬一,而且我們這裏在這方面是平等對待。」
現在是慢跑時間。
艾爾文心想「來晚了」,連忙混入慢跑中的衆人開始跑步。
「不過這套睡衣滿時尚的,所以我覺得不會丟臉。」
「那、那個……」
「那還用說,當然是因爲我睡醒就在訓練場吧。」
因此,艾爾文在腦袋沒能運轉的狀況下前往訓練場。
「原來如此。」
「好了,蘇菲雅,還有十圈所以加油吧。」
「爲、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我覺得墮落的人生絕對不需要慢跑吧!」
「「「「「加,油!加,油!」」」」」
換上運動服的蘇菲雅戰戰兢兢地發問。
而且蘇菲雅拚命跑步的身影也很可愛。
「想脫單~!」
「說、說得也是……那個,大家差不多要來集合了,所以要換衣服──」
因爲閒着沒事做,所以更容易忍不住「呵啊~」地打呵欠。
「口號?『騎士團~』的那個嗎?」
綁在後方的紅髮以及頸子冒出的汗珠隱約吸引着視線。美人真的是內心的綠洲耶……艾爾文頻頻瞥向旁邊如此心想。
「想放閃~!」
「沒在,胡鬧……!因爲……要能提起……幹勁……所以……不要往我的,太陽穴……捏下去……!」
蕾拉自艾爾文的太陽穴放開手,「唉」地嘆了口氣。
「我覺得充滿了問題吧……」
既然這樣的話……
艾爾文像是要逃離依依不捨的榭希兒般離開訓練場。
不只是榭希兒,加上後來會合的莉潔洛緹與副團長路易斯,正在訓練場的入口附近討論事情。大概是在擬定今後的計劃吧。
「啥?」
艾爾文立刻進入更衣室換好衣服,再度回到訓練場。
無視於表情不安的蕾拉,艾爾文放聲大喊。
面對這樣的艾爾文,蘇菲雅──
幸好有男子更衣室。至今從來沒有這麼感謝男女有別。
晨間訓練的時間很短,所以訓練內容也能在比較短的時間內完成。
在腦袋遲遲沒在運轉的艾爾文眼中,不時瞥過來的蘇菲雅彷彿就像天使。
對於這個姐姐真的不能掉以輕心……艾爾文如此心想。
「並不需要固定喊騎士團,只要代表大家喊出可以提起幹勁的話語就好。」
一名騎士見習生向一臉色眯眯的艾爾文搭話。
「啊,姐姐也來幫你──」
「您爲什麼穿着睡衣……?」
聽她這麼一說,艾爾文將視線落在自己的衣服上。
「接下來要好好喊喔。」
「那個,艾爾文先生……」
「您在訓練場睡覺嗎?」
「哎呀~今天也是好天氣耶~」
此時,榭希兒掛着滿臉笑容來到正在訓練場一角等待的兩人面前。
「不可以喔,小艾。要好好換衣服纔行喔。」
「小艾~」
「加油!真的要加油啊蘇菲雅!」
「不對……剛纔那是……口誤……!」
「這也沒辦法吧,因爲我醒來就在訓練場的正中央了。」
「騎士團~!」
只喊一次就被制止了。
「想上牀──」
「你在胡鬧嗎?」
「…………」
「等一下。」
這就是艾爾文身穿睡衣的真相。
「不……那個……」
即使看見這個反應也完全沒有能夠安心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這句話中肯至極。
「騎士團~!」
艾爾文深深吸口氣,配合踏步的時間點大喊。
上下搖晃的果實也令人想要扶持。
「總……總之我要換衣服了……!」
「「「「「大,奶!大,奶──!」」」」」
現在是在訓練場等待所有人到齊的狀態。
「睡得舒服嗎?姐姐我沒能連牀單一起搬上車,所以很擔心你的睡眠。」
這次要認真來過。如此心想的艾爾文深深吸了口氣,再度配合踏步的時間點大喊。
「……接下來要好好喊喔。」
「怎麼了,蘇菲雅?」
從慢跑開始,接着是重訓以及空揮武器。一直持續到開始上課的二十分鐘前。
她雙手抱着似乎是全新的運動服,很容易就能想到這是要給艾爾文換上的。
「「「「「真的!真的──!」」」」」
不足的體力幫忙擋下了猥褻的話語,真是太好了。
跑在一旁的蕾拉攙扶着蘇菲雅如此回答。
確實是和蘇菲雅與其他騎士見習生不同的服裝。即使意識朦朧也理解到自己的服裝和睡覺時一樣。
「不提這個,差不多要開始了所以得換衣服纔行!你穿這樣果然還是會被小莉罵的。」
艾爾文一邊跑一邊緊咬嘴脣,蘇菲雅像是很痛苦般氣喘吁吁。
榭希兒正要朝着睡褲伸手時,艾爾文在千鈞一髮之際制止了。
沒人在擔心服裝本身。
「「「「「真的!真的──!」」」」」
「好的,知道了。上次的說教在我腦海裏復甦了。」
「蘇菲雅,我知道妳在擔心什麼。」
「「「「「加,油!加,油!」」」」」
「是您穿來的場所很丟臉啦!」
接着,他在視野一角看見正在持續繞着訓練場跑步的騎士團。
「姐姐有把枕頭一起帶來,所以沒問題喔。」
另一方面,拚命跑步的蘇菲雅似乎沒聽到這句性騷擾的口號。
「交給我吧。」
爲什麼這裏的成員盡是這種傢伙?
身爲極少數女生的蕾拉看着衆人的蠢樣,再度長嘆了一口氣。
◆◆◆
「初次見面!我是盧森伯爵家的次子──」
「記得我們之前在宴會上見過面嗎?」
「方便的話,請蒞臨我家一趟──」
諸如此類。
在晨間訓練結束,上完好幾節課的短暫休息時間。
艾爾文的座位旁邊被各式各樣的學生圍繞。
大概是大家終於決定要和艾爾文說話吧。
今年的新生之中沒有王室的人。實際上,年齡最相近的是第二公主莉潔洛緹。雖然王室還有其他的王子和公主,在同年級之中卻沒有。
排名前四的公爵家成員,在同年級裏也只有艾爾文一人。
因此,雖然艾爾文實質上沒有繼承家業,卻是該學年爵位最高的人。
他展現了足以消除「公爵家之恥」這個昔日傳聞的實力。同學們原本因爲在慌張之下保持距離而不敢接觸,但是經過一天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艾爾文感到不耐煩,所以只是眺望窗外,完全無視衆人。
「那個,艾爾文先生……這樣無視應該不太好吧?」
坐在鄰座連帶被波及的蘇菲雅,受不了這種被夾在中間的狀況而開口。
「沒關係沒關係,這麼明顯的拍馬屁我懶得奉陪。我因爲晨間訓練所以累了。明明只想過着怡然自得的墮落生活……」
聽到他這麼說,不只是蘇菲雅,其他聞言的學生們也啞口無言。
話雖如此,但艾爾文這段話是事實。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衆人的態度都完全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見識到這麼明目張膽的態度,艾爾文可沒有溫柔到願意客氣應對,也不會造成朋友的困擾。
艾爾文他們異口同聲地爽快答應,爲莉潔洛緹準備坐下的空間。
「我到底……話說回來,我怎麼躺着?」
「方便的話,請問我也可以一起嗎?我也還沒喫午餐。」
基準是肩膀也很有趣。
即使聆聽也無法理解爲什麼會出現這種建議與鈍器。
蕾拉說着「來,給你」並遞出便當,艾爾文接過來後開始喫了起來。
艾爾文再度清醒的時候,眼中是一望無際的清澈藍天。
「那個,既然這樣,起碼下次一起舉辦茶會──」
爲什麼我必須和大人物一起喫飯啊。
昏迷之前肯定還有一節課要上纔對。
這種態度就某方面來說也很明目張膽。
看到這個反應的兩人將臉湊近說起了悄悄話。
忽然間,隨着這個聲音傳來踩踏草皮的聲響。
◆◆◆
艾爾文將塞滿臉頰的沙拉吞下肚,然後終於開口。
爲什麼蘇菲雅的臉這麼近?這個距離感覺可以不小心親下去。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在蘇菲雅嚇到之前閃邊去吧!」
雖然爵位只是子爵,但是不交給傭人而是親自下廚的貴族千金很罕見。
蘇菲雅迅速舉手開始強調自己。
看着兩人這樣的互動,莉潔洛緹忍不住笑了。
「(我也同意很可愛,不愧是我的蘇菲雅。而且看她那個樣子,應該是在羨慕我們的好交情吧。)」
「兩位感情真的很好耶。」
「謝謝。」
「唉,爲什麼我身邊除了蘇菲雅以外都沒有正經的女生……話說原來已經中午了。」
「……請您多多指教,莉潔洛緹大人。」
將來應該會是優秀的新娘候補吧……艾爾文無視坐在正對面的莉潔洛緹,繼續默默喫着便當。
「(天啊,真的好可愛。)」
「那、那個……」
艾爾文捂住嘴巴看着鼓起臉頰的蘇菲雅,眼神閃閃發亮。
既然被女生求助就非得回應纔行。
「終究裝熟過頭了喔。莉潔洛緹大人好歹是公主,也是我們的團長。」
「「「請坐請坐。」」」
這樣的想法支配了整個腦袋。
「但我希望妳可以愧疚一下好嗎?」
光是像這樣站着就像是吸引目光的一幅畫。
「真難得,蘇菲雅居然會打人。看來人類是即使旁觀也會成長的生物。」
(蕾拉的便當……真好喫。)
脖子殘留着些許痛楚。
「莉潔洛緹大人,今天也是風和日麗……」
「因爲她說不擅長面對這種拘謹的態度啊。蕾拉妳想想,無關於家世背景,我和妳也是這種感覺吧?」

「是啊,那是我親手做的,感到開心吧。」
然後──
就在這個時候──
怎麼辦?蘇菲雅朝艾爾文投以這樣的視線。
…………艾爾文的意識中斷了。
艾爾文看向坐在身旁的蕾拉歪過腦袋。
自己肯定也是大人物之一的艾爾文歪頭思考着這種事。
「唔……咦,這裏是……?」
「呵呵,不用這麼畢恭畢敬沒關係的。我意外不擅長面對這種拘謹的態度。」
「同學,妳好可愛,妳叫什麼名字?方便的話別說是舉辦茶會,要不要來我家?」
接着,可愛美少女的臉蛋像是要遮住藍天般出現了。
聽到女學生的聲音,艾爾文立刻做出反應。
「鈍器……」
「多多指教嘍,小莉☆」
「因爲我們感情很好啊。」
心花不小心就朵朵開了。
「雖然我早就預料到你應該不會那麼有節操……沒想到在我吩咐她的當天就變成這樣。」
「啊嗚……您沒生氣嗎?我沒想到居然會用力到打昏您……」
「咦?這是做給我喫的吧?」
「啊嗚……這樣啊。」
艾爾文剋制着想要磨蹭蘇菲雅大腿的慾望,總之先爲了把握現狀而慢慢起身。
視線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是按着隨風飄揚銀髮的莉潔洛緹。
「詳細說來聽聽吧。」
「哈哈,說這什麼話!比起太陽穴被捏或是被家人強行索吻那時候,這種事還算是小意思喔!」
不只如此,身體傳來的是軟綿綿的草皮觸感,頭部傳來的是柔軟的肌膚,還有──
「對了,在這之前可以一起找地方逛逛──」
「……兩位感情真的很好耶。」
不提這個,從剛纔就享受到的大腿枕的幸福感受比較重要。
「唔哇,感謝!蕾拉自己做的料理比我家廚師做的還好喫對吧!」
至今蕾拉給艾爾文喫過好幾次了,但還是一樣美味。
這種要求不可能拒絕得了。
「你也要趕快喫午餐,不然就沒時間嘍。」
「嘿!」
「咕噗!」
「雖然由我說也不太對,但我覺得你最好生氣一下。」
「說得也是,感情好到都可以拆我的肩膀關節了。」
「艾爾文大人也是,肩膀不必這麼用力沒關係的。」
艾爾文猛烈的追求讓女學生一副爲難的樣子。
「(天啊那孩子好可愛。爲什麼會變成那種表情啊好可愛!)」
在不知道原因而埋頭苦思時,蘇菲雅掛着愧疚的表情探頭望了過來。
這個舉動非常可愛,旁觀的艾爾文感到一陣暖意。
「哎呀,是這樣嗎?雖然入團至今才兩天,不過看你們似乎建立起良好的關係,身爲前輩我也放心了。」
還是一樣美麗。
「啊,太好了……您醒了吧!」
這次映入眼簾的人是打開便當盒的蕾拉。
「哎呀,各位都在啊。」
完全沒有反省的神色也挺稀奇的。
「沒錯沒錯!我也和他們兩位感情很好!」
「這麼說來,莉潔洛緹大人爲什麼獨自來到這裏?您是公主大人,正常來說不是會被拍馬屁的蟲子簇擁嗎……」
「出現了,妳這犯人。竟然讓純真無暇的善良天使蘇菲雅學會暴力的大腿枕。不過很謝謝妳。」
「對不起!我原本想打頭,卻打錯位置打到脖子……」
蘇菲雅「噗~」地鼓起臉頰。
「蕾拉小姐說了『要是艾爾文即將勾搭女生就不用客氣打下去』,所以我不由得就拿起鈍器……」
「您很自然就喫起蕾拉小姐的便當……這樣可以嗎?」
由於失去了意識,所以這種痛楚還算是小意思。
啪咕♪
但我的肩膀沒辦法用力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爾文先生,您這種說法是『不乖』喔!」
「恕我失敬了。我腦中無論如何都會出現昏迷前的光景……」
「我不太喜歡這種事。」
莉潔洛緹一邊打開便當一邊這麼說。
「我理解你的想法,不過至少在學園的時候,我想當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因爲這種事等我畢業之後,應該會體驗到厭煩吧。」
「我非常能理解您的心情。」
「所以正如艾爾文大人以及各位所知,我坐上團長位子的這件事沒有公開。多餘的頭銜是不需要的裝飾。所以這種事全部交給榭希兒了。那孩子的個性比我更受衆人喜愛,所以現在應該也被各式各樣的人簇擁着喔?」
從第二公主的立場上來說,想和她建立交情的人比比皆是。
話雖如此,爲什麼連現在這樣在當學生的時候,都要體驗到這種拘謹的感覺呢?
