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在聯繫之外的東西
《要是和只對我冷淡的友利同學說『我知道你有隱藏賬號』的話會怎麼樣?》 · 朝野始 · 4795 字
【你有聽說嗎?C的傳言?】
【和A醬最近吵架了的事情?好像在學院裏也完全不說話了】
【在臨近結業式的這個時候?原因是什麼?】
【聽說是C找了S同學的茬】
【啥!?什麼情況!?C不就是A的跟屁蟲嗎!居然對S同學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
【沒辦法吧,C很得意忘形的】
【雖然K也很讓人火大,但C也總是一副只有自己是A醬好朋友的得意表情呢】
【C好像要在學年末舞會上彈鋼琴的吧?放以前還好說,現在還是那傢伙的話就完全沒法期待了~】
時間是晚上21點25分。
我連校服都沒換,就在自己的房間裏看起了手機。
愛洲學院內部網站的帖子。
上面充斥着的誹謗中傷不僅針對鍵坂君,還針對着千冬。
「爲什麼……!」
留言傳得太快了。
只是過了兩天而已……!
「千冬和星羅同學之間發生的事情都傳出去了」
不對,要冷靜。換個思路吧。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消息會傳播得這麼快。
但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不在那裏。
『因爲你覺得我比你弱小——你瞧不起我』
當然,我實在是沒有心情繼續約會了。
然而……!
不要。
『啊,暴露了?』
「那個……」
想要讓拒絕與他人產生聯繫的他,知道聯繫的重要性。
“什麼意思?”聽我這麼反問,鍵坂君用非常冷淡的聲音說道。
想和他搞好關係。
因爲千冬,自己憧憬着成爲正義的夥伴。
(乾脆不要繼續接受煩惱諮詢,也不要去做外援好了……?)
「沒什麼?朋友的話打個電話很正常吧」
所以——或許正如千冬所說,自己在無意識地看不起她麼?
「要是,和他不再是搭檔了的話……」
『但是很開心的吧?』
重置什麼的完全無法忍受。
「與其迷茫,不如和風見斷絕關係」
沒準就能稍微減輕一點這種不安了——。
「友利你朋友很多的。和風見做不了朋友而已,也沒什麼影響吧?而且泳池的那件事毫無疑問是風見的錯。她的行徑太惡劣了」
『那不就好了!隨心所欲的街頭探險是最棒的!所以聯彈也讓我隨心所欲地彈奏吧!?』
「我說,友利。風見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要是那樣的話……。
大概是在外邊打過來的吧?
不就是隻想着自己愉快嗎。
「喂喂?這種時候怎麼了?」
但是,爲什麼要打來電話——。
我用升入高中後就再沒叫過的外號稱呼千冬。
『鋼琴不要彈得那麼隨心所欲!』
「繼續侮辱千醬的話就算是你也絕不原諒!」
正因爲有了聯繫,現在纔會無比害怕失去聯繫。
我和她從小就一直是朋友。
只有我知道。
他就不會在內部網站裏被誹謗中傷了。
(——對了)
爲了驅散內心不斷膨脹的不安,我緊緊抱住了布偶。
我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
因爲想通過幫助弱小的千冬而滿足自己的承認欲求。
搭檔以街上的雜音爲背景這麼說道。
我甚至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
至少。
光是這麼一想,我就害怕得快要嗚咽出來了。
雖然嘴裏抱怨着,但戴着眼鏡、梳着麻花辮的千冬還是開心地笑了。
「不要!」
本以爲只要保持作爲朋友的關係,就一定會有充滿幸福的未來在等着我。
「風見之所以會在泳池邊責備友利,我覺得完全是因爲她的計劃落空而在惱火而已。因爲如果能讓友利你成爲她的同伴的話,自己就不用像以前那樣被欺凌了」
忍不住要哭出來的我緊緊抱住了放在牀邊的大大的金毛獵犬布偶。
而且對千冬也是一樣。
『果然~!你之前也是那麼一說,然後就拉着我去街上探險……!』
打心底好喜歡。
「那傢伙只是爲了自己的利益纔想待在友利身邊的。而且還能獲得自己是『大家的朋友』的好友的優越感。到現在爲止她應該已經嘗過很多甜頭了。可她卻還是傷害了你,根本就不值得和那種女人做朋友——」
回想起來,我和千冬還從來沒有吵過架——。
「……還算什麼正義的夥伴啊」
讓鍵坂君露出燦爛笑容的小小願望也像泡沫一樣地消失了。
『聯彈需要的是與對方配合默契。你要是彈奏得太隨心所欲的話就和我配合不上了——』
喜歡。
乾脆,把這種心情宣泄在隱藏賬號上吧?