莉潔洛緹平常就這麼想,說來抱歉,接近她的人自然就減少了。
相對的,身爲公爵千金又是副團長的榭希兒就遭殃了,但是雙方在這方面都已經接受了,所以不成問題。
「哇~公主大人也很辛苦耶。要不要乾脆像我這樣豁出去享受墮落的生活呢?不過代價是會被稱爲『恥辱』就是了。」
「艾爾文先生纔不是什麼恥辱!是很了不起的人!」
「蘇菲雅好溫柔耶……」
「欸嘿嘿!」
被艾爾文摸頭的蘇菲雅看起來很開心。
簡直是兄妹。
「我一度嚮往過喔……不過,我終究也沒有這麼討厭自己的立場喔。而且──」
莉潔洛緹露出暗藏玄機的笑容。
「我也覺得艾爾文大人的傳聞似乎和事實不符。」
「唔~……坦白說我還沒決定。」
「『很重要』還真多耶。」
「……兩位,我有一個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請求。」
話是這麼說,但也會像這次一樣找人幫忙。
「…………」
站在身旁的蕾拉輕哼一聲。
「不,這種事──」
(而且爲什麼明明有孩童在攤販買零食喫的情報,卻沒有這間攤販的情報……1;
聽過迷路事蹟的艾爾文暗中決定「絕對要好好盯着她」隨後跟上。
立刻提出方案的蕾拉令艾爾文眼神閃亮。
「當時被叫去檢查站的我也有點不好意思。」
「喔喔,不愧是可靠的搭檔!」
艾爾文相當在意而豎起耳朵。
「……很輕易就能想像。」
說完之後,害羞到滿臉通紅的蘇菲雅走到了前方。
「話說回來還真是稀奇。」
「還說這種話,當時讓妳一個人去學園之後……妳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發現妳被好友軟禁的震撼事實了。」
「可以陪我一起選姐姐的生日禮物嗎?我還沒選好所以陷入危機了!」
「實力至上主義……我不想拿這種字眼說嘴。不過事實上,很多事情可以靠實力解決。所以你的這份才能應該不會被瞧不起。」
看見這樣的艾爾文,蕾拉與蘇菲雅歪着頭。
「可以和我打成平分秋色的人不可能是什麼恥辱喔。」
被抓走的孩童都喫過某個攤販的零食。
「如果不是我直接挑選的禮物,姐姐的心情會變得很差。」
「……受到衛兵先生的關照了。」
◆◆◆
蕾拉見狀回應「這也沒辦法吧」並聳了聳肩。
如此說道的莉潔洛緹露出苦笑。
正因如此,所以艾爾文必須直接爲她挑選禮物。
「嗯嗯。」
然後,艾爾文向兩人嚴肅開口──
「無論是哪個部位,應該都會對人體造成影響……!」
「啊啊,原來如此。」
「你居然親自去買禮物。感覺你會說『很麻煩』然後交給傭人處理。」
「嗯嗯。」
所以──
「總之,我不認爲可以輕易找到就是了……」
在紅磚建築物那邊能看見服裝店或珠寶店這種稍微高級的店,是具體呈現「任君挑選」這四個字的景色。
既然是王都的孩童被抓走,很可能是王都的攤販。
「蘇菲雅,妳看起來好高興。妳住在這裏所以應該沒這麼稀奇吧?」
發生了什麼事?
「話說回來,艾爾文先生想送什麼樣的禮物呢?」
「這樣啊。」
「首先準備包裝禮物用的緞帶。」
輕率的發言似乎攸關性命安危。
「沒那回事喔。因爲我是最近纔開始住在王都,沒機會慢慢逛!」
「而且讓妳一個人在外面走會迷路吧?」
「我知道了。那麼來聊聊三圍──」
另一邊則是眼神閃亮的蘇菲雅。
蕾拉取得的情報。
「還有,我覺得可以的話能查到那間攤販的情報最好。」
「嘖嘖嘖,我只是在說觀光的意思喔,不要挑我語病。」
「這麼說來,下週是榭希兒的生日吧。」
「……啊!我都忘了!」
「有一句話叫做『必要的犧牲』喔。」
「而且我覺得你還沒拿出真本事。我也還不能亮出所有底牌,所以光是這樣就夠了。但是直到目睹你的實力前都不相信的我,不應該說這種話吧。」
「艾爾文,怎麼了?」
被稱爲學園最強的少女繼續說了下去。
因此艾爾文拜託兩人在今天訓練結束之後一起在王都尋找禮物。
形式上姑且是要給她驚喜。要是一如往常一起回家就毫無驚喜可言。
凡事都是打鐵要趁熱。
居然不是帶路而是保護……不知爲何連聽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一無所知的蘇菲雅向後轉身詢問。
「嗯~好久沒來王都了耶~」
蘇菲雅稍微朝着蕾拉鼓起臉頰。
既然孩童是在徒步範圍內購買零食,那就只可能是攤販。
雖然嘴裏這麼說,但蕾拉也有幫忙,所以艾爾文認爲蕾拉人也一樣好。
換句話說情報只查到這裏,沒有任何人直接看過那間攤販。
因爲她對自己這麼有自信嗎?
有可能是旁人曾經說了「看過買完零食的孩童」。
「感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總之,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吧。難得和新進團員與蕾拉一起喫午餐,我想聊更開朗的話題。」
然後,承受這雙期待眼神的蕾拉得意洋洋地開口。
艾爾文居住的公爵領地也相當繁榮,但還是比不上王都。
「你們也知道最近治安不好吧?所以在事件平息之前要避免外出纔行。何況蘇菲雅是回覆士,沒有護身的技術。」
艾爾文曾在夜晚行動,不過以時段來說攤販也都收攤了,所以這次是絕佳的尋找機會。
雖然確實很麻煩,但是難得的生日也不必害她心情不好吧……如此心想的艾爾文每年都會仔細挑選禮物。
能明顯感覺她樂不可支,真可愛。
他當然不認爲蕾拉會刻意隱瞞。
「我會毀掉喔。」
艾爾文用力伸了一個懶腰。
蕾拉以「你人真好」回應並露出甜美的笑容。
「既然這樣,我有一個好點子。」
看着這樣的她,艾爾文有一種像是害臊又像是嫌麻煩的神奇感受。
「不會啦!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感覺很可能跟來的姐姐說「對不起,今天校長找我過去!」就立刻離開艾爾文身邊,真是幫了大忙。
「然後包在你身上。」
「雖然是土法煉鋼,但我認爲比起在這裏找出沒人找得到的攤販好太多了。可是這麼一來就要等待有人被抓走再行動……我不太想這麼做。」
「什麼事?」
聽到莉潔洛緹這句話,艾爾文不由得站了起來。
畢竟是這個國家的中心,因此商人會從各地集結。
「總、總之!過去的事情就忘了吧!今天是要去買榭希兒小姐的生日禮物!」
「艾爾文先生,首先要去哪裏呢?」
因爲最近匆忙度日而忘記這件事的艾爾文,請兩名好友幫忙挑選禮物。
「就這麼送給榭希兒大人。」
「學園也在王都,所以你不是每天都會來嗎?」
兩人緊張地注視着艾爾文。
「嗚嗚……是沒錯啦……」
榭希兒的生日快到了。
「而且蕾拉小姐不知爲何不讓我外出……」
放眼望去是人山人海的街景。攤販井然有序,充滿活力的聲音在耳際響起。
「最好的方法果然是沿着被抓走的孩童蹤跡尋找嗎?」
「我就是因爲不希望有人犧牲纔在努力吧?」
「妳這傢伙,偏偏朝着這個禁忌(禮物)出手嗎!」
不過榭希兒確實會非常歡迎又開心吧。
到時候恐怕會在家庭內部造成巨大的裂痕,還會犧牲一名少年。
「可是,只要是艾爾文先生挑的禮物,我覺得榭希兒小姐無論收到什麼都會高興吧。」
「確實……去年送她內衣的時候也很高興。」
「你選這什麼禮物啊。」
「順帶一提,她高興得不得了。」
「我最近愈來愈不懂榭希兒小姐了……」
半開玩笑地送出禮物的當天,她就只穿了那套內衣跑來牀上的事就保密吧。艾爾文如此心想。
「所以今年我想挑普通的禮物。」
「這、這麼做比較好!」
「那就快點找間店進去吧。要閒逛應該也不用選在這種地方。」
說完之後,三人走在王都的人羣中。
要選什麼呢……思考這個問題走着的時候,發現了一間服飾店。
好奇的艾爾文首先進入這間店,蕾拉與蘇菲雅也追着他進了店裏。
各自深感興趣環視店內的時候,艾爾文開口──
「去年是內衣,所以這次我想送泳裝。」
「總之你去死吧。」
「不然今年也送內衣……!」
「爲什麼都在找布料面積少的衣物?」
蘇菲雅消沉地露出有點寂寞的模樣。
而且她們兩人一起走的話就可以放心。蕾拉擁有自衛的技術,家也在附近。
雖然苦惱了很久,不過仔細想想,兩件都買下來當成禮物就好。
「真……真是恐怖的東西耶……」
「呵呵,艾爾文先生果然很喜歡姐姐耶。」
不過這次主要是「由艾爾文自己挑選」,所以決定婉拒店員的介紹,自己在店裏逛。
和蘇菲雅不同,看來蕾拉想要收下艾爾文的謝禮。
結果艾爾文決定購買兩人推薦的禮服與連身裙。
「哇~那還真厲害耶……咦?既然這樣爲什麼會被禁止呢?」
店裏除了艾爾文拚命主張的內衣與泳裝,還有各種衣物,甚至有社交場合穿的禮服。
居然曾有過這種東西,她明明是魔法士卻不知道。
「有是有啦,不過我記得那是禁術吧?」
「機會難得,要不要用飾品點綴禮服?榭希兒大人應該會經常在社交場合露面,無論是宴會用還是茶會用,貴族千金肯定都會開心的。」
蘇菲雅不自在地東張西望環視店內。
「只、只要是你選的都好……」
錢的話因爲平常懶散度日所以存了很多。事到如今也不會爲了自己而揮霍。
畢竟雖說王都裏有父母的住處,但艾爾文要回去公爵領地,路程最遠的是他。
「正因爲是魔法士才這麼想。愈想愈覺得留在文獻裏的禁術實在不是能操控的玩意。」
攤販與商店都在準備打烊,走在路上看見的喧囂不知何時消失了。
蕾拉賞了他一個白眼。
很晚了所以送她們一程吧……艾爾文如此心想,不過這時候說「我送妳們吧」恐怕會被婉拒。
只是這個時代沒有持續太久。
這間是高級店,所以客人也少。像這樣邊逛邊買的客人應該很稀奇吧。
「那麼,我把選好的衣服拿去結帳。」
櫥窗與架上展示的每套衣服,都只能形容爲看起來很高級。
「沒這回事。」
反倒是至少讓我盡這點心意吧。如此心想的艾爾文無視握拳頻頻敲着他胸口的蘇菲雅。
「說得也是。」
既然沒這麼做,那麼換句話說──
一點都不老實。如此心想的蕾拉與蘇菲雅以會心一笑的眼神看着艾爾文。
然後蕾拉也向蘇菲雅留下「請在這裏等我一下」這句話之後離開。
雖然如今被全大陸各國禁止而消失,不過很久以前有段認爲禁術纔是魔法的時代。
「如果是內衣我就有自信了。」
這次是蕾拉這麼說,將附近展示的以黑色飾品點綴的禮服拿給艾爾文看。
「你要怎麼回去?」
「現在僅止於留下文獻的程度。何況也有人質疑禁術是否真實存在,所以蘇菲雅不知道也在所難免。」
當然了,拚命婉拒的蘇菲雅是由蕾拉挑選,臉紅的蕾拉則是由艾爾文精心挑選。
「咦?」
「不……居然用,拳頭,打眼睛……這不是……可以毀掉的……!」
「咦?禁術是什麼?」
只有不知道隱情的蘇菲雅被孤單地留在原地。
(啊嗚……大家都不在了。)
「我、我的話,那個……雖然很感謝,但是可以的話希望你幫我選。」
不只如此,他也決定購買蕾拉與蘇菲雅的衣服。
「原來如此,這是很好的選擇。一反平常開朗可愛的模樣,姐姐擁有成熟的容貌。有深度的黑色肯定能極致發揮她的容貌。不只如此,這個俏皮的飾品也是很好的亮點。這樣就可以搭配平常展露的開朗笑容成爲不錯的反差。彷彿是能脫胎換骨成爲美麗公主或天使的魔法禮服。要說是爲了美麗又可愛的姐姐而存在的禮服也不爲過。」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纔沒喫醋!沒錯!」
買一套高價衣物對於艾爾文的錢包來說完全不痛不癢,不過看在蘇菲雅眼裏似乎不是這種問題。
艾爾文與蕾拉應該馬上都會回來吧。只不過獨自被留在籠罩着異常寂靜的夜晚,總是會感到不安。
「小姐,小姐。」
「這種時候,如果有什麼瞬間移動的法術就可以安心了,這樣比較好……」
「『禁術』是被全大陸禁止的魔法。既強力又強大,優點在於方便性。雖然性質各有不同,不過有魔法可以輕易改變地形,或是如剛纔所說的將物體瞬間傳送到其他的場所。」
「你真的很喜歡榭希兒大人耶。」
「我早就料到妳會是這種反應了──就是這麼回事,蕾拉。」
「嗯……姐姐只要不說話就很有氣質也很文雅。那麼將清純的一面發揮得淋漓盡致的衣服肯定沒錯。美麗的金髮應該很適合搭配令人聯想到月亮與雪的白色吧。很容易就能想像手上抱着滿滿的花束,背景是向日葵花田的這種光景,姐姐穿上這套肯定美得像幅畫。」
「交給我吧。我會挑選適合蘇菲雅的衣服。」
「哎,聊這種話題也沒有意義,而且差不多該回去了。我現在去付錢,妳們先回去沒關係的。」
「爲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因爲大多是由顧客向店員提出要求,然後個別量身挑選。
「蕾拉也是,買妳喜歡的衣服吧。畢竟總是受妳照顧了。」
「可是,我這種人進入這種場所沒問題嗎……?每一件看起來都很貴。」
不過服裝也有各種類型。
艾爾文看着附近的櫥窗,獨自發出「唔~」的聲音。
「總之,兩位的禮物晚點再說……先挑選姐姐的禮物吧。飾品類的至今送過很多,所以今年我決定送衣服……」
「咦,和誰?男人?」
「不必喫醋,是我委託分頭調查攤販情報的部下。」
「榭希兒小姐很漂亮,感覺穿什麼都很合適!」
即使嘴上這麼說,艾爾文依然認真挑選着。
正因爲認定其危險性,所以昔日的掌權者將「禁術」按照字面解釋爲「禁止使用的法術」不準魔法士使用。
「艾爾文先生,這件您覺得如何!」
「蘇菲雅和我會直接回去王都的家,所以不需要馬車。」
是俗稱的貴族專用店。
因爲所有魔法士都被代價找上門,毀滅了自己或是別人。
話雖如此,但是看她紅着臉又稍微忸怩的模樣,似乎也有另一方面的要求。
「用不着驚訝,我好歹也是公爵家的人啊。就當成今天的謝禮吧。」
大概是眼皮開始變得沉重,蘇菲雅此時終於加入對話。
「我也要稍微和別人聊聊。」
如果其實不喜歡姐姐,別想太多隨便買一件就好。
「因爲禁術都會在使用魔法的時候產生代價。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別人。所以在禁術普及的古代,據說死了很多魔法士。像是人體某個部位消失或侵蝕其他人一輩子之類的,付出了各式各樣的代價。」
過度的擔心只會讓對方爲難。
即使如此,艾爾文依然凝視着這件連身裙專心研究。
艾爾文這麼說着,但蘇菲雅拚命用力搖頭想要拒絕。
對於蘇菲雅這個平民來說,這種高級衣物光是拿在手上就倍感惶恐吧。
「說起來,要買衣服是沒問題,但是你知道尺寸嗎?要是太寬鬆或是太小件會很困擾吧?」
「不用負什麼責任也沒關係啦!」
艾爾文像是逃走般回到店內。
「沒問題沒問題,只要是顧客,在哪裏都不會格格不入。不然就買妳喜歡的衣服也沒關係喔。」
((艾爾文(先生)真的好可愛……))
逛過店內就知道,要在其中挑選適合榭希兒的衣服感覺很費力。
──就在這個時候。
蘇菲雅倒抽了一口氣。
「我家的馬車預定會在指定的時間過來。妳們呢?」
「然後我會負起責任買下來。」
眼睛無論如何都不是可以毀掉的東西。
然後回過神來,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
「沒這回事。」
光是沒表現出厭惡就覺得她十分偉大了。
忽然間,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艾爾文眼睛被打的時候,蘇菲雅正拿起附近的一件白色連身裙給他看。
「唔~我沒什麼品味喔。」
這副模樣不管怎麼看都是非常喜歡姐姐的弟弟,只能說他正在爲了姐姐拚命挑選。
「要是你送我那個,我果然還是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艾爾文也將手放在下巴開始研究這套禮服。
「包在我身上,姐姐身高一百五十九公分,體重四十九公斤,胸圍八十公分,腰圍是──」
「連你這個魔法士也這麼想啊。」
稍微想像了一下後,不禁背脊發冷。
轉身一看,該處有個孤零零的攤子,身穿長袍的人影正在向她招手。
奇怪,那種地方剛纔有攤販嗎?
即使冒出這個問題,蘇菲雅還是走向朝她招手的攤販。
「怎麼了嗎?」
「哎呀,商品賣剩了一些,可以的話想請小姐收下。」
穿長袍的人這麼說着,遞出了一小袋包裝好的餅乾。
確實,這個時間已經不會有任何人購買了吧。賣剩的話或許必須悲哀地將商品作廢。
而且看起來非常好喫。
「可以嗎?」
「可以的,也不收妳的錢。雖然應該不會馬上壞,不過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也只會喫不完而扔掉。既然這樣,送給別人喫還比較開心。」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蘇菲雅將意外收到的餅乾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
然後蘇菲雅用力點頭並背向攤販。剛纔蕾拉說「在這裏等」,她心想不可以跑太遠。
但是蘇菲雅有點在意,再度轉身看向攤販。
「呃,咦……?」
然而攤販以及穿長袍的人已經消失無蹤。
明明口袋裏確實傳來裝有美味餅乾的小袋子觸感。
◆◆◆
──隔天。
「呵啊啊啊……好睏。」
「艾爾文先生,您熬夜了嗎?」
「我搜集情報是爲了艾爾文你。如果你不需要,我根本不會做這種事。」
爲何這麼執着於那個位子?
「喂,艾爾文。」
榭希兒開始鼓起臉頰抗議,莉潔洛緹見狀則是按住自己的頭。
終於來了嗎?如此心想的艾爾文與蕾拉都趕走睡意專心聆聽。
「嗯,是的……因爲艾爾文有姐姐。如果要和榭希兒大人比肩,就一定要保住這個位子纔行。」
「啊哈哈……」
「我暗中崇拜美女大姐姐的說……!」
「蕾拉小姐居然也這樣,真稀奇耶。」
「我是隨處可見的貴族千金喔。」
因爲蘇菲雅不知道兩人之間曾經發生什麼事。
「(昨天也毫無收穫,相當喫不消啊……)」
「我是王國騎士團第二部隊隊長,洛克斯•阿曼!本次感謝學園所屬騎士見習生們的各位提供助力!」
「畢竟自家人闖的禍要好好善後纔行。」
艾爾文揚起嘴角一笑。
「這樣的話,我就不能和小艾在王都約會了吧!」
「……好想睡。」
「基本上是跟隨在王國騎士團底下着手搜索的形式。和以往不一樣,並不是單獨就能完成的委託,所以比平時更不可以掉以輕心。」
「關於委託的內容應該聽莉潔洛緹大人說過了,這次想要請你們進行的是訪查任務。」
「免除上課義務真棒耶。雖然我不喜歡活動身體,不過只有這部分我就給個贊並給予高評價吧。」
所以王室和學園交涉,設立了執行任務時免除上課義務的制度。
對於面帶笑容的艾爾文,蕾拉看都不看就理所當然般這麼說。
艾爾文輕聲抱怨,蕾拉則以手肘輕戳他的側腹。
「下次送莉潔洛緹大人一些頭痛藥吧。藥效超強的那種。」
總之即使她沒說出來,也知道她想說什麼。
蘇菲雅在感到羨慕的同時,以會心一笑的眼神看向相視而笑的兩人。
「不對,是志氣。爲了繼續擔任你的搭檔。」
喫不消的是睡意這方面。
看見這次領導的部隊,騎士見習生們別說專注聆聽,甚至開始消沉起來。
因此,艾爾文等人隔天沒去上課,就這麼穿着制服前往王都──
王國騎士團總共分成五個部隊。
雖然只是不知不覺間,但蘇菲雅隱約掌握原因了。
「想耍帥的話就耍帥到最後啦,笨蛋。」
「雖然有點晚了,但我將來唯獨不想進入第二部隊。」
受到注目的莉潔洛緹開口:
其中也有像是艾爾文的父親這樣不同於騎士見習生,獲頒爵位的當家。
「話說回來,沒和姐姐同組是好事……和蕾拉一組就是僥倖了。」
王國騎士團在騎士見習生的衆人心目中是憧憬,簡單來說就類似於上司。
學園所屬的騎士團擁有一個特權。
「平常就讓我好好頹廢吧。」
「話說回來,這次你沒嫌麻煩耶,最近你是不是變得很勤勉了?」
但是昨天也沒發生擄人案件,只以白跑一趟做結。
艾爾文臉上的笑容變了。
在一旁聆聽這段對話的蘇菲雅忽然歪過腦袋。
副團長與團長來訓練場露臉了。
「怎……怎麼可能……居然沒有女性?」
他們站到大家前方,團長莉潔洛緹大喊:
「注意!」
就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可以不必上課」。
「(連王國的騎士團都掌握不到線索,所以也理所當然……不過確實喫不消。)」
「本次,學園向我們發出委託了。內容是關於最近在王都頻繁發生的『神隱』事件。」
蘇菲雅很擔心,但是列隊的艾爾文與蕾拉藏不住呵欠。
隨着這句話,確定分組之後的成員如下所示。
王都的其中一個檢查站。
「從明天起,我們將前往進行『神隱』的搜查。伴隨任務的執行,我已經先把各位分成幾個小組了。」
「這是基於我當年拯救過妳的恩義嗎?」
「這正是我這麼分組的理由之一……」
•路易斯組:其他的騎士見習生。
蘇菲雅與蕾拉不禁藏不住苦笑。
犧牲下課後或是放假時間就能處理的委託不多。就算這麼說,學園的騎士團對於王國來說是體貼入微的存在,不希望他們拒絕委託。
「我不會在別人有難的時候見死不救,我可沒有頹廢到這種程度。」
然後暗中向蕾拉說起悄悄話。
被通知有事情要宣佈,艾爾文等人在晨間訓練之前列隊等待。
•榭希兒組:蘇菲雅、其他的騎士見習生。
「現在王國騎士團正在全力處理,但是這個事件至今還沒解決,逐漸需要進行大規模的搜查。所以隸屬於學園的我們騎士團也要參加搜索。」
沒人受害是好事。即使如此,已經受害的人還沒回來,所以不能就這麼不了了之。
「話雖如此?」
「爲什麼我沒有和小艾一組?」
「這樣也比較好在各方面進行調查,分享情報也比較容易。在現場蒐集情報果然是最好的方法。」
不過,這肯定不是壞事。
但蘇菲雅認爲這應該也是表面上的原因。
要是就這麼接受要求,榭希兒將會在執行任務的同時享受和弟弟的約會吧。
狀況持續不順心,兩人在束手無策的同時忍着不打呵欠。
◆◆◆
就在這個時候。
「我有異議!」
很擔心他們將來是否能好好成爲騎士。
簡單明瞭,數字愈小的部隊據說地位愈高,實力也和數字成反比。
艾爾文與蕾拉昨天也在深夜回到王都追查「神隱」的犯人。
是嗎?
•莉潔洛緹組:艾爾文、蕾拉、其他的騎士見習生。
聽到這段話,艾爾文心想「這很正常」便點了點頭。
騎士見習生相較於王國騎士團根本無法成爲戰力。雖然多少比普通人好一點,但是如果要積極走到最前線,還不如由站在他們面前的騎士團自己握劍。
「蕾拉小姐,您想待在艾爾文的身邊嗎?」
衆人的視線一齊集中過來。
但她說出來了。
但是笑意比剛纔加深,能看出他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看來這個溺愛弟弟的姐姐已經忘記路易斯剛纔說了什麼。
只要沒牽扯到艾爾文都屬於正常人的她似乎想要好好表現。
而且這次是被稱爲「神隱」的擄人案件。
「因爲妳會擺出這種態度,有什麼問題嗎?」
很像是正經的路易斯會說的話。
「感覺蕾拉果然是情報販子耶。」
會特別叮嚀不準犯錯,或許也是理所當然吧。
明明平常是可靠又溫柔的崇拜對象,爲什麼牽扯到弟弟就會像那樣失去威嚴呢?
榭希兒向身旁的莉潔洛緹提出異議。
在這裏,體格健壯的男性朝着分組後的艾爾文等人大喊。
題外話,艾爾文的父親坐上了第一部隊的隊長寶座,被稱爲王國首屈一指的騎士。
別說犯人的真實身分,連犯罪手法都還沒掌握,所以首先必須擴大範圍部署人員,並向市民們打聽情報。
第二部隊的隊員們今天應該也只會進行訪查。
「話說回來,不是由第一部隊負責真的太好了……」
「爲什麼?」
「因爲可能會被父親發現……!但我覺得什麼事都不會發生!這可不是在立旗喔!」
如果演變成必須戰鬥的情況就不能放水。
這麼一來,恐怕就得展現自己的實力。
目前艾爾文還是請榭希兒保密完全沒告訴父母的狀態。自己的實力只在學園的極少數人之間傳開就好。
要是被父母發現,他們絕對會要求艾爾文活用實力,停止墮落的生活吧。
「呵呵,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所以沒把你排在第一部隊底下。」
和蕾拉站在不同側的莉潔洛緹輕聲一笑。
不只如此,成熟的她難得露出這種表情,就像是孩子般可愛。
「莉潔洛緹大人,太了不起了!我會一輩子追隨您!」
「哎呀,這是拐彎抹角在向我求婚嗎?」
「啥?」
「蕾拉,別這樣。剛纔那是誤會,而且在這種公衆場合接回左肩會有點丟臉。」
總覺得這不是丟不丟臉的問題。
「第二部隊的搜索範圍是南部以及西部的部分區域。各位應該都知道,訪查的時候要注意避免煽動市民的不安!」
大概是沒聽到這段悄悄話,洛克斯繼續說明。
身爲新人而且每晚都獨自活動的艾爾文,不太清楚所謂的「避免煽動」是要拿捏到何種程度。
蘇菲雅也不知何時失去了一開始的活力。
如果要當成奴隸賣掉,鎖定年紀再大一點的年輕人肯定比較好賺。
「畢竟妳可能會遭遇危險,小蕾她也不會拒絕的!」
「啊哈哈哈……」
榭希兒「唔~」地皺眉好一陣子。
「話說回來,還真是相當大規模的行動耶……記得是那樣吧?這次王國騎士團出動了多達三個部隊吧?」
「……我知道退路被封鎖了,我會努力的。」
不只如此,王國騎士團與衛兵都強化夜間巡邏,要是抱着一個孩子在市區移動,肯定會有人提供目擊情報。
配合他的話語,王國騎士與騎士見習生也都提起幹勁地大喊「是!」。
蘇菲雅向女性鞠躬致意。
「啊嗚……雖然對她有點抱歉,但我會這麼做的。」
看着這樣的她,蘇菲雅從懷裏取出裝有餅乾的袋子。
好友可能會遭遇危險,蕾拉應該不會視若無睹吧。榭希兒再度摸了摸不安的蘇菲雅的頭鼓勵她。
艾爾文在內心規勸自己,然後重新面向少年。
◆◆◆
莉潔洛緹的美似乎使得小男孩忘記忙碌。
另一方面,艾爾文等人分頭在南部開始進行訪查。
「這就證明你很平易近人喔。」
「那麼,我也認真把你抓回來吧。不過到時候艾爾文大人的實力可能會泄漏給周圍。」
「您是說『神隱』這件事吧?」
因此,艾爾文開始冒出「跟着蕾拉走吧」這種依賴他人的想法。
但是至今依然沒有這種情報──到底用了什麼方法抓走孩子們?