但是……。
內向而不擅長和人說話的童年玩伴對我笑的樣子。
「而且只要停止幫助他人,重置和鍵坂君的搭檔關係的話……」
我想起了一起在泳池玩耍的鍵坂君。
當時那些話確實是傷害到了我。
爲什麼突然說得這麼過分?
『真是的~需要和友利利配合的人可是我啊~!』
他對我露出的普通朋友一般的微笑。
好溫柔。
『真是的,友利利!』
儘管如此,他還是試圖以自己的方式鼓勵着消沉的我。
「……好害怕」
不知道啊。
『又來!友利利是不是覺得只要說出那句臺詞我就什麼都會做?』
就像是一片乾涸沙漠的我的心裏,突然湧現出一絲淡淡的期待。
「你在迷茫嗎?那答案很簡單了」
這是在讀坂樂園和千冬分離之後,鍵坂君爲我在遊樂園區域內的遊戲中心裏的娃娃機裏抓的布偶。
就沒法像現在這樣一起度過每一天了。
要是因爲這次的事情而關係0;聯繫1;破裂了的話……!
(莫非,是在關心我……什麼的?)
「!?」
夾雜着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是憤怒的情緒,我大叫了起來。
(能在那時候看到鍵坂君的微笑真的好幸福)
不對。
鍵坂君打來了LINE電話。
初中時在千冬家玩耍的記憶復甦了。
『誒……嘛,那個就……』
「!?」
『啊哈哈,抱歉抱歉。剛剛靈光一現了』
就連自己過去的活動,也似乎都是爲了獲得優越感而行使的僞善。
無論多少次想要忘記,那天千冬的話語卻還是像會復甦的殭屍一樣不斷襲來。
就在我拿起手機的時候。
表面上是個幾乎不會笑的不討人喜歡的問題學生的他,其實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不要。
自己也對能幫到千冬而感到開心。
『沒事!千醬的話就沒問題!』
「誒……」
「嗚嗚……!」
自從升入高中以來,我就一直心懷這樣的願望。
但是,千冬她——。
大約是久違地叫出那個外號的緣故。
想和鍵坂君成爲朋友。
讓我很開心的。
因爲我知道,其實是個非常溫柔的孩子的她只是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而已。
(雖然千冬說自己是『不可靠的存在』)
但其實沒那回事!
和千冬一起聊天,一起玩耍,對我來說……!
「你要是那麼生氣的話」
手機裏傳來的鍵坂君的聲音變了。
剛纔的冷淡已經蕩然無存。
聽起來就像是在給迷路的小狗餵奶一樣溫暖。
「對友利你而言,風見就是很重要的好友對吧?」
「!」
「友利你之所以不依賴風見,並不是看不起她。而是因爲你很溫柔。因爲你不想讓她捲入不必要的危險和麻煩。她對你來說就是這麼重要,不是嗎?那樣的話,不就該去好好和好嗎?」
「鍵、鍵坂君?難不成,你……」
「嘛,接下來的話手機說就不太方便了」
然後,門鈴響了。
我立刻走出房間,跑過除了我之外空無一人的走廊。
(——啊)
我怎麼能忘了呢?