沒錯,對方只是小孩子。是不知道世界寬廣以及世間嚴苛,擁有純真未來的年輕人。
「孩子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被抓走,但是家裏所有人都沒察覺,真的有這種方法嗎?魔法都沒這麼便利,而且要是從窗戶下手肯定會有人察覺。」
但是果然和蕾拉小姐不一樣。蘇菲雅如此心想。
但是還沒掌握顯著的情報。眼前拿着球的小男孩也搖頭投以冰冷的視線。
然後將餅乾一口放入嘴裏,眼睛隨即閃閃發亮。
「沒錯沒錯,我搞不懂爲什麼只鎖定金髮的孩子。」
以王國騎士團爲中心尋找可疑的場所,蘇菲雅等學園騎士團主要負責訪查。
兩人臉上浮現笑容。
「趕快找出孩子們吧!」
這張表情意外地可愛,使蕾拉與莉潔洛緹心兒怦怦跳。
蕾拉喜歡蘇菲雅,從她們和睦相處的模樣就看得出來。
總之,因爲不知道要在哪裏取得情報,所以先和各式各樣的人接觸。
「我……我很笨所以不太能提供助力……但是您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喫一塊?我聽說甜食可以加速頭腦運轉!」
「啊,這麼說來真的耶!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麼辦?我現在才察覺!」
「下次要不要買來和小艾一起喫呢?感覺小艾也會很開心!」
「對吧!真的非常好喫!」
但還是查不到亮眼的情報,如今甚至得向完全無關的人搭話。
「說得也是……看來我面對孩子失去冷靜了。」
「嗯~!好好喫~!」
「小雅,妳那邊怎麼樣~~?」
「有什麼動靜就要立刻回報!那麼各位──請爲了王國的安寧全力以赴!完畢!」
榭希兒拍打臉頰提起幹勁,然後忽然說起這種話。
看見蘇菲雅的笑容,榭希兒從袋子拿出一塊餅乾。
「嗯!這是前幾天在王都的攤販那裏收到的,非常好喫!」
態度差異這麼明顯,艾爾文不禁想要拔劍,卻被蕾拉制止了。
解決案件的時候,經常會從犯人的犯罪理由思考。
洛克斯以這段話漂亮做結。
「不過他這麼失禮,我還以爲現在的平民不知道什麼是不敬罪。」
「不好意思,我和孩子們不太親近,不知道騎士大人們想要的情報。」
艾爾文接受蕾拉的勸阻,靜靜整理被她抓住的衣領。
「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擾了。如果知道什麼事情請告訴我們喔。」
說起來艾爾文根本沒打算落跑,卻重新因爲退路被封鎖而噘嘴鬧起彆扭。
「啊嗚……這樣啊。謝謝您的協助。」
「請不要說得讓我想要掉頭就走啦,莉潔洛緹大人……我真的會逃走喔。」
「啊哈哈哈~這也沒辦法……雖然不該這麼說,不過實際上王國騎士團持續找到現在都還沒找到,所以不可以太沮喪喔。」
受到鼓勵的蘇菲雅稍微恢復了活力。大概是因爲年長而且實際上有艾爾文這個弟弟,在蘇菲雅眼中,以溫柔眼神看向她的榭希兒就像是自己的姐姐。
「對不起,又沒問到情報……」
「而且目前連抓人的方法都不知道,所以也無從提防……」
看見榭希兒對弟弟的愛,蘇菲雅臉頰僵硬。
同時也覺得有點像是蕾拉。
爲什麼只限定孩童?而且只鎖定頭髮是金色的孩童。
「我不知道啦,大哥哥。我現在很忙,所以不要跟我說話。」
「這樣很難看,不要對孩子生氣啦。」
「大姐姐!我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我很閒所以告訴妳吧!」
「是的,除了警備王城的第三部隊,第一、第二與第四部隊負責搜索。所以或許也會見到艾爾文大人的父親。」
如此心想的兩人再度繼續進行訪查。
不同於艾爾文他們,分配到第四騎士團底下的蘇菲雅等人正在東部一帶進行搜索。
洛克斯放聲這麼說。
「所以我決定也要稍微成熟一點。」
「咦?趕快和小艾約會?」
既然做到這種程度都找不到線索,就會想從這個想法反推以尋找線索,不過只有這次始終完全沒有頭緒。
「嘻嘻,那就要努力纔行了!」
「咦,可以嗎?」
「不過,要說不可思議的話確實不可思議耶。」
已經完全不再露出消沉的表情。必須爲了被抓走的孩子們努力纔行。
艾爾文他們也藉由總結的話語繃緊神經。
「說、說得也是!要是這時候氣餒就沒辦法拯救被抓走的孩子們了!」
剛開始找的是可能有關係的人──也就是被抓走孩童的親朋好友或是鄰居。
「時間過得愈久,孩子們就愈危險,必須趕快找到纔行……」
「本次的犯行是摧毀王國幼苗的行爲!只要有我們在,就必須讓人民過着幸福的生活!爲此一定要平安帶回被抓走的孩子們,讓犯人接受應得的制裁!」
「我會和小艾在一起所以沒問題……不過小雅會很危險耶。今後要不要請小蕾陪在妳身邊?」
榭希兒像是要鼓勵蘇菲雅般,溫柔地撫摸了她的頭。
在這種時候,年長者更應該以寬容的心態對待。
「一點都沒錯,快滾!」
榭希兒不明就裏,雙手抱胸繼續苦思。
在王國騎士團旗下的訪查任務開始了。
「我沒這麼說。」
有鑑於「神隱」事件,最近王國騎士團命令市民「夜晚禁止外出」。
雖然知道她是溫柔的人,卻不免覺得動機朝着奇怪的方向。
生氣的眼神變成溫柔的眼神。
「所以,你在意的是什麼事呢?」
「唔唔……!必須趕快解決擄人案件之後和小艾卿卿我我纔行!」
持續訪查數小時卻沒有顯著的情報,令人相當喫不消。
「現在想起來,我們也是金髮。」
一起行動的榭希兒微微揮手跑了過來。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確實不可思議。
「喔~!就是這股志氣~!」
「這樣啊,在你忙的時候問你問題真是對不起。」
「蕾拉,放開我!我要讓這孩子學習階級社會以及對待長輩的禮儀!」
「你吵死了,垃圾。」
「放開我的手!這種不敬已經超越可以容忍的限度了!」
「好啦好啦,你說得對。」
「比起世間的常識,我要先讓你學習什麼是道德!」
比起對待貴族的態度,首先應該要學習道德。艾爾文拔劍打算這麼說。
「請不要太捉弄艾爾文大人喔。這個人是我重要的團員。」
「好!」
在艾爾文感到憤慨的時候,莉潔洛緹代表衆人露出笑容,少年隨即充滿活力地回應。
到頭來無論前往哪個世界,男生似乎都是面對女生會變得率直的生物。
「我想請問一下,你在意的到底是什麼事呢?」
「那個!我認識的……應該說我討厭的一個傢伙之前不見了,但是在那之前有向我炫耀說『有人送零食給我』!」
聽到這段話,憤慨的艾爾文以及正在阻止他的蕾拉眉毛稍微起了反應。
然後以莉潔洛緹他們聽不到的音量說起悄悄話。
「(這是……)」
「(十之八九是那個攤販吧。)」
蕾拉先前取得的情報。
被抓走的孩子們有一個共通點,都喫過在攤販那裏獲得的零食。
只從現在的證詞來看,和蕾拉取得的情報一致。應該沒錯。
不過,蕾拉還沒把這個情報分享給王國騎士團。
因此莉潔洛緹說聲「原來如此」並微微點頭。
說出「金髮=會被鎖定」這樣的發展,艾爾文也不以爲意,使得榭希兒喫了一驚。
「謝謝。感謝您提供有助益的情報。」
但是不知道這個攤販在哪裏,所以連這個條件都無法滿足。
「你將整張臉埋進大腿,姐姐我還是會不好意思的。」
「(也就是說,即使我們沒頭沒腦地找果然也找不到吧。)」
話雖如此,但是艾爾文會累也在所難免。
「知道那個攤販的名稱或特徵嗎?」
「……話雖如此,但是完全沒有進展。」
然後──
「蘇菲雅確實令人擔心,不過已經說好接下來蕾拉會先陪着她,所以暫且放心了。」
無論怎麼選擇都走投無路。
「小艾,你太無情了!姐姐我與小雅也可能被鎖定耶~!這麼可愛的未來伴侶以及小雅遭遇危險也無所謂嗎嗚嘎~!」
「如果不坐我旁邊,姐姐我會給你一個熱情的吻。」
「明、明明戰戰兢兢地以爲嘴脣會被奪走……居然是大腿枕?呵,姐姐妳真有一套。」
艾爾文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坐在榭希兒身旁。
「嘿!」
「小艾,姐姐希望你坐我旁邊。」
真可愛耶……榭希兒看着癱軟的艾爾文,嘴角不禁綻放笑容。
艾爾文拍打自己的臉頰重新提起幹勁,隨後跟上。
看來不只是大人,同年紀的孩子也一樣不知道。
如果犯人就這麼按照條件下手,兩人不會成爲被抓走的對象。
「不,我不知道。我心想能不能也送我零食所以找過,可是找不到!」
艾爾文將頭轉向側邊,榭希兒溫柔撫摸着他的頭。
事出突然,艾爾文口中不由得冒出疑問。
「坐之前嘴脣就遭遇危機!」
(我知道小艾每天晚上都在做某件事。)
「(可是這樣的話──)」
「因爲小艾看起很累,所以姐姐我想要慰勞你。」
即使看着這一幕,艾爾文的表情也完全沒變。
莉潔洛緹說完後便往前走。
◆◆◆
不過,艾爾文連這種小小的被害也不能容許。
或許是無可救藥的變態。
榭希兒突然抓住艾爾文的頭,就這麼讓他躺到大腿上。
但是──
「放心放心,努力總有一天會得到回報。」
「這是理想論的鼓勵方式吧?但我在長大的過程逐漸理解到,即使沒努力也能得到成果的人佔多數。」
「呵呵,小艾辛苦了。」
她這時候的眼神很溫柔,臉上露出祥和又令人安心的表情。
「……姐姐,我恨妳。」
「……我感覺到身體的危險所以恕我拒絕。依照以往的經驗,我知道只要坐在妳旁邊,我的嘴脣就會在物理層面被封住。」
「是喔~」
「累壞了。」
榭希兒裝出擦拭眼角哭哭啼啼的舉動。
正因如此,艾爾文才會露出焦急的模樣吧。
「怎麼突然就被恨了,難道小艾真的累壞了嗎?」
所以這份疲勞也是在所難免。
要是搜查任務就這麼陷入瓶頸,犯人恐怕會重複犯行吧。
墮落的生活跑去哪裏了?艾爾文痛恨自身實力被榭希兒看見的那一天。
「總之,小艾真的很努力喔。」
艾爾文明明抗拒卻想要好好享受姐姐的大腿。
「那當然,因爲那樣只是在睡覺吧。」
「(如果我可以成爲誘餌就好了……)」
「(我纔不要,這樣蕾拉妳會遭遇危險吧?而且依照目前案件的進展,我們應該不會被犯人抓走。)」
「因爲我就在旁邊看着正在努力的某人。」
「(這麼一來,果然只能等待有人被抓之後再追了。)」
而且如果考慮要成爲誘餌,必須先滿足「喫下在攤販那裏獲得的零食」這個條件。
蕾拉的部下也有進行訪查,卻不知道被抓走的孩子是在哪個攤販獲得零食。
艾爾文笑着以這句話回應蕾拉的擔心。
這一天結束了。
反正一個人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別在意別在意♪」
「這麼隨便!」
當地集合就地解散的艾爾文,在公爵家名下的馬車裏隨着路況搖晃。
榭希兒也知道艾爾文真的累了。因爲今天白天到處跑……這不是唯一的原因。
即使努力,得不到結果就沒有意義。
「這麼說來,今天和小雅聊到……姐姐我與小雅也都是金髮對吧?」
正因爲這麼想,所以艾爾文有點懊悔般低語着。
這也和事前獲得的情報吻合。
只不過,若問這樣是否有接近事件的真相,那麼未必如此。艾爾文原本就多虧蕾拉而早就知道這項情報,既然連王國的騎士團與周邊居民都找不到那個攤販,就不會有所進展。
討論到這裏的時候,莉潔洛緹離開少年走向兩人。
艾爾文稍微咬住嘴脣。
「那姐姐我呢?你就不擔心姐姐嗎?總覺得小艾變得愛欺負人又冷淡,姐姐我快要哭出來了……」
艾爾文憔悴地靠在椅背。
深夜會偷偷外出前往某處。雖然不知道是去做什麼,卻不惜犧牲最喜歡的睡眠時間在做某件事。
或許因爲這樣,所以艾爾文也消除了內心的困惑開始委身於她。
「謝謝。」
不,說起來要是榭希兒炫耀弟弟的行徑沒有失控,他也不會加入騎士團──
「喫過零食」的這個情報已經分享到王國騎士團內部。
這麼一來,與其放任今後的被害程度擴大,以最少的被害找出犯人或許比較好。
因爲是公爵家的馬車,所以車上當然有榭希兒的身影。
爲什麼以這麼熱情的眼神看我?艾爾文感到疑惑,卻有點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
熱情的視線一下子就消散了。
「(是的,就變成一定要有人被抓了。)」
蘇菲雅輕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催促坐在正對面的艾爾文坐到她旁邊。
──結果,這天也沒獲得新線索就結束了一天。
「當然不會擔心啊。」
「這又是爲什麼?」
「啊?」
艾爾文與蕾拉都是可以稱爲孩子的年齡,但是髮色明顯不是金色。
從這副模樣明顯感覺得到他的疲勞,榭希兒不禁笑了。
「唉……我未來註定要把初吻獻給自家人嗎?」
因爲白天爲了訪查一直走路,晚上也爲了「神隱」事件到處跑。反倒可以說他很勤勞。
「我知道。但我確實在焦急。」
「姐姐由我來保護。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會違背那一天的約定。」
「對於推崇家裏蹲的我來說好辛苦……這麼一來在課堂上數羊還比較輕鬆……」
「回去第二部隊那裏吧。這個情報肯定可以成爲一些線索。」
這是對於艾爾文來說很重要的事,是爲了某人而做的事。熟知這個溫柔弟弟的榭希兒是這麼覺得的。
「不可以太急着爭強喔。」
「累壞了啊。」
「好累……」
「唔~……話雖如此也有道理,但是姐姐我個人不這麼認爲啊?」
榭希兒筆直注視着艾爾文的臉。
艾爾文理所當然般這麼說。
不會擔心。即使擔心也不會改變什麼,只要遵守「保護榭希兒」這個原則就好。
正因如此,所以艾爾文在深夜追捕「神隱」的犯人,至今也暗中打倒盜賊或各種惡徒。
當然可能會令姐姐遭遇危險。
就算這樣,艾爾文也發了誓,即使賠上生命也要澈底保護姐姐,努力不讓姐姐遭遇這種下場。
老實說吧。
如果有什麼萬一,艾爾文會擔心。
但是他不想擔心。
(如果演變成這種狀況,我會……)
艾爾文如此心想,不經意轉頭看向榭希兒。
結果──
「啊……不,等一下,別看我這裏……」
眼前是如同煮熟章魚般通紅的榭希兒的臉。
不像是平常愛捉弄人又積極的榭希兒。她難得出現羞澀又可愛的反應。
「怎麼了?」
「沒、沒事……!暫時別看我這裏!」
榭希兒這麼說着,將艾爾文的臉往車窗的方向推。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艾爾文即使感到疑惑,還是依照吩咐就這麼開始眺望窗外景色。
(……不過,至少留個印記吧。)
反正姐姐今天也會鑽進我的被窩。
「請問兩位要去哪裏?」
如果不是「神隱」,榭希兒應該會爲了晨練前往訓練場。
並不是連同牀單被運上馬車。
「怎麼了?」
◆◆◆
這個魔法原本是用來查明盜賊團的根據地,所以沒設計任何早期防範的功能。
艾爾文記得當時心想「姐姐又鑽進來了」嘆了口氣。
「不要突然說得這麼帥氣啦,真是的……我知道的。」
自己搞錯了。
莉潔洛緹•拉列里亞。
那我更想問了,你爲什麼不擔心?
因爲艾爾文對於敵意很敏感。
是自己沒察覺嗎?艾爾文連同牀單被運上馬車的時候確實沒醒,不過如果是外人這麼做,他自認爲一定會醒來。
「不,沒關係──」
如此心想的艾爾文快步走向訓練場。
然而在這個時候,她終於看清楚艾爾文的表情了。
蘇菲雅也很可能在那裏。
「……找到了。」
但是隻有這個問題無從得知。
睜開眼睛,沒看見榭希兒的身影。
「……抱歉。」
思考着這種事的艾爾文繼續隨着馬車晃動。
因爲艾爾文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和榭希兒在一起。
明明是在要求回話,卻感覺到莉潔洛緹散發無言的壓力。
至今被害者的共通點是「住在王都的金髮孩童」。
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會不知所措。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艾爾文的背部傳來一股像是被針扎的觸感。
蕾拉輕輕地嘆了口氣,慢慢讓直到剛纔失常的自己鎮靜下來。
然而從早上就沒人看見榭希兒。
「團長,請讓開!我們之後會接受沒參加晨練的懲罰!」
既然印記消失,就代表榭希兒和別人接觸了。
即使被抓卻沒有和任何人接觸,這種事有可能嗎?
但是爲什麼醒來之後旁邊沒有她的身影?
看到艾爾文以冷靜的聲音這麼說,蕾拉差點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正因如此,所以艾爾文背對訓練場快步奔跑。
「蕾拉,我們走。」
「姐姐也失蹤了。」
多虧這樣,艾爾文透過印記,讓榭希兒所在的位置像是朦朧的光點般浮現於腦中。
之所以在這種時候依然冷靜,是因爲知道要是不保持冷靜,現狀也不會有任何進展。
「從時間點來看,只可能是『神隱』。」
不經意覺得周圍的溫度似乎也下降了,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呼出來的氣息微微變白。
「艾爾文!」
蕾拉無法理解。
(想得到的可能性就是姐姐遭遇了「神隱」。)
發生了什麼事嗎?艾爾文感到詫異的這時候,蕾拉從衆人之中現身,一發現艾爾文就跑了過來。
「這要我怎麼冷靜?應該說,你不擔心蘇菲雅被抓走嗎──」
體驗過許多次的這種觸感……這是印記消失時會產生的觸感。
爲什麼要在這裏阻止我們?
事情發生在這個時間點,蕾拉肯定也認爲蘇菲雅遭到「神隱」了。
艾爾文一邊隨着馬車搖晃,一邊以前所未見的表情思索。
即使沒聽到,看見我們現在的表情也可以立刻知道我們心急如焚。
(不過,這個前提也有很奇怪的部分……)
首先是「怎麼被抓走的?」這個問題。
「請等一下。」
深夜艾爾文從王都回來的時候,她肯定還在牀上熟睡。
也就是說,是在艾爾文睡在旁邊的時候被抓走。
榭希兒自艾爾文面前消失無蹤。
但是不能在這裏退讓。
但是,爲什麼在這時候纔不遵循原則?爲什麼事到如今才更改條件?
而且最後的疑點是──榭希兒所在的場所是公爵家。
艾爾文的表情像是在笑,卻有點冰冷。
即使不是如此,訓練場也有蕾拉。
無法理解。
心想蕾拉這個反應不像是平常冷靜沉着的她,不過既然是好友蘇菲雅失蹤,就可以理解她爲何無法冷靜下來。
「……啊,嗯!」
「咦……?」
不快點出發就會來不及。
然而,到了第二天──────
無法理解而感到反胃。
這是以往獨自戰鬥的時候確實培養出來的能力。
傭人說榭希兒或許是先去學園了。
「找到姐姐在哪裏了。印記剛纔消失了。」
疑問逐漸擴大。
「蕾拉大人,妳用這句話回答我的問題並不適當吧?我是問兩位要去哪裏。」
不過既然和某人接觸,也代表何時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
身後有誰在嗎?不,並不是這樣。
然後他在訓練場看見集合起來沒晨練的騎士見習生們。
換句話說──
……怪怪的。艾爾文如此心想的時候,腳已經動起來了。
(而且,昨天留下的印記沒有消失……)
位於這裏的她,不可能沒聽到我們剛纔大聲交談的內容。
一名少女從訓練場的入口現身。
已經問過傭人了。
「唔!」
既然不知道犯罪動機,當然無法確定至今的條件是否能夠套用。
久違看見這張表情,蕾拉在短短一瞬間畏縮了。
但是──
姐姐被抓走,艾爾文不可能無動於衷。
是在艾爾文前往王都的時候被抓走的?不,回來的時候她當然還在。
──在這樣思考的時候,載着艾爾文的馬車抵達學園了。
(說得……也是……)
也可以將現狀說給她聽,一起思考對策吧。
「……唔!」
蕾拉像是爲了避免被震懾般向前踏出一步。
艾爾文走下馬車之後筆直前往訓練場。
(第二個問題是:「姐姐什麼時候喫過零食?」)
「蕾拉,妳冷靜。」
如果有喫,肯定是在昨天訪查的時候吧。
「蘇菲雅她……我早上起來,蘇菲雅就不見了!」
既然印記沒消失,榭希兒應該還沒和別人接觸。
蕾拉確定腰間有劍之後,立刻追在艾爾文的身後。
這名少女像是要擋住艾爾文他們的去路般站在前方。
「蘇菲雅與榭希兒大人被抓走了!爲此,我們現在要──」
「去救她們嗎?就你們兩人?」
「沒錯!再不快點趕過去,不知道兩人會遭遇什麼下場……!」
所以請讓我們走。蕾拉在最後強烈地要求。
但是莉潔洛緹毅然決然地站在原地不動。
爲什麼不肯讓路?蕾拉內心的焦慮不斷累積,湧現不耐煩的心情。
「爲什麼……!」
「這是當然的。我有義務保護這個騎士團的團員──在不知道對方戰力的狀態就想進攻的團員,我理所當然應該阻止吧。」
這段話令蕾拉語塞。
「大致的狀況我明白。因爲我來這裏前都聽到了。正因如此,我不能讓你們過去。去了這麼危險的場所,要是蕾拉大人或艾爾文大人遭遇同樣的下場該怎麼辦?」
仔細想想就知道是理所當然。
將王國騎士團玩弄到這種程度依然沒被掌握線索的對手,不可能是普通的歹徒。
不知道有多麼強大,多麼惡質。
讓兩人前往這種場所又能怎麼樣?
要是反過來被打倒,只會徒增兩名需要拯救的被害者。
所以不要白費力氣出手,既然知道場所就請王國騎士團一同前往,這樣的作法比較明智……不,說起來交給王國騎士團處理或許比較不會增加累贅,也方便行事。
揹負着統率所有團員的責任,身爲第二公主,莉潔洛緹不能眼睜睜放任有人闖入險地。
蕾拉也能理解她想說什麼。
只不過在等待王國騎士團的這段期間,不知道被抓的兩人會變得如何。
或許還有一些緩衝時間,但是現在的我們無從得知。
但是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唉……在這種時候,我在旁人眼中應該是反派角色吧。」
這股沉默持續了近乎永恆的數十秒──
「……謝謝您,莉潔洛緹大人。」
白茫茫的寒氣以艾爾文爲中心開始向周圍擴散。
「相對的,這始終不是救援行動,而是要爭取時間直到王國騎士團抵達。既然已經知道場所,我們就在那裏作亂引開犯人的注意力,以免被抓走的人們受害。」
蕾拉不禁咬牙切齒。
榭希兒醒來之後,忽然覺得怪怪的。
這個聲音響遍訓練場。
其中也有蘇菲雅的身影,她大概是還沒清醒,看起來一動也不動。
莉潔洛緹高聲宣佈。
移動視線就能看見和自己一樣被綁住的孩子們。
聽到他們這麼說,艾爾文感覺內心逐漸溫暖起來。
「「「「「唔喔──────────────────────!」」」」」
「如果覺得有生命危險就立刻撤退。然後──」
騎士團的咆哮也震撼了清晨的學園。
「各位……」
假設成功解決,也可能被迫負起某些責任。
突然被點名,偷偷在後方守候這個光景的路易斯嚇了一跳,但還是做出了回應。
身旁的艾爾文以冰冷的聲音放話。
彼此都沒有退讓的意思。這樣的氣氛很沉重,甚至令人覺得每一秒都很漫長。
即使理性上可以理解,感性卻不想認同。
艾爾文在內心堅定了意志。
「救出她們兩人吧。因爲我們要全員到齊纔是學園的騎士團!」
「從現在開始!我們騎士團要前往『神隱』被害者的所在地!」
蕾拉忍不住低頭鞠躬。
「就算我硬要阻止你……也一樣嗎?」
莉潔洛緹優雅地微笑。
由此能導出的答案是──
「呃,在!」
就算以生命作爲代價,艾爾文也必須前往榭希兒身邊。
好的。艾爾文如此回應後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敵人是何方神聖……即使如此,我們還是不會對同伴見死不救。
「我覺得這個取名的品味很好喔。只不過隱藏的對象不是神,而是你們這些平凡無奇的普通人。」
一名單手拿著書本,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映入視野。
這傢伙是誰?榭希兒如此心想的同時,手腕傳來清脆的金屬摩擦聲。
緊繃的氣氛頓時消散,釋放寒氣的艾爾文也不禁愣住。
──從現在開始。
莉潔洛緹像是感到爲難般露出笑容。
騎士見習生們在後方高聲吶喊。
金色的長髮和紫紅色的眼睛。看着年幼但也能隱約感覺到妖豔的氣息。
莉潔洛緹是以自己的情感爲優先纔會說出這句話吧。
但是這裏所有人都是金髮。
現在的艾爾文沒有「等待王國騎士團」這個選項。
「我也很擔心她們兩人。」
「女生可能遭遇危險,男生怎麼可以不去搭救!」
或許敵人正如莉潔洛緹所說非常強大,只有艾爾文他們的話會反過來被打倒。
「如果要問好還是不好,我的回答是不好。我認爲自己的職責就是即使來硬的也要阻止你們。」
做出決定的她以及願意跟隨的同伴們。我不能違背大家的期待。
「呵呵。之後請陪我一起被罵喔。因爲鼓舞我的是艾爾文大人。」
但是這個預測沒有成真。
「…………」
「我不介意。因爲你們至少應該有權利發問吧。」
「無論誰怎麼說,我都要去救姐姐。就算莉潔洛緹大人擋在面前,我也要強行通過。」
一旁的蕾拉以及周圍觀察着狀況的騎士團見習生們都緊張得開始屏息。
「讓開。」
目送他離去之後,莉潔洛緹重新面向艾爾文他們。
「只限這次喔。」
路易斯跑過莉潔洛緹等人身旁。
「目標是救回被抓走的被害者!不進行殲滅,以爭取時間等待王國騎士團抵達爲第一優先!」
大概因爲身披黑色長袍,這股妖豔的氣息令人覺得有點異常。
「……咦?」
但她向艾爾文等人的情感讓步,原諒了想要保護團員的自己。
然後──
「你們所在的場所是王都的地下。不知道有這種地方吧?老實說,我被告知之前也沒能察覺。」
「哎呀,醒了嗎?奇怪,這孩子是承受得了代價的身體嗎?」
就在這個時候──
到底是怎麼回事?冒出這個疑問的榭希兒睜開眼睛一看,眼前是空無一物的陰暗空間。
莉潔洛緹的嘆息打破了這股沉默。
並不是自大地認爲一定能拯救。
總之大家都平安無事,榭希兒鬆了口氣。
身旁的蕾拉也一樣。
說了一聲「謝謝」表達內心的謝意。
從現在開始,艾爾文要履行承諾。
這樣可以嗎?感覺她的雙眼映出了這樣的話語。
不過……
◆◆◆
手腕傳來冰冷的觸感。明明直到剛纔都在牀上纔對,卻也覺得像是被強迫坐着。
即使如此,也已經約定好一定會保護。
「只限這次,我決定聽你的話。」
只將臉轉向榭希兒,淺淺露出微笑。
這時候的榭希兒才真的是異常冷靜。
「當然,我並不是基於傲慢而這麼說──這是我的使命,我的承諾。」
「我們不會對同伴見死不救!」
然後──
「我沒想到居然會得知自己成爲受害者耶……『神隱』的主謀。」
「……我可以問這裏是哪裏嗎?」
一切都是爲了救出被抓走的被害者與兩名團員。
艾爾文與莉潔洛緹相互瞪視。
她一直以爲兩人會當場開打。
「「「「「是──────!」」」」」
「這樣好嗎,莉潔洛緹大人……?那個,我們是──」
「遵……遵命!我立刻出發!」
抱歉還沒自我介紹。
到時候我要支援艾爾文,然後……蕾拉麪對剛纔的緊張狀況依然如此思索。
「路易斯。」
「我們也去吧!」
「請你現在前往王國騎士團,告知已經查出『神隱』被害者的去向。由你這位副團長過去,對方應該也會覺得這個情報可信吧。」
這個選擇無法令人認爲是對的。
莉潔洛緹先讓步了。
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她就察覺這是自己被鎖煉綁住的證據。
身披長袍的少女將書放到地面。
少女這麼說着並站起身,就這麼將手放在胸口低下頭。
「我的名字是薩拉莎。在名爲『愚者之花束』的教團擔任司祭。」
「愚者之花束……?」
「雖然自稱教團,卻不是特別的信仰團體。簡單來說可以當成研究禁術的烏合之衆。」
禁術。
聽到這個關鍵詞,榭希兒不禁皺眉。
但她立刻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
「……妳真的是一五一十全招了耶,明明我們找得那麼辛苦都找不到。」
「我說過吧?你們至少有權利發問。和其他傢伙不同,我是講道理的類型,要是擅自把你們帶來這裏,卻不讓你們知道任何事,那我就太任性了。」
「不過相對的,妳倒是很任性地把我們抓來這裏。」
「關於這方面請讓我任性一下吧,只有這件事我一定得做。」
「既然這樣,起碼說明妳是怎麼把我們帶來這裏的吧。」
「要回答這種程度的問題很簡單。」
薩拉莎再度坐回椅子上,悠然地交疊雙腿。
「妳知道所謂的『禁術』嗎?」
「……姑且看過文獻記載的內容。」
「妳這個人真博學。那就不需要簡潔說明了──你們之所以在這裏,正是拜禁術所賜。文獻裏至少有記載名爲『轉移』的禁術吧?」
轉移之禁術正如其名,能將物體轉移到某個地點。
不問大小、重量與距離。任何東西都可以瞬間移動,是現代無法想像的優秀魔法。
不過,這是被禁止的魔法。
而且所有人都露出困惑、喫驚或慌張的模樣,是連武器都握不好的狀態。
「……沒想到妳居然削掉手腕的皮肉掙脫枷鎖。我應該向妳訓話說必須更加珍惜自己纔行嗎?」
知道這些聲音來自榭希兒這名少女時,她真的嚇了一跳。
那麼到底在哪裏?