「打擾了」
打開自動門鎖之後又打開了玄關大門,剛纔還在和我打電話的人出現在了那裏。
「別、別說謊!反過來的吧!?一直是你在幫助我——」
『努力以S同學爲目標的話,就能讓K君喜歡上了吧?』
「抱歉,鍵坂君」
「該不會,你是覺得『被千冬依賴我很開心』什麼的吧?」
「嗯」
「你、你怎麼這麼瞭解我的想法!?你在窺探我的內心嗎!?」
「不管是不信任他人的事情。成爲搭檔之後,友利也一直在幫助我」
但是——。
「沒、沒那麼簡單的!」
一切都在——明天。
「抱歉。又讓你哭了」
在學年末舞會之夜。一舉扭轉局勢。
「!」
準確來說並不是兩件需要解決的事。

「啊,請多關照了」
因爲這舉止過於不像我了,友利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
我只想讓她安心。
「但是……要怎麼辦?現在有兩個問題啊?內部網站上的帖子。我和千冬的關係。不管哪個都完全看不到解決的頭緒——」
我下定決心。
「又讓你當壞人了」
「你要負責」
「話說你都不奇怪嗎?我爲什麼會來這裏之類的」
「暴露了嗎」
星羅曾指出過的問題。
爲了引出友利的真心話,我才故意說得那麼冷淡。
目標。
「每個人都想滿足自己的慾望,這很正常。比如說,某人因爲想被大家吹捧而開始了樂隊,他的歌卻拯救了很多人的心靈,這種事很常見的吧?重要的是結果」
「『如果你感到痛苦,也可以依賴我的』。友利你之前在這個房間裏是這麼說的吧。看到搭檔煩惱的樣子,我很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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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完美的友利,其實也有很多的煩惱。
爲了讓吵鬧的教室安靜下來而故意煽動了整個教室裏的人。
「別在意。比起那個,如果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心意,還是和風見和好比較好」
「……」
再怎麼說她也應該注意到了。
「……」
拒絕和他人建立聯繫的鍵坂君孝,居然能說出如此直球的話,還會去摸同班同學的頭。
「嘛,那也是目的之一……」
「所以這次,我來幫友利你」
「!?」
「成爲友利的搭檔之後,我才重新意識到和朋友一起度過的日常是如此的快樂。只是和友利待在一起,我的心就得到了救助」
即使我不說「來幫我」也會出手相助。
「那,爲什麼——」
和你在一起的自己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所以如果是友利的話……如果是唯一的搭檔的話——。
把我帶進自己的房間之後,友利低頭向我道歉。
沒錯。
之前在隱藏賬號上看到過的推文。
「你一個人想太多了,優等生。多依賴別人一點吧」
「誒……不是爲了來鼓勵我的嗎?」
我纔想要幫助這位搭檔。
「!?莫非……從去了泳池的那天起,你就在一直思考嗎?爲了向我提出解決方案?」
就像爲了讓快要升學考試遲到的友利先走而扮演討人嫌的角色一樣。
我做了個深呼吸。
她露出帶有幾分害羞的笑容。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啊」
「今晚,讓我住下」
我決定告訴她在泳池時的自己絕不會說出口的話。
而且——因爲是搭檔所以我明白。
我是在模仿友利以前在這個房間裏說過的臺詞。
我當然不能說因爲一直以來總是在看友利的隱藏賬號所以能夠預料到她的思考模式。
「別說傻話」
當時我回應了她的話,擁抱了友利。
爲此我剛剛還聯繫了廣人桑。
也許是受到了我說出真心話的影響。
她就會回應我說的話。
「你是在煩惱『自己是想通過幫助千冬而滿足承認欲求』吧」
「證據就是有很多人因爲你的幫助而得救了。——我說,五月的時候,我在星宮咖啡說的話,你不會忘了吧?」
「鍵、鍵坂君……」
「所以現在就讓我吐露一些真心話吧。讓我來幫友利你吧。讓我產生這種想法的……可是友利你啊?」
「別那麼喫驚啊。你的表情就和得知自己推的VTuber別說男朋友,連孩子都有了的管人癡一樣啊」
「沒問題。我已經想好計劃了。花了整整兩天」
我溫柔地將手掌放在友利的頭上,然後露出微笑。
「沒事,不要緊的。在你面前哭我已經不會覺得丟臉了。在你面前我什麼樣的淚水都能流出來。因爲鍵坂君是我最可靠的搭檔0;存在1;嘛」
「我也明白,這不像我」
因爲現在要提出的計劃,比剛纔說出的話還要大膽得多,是對鍵坂君孝來而言根本不可能的方案。
友利從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流出了一滴眼淚,然後笑了出來。
「當然。因爲你太可憐了,我就來依賴你好了,搭檔君」
我確實是扮演了壞人。
在去年的運動會上爲了讓同學們團結起來而撕毀了班級的旗幟。
沒錯。
「雖然沒聽懂你那是什麼比喻,但怎麼可能不喫驚啊!?你居然會做這種事……!」
正因爲如此——。
我點點頭,擦去友利臉頰上的淚水。
鍵坂君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只要有了創造這個的契機,問題就能全部解決。
「你都那麼說了我還怎麼拒絕啊。反正像你的話,肯定除了我就沒人會依賴你了吧?」
啊,連我也都不敢相信的。
或許是想起了以前我對她說的話,友利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
友利也十分直截了當地說出了本應該發在隱藏賬號上的話語。
友利除了我以外沒有可以敞開心扉的對象。
『我一直想要道謝的。多虧了友利,我對人類的不信任多少有所改善了』
「——啥?」
「不做到這種程度的話計劃沒法成功。不只是我,友利的力量也是必要的」
「等、等等!?意思是——」
「做好覺悟吧」
我直直地。
注視着友利這麼說道。
「在全部結束之前,不會讓你睡覺的」