榭希兒有喫過餅乾的記憶。
感覺從薩拉莎的舉止與態度就能證明她是強者。
原因在於有一個缺點──
通往地下的入口就算正常去找也無法馬上找到吧。
即使如此,榭希兒還是開始爲了活下去而戰。
「我是在遠離姐姐的位置打碎地面所以沒問題的。但是對於不明就裏的敵人來說當然很礙事吧。」
即使面對這種狀況,這麼不利的狀況也站得起來──因爲我是他的家人。
「唉……是沒錯啦,不過如果被抓的人就在下方怎麼辦?」
他肯定會來拯救被抓走的我,不惜使用任何手段。雖然不知道用上了什麼手段……但心想着他絕對會來。
效率遠比在這座廣大的王都進行地毯式搜索來得好。
知道自己會輸。
承諾會確實履行。這一瞬間就是爲此而準備的時間。
「不,不是喔。只是,我最喜歡的人會保護我。所以從以前到現在都一樣──我只是相信着他。」
「怎麼了?我現在很忙──」
比起未知的危險,一時的犧牲肯定比較好。大腦可以理解這一點。
「……唔!」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薩拉莎嚇了一跳。
「使用者會暫時無法清醒。可能是好幾天,也可能是一輩子。只有這部分依體質而定吧。雖然是留在優點上的缺點……不過看來只有妳能夠承受禁術的代價。」
然後,艾爾文他們正處在王都一角的某個開闊廣場中央──向下墜落。
話雖如此,卻能掌握大略的場所。
所以榭希兒才能夠站在這裏。
榭希兒揚起嘴角。
(也就是說,原因在於小雅給我的餅乾?所以小雅也在這裏……)
但是,艾爾文即使帶着騎士團衆人來到疑似的場所,依然找不到榭希兒。
「艾爾文大人,晚點終究要向你說教纔行。」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困難。
她說的那孩子究竟是誰?
「你這個笨蛋!受不了,真────────的是笨蛋──────!」
傳達時的機制很簡單,就只是追蹤自身隱約殘留的魔力,只能知道大致的座標。
「如果能夠救出姐姐與蘇菲雅他們,那我甘願承受……!」
「可……可是啊……這麼做也有十足的優點吧!」
「給我說出除了可以儘快搭救之外的優點!」
「喔……真巧,別人也是這麼說我的。」
下墜時間也只有短短數十秒,但是蕾拉把一起往下跳的艾爾文當成仇敵般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知道我爲什麼能夠站在這裏嗎?
既溫柔又帥氣,遵守昔日約定的男孩子。
「去叫人過來!快點!」
「司祭大人!」
接着,他身後有許多人影時機正好地降落現身。
聽到薩拉莎像是感到懷念又寂寞般這麼說,榭希兒不禁疑惑。
因爲──
犀利的眼神投向榭希兒。
「也是啦,王國騎士團也因此被耍得團團轉。話說回來……妳居然把餅乾這種時尚的東西拿來做骯髒的事情。」
敵方會使用據說非常強力的禁術。
「對不……真的很對不起所以別掐着我,不然我沒辦法着地與呼吸……!」
不用說,當然是在地下吧。
(我知道的,我應該會輸吧。)
「……好啦,妳想怎麼做?老實說,我沒料想到有人清醒時的狀況。」
「沒要怎麼做,妳放走我就好了吧?順帶一提,這裏的所有人也要。」
下降到多深的地方了?粗估大約十公尺左右吧?
這麼說來,確實是在喫下餅乾的那一天被抓來的。
噗滋嘎喳。她反覆回味着這種金屬摩擦聲以及令人想捂住耳朵的皮肉撕裂聲。
「是使用者沒錯。因爲妳不是喫了我給的餅乾嗎?」
「這裏的所有人……我會好好把他們帶回家。」
薩拉莎對於榭希兒的發言嗤之以鼻。
「……我有點沒考慮後果,抓了太多人過來嗎?看來我以爲只差一點點就湊齊必要的人數而心急了。」
「好啦,來打一場吧,禁術使。讓妳見識姐姐我很強的一面。」
艾爾文他們的正前方出現數名身穿黑衣的人。
「沒有任何武器,傷痕累累的手也無法好好握住任何東西吧。不只如此,這裏除了我以外還有很多教團的人員喔?」
「騎士……身穿制服的騎士集體出現了!」
◆◆◆
幸好周圍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任何建築物。
「敵……敵襲!」
但是不用說,當然造成了騷動。
「……但我不是使用者啊?」
如此心想的艾爾文,毫不留情地從上空生成冰塊打向地面加以破壞。
「反正就算待在這裏,也會被說出『使用』這兩個字的人殘忍對待吧。那還不如這樣比較好。」
「給妳的餅乾預先編入了轉移的術式。喫下去之後,術式到了深夜就會自動啓動。怎麼樣?意外得不必花太多心力與工夫吧?雖然很單純,不過意外讓任何人都無計可施喔。」
艾爾文首先拍掉塵土。
但是,手完全使不上力。
臉上浮現笑容。
「爲什麼會冒出破壞地面的想法?後續處理與周圍的被害該怎麼辦?」
魔力的殘渣在這裏,但卻找不到人。只有萬里無雲的清澈藍天。
(即使如此,妳什~麼都不曉得……)
既然不知道被抓走之後會被做什麼,就不能悠哉地慢慢找。
「因爲『那孩子』很喜歡。」
「…………」
「什麼?上面突然崩塌了?」
「這樣的偷襲確實成功了吧?」
在腦中做出合理的解釋之後,榭希兒輕聲嘆氣。
即使如此,榭希兒依然就這麼露出挑釁般的笑容放話。
「哈!妳說的話真有趣!」
「你看吧。」
蕾拉放開艾爾文脖子的瞬間,兩人降落到地面。
艾爾文的魔法始終是在施法對象被別人接觸導致印記消失時,由印記傳達施法對象的所在位置而已。
「這可不行喔──因爲晚點會確實地使用到他們。」
看來削掉皮肉的代價比想像中還高。從剛纔就傳來忍不住想要大喊的劇痛,不覺得自己握得住任何東西。
「……好久沒這麼火大了。不小心打死妳也別恨我啊。」
就算正面交鋒,甚至懶得問自己是否有勝算。
因此,薩拉莎不由得像是感到爲難般搔了搔腦袋。
「說教的時候要請你抱着大石頭。」
即使如此,幸運的是出血量比想像中還少。
即使血滴落到地面也不以爲意,榭希兒慢慢起身。
「……原來如此,所以妳是誘餌嗎?」
不過,削掉自己的皮肉需要多少勇氣呢?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同樣的道理,而且任何人肯定都不敢輕易這麼做。
一名全身黑衣的男性來到地下空洞。
「而且,坐上司祭位子的我本人──比周遭的人們厲害得多。太瞧不起人的發言最好節制一下。」
「像這樣的英雄登場方式,我覺得正常來說應該想不到喔,是的!所以──」
就在這個時候──
「慢着抱石頭終究辦不到啦!」
令人懷舊的這種拷問手段,使得艾爾文不禁雙眼泛淚。
話雖如此,不過看來沒空這麼悠哉閒聊了。
位於深處的通路,人羣匆忙的腳步聲逐漸接近。進入視野的人們也各自拿起掛在石壁上的劍或法杖擺出架勢。
「不過,這些人到底是來自哪裏的誰呢?看來好像不太歡迎我們。」
「莉潔洛緹大人,我想我們不會受到歡迎喔。因爲無論怎麼想,抓走蘇菲雅他們的人很明顯就是這些傢伙。」
位於地下的空洞。
雖然不知道王都有地下空間,但是對方出現在這種場所並且二話不說拿起武器相向──即使考慮到座標也不覺得是普通人。
蕾拉與莉潔洛緹各自拔出腰間的劍。
隨着這個動作,後方的騎士見習生們也一起開始拔劍。
「總之,無論如何……」
艾爾文在那些人當中獨自踏步向前。
只踏出一步。
踏出這一步的瞬間,冰浪便襲向身穿黑衣的人們。
「我要帶姐姐他們回去。擋住去路的話我不會留情……我會毫不保留地全力以赴。」
冰浪吞噬了黑衣人。
有人就這麼逐漸變成冰雕,有人好不容易逃之夭夭,有人取而代之般出現。
面對這樣的敵人,艾爾文「呼~」地吐出雪白冰冷的氣息。
(不愧是艾爾文大人……這份實力果然是異端。)
莉潔洛緹也會使用魔法。
蘇菲雅連忙想要跑過去治療,卻立刻察覺自己的手被鎖煉綁在頭上的壁鉤。
沒有隊列或作戰可言。是敵我雙方全部混在一起,只顧着打倒身邊敵人的景象。
地底下的這場戰鬥,在莉潔洛緹的呼聲響遍全場之後立刻變得混沌至極。
因爲在起跑的瞬間,就決定將這裏的敵人交給大家。
莉潔洛緹嘴角露出笑意。
如果壓不住攻勢,就會被入侵到深處。
但是,能夠在一瞬間施放這種規模的魔法嗎?在空間內部的整片地面擴展開來,毫不留情地剝奪敵方的行動能力,自己做得到這種事嗎?
「讓他見識教團的實力吧!大義在我們這邊!」
簡單明瞭。莉潔洛緹一邊揮劍一邊說出這樣的話語。
傳來了某人「唉……」的細微嘆息聲。
「沒關係的。」
就在這個時候。
但是,在這裏大顯神威的是艾爾文與莉潔洛緹。
跑向深處所見的通路。雖然敵人擋住去路,但是艾爾文伸手一揮,冰浪就筆直延伸開出一條路。
相信我們。
發出紅光的火焰照亮莉潔洛緹的銀髮。
要是像現在這樣變成極端的混戰,就無法使用大規模魔法。
從這裏能看見的通路只有一條。
雖然是基於這個計劃展開的戰鬥,但其中只有兩人展現出異常的光景。
(對於敵方來說應該是惡夢,但如果是己方就很可靠……)
「別以爲對我們家的正妹出手還能全身而退啊!」
光是剛纔的一瞬間,眼前的人們就有三分之一失去了戰力。
像是要協助減少身後戰友的負擔一般,敵人紛紛聚集到艾爾文身邊。
艾爾文像是呼應般跑了起來。
要是少了其中一人會如何?光是想像就感到不安。
「可是……」
「目標是救出被害者!以及爭取時間直到王國騎士團抵達!」
「拜託了!」
她的輪廓與聲音隱約觸動蘇菲雅的記憶一角。
如果頂多只能爭取時間,就以爭取時間爲優先。
敵方是疑似「神隱」主謀的集團。目標是保護被抓走的人。
或許是對艾爾文的話語起反應,敵人越過冰浪現身。
這幅光景奇幻無比又值得信賴,撼動着艾爾文的心。
「哎呀,不認得嗎?但我記得最近才和妳見過面。」
魔力還沒有大礙。無論接下來是什麼狀況都能充分戰鬥。
──前往深處。
「這……這兩個人不太妙!」
「別讓他過去!」
「這裏由我們想辦法應付!你快點先走吧!」
由於己方也會遭到波及,所以不得不以最小的力量戰鬥。
蘇菲雅口中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她的表情沒有太多餘力。大概是因爲稍微鬆懈就會被敵人的利刃或魔法襲擊吧。
身披黑色長袍的少女。
「艾爾文,我們走吧。」
蕾拉一邊砍向敵人一邊大喊。
(怎麼辦……!)
「「「「「唔喔──────────────────────────!」」」」」
「簡直沒完沒了!就算是驚動蟻窩也不會像這樣一直冒出來吧!」
應該是非常不想讓他前往深處吧。
「姐姐……」
現在依然是敵人陸續前來的狀況,但是人數肯定有限。
「嗯。」
在蕾拉出聲催促之下,艾爾文也邁步前進。
身體的關節在痛。因爲是最近開始住的新家牀鋪,所以沒睡好嗎?蘇菲雅原本以爲是這樣,但這個疑問立刻被消除了。
然後朝着後方大喊。
「沒人找你們這種下三濫!」
莉潔洛緹自認辦不到而聳肩。
對付一人的時間只有數秒左右。艾爾文只以這些時間就確實打倒敵人。
另一方面,莉潔洛緹使用了簡單的戰法。
接着抓住從兩側接近的敵人手臂就這麼直接冰封。成爲冰雕的人立刻被踢到旁邊不管。
但是,莉潔洛緹消除了這個不安。
爲什麼榭希兒會倒在這裏?說起來這裏是哪裏?不對,這種事不重要,必須立刻治療她纔行。
只是單純讓手上的劍纏上火焰。熱度順着風開始傳播到周圍。砍中的話火焰就會擴散,逐漸焚燒敵人的身體。
就算從魔力的殘渣推測,榭希兒她們很明顯就在那條通路前方。
艾爾文沒有停下腳步。
「~~嗚!」
只是爲了穿過這條通路而不斷移動雙腳。
雖說已經習得了無詠唱魔法,若想要以這種規模施展,應該也需要遙不可及的努力與才能吧。
「放馬過來吧,一羣混蛋!想變成冰雕的傢伙就到我面前來!」
敵方被害者太多應該是原因之一吧。
「好啦,各位──大鬧一場吧!」
「這孩子也醒了嗎?究竟是以什麼原理清醒的,看來將是今後的研究課題。話雖如此,但是隻有這方面不是我的領域,也沒什麼好在意的吧。」
「集中對抗這兩個傢伙!其他人還勉強能應付!」
「沒什麼好可是的!你在我們之中成功救人的可能性最高!」
「直到司祭大人的儀式結束!」
沒有回頭向後看。
艾爾文在咂嘴的同時也生成冰之短劍射向敵人。
──但是,這種事和我無關。
隨着這聲號令,騎士見習生們一起向前衝。
稍微就好。只要劍刃稍微命中,對方就會燃起美麗的火焰。
全身是血的榭希兒倒在她眼前。
「這?爲……爲什麼……!」
「「「「「是!」」」」」
其實應該在這裏停下腳步吧。
「唔!」
◆◆◆
「妳……是……?」
蘇菲雅慢慢張開眼皮。
從洞窟頂部吹進來的風引得火星飛舞,看起來像是某種衣裳般美麗。
「放馬過來吧!讓你們見識一下保護女生的男人有多麼帥氣!」
「無論如何都別讓他們進去!」
「艾爾文大人,請交給我們。騎士團的衆人比你想像的還要強……所以不用管我們,請向前跑吧。」
只有這樣的結果絕對要避免──和艾爾文等人一樣,能感覺到他們針對這一點有多麼的拚命。
一腳踢開面前的人,以冰柱射向從背後偷襲的敵人下巴。
沒見過面。
能看出敵方的焦急。
當初的目的是救出人質,加上爭取時間等待王國騎士團抵達。
聽到蕾拉這句話的艾爾文緊咬嘴脣。
「滾開!」
即使如此,蕾拉依然催促艾爾文趕路向前。
她以天生的體能反覆揮劍,同樣以驚人的氣勢打倒對手。
艾爾文離開空洞進入通路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因爲──
蘇菲雅想要如此否定,但是腦海立刻浮現之前的那個攤販。
──蘇菲雅不是很聰明的人。
是個純真而且很快就會信賴別人的善良女孩。換句話說也是容易上當的傻瓜。
但是遇到這個狀況……看見周圍動也不動的金髮孩子們,她終究可以自行理解這是怎麼回事。
「妳就是『神隱』的……」
「恭喜,妳是第二個這麼說的人。話雖如此,但我覺得稍微晚了一步。」
薩拉莎抓住倒地的榭希兒的頭髮讓她抬起頭。
榭希兒看起來只能以遍體鱗傷來形容。即使被強行抓住頭髮也沒有抵抗。
「請放開榭希兒小姐!」
「嗯……我不是要怪到別人身上,也不太想把自己說成置身事外,但妳應該再稍微抱持一點罪惡感。」
「妳在說什麼?」
「不知道嗎?要我用笨蛋也聽得懂的方式說明也可以啦……真要說起來,我沒有見過這個孩子喔。」
「沒有見過」是什麼意思?
看孩子們就知道,這個人並不是隨機擄人。
另一方面,雖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抓的,但是沒有見過的人比比皆是。
然而薩拉莎刻意說出這句話。
也就是說,原因在於見面時發生的某件事──
「……啊。」
思考到這裏,蘇菲雅忽然想到了。
這麼說來,我收了這個人的餅乾。
然後──
──就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來到被抓走的人們所在的這個空間,艾爾文環視周圍,首先把冰之短劍射向蘇菲雅。
「溫柔是好事,我也對妳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總之,如果是因爲這樣而波及某人,應該不需要形容爲慘不忍睹吧。」
所以妳死心吧。
聽到這句話的蘇菲雅跑向榭希兒。
但是,她的懇求也立刻被一口回絕。
後來呢?我是怎麼處理這包餅乾的?
「欸……嘿嘿……」
「沒有前情提要也沒有開場白嗎……唔!」
許願求救,明明內心已經放棄,心情也變得沮喪……但是朋友前來搭救了。
但是榭希兒的身邊有薩拉莎。
具體來說,薩拉莎的手指有兩根完全消失──
這時候,蘇菲雅在哭泣。
薩拉莎正面承受了冰塊。
艾爾文緩步走在這個空間。
薩拉莎抱起榭希兒,搬到牆邊讓她坐下。
雖然現在還有呼吸,但是沒有儘快治療的話,很有可能會來不及。榭希兒的現狀就是這麼悽慘。
話雖如此,但是質量的差距無須多說。就算肌力再強,面對襲來的巨大物體,體格嬌小的少女不可能承受得了。
看見突然被打飛的艾爾文,蘇菲雅發出擔心的聲音。
如果這就是被抓走的主因,現在榭希兒像這樣受到波及受傷就是我造成的。
「辦不到。」
「啊……啊──────────────────────────────!」
因爲當然是在感謝至今的這一切。
就在這一瞬間,冰牆開出一個洞,艾爾文整個人被打飛了。
吐出雪白氣息的少年在此地現身。
突然射過來的劍讓蘇菲雅嚇了一跳。
即使手腕破皮流血也不以爲意。
這些冰塊毫不留情地襲向薩拉莎。
「因爲是約定。」
「我不打算說什麼光明正大的理由,將來下地獄是理所當然……就算這樣,我也有想要完成的事情。」
看到這個行動,艾爾文終於發現哪裏不對勁。
「謝謝您,艾爾文先生!」
薩拉莎慢慢起身。
簡直像是英雄。
「就算這樣,我……!」
雖然被塵土弄髒,但除此之外沒有明顯的外傷。看來剛纔順利卸除攻擊力道了。
不可能傳達給任何人的心願。
「唔!」
「我來救妳了……姐姐。」
(艾爾文先生……!)
所以必須離開這裏──不過至今蒐集的那些人挺可惜的。
碰觸被血弄髒的榭希兒,施展治療魔法。淡淡的光芒籠罩周圍,慢慢地……雖然真的很慢,但是傷口逐漸癒合。
薩拉莎將手指指向艾爾文。
波及榭希兒的責任以及襲擊內心的罪惡感,促使內心善良的蘇菲雅繼續行動。
然後──
部下應該正在幫忙對付,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突破防線遭遇許多人襲擊。
蘇菲雅趁機跑到榭希兒身邊。
空間入口處的門一口氣被炸飛。
向什麼事而道謝?她沒有特別說明。
然而無論再怎麼努力,手也沒能掙脫枷鎖──
「因爲,他會來……我的家人……」
「知……知道了!」
「求求妳……」
「我覺得應該有……不過既然你來到這裏,確實沒空進行不必要的問答吧。」
蘇菲雅開始拚命拉扯手上的枷鎖想要掙脫。
「唔!」
給她喫了。我給榭希兒喫了那包餅乾。
事到如今即使再度懇求,應該也只會被一口回絕吧。
(誰來……)
蘇菲雅隱約感覺到這是一份堅定的意志。
無以言喻的情感湧上心頭,但是蘇菲雅在拭去眼角淚水的同時壓抑這份情感。
「所以,再用掉一根吧。」
這裏有誰?昏迷不醒的孩子們,遍體鱗傷的榭希兒。
「呀啊!」
沒有因爲榭希兒的顫抖聲音而看向她,像是要保護兩人般,筆直地擋在被打飛的薩拉莎前方。
「沒事,的……」
「可惡……時限到了嗎?意外在她身上用了太多時間嗎?」
蘇菲雅內心被後悔的念頭給席捲。
再加上「神隱」的主謀,這裏只有這些人。
薩拉莎像是略感歉意般開口。
「放心吧,反正我沒要殺妳們。話雖如此,但我在腦中加上了『目前』兩個字。」
「蘇菲雅!治療姐姐!」
即使如此,薩拉莎也不認爲自己會輸,但也可能發生什麼萬一。
艾爾文的思考似乎忽然響起了警報聲。
「啊哈……果然來……了……」
薩拉莎以手臂覆蓋臉部前方保護頭部,卻沒能完全抵銷力道,反覆在地面反彈滾動。
瓦礫以及好幾個身穿黑衣的人被拋進這空間。
這是不可能讓人放心的話語。
無論如何都必須讓榭希兒逃離這裏。
「艾爾文先生!」
「請放開……榭希兒小姐……」
蘇菲雅如此心想的時候,冰塊映滿她的視野。
「省省吧。如果妳的力氣和這孩子一樣大應該也能削掉皮肉掙脫,但是沒有的話只會平白受傷喔。」
沒有時間感動至極,艾爾文將榭希兒交給蘇菲雅治療。
所以蘇菲雅許下心願。
(誰來……請救救我們!)
「吵死了,人渣。妳以爲我和弄痛姐姐的對手有什麼話好說的?」
軟弱的自己衝過去就足以拉開距離嗎?她讓那麼強的榭希兒遭遇這種下場,卻依然可以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的蘇菲雅開始懇求。
即使如此──
首先必須做的事情是治療榭希兒。
砰咚────────────────────────────!
回過神來,他已經從腳邊生成巨大的冰牆保護自己的身體。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蘇菲雅沒停止治療,看向薩拉莎。
榭希兒的口中輕聲說出這樣的話語。
「我姑且也有罪惡感,覺得對不起。但是妳曾經擁有能夠拚命去達成的目的嗎?我現在之所以站在這裏,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冰劍精確地瞄準蘇菲雅的頭頂──命中相連的鎖煉,發出尖銳的聲音斷裂。
薩拉莎狠狠瞪向蘇菲雅。
「不認識的壞蛋們,我來把帳算清楚了,所以立刻露出髒臉去死吧。」
這樣的心願只是一廂情願的集合體。
「這不是很過分嗎?一般來說,在這種場面應該先進行某種程度的問答纔開打吧?以演出手法來說是不是太着急了?」
薩拉莎不認爲前來救援的只有一人。
那裏發生了值得喫驚的事。
薩拉莎指向艾爾文的那根手指消失得一乾二淨。
「原來如此……禁術嗎?」
「答對了,真虧你看得出來。」
陷入巖壁的艾爾文一邊擦掉嘴角流出的血,一邊慢慢起身。
「這個禁術是以自己的手指爲代價,朝着指定位置給予強大的衝擊。看我的手就知道,我和那孩子戰鬥的時候失去了兩根手指,所以算是剩下七次吧。可以脫鞋的話應該能再增加一點。」
即使失去了自己的手指,薩拉莎依然泰然自若。
對於治療人體的蘇菲雅來說,這副模樣令她背脊竄過一股惡寒。
她知道身體有殘缺的人是多麼悲傷又痛苦。
明明是這樣,眼前的少女卻對於身體殘缺毫無感覺──這樣很奇怪。
此時,蘇菲雅從薩拉莎身上感覺到更勝於以往的恐怖。
「話這麼多,要我強行把妳那張嘴縫起來嗎?」
「別這樣,我只是在講道理罷了。」
薩拉莎以淡然的態度聳肩。
「話說回來,禁術使……原來真實存在啊。」
「沒什麼好奇怪的吧。既然留在文獻裏就證明曾經實際存在,也不難想像會出現尋求禁術的人。」
那麼接下來……
薩拉莎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重新面向艾爾文。
「她是你重要的人吧?那就拿出全力上吧。」
聽起來……像是在挑釁。
響起這種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後,光束從四個方向襲擊艾爾文。
「劇場開幕。」
然而──
一切都是爲了讓妹妹死而復生。
「我也有……不能退讓的東西……」
一切都是爲了妹妹。
◆◆◆
「閉嘴,臭小子。我一定要挫挫妳的威風讓妳哭出來……!」
如果不靠冰牆接招會變得如何?連現在都受了強烈到吐血的衝擊,不難想像直接打中會變成什麼樣子。
太快了,來不及應對。
持續隱藏實力至今的王國異端天才。
雖然思緒朦朧,但是艾爾文立刻理解到這是在說誰的故事。
清水般結凍的冰像是水面反射光線,如玻璃般薄薄地映出人的身影。
「所以妳……」
薩拉莎口中流出大量的血。
這句話刺激艾爾文的忍耐極限,從以往的模樣轉變爲無法想像的面貌。
「據說在某個地方有一對姐妹。這對姐妹出生在隨處可見的家庭,是隨處可見非常普通的兩個人,而且感情很好。」
然後,世界被冰之玻璃改寫了。
「『妳妹妹不希望這種事』……可別對我說這種話喔。這種陳腔濫調我聽膩了,也知道那孩子應該會這麼說。就算這樣我還是不想退讓,不想交出我的寶貝妹妹。」
艾爾文的思考停止了。
現在佔滿眼前四面八方的這些冰面,映出了許多自己的身影。
但是薩拉莎若無其事地站起來,以衣袖擦掉口中流出的血,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
嘰喀,嘎哩────────────────────────────────!
艾爾文起身向前衝。
在正統魔法普及的現代,如果出現使用這種禁術的人會如何?
「稍微說一下某處某人的故事吧。」
──禁術使。
明明直到剛纔都只是陰暗的空間,卻像是整個世界被塗改……景色變化得太多了。
所以──
不像艾爾文生爲貴族,是平凡無奇的平民出身。
「沒錯,我抓人是爲了讓我的妹妹復活。」
(明明隔着牆接招了,這種威力實在是饒了我吧……)
「好啦,再用掉一次吧。」
再來只要失去這些手指,眼前的強敵就會消失。
艾爾文即使倒在巖壁邊,依然在薩拉莎的頭頂與側面製造巨大的冰柱。
身體被燒盡的感覺。哪裏有什麼器官都變得模糊不清的體內,像是遭受致命一擊般遭到重創。
(雖然這麼說,但是那傢伙的手指還剩三根。)
唯獨這部分……只有一點點,艾爾文也稍微可以理解。
在火把照亮的地下燦爛閃耀的美麗孤城。在異質空間釋放存在感的隔離領域。
或許是這個原因,所以他不由得當場跪下。
再怎麼傷害他人,再怎麼傷害自己也想完成的夢想。
沒有魔法的才能,也沒有劍的才能。
出現在眼前的是冰之堅牢。
艾爾文口中冒出不該冒出的黑煙。
「好美……」
「嘖!」
和薩拉莎的這場戰鬥,以艾爾文的本事來說難得被迫單方面防守。
薩拉莎以剩下的手指指向艾爾文。
雙方緊握拳頭蹬地向前衝。
已經不認爲器官都還在原本的位置。
使用昔日禁忌魔法的禁術使。
即使受到攻擊也要留下攻擊手段。
艾爾文搶先微微開口。
這幅光景在這一瞬間出現。
薩拉莎以搖晃蹣跚的腳步慢慢走向艾爾文。
另一方面,被關在內部的薩拉莎藏不住內心的驚訝。
不過即使這麼猜測,現在近乎遍體鱗傷的艾爾文依然處於劣勢。
「我知道動機了。」
每次被手指瞄準,他就生成冰牆試着防禦衝擊。即使如此,下一瞬間還是會連同冰牆被打飛,以自己的身體在巖壁撞出凹洞。
薩拉莎終於靠着蹣跚的腳步站到艾爾文面前。
這是在說誰的故事?
──接着再度展開戰鬥。
「喂喂喂,對少女這麼不留情啊。我的手已經連叉子都握不住了。」
因此,必須要以冰牆擋在彼此中間。
每次使用都會產生代價,過去因爲造成魔法士減少而被禁止使用,但是每一擊的威力都勝過現存的所有魔法。
「這就是我的目的。就算被別人責備,就算要下地獄,就算要犧牲某些東西也想做到的事。怎麼樣,帶着這個真相進棺材還算不錯吧?」
再兩根……只要撐過去,那傢伙就無計可施。
然而,受重傷的不只是艾爾文。
她應該非常重視妹妹吧。
爲了準備蘇生禁術所需的代價而抓人,最後終於被稱爲「神隱」。
是指什麼?冒出這個疑問的時候,爲時已晚。
「好啦,差不多該落幕了。」
當然會誕生「所向披靡」這個說法吧。
「關我什麼事!那妳就乖乖被打倒啊!」
「這,是……什麼?」
身體莫名地逐漸變得暖和。
正如其名,是使用禁術的魔法士。
使用禁術的代價毫不留情地侵蝕使用者的身體。
看她沒有這種想法,艾爾文猜測薩拉莎不是專職戰鬥。
艾爾文搖晃起身。
「不希望我同情對吧?妳放心,我原本就不想同情也不想退讓。」
「姐姐強烈憎恨這個世界。沒了父母與寶貝妹妹,姐姐甚至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姐姐遇見了名爲禁術的美妙魔法。其中有一個名爲蘇生的禁術……唯一的代價是和蘇生對象條件相符的活祭品。」
每次撞擊巖壁,就覺得自己的內臟被震得亂七八糟。
脫掉鞋子應該可以使用腳趾,爲了阻止她這麼做,差不多得要進行近身戰了。
「某天,這對姐妹的家被盜賊襲擊。這單純是不幸的開始。姐姐以外的所有家人都被殺了。爸媽與妹妹都啓程前往天堂,只留下姐姐一個人。」
「……啊?」
(那傢伙應該不習慣戰鬥。如果不是這樣,就不會特地爲了迎擊而用掉寶貴的手指!」
「可惡!」
「太輕鬆了。你不這麼覺得嗎?」
不能鬆懈,一定要逐一應對那些手指。
「咕……咳呼!」
薩拉莎接連閃躲。頭頂躲不掉的冰柱就犧牲手指將其破壞,製造逃生空間。
「咳……」
在兩側生成冰柱,手上握着冰之短劍。
「固有魔法……『硝子(Glass)之我城』。」
在朦朧的意識中,榭希兒不由得這麼說。

薩拉莎以手指爲代價打飛艾爾文。
但是說來令人驚訝,艾爾文的身影粉碎了。不只如此,周圍的冰雖然也被破壞,卻立刻復原了。
「好啦,試着走出這裏吧。這是我千真萬確沒讓任何人看過的最後全力。」
聲音在迴盪。
直到剛纔還在眼前的艾爾文是假的。
到底在哪裏?如此心想的瞬間,玻璃牆映出艾爾文的身影。
薩拉莎反射性地指向映出身形的艾爾文,再度犧牲一根手指。
「可惜。」
然而也只是將玻璃牆打碎。
艾爾文的聲音依然在腦海響起。
不只如此,周圍一整面的玻璃……開始出現許多艾爾文的身影。
(中招了……!)
薩拉莎不禁咂嘴。
──固有魔法。
習得無詠唱技術的魔法士之中,只有極少數人能登上這個魔法的巔峯。
沒有任何人可以模仿,遠超過泛用魔法的水準,強大又無情的力量。
在這個世界上能使用固有魔法的魔法士,比起能使用無詠唱魔法的魔法士更少。
需要的是壓倒性的天分。
必須熟知魔法,全心鑽研如何在自己做得到的範圍內,從現存魔法將超乎想像的現象帶到這個世界,否則無法達到固有魔法的境地。
說穿了,就像是不用看的就臨摹出混雜的街景。
正如計劃般,薩拉莎成功擺脫毆打,成功逃離不可思議的魔法。
「我只是遵守了和姐姐的約定。」
「啊,是的!我確實治好了!不過體力應該消耗得很嚴重,所以必須暫時靜養……」
即使如此,只有這場戰鬥──一定要贏。
「不會讓妳使用禁術。有這種空檔我會一直打。」
然後──
這一瞬間,足以覆蓋牢城的巨大光芒以自己爲中心出現。
「咦,怎麼了?」
(這傢伙在這個年齡就達到了這個境地嗎!而且還擁有普通騎士水準以上的體術!)
口中冒出鮮血。
異端的天才。
(事到如今我不會猶豫,但是如果用了腳,今後就不知道是否能自在行動。就算這麼說,如果要使用「重光」的禁術,身體不知道是否撐得住……)
相較於只被塵土弄髒的榭希兒差太多了。
──發射。
艾爾文最後的魔法被薩拉莎的禁術粉碎了。
平凡女孩墮落爲殘忍惡徒就沒意義了。
也多虧這樣,所以固有魔法造成的影響比任何魔法還要大。
連脫鞋的時間都沒有。
但是──
「姐姐呢?」
蘇菲雅會慌張也可以理解。
不過……若問她是否贏了這場賭注,答案是否定的。
「這樣啊,謝謝。多虧有妳,看來姐姐也不會有事。」
「重……光……」
爲了讓妹妹死而復生。
但是走到一半,蘇菲雅就前來迎接。
背後傳來踩踏沙土的聲音。
思考優先順位吧。此時此地的最佳手段是──
看來是咬到舌頭了。
因爲艾爾文全身上下破破爛爛,口中流出的血也黏在身上,明顯已經遍體鱗傷。
「不提這個,幸好妳和大家都平安無事。」
轟────────!
應該暫時起不來吧。因爲剛纔沒有打偏的觸感,看起來也不像是假裝昏迷。
「啊,不……沒什麼四!」
因爲造型完全一樣。無論誰說哪個傢伙纔是本尊應該都會相信,眼前的艾爾文們就是這麼難以分辨。
然而艾爾文連這種空檔都不給。
光線在灑落的寒冰碎片反射之下美麗閃耀。
既然沒有儲備就必須製造新的,否則無法順利地突破現狀。
與其這麼說,說她是因爲擔心而跑過來應該比較正確。
薩拉莎就躺在一旁,但他沒有要綁起來的意思。
這名少年的戰鬥,因爲少女倒地而落幕。
就在這個時候。
「你這混蛋……」
沒力氣轉身向後,苦澀的表情令人感覺到悔恨。
◆◆◆
薩拉莎抓住對方的拳頭想要應對,這次卻是頭頂被人從後方踢了一腳。
蘇菲雅的臉蛋瞬間染得通紅。
沒有停止。好幾個艾爾文暴風般的毆打襲向薩拉莎的身體。
(哪一個是本尊……!)
「啊,蘇菲雅。妳沒事嗎?蕾拉她非常擔心喔。」
話雖如此,但是在這裏猶豫而敗北就本末倒置了。
再加上──
若要繼續使用「指彈」的禁術,就必須進一步犧牲腳趾。
持續承受這種攻擊,沒了禁術就只是普通女孩的自己撐得住嗎?
「沒事沒事,男人就是要受傷纔有價值。」
但是,自己撐得到那個時候嗎?
「沙沙」地一聲。
一擊。
從剛纔就在頭暈。
溢出的光芒突破寒冰,艾爾文那如幻想般誕生的世界崩毀了。
「我沒事……艾爾文先生的傷比較嚴重!」
「啊啊……身體好痛。我覺得這已經是在軟綿綿的牀上睡一週都不會被罵的程度了。」
「結果無論懷抱何種夢想,壞蛋照例終究會敗北嗎?」
剛纔那一擊之後,自己失去了全部的手指。
感覺一旦鬆懈就會連意識都失去。
咚喀──────────────!
玻璃的另一頭出現好幾個艾爾文走向這裏。
艾爾文以搖搖晃晃的腳步走向榭希兒她們。
◆◆◆
知道我心狠手辣至今是爲了什麼嗎?
在那下方,薩拉莎不經意地仰望洞窟頂部。
「艾爾文先生!」
沉重的聲音響遍薩拉莎的腦袋。
考慮到自己的身體,恐怕無法使出下一招吧。肯定連站着對峙都做不到。
「這是什麼原理啊!」
拳頭打進薩拉莎的身體。
襲遍全身的痛楚逐漸剝奪薩拉莎的選項。
這個反應很可愛,艾爾文露出苦笑。
艾爾文這麼說完,輕輕將手放在蘇菲雅頭上。
(首先用「指彈」發動攻勢……!)
不只如此,毆打造成的瘀青以及割裂的傷口滲出不正常的黑色。
(不,撐不住……!)
「……要道謝的是我。」
蘇菲雅輕輕握住艾爾文的手。
「這我不知道。」
在承受毆打的同時,薩拉莎的思緒極度混亂。
(即使再怎麼被罵,即使傷害任何人,即使害得任何人受傷,我都不希望至今的努力化爲烏有……!)
薩拉莎笑了。
以這一擊殺掉艾爾文。
艾爾文從蘇菲雅頭上移開手,再度走向榭希兒。
「對不起……是我害榭希兒大人遭遇危險。」
要是在這裏輸掉,至今走過的路將變得徒勞無功。
現在薩拉莎的手已經變得慘不忍睹。
「啊啊……」
(使用這麼大規模的魔法……魔力肯定遲早會用盡!)
玻璃的牢城瓦解了。
「我不能……在這裏……輸掉……!」
「可、可是……!」
不知道是感觸良多還是不好意思。
如果自己沒給她餅乾……
說起來,如果自己沒在攤販那裏收下餅乾……
這次的事件應該可以順利解決。
但是下一次呢?何況因爲自己害得艾爾文與榭希兒受傷了。
蘇菲雅內心產生強烈的罪惡感。
「啊~……就算要妳不必太在意,妳應該也會在意吧,但是姐姐絕對不會認爲是妳的錯喔。」
反正應該是姐姐的正義感使然吧。艾爾文如此心想。
姐姐的善良是衆所皆知。明明大家都被銬住了,爲什麼只有榭希兒沒被銬住?原因可想而知。
想要拯救這裏的人們。
肯定是爲此而親自揮拳戰鬥吧。
所以,這時候應該說的不是這種事──
「到時候要向她說聲謝謝喔。」
艾爾文像是要讓蘇菲雅安心般露出笑容。
看見這張笑容的蘇菲雅雙眼泛淚。
「好的!」
太好了。艾爾文看着蘇菲雅的笑容心想。
詫異與達成了什麼的感覺湧上心頭。
像這樣看見別人的笑容,就會覺得自己確實成功拯救而感到困擾。
因爲會覺得自己受到的傷痛沒有白費。
艾爾文帶着蘇菲雅走到榭希兒身旁。
「什麼事?」
艾爾文將注意力朝向某處時,榭希兒向他這麼說。
「不,我不會同情。因爲沒道理可以因爲這樣就傷害別人。只不過……」
「因爲我們是家人。」
不過反而使得艾爾文的內心更加溫暖。
──「神隱」。
「呵呵……說得也是……」
接着,榭希兒即使筋疲力盡,依然露出柔弱的笑容。
因爲,我們是──
明明剛纔進行過那麼激烈的戰鬥。
「欸嘿嘿……小艾,你果然來了。」
不知道這句話有多大的分量。
「欸,小艾……」
肯定是在假設如果榭希兒死掉,艾爾文自己會怎麼想吧?
驚動王都的這個事件,順利以無人犧牲的結局落幕。
「蕾拉小姐!」
「蘇菲雅!」
「姐姐,我們回去吧。」
「謝謝你遵守那時候的約定。」
聲音無力又細微。
明明剛纔是那樣遍體鱗傷。
或許也會走上和薩拉莎一樣的路。
「那當然。」
艾爾文也可以理解榭希兒想說什麼。
此外,莉潔洛緹與騎士團的人們也一起來了。
「同情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艾爾文蹲下來抓住榭希兒的手,就這麼抱着她起身。
兩人卻依然相視而笑。
榭希兒以無力的雙眼看向倒地的薩拉莎。
「謝謝。」
「……這樣啊。」
看着這一幕,艾爾文溫柔地朝榭希兒開口。
剛好就在這個時候,入口方向出現數個人影。
「嗯!」
「那個人說她想要拯救妹妹。」
彼此只有這樣的差異,心態有着相似的部分。
艾爾文立刻知道她說的「那個人」指的是誰。
艾爾文受到上天的眷顧,薩拉莎卻沒有。
「感覺可以理解她的心情耶。我只是這麼想罷了……」
看見以慌張神情現身的蕾拉,蘇菲雅不由得跑過去。
看來大家順利壓制了敵方